番外·if線（一）
番外·if線（一）
夜風吹過，門外廊下掛著的紙燈籠隨風搖擺，遠處有簌簌葉片飄落的聲音。
屋內，常辭檸剛剛看完喬染給她的那封信，清淺的眸子裡一片淡淡的神色，垂眸之間，她認認真真把信紙折起來，放回到了信封里。
纖長的睫羽垂落下來，在臉頰上落下一小片淡淡的陰影，常辭檸看著眼前的信封頓了片刻。
她向來不把亂七八糟的事情放在心上，喬染同意這次結契也好，不同意也好，對她來說都沒有任何影響。
這結契大典，她說不辦就是不辦，哪怕明日就是結契大典了，常辭檸也無比自信，沒有人敢在她面前說一句不該說的話。
外面的月色正好，常辭檸順著來時的路慢慢走回春景殿，夜裡植被葉片上已經凝聚出來一層露水，空氣之中有些潮濕，她並不以靈力阻擋，走回春景殿的時候，衣擺上也沾了幾分水汽。
常辭檸的腳步停住，擡眸看向春景殿的匾額之下，淺聲說道：「如玉，怎麼深夜來了？」
就在匾額之下，溫如玉負手而立，青衫玉帶，芝蘭玉樹，端是儒雅隨和的氣度，他就站在春景殿的門檻之外，沒有擅自進去，在這裡仿佛是等了許久了。
溫如玉輕輕頷首說道：「恰是有些小事來找師姐問問，只是夜色這麼深了，師姐怎麼還出去了？」
「什麼事？」常辭檸不接溫如玉的問題，接著他的藉口往後問道，「宗門裡近來好像沒有什麼危急存亡的大事。」
常辭檸不明說，但是心下瞭然，她前腳出門，溫如玉後腳就在這裡等著，這不是巧合。
溫如玉生怕她藏著什麼秘密，卻也不敢直接跟蹤常辭檸，只能在這裡早早等著常辭檸，企圖從她嘴裡套話出來。
至於如何得知她出門的消息，就更簡單了，她又沒有刻意隱藏行蹤，多半是春景殿灑掃的幾個弟子看見了，忙不疊跑去給他通風報信。
溫如玉的這些小心思，常辭檸都知道，只是她不想說破，她沒想過溯華劍派宗主的位置，只要她不爭，她和溫如玉之間就不會有根本性的矛盾，人都有些小心思，她也不喜歡追根究底。
「沒……沒什麼大事，就是點兒小事。」溫如玉沒想到常辭檸會就著這個問題繼續追問下去，一時之間沒組織好語言，頓了一下才說道，「是下屆宗門天驕戰，是不是還按照以往來辦？」
似乎是為了遮掩自己的心虛，溫如玉繼續解釋道：「喬染的年資是可以參加下屆天驕戰的，只是你們結契之後，從輩分上來說她有些不合適了，所以我來問問師姐要不要改改規則。」
溯華劍派宗門天驕戰，其實就是為了鼓勵年輕弟子的一次比賽，前三甲獎勵豐厚，而且內外門均可以參加比賽，往屆也不乏外門一鳴驚人被長老收為親傳的例子，所以年輕弟子衝勁滿滿，
按照年資來說，喬染正好參加這一屆，但是按照輩分來說，到時候滿場都是喬染的晚輩，輸贏都有些尷尬。
溫如玉還是有些急中生智，儘管早沒有想好藉口，倉促之間找出來的這個問題也說得過去。
「不必改了，她不參加。」常辭檸的語氣淡淡的，似乎漫不經心地說道，「明日的結契大典也取消，通知各大宗門賀禮的人，今晚就可以回去了。」
「這……」溫如玉的語氣忍不住揚了揚，頃刻之後卻依舊調整好了語氣，「自然是都聽師姐的，師姐若是不喜歡，那就給喬染再換個人選。」
常辭檸忍不住輕輕蹙了蹙眉：「如玉，三大宗門之首的位置就那麼重要嗎？」
在修士的漫長生命之中，最親密的不是父母兄弟，因為父母兄弟並不一定有修行天賦，在生命中占有的比重很小，最親密的就是道侶。
溫如玉想要促進常辭檸和喬染結契的理由很簡單，溫如玉想要溯華劍派成為三大宗門之首。
三大宗門並駕齊驅，這麼多年來都沒分出先後，可如今溯華劍派有常辭檸，隱隱就有了些優勢。
可以往沉煙雲做宗主的時候，並不大在意附屬宗門，和許多小宗門交好，卻並不親厚，所以計算支持底蘊來說，溯華劍派又弱了一些。
喬染背後站著的是萬象宗和神鶴門兩個一流門派，萬象宗傳承中斷勢微，但是神鶴門這些年來如日中天，在一流宗門之中很有話語權。
常辭檸和沉煙雲一樣，不太在意什麼三大宗門的排序，但是溫如玉卻一直對這件事耿耿於懷。
他聽得常辭檸的問題，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回答道：「重要。」
末了，他還補充了一句：「師姐，溯華劍派是師尊心中最重要的東西，眼前有機會讓溯華劍派更上一層樓，怎麼能放棄？」
常辭檸想要說的話被溫如玉堵了回來，她沒有立場阻止溫如玉，溫如玉的想法也是好的，他也只是為了溯華劍派的興盛，出發點都是好的。
只要喬染還在，並且喬染受了溯華劍派的恩情，喬染就沒法拒絕溫如玉這個宗主想要聯姻的安排和想法。
見常辭檸不說話，溫如玉繼續說道：「師姐不喜歡沒關係的，今夜還來得及再選個人，偌大宗門任由她挑選，我們也給足了神鶴門和萬象宗面子了……」
「不必找了。」常辭檸出口打斷了溫如玉的話，語氣淡淡道，「她死了，不必選了。」
「啊？」溫如玉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平日裡溫文爾雅的人，此刻臉上的驚訝已經完全壓不住了，「師姐……這這這……不是下午還好好的嗎？」
「我說的話，你不信嗎？」常辭檸不想和溫如玉糾纏下去，兀自走進了春景殿的大門，「去通知那些賀禮的宗門，都散了吧。」
比之什麼三大宗門之首的位置，常辭檸更願意尊重喬染的想法，喬染信里寫的未必是真，但她肯定是不願意明日的結契大典的。
強迫來的沒有意思，握不住的沙子不如擡手揚了，喬染想要自由，那就給她徹徹底底的自由，以後不必拘束於萬象宗遺孤的身份，她應當會更快樂。
想到這裡，常辭檸補充一句說道：「散不散都行，不散的話，明日就觀禮喬染的葬禮，讓天下人都知道她死了。」
後面還有一句話，常辭檸沒有說出口——讓她從喬染的身份里擺脫，也算是擁有了她想要的自由。
月色高懸，常辭檸坐在桌邊對著手上的冊子刪刪改改，這是溯華劍派所有弟子都修煉的劍招，只是隨著境界的提升，常辭檸覺得其中有些招式還有修改的餘地。
這段時日，常辭檸除了修煉，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這本冊子的刪改上，這是所有弟子奠定基礎的劍招，馬虎不得。
改了幾版，常辭檸都不太滿意，從筆架上拿下來一支新的狼毫，在手中隨著畫面上的劍招緩緩在指尖飛舞旋轉。
她沒有站起身，指尖旋轉的幅度也很小，但是狼毫之上卻有劍意流轉，筆尖有些堅硬如鐵的寒芒上下流轉，不託劍身，便有劍意，常辭檸在劍道上的理解已經超過了沉煙雲。
啪的一下，手中的狼毫被拍在了桌面上，筆桿從中間碎裂成為兩段，常辭檸微微呼了口氣，合上了面前的冊子，她心不靜，現在不是改劍招的好時候。
鬼使神差的，常辭檸又把喬染留下來的那封信拿了出來，字字懇切，字裡行間里說著是不想勉強常辭檸，結果是自己先走了。
常辭檸擡手把信扔在了燭火上，看著那字體被火舌吞噬，只覺得心裡越發不安靜，照理來說，她這麼多年修行，心緒平緩，不該會有這麼大的情緒波動才對。
她只是沒來由心裡似乎有些怒意，不想就不想，直說罷了，這般彎彎繞繞……倒像是被強迫了的樣子……
常辭檸站起身，想到溫如玉在春景殿有眼線，擡手靈力護身，身形一閃，便消失在了春景殿之中。
在喬染的住所之外，常辭檸站定身子，然後擡手一掌轟了出去，甩袖扔了個火摺子，然後這才轉身離去。
那座院落里的所有建築，在這一掌之下轟隆坍塌，加之都是木質建築，順風之間，火勢蔓延而上，迅速就把整個院子籠罩住了。
常辭檸轉身回了春景殿，既然要走就走得徹徹底底的，毀了住處也讓所有人都知道喬染是真的死了，可常辭檸只覺得自己心裡不安靜的思緒還是沒能靜下去。
常辭檸點火的時候是順著風點的，火勢很快驚動了半個宗門，在修真宗門，這樣的火還不至於釀成大禍，很快就被救下來了。
只是救火的人面面廝覷，弄不明白這裡離春景殿那麼近，怎麼會平白起火，這裡是整個溯華劍派戒備最森嚴的地方才對。
可常辭檸自始至終都沒有露面，還是溫如玉趕來主持大局，讓大家全都散去，順便公布了個爆炸的消息——明日結契大典直接改葬禮。
溫如玉看著面前的一片灰燼，面色有些陰沉，他不喜歡這種事情脫離掌控的感覺，尤其是他做了決定的事情，又被常辭檸一言否定，他很不喜歡。
然而他也知道，只要常辭檸的修為還在，他就得畢恭畢敬地喊常辭檸師姐，溯華劍派的權利到底還是落不到他這個名存實亡的宗主手中。
溫如玉不蠢，喬染有沒有死，眼前的火是怎麼回事，他心知肚明。他也越發覺得，常辭檸和他並不是一條心。
萬象宗和神鶴門的支持他是必須要的，常辭檸不讓喬染聯姻，那他就把葬禮搞得隆重一些，他必須要繼續對萬象宗和神鶴門恩威並施。
看到大火的不只有來救火的溯華劍派弟子，還有並沒有走遠的喬染。
她心裡覺得結契這件事委屈了常辭檸，但她又心裡糾結，心裡彆扭糾結著，走的就很慢，此刻也不過剛到溯華劍派的山門口罷了。
火勢的方向是春景殿那邊，喬染一下子就著急起來，她很怕常辭檸有任何意外，但是剛跑了兩步，就醒悟過來，按照常辭檸的修為……就算是鋪天蓋地涅盤之火，她也不會有事……
常辭檸是修為深厚的溯華劍派執劍長老，是如今修真界之內隱隱承認的第一人，一直以來都是如此，她對常辭檸來說沒那麼重要，反而拖累常辭檸一直在照顧她。
就在喬染猶豫這一會兒，就見山路上人影幢幢，火勢被壓了下去，但是整個溯華劍派都熱鬧起來了。
喬染猶豫了一下，擡手攔住了一個溯華劍派的弟子問道：「師妹，發生了什麼事情嗎？大家都這麼匆忙。」
那弟子本來急匆匆好似要辦什麼事情，但面對師姐還是從容有度：「師姐，宗主剛才吩咐的，明日的結契大典直接變葬禮，所以大家都忙起來了。」
「葬禮？」喬染愣了一下。
「是啊。」那女弟子的眼睛轉了轉，壓低了聲音說道，「也不知是不是那喬師姐沒福氣，明日和常長老結契，今日卻死了，那場大火看到沒有，是被火燒死的……」
她說得振振有詞，若不是喬染自己本人站在這裡，她就信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八卦，這消息傳得飛快，甚至沒有人懷疑，喬染作為一個修士，怎麼會那麼容易被火燒死。
溯華劍派弟子眾多，那女弟子顯然並不認得喬染，傳遞完八卦之後，又急匆匆去忙了。
只留下喬染站在山門口有些恍惚，她死了，那她是誰，她不過才出門半個時辰。那……死人還有機會回去嗎？喬染不得不承認，她好似是有些後悔了。
喬大魔頭：物理意義上的火葬場？
常姐姐：一把火燒了，痛快。
喬大魔頭：……
夜風吹過，門外廊下掛著的紙燈籠隨風搖擺，遠處有簌簌葉片飄落的聲音。
屋內，常辭檸剛剛看完喬染給她的那封信，清淺的眸子裡一片淡淡的神色，垂眸之間，她認認真真把信紙折起來，放回到了信封里。
纖長的睫羽垂落下來，在臉頰上落下一小片淡淡的陰影，常辭檸看著眼前的信封頓了片刻。
她向來不把亂七八糟的事情放在心上，喬染同意這次結契也好，不同意也好，對她來說都沒有任何影響。
這結契大典，她說不辦就是不辦，哪怕明日就是結契大典了，常辭檸也無比自信，沒有人敢在她面前說一句不該說的話。
外面的月色正好，常辭檸順著來時的路慢慢走回春景殿，夜裡植被葉片上已經凝聚出來一層露水，空氣之中有些潮濕，她並不以靈力阻擋，走回春景殿的時候，衣擺上也沾了幾分水汽。
常辭檸的腳步停住，擡眸看向春景殿的匾額之下，淺聲說道：「如玉，怎麼深夜來了？」
就在匾額之下，溫如玉負手而立，青衫玉帶，芝蘭玉樹，端是儒雅隨和的氣度，他就站在春景殿的門檻之外，沒有擅自進去，在這裡仿佛是等了許久了。
溫如玉輕輕頷首說道：「恰是有些小事來找師姐問問，只是夜色這麼深了，師姐怎麼還出去了？」
「什麼事？」常辭檸不接溫如玉的問題，接著他的藉口往後問道，「宗門裡近來好像沒有什麼危急存亡的大事。」
常辭檸不明說，但是心下瞭然，她前腳出門，溫如玉後腳就在這裡等著，這不是巧合。
溫如玉生怕她藏著什麼秘密，卻也不敢直接跟蹤常辭檸，只能在這裡早早等著常辭檸，企圖從她嘴裡套話出來。
至於如何得知她出門的消息，就更簡單了，她又沒有刻意隱藏行蹤，多半是春景殿灑掃的幾個弟子看見了，忙不疊跑去給他通風報信。
溫如玉的這些小心思，常辭檸都知道，只是她不想說破，她沒想過溯華劍派宗主的位置，只要她不爭，她和溫如玉之間就不會有根本性的矛盾，人都有些小心思，她也不喜歡追根究底。
「沒……沒什麼大事，就是點兒小事。」溫如玉沒想到常辭檸會就著這個問題繼續追問下去，一時之間沒組織好語言，頓了一下才說道，「是下屆宗門天驕戰，是不是還按照以往來辦？」
似乎是為了遮掩自己的心虛，溫如玉繼續解釋道：「喬染的年資是可以參加下屆天驕戰的，只是你們結契之後，從輩分上來說她有些不合適了，所以我來問問師姐要不要改改規則。」
溯華劍派宗門天驕戰，其實就是為了鼓勵年輕弟子的一次比賽，前三甲獎勵豐厚，而且內外門均可以參加比賽，往屆也不乏外門一鳴驚人被長老收為親傳的例子，所以年輕弟子衝勁滿滿，
按照年資來說，喬染正好參加這一屆，但是按照輩分來說，到時候滿場都是喬染的晚輩，輸贏都有些尷尬。
溫如玉還是有些急中生智，儘管早沒有想好藉口，倉促之間找出來的這個問題也說得過去。
「不必改了，她不參加。」常辭檸的語氣淡淡的，似乎漫不經心地說道，「明日的結契大典也取消，通知各大宗門賀禮的人，今晚就可以回去了。」
「這……」溫如玉的語氣忍不住揚了揚，頃刻之後卻依舊調整好了語氣，「自然是都聽師姐的，師姐若是不喜歡，那就給喬染再換個人選。」
常辭檸忍不住輕輕蹙了蹙眉：「如玉，三大宗門之首的位置就那麼重要嗎？」
在修士的漫長生命之中，最親密的不是父母兄弟，因為父母兄弟並不一定有修行天賦，在生命中占有的比重很小，最親密的就是道侶。
溫如玉想要促進常辭檸和喬染結契的理由很簡單，溫如玉想要溯華劍派成為三大宗門之首。
三大宗門並駕齊驅，這麼多年來都沒分出先後，可如今溯華劍派有常辭檸，隱隱就有了些優勢。
可以往沉煙雲做宗主的時候，並不大在意附屬宗門，和許多小宗門交好，卻並不親厚，所以計算支持底蘊來說，溯華劍派又弱了一些。
喬染背後站著的是萬象宗和神鶴門兩個一流門派，萬象宗傳承中斷勢微，但是神鶴門這些年來如日中天，在一流宗門之中很有話語權。
常辭檸和沉煙雲一樣，不太在意什麼三大宗門的排序，但是溫如玉卻一直對這件事耿耿於懷。
他聽得常辭檸的問題，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回答道：「重要。」
末了，他還補充了一句：「師姐，溯華劍派是師尊心中最重要的東西，眼前有機會讓溯華劍派更上一層樓，怎麼能放棄？」
常辭檸想要說的話被溫如玉堵了回來，她沒有立場阻止溫如玉，溫如玉的想法也是好的，他也只是為了溯華劍派的興盛，出發點都是好的。
只要喬染還在，並且喬染受了溯華劍派的恩情，喬染就沒法拒絕溫如玉這個宗主想要聯姻的安排和想法。
見常辭檸不說話，溫如玉繼續說道：「師姐不喜歡沒關係的，今夜還來得及再選個人，偌大宗門任由她挑選，我們也給足了神鶴門和萬象宗面子了……」
「不必找了。」常辭檸出口打斷了溫如玉的話，語氣淡淡道，「她死了，不必選了。」
「啊？」溫如玉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平日裡溫文爾雅的人，此刻臉上的驚訝已經完全壓不住了，「師姐……這這這……不是下午還好好的嗎？」
「我說的話，你不信嗎？」常辭檸不想和溫如玉糾纏下去，兀自走進了春景殿的大門，「去通知那些賀禮的宗門，都散了吧。」
比之什麼三大宗門之首的位置，常辭檸更願意尊重喬染的想法，喬染信里寫的未必是真，但她肯定是不願意明日的結契大典的。
強迫來的沒有意思，握不住的沙子不如擡手揚了，喬染想要自由，那就給她徹徹底底的自由，以後不必拘束於萬象宗遺孤的身份，她應當會更快樂。
想到這裡，常辭檸補充一句說道：「散不散都行，不散的話，明日就觀禮喬染的葬禮，讓天下人都知道她死了。」
後面還有一句話，常辭檸沒有說出口——讓她從喬染的身份里擺脫，也算是擁有了她想要的自由。
月色高懸，常辭檸坐在桌邊對著手上的冊子刪刪改改，這是溯華劍派所有弟子都修煉的劍招，只是隨著境界的提升，常辭檸覺得其中有些招式還有修改的餘地。
這段時日，常辭檸除了修煉，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這本冊子的刪改上，這是所有弟子奠定基礎的劍招，馬虎不得。
改了幾版，常辭檸都不太滿意，從筆架上拿下來一支新的狼毫，在手中隨著畫面上的劍招緩緩在指尖飛舞旋轉。
她沒有站起身，指尖旋轉的幅度也很小，但是狼毫之上卻有劍意流轉，筆尖有些堅硬如鐵的寒芒上下流轉，不託劍身，便有劍意，常辭檸在劍道上的理解已經超過了沉煙雲。
啪的一下，手中的狼毫被拍在了桌面上，筆桿從中間碎裂成為兩段，常辭檸微微呼了口氣，合上了面前的冊子，她心不靜，現在不是改劍招的好時候。
鬼使神差的，常辭檸又把喬染留下來的那封信拿了出來，字字懇切，字裡行間里說著是不想勉強常辭檸，結果是自己先走了。
常辭檸擡手把信扔在了燭火上，看著那字體被火舌吞噬，只覺得心裡越發不安靜，照理來說，她這麼多年修行，心緒平緩，不該會有這麼大的情緒波動才對。
她只是沒來由心裡似乎有些怒意，不想就不想，直說罷了，這般彎彎繞繞……倒像是被強迫了的樣子……
常辭檸站起身，想到溫如玉在春景殿有眼線，擡手靈力護身，身形一閃，便消失在了春景殿之中。
在喬染的住所之外，常辭檸站定身子，然後擡手一掌轟了出去，甩袖扔了個火摺子，然後這才轉身離去。
那座院落里的所有建築，在這一掌之下轟隆坍塌，加之都是木質建築，順風之間，火勢蔓延而上，迅速就把整個院子籠罩住了。
常辭檸轉身回了春景殿，既然要走就走得徹徹底底的，毀了住處也讓所有人都知道喬染是真的死了，可常辭檸只覺得自己心裡不安靜的思緒還是沒能靜下去。
常辭檸點火的時候是順著風點的，火勢很快驚動了半個宗門，在修真宗門，這樣的火還不至於釀成大禍，很快就被救下來了。
只是救火的人面面廝覷，弄不明白這裡離春景殿那麼近，怎麼會平白起火，這裡是整個溯華劍派戒備最森嚴的地方才對。
可常辭檸自始至終都沒有露面，還是溫如玉趕來主持大局，讓大家全都散去，順便公布了個爆炸的消息——明日結契大典直接改葬禮。
溫如玉看著面前的一片灰燼，面色有些陰沉，他不喜歡這種事情脫離掌控的感覺，尤其是他做了決定的事情，又被常辭檸一言否定，他很不喜歡。
然而他也知道，只要常辭檸的修為還在，他就得畢恭畢敬地喊常辭檸師姐，溯華劍派的權利到底還是落不到他這個名存實亡的宗主手中。
溫如玉不蠢，喬染有沒有死，眼前的火是怎麼回事，他心知肚明。他也越發覺得，常辭檸和他並不是一條心。
萬象宗和神鶴門的支持他是必須要的，常辭檸不讓喬染聯姻，那他就把葬禮搞得隆重一些，他必須要繼續對萬象宗和神鶴門恩威並施。
看到大火的不只有來救火的溯華劍派弟子，還有並沒有走遠的喬染。
她心裡覺得結契這件事委屈了常辭檸，但她又心裡糾結，心裡彆扭糾結著，走的就很慢，此刻也不過剛到溯華劍派的山門口罷了。
火勢的方向是春景殿那邊，喬染一下子就著急起來，她很怕常辭檸有任何意外，但是剛跑了兩步，就醒悟過來，按照常辭檸的修為……就算是鋪天蓋地涅盤之火，她也不會有事……
常辭檸是修為深厚的溯華劍派執劍長老，是如今修真界之內隱隱承認的第一人，一直以來都是如此，她對常辭檸來說沒那麼重要，反而拖累常辭檸一直在照顧她。
就在喬染猶豫這一會兒，就見山路上人影幢幢，火勢被壓了下去，但是整個溯華劍派都熱鬧起來了。
喬染猶豫了一下，擡手攔住了一個溯華劍派的弟子問道：「師妹，發生了什麼事情嗎？大家都這麼匆忙。」
那弟子本來急匆匆好似要辦什麼事情，但面對師姐還是從容有度：「師姐，宗主剛才吩咐的，明日的結契大典直接變葬禮，所以大家都忙起來了。」
「葬禮？」喬染愣了一下。
「是啊。」那女弟子的眼睛轉了轉，壓低了聲音說道，「也不知是不是那喬師姐沒福氣，明日和常長老結契，今日卻死了，那場大火看到沒有，是被火燒死的……」
她說得振振有詞，若不是喬染自己本人站在這裡，她就信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八卦，這消息傳得飛快，甚至沒有人懷疑，喬染作為一個修士，怎麼會那麼容易被火燒死。
溯華劍派弟子眾多，那女弟子顯然並不認得喬染，傳遞完八卦之後，又急匆匆去忙了。
只留下喬染站在山門口有些恍惚，她死了，那她是誰，她不過才出門半個時辰。那……死人還有機會回去嗎？喬染不得不承認，她好似是有些後悔了。
喬大魔頭：物理意義上的火葬場？
常姐姐：一把火燒了，痛快。
喬大魔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