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黑暗之森(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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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黑暗之森(完)

  常辭檸如今的修為遠超過當年的青冥,連續使用須臾鏡很輕鬆,不會像當時的青冥那般勉力。

  時光回溯之中,常辭檸能感受到須臾鏡在迅速抽走她的靈力,但是周圍的景色卻始終一成不變,陰沉沉的天空和龜裂的地面。

  千百年的時光里,黑暗之森沒有晝夜和四季,景色也一成不變,就連石頭的形態的變化都不慎明顯,直到在這陰沉沉的暗色之中,出現了一團篝火。

  篝火之旁坐著一女子,黑色的披風斗篷幾乎遮住了全身,只餘下半截下頜,映著對面的篝火,她手中拿了根木棍,百無聊賴地撥動著篝火,直到背後嘩啦一聲,石塊墜落的聲音。

  一抹浸透著青紫色的寒芒從暗處划過,朝向的正是坐在篝火邊上的女子的後背。

  她已經反應了過來,頃刻之間轉身,手中木棍劃了半圈,花火四濺,那寒芒被木棍上的力道擊飛,噗嗤一聲,沒入岩石之中。

  喬染取下披風的兜帽,一雙墨藍色的眸子若深淵幽深,本就冷艷的五官在這種陰暗的環境之中,有種淡淡的壓迫感,此時的她周身氣勢已然比剛入黑暗之森的時候強了不少。

  這段時間以來,想要殺她的人實在是太多,尤其是呂奎臨死之前放走了兩個手下,讓他們到處宣揚喬染這個新人的消息,好幾個實力不錯的霸主都盯上了喬染。

  所以喬染面對此時的刺殺幾乎是神色不改,手中的木棍擡手收到納戒之中,長刀出鞘,刀芒鋒銳,已經朝著剛才發出寒芒的地方砍了過去。

  那恰好是山壁的位置,一塊巨石遮出來一個小小的角落,剛才此人射出那道寒芒的時候,碰觸到了山壁,所以才會有石塊墜落的聲音。

  「大人,饒命,我不是來暗殺您的……」刀芒堪堪停住,在刀芒之前,一個女子跪在地上瑟瑟發抖,她衣衫凌亂,露出來的肌膚上是大片大片的傷痕,一雙墨色的眸子裡滿都是驚懼。

  她生得很好看,媚眼如絲,眼波流轉之中自帶著嫵媚的情致,玲瓏身軀此刻輕輕顫抖,不由得惹得人心生憐愛,但是喬染的眸色沒有改變,依舊是深邃且古井無波。

  從一開始她還想著如何走出這裡,現在已經漸漸絕望,無論走多遠,都是一成不變的景象,荒蕪淒冷,她想要找人好好問問情況,奈何所有見到她的人全都是追殺她的,壓根不給她喘息的機會。

  喬染這一刀沒有落下去,不是因為對眼前的女子心生憐愛,而是終於有了個不是追殺她的人,她終於有機會知道這是個什麼鬼地方了。

  那女子跪在地上朝著喬染行了大禮,然後才繼續說道:「我名陳姬,是呂奎的血奴,我是來感謝大人,救了我的性命。」

  她說著,扯下衣領給喬染看,那脖頸之上都是一圈圈的齒痕,以及手腕上一道道被利刃割傷放血的傷痕:「我沒有惡意,剛才只是不敢確定是不是大人,所以出手試探。」

  「血奴?」喬染蹙眉頓了一下,如今天下都在正道聯盟的掌控之中,常辭檸說過天下禁止修行邪道,這血奴怎麼都像是邪道,怎麼會沒有人管。

  「是的,他以人血為食。」陳姬似乎是想到了不好的經歷,微微戰慄,然後重重拜倒在喬染的腳邊,「大人,我修為低微,離開呂奎也只是成為別人的獵物,懇請大人庇護我。」

  「如今這裡人人都想要追殺我,你卻來尋我庇護?」喬染語氣淡淡的,「不怕受我牽連嗎?」

  「不怕。」陳姬語氣堅定,依舊保持著大禮跪拜的姿勢,「陳姬身不由己,無法掌控自己的命運,跟著大人還有一線生機,否則只有一個死字。」

  喬染收了手裡的長刀,緩緩道:「那你先告訴我,這裡是什麼地方,為什麼沒有晝夜,靈氣也如此古怪……」

  「大人不知嗎?」陳姬問出口才意識到自己失言,慌忙道,「奴多言了。」

  「我不知。」喬染轉身走到篝火邊上,語氣漫不經心地說道,「不必自稱奴。」

  「跟了大人,就是大人的奴了。」陳姬也跟著走到了篝火旁邊,扭捏不自然地坐下來,與生俱來的本能,擺出來了個最顯示出身材玲瓏曲線的姿勢。

  喬染有些看不慣,也有些聽不慣這樣的稱呼,卻也只是微微蹙了蹙眉,並沒有說些什麼。

  陳姬繼續說道:「這裡是黑暗之森,罪人流放之所,大人自修真界而來,自然會覺得靈氣古怪,因為這裡的靈氣被魔氣污染,修魔的速度更快,這裡基本上都是魔修。」

  「黑暗之森……」喬染沉吟出聲的時候,眼眸底部似有些微微的震動,她心中有萬千疑惑,有驚濤駭浪,然而眼前的陳姬卻不是合適的傾訴之人。


  作為溯華劍派常辭檸的弟子,她自然是知道很多修真界秘辛的,其中就包括黑暗之森的情況。

  陰暗沉悶,靈氣污染都是小問題,喬染在意的是黑暗之森和修真界是兩個世界,她不過就昏迷了一會兒,怎麼就和常辭檸分開到兩個世界了呢?

  陳姬看了看喬染的臉色,猶豫了一下,一無所知被扔進黑暗之森這種情況也不是沒有,這樣的人大多是脾氣暴躁的罪人,可喬染的情緒卻很穩定。

  陳姬見喬染的反應並不劇烈,於是繼續說下去:「方圓三百里都是呂奎的地盤,你殺了他,按照黑暗之森的規矩,這裡就是你的地盤了,只是此刻盯著大人的目光太多,奴建議大人還是不要太高調……」

  她的目光看向那團篝火,語氣委婉說道:「黑暗之森裡面,這太顯眼了。」

  黑暗之森沒有植被,生不起來篝火,僅有的火種不過是靈氣和魔氣凝聚成的火焰,篝火的木柴是喬染在納戒裡帶進來的,黑暗之森的魔修,有些一輩子都沒見過篝火。

  「有火才覺得有些溫度,才覺得沒有那麼沉悶。」喬染並不在意,反而擡手扔了些木柴進去,讓火焰更旺了一些,「若想來殺就來,我接著就是。」

  如今無計可施,唯一能做的就是讓自己越來越強,在實戰之中,一次次突破極限,是最能快速提升修為的。

  而且喬染有傀儡心,在追殺之中無論多麼重的傷勢,她都能活過來,就算打不過,拼了命也能跑,她現在是真的不懼暗殺。

  沉默持續了半晌,陳姬繼續問道:「大人,奴以後就是您的人了,冒昧問一句,等會兒我們要往哪裡去?」

  喬染問道:「你跟著呂奎這麼久,對黑暗之森的勢力分布有一定的了解吧?」

  陳姬點頭:「奴能畫一張大概的分布圖出來,雖然黑暗之森殺戮不絕,但基本上強者變動不大,勢力範圍也基本固定。」

  「那就畫出來。」喬染語氣平淡,「明日我們就找個實力強的對手,直接打過去。」

  喬染之前習慣的修煉方式就是在擂台上一戰一戰打過去,如今也是一樣,這些盤踞多年的地頭蛇,在她眼裡赫然成為了一塊塊磨刀石。

  而且,她不主動找上門可能會更麻煩,她殺了呂奎的消息已經慢慢傳開了,把她視為行走的寶庫的人已經朝著此地而來,待在這裡不動,只會慢慢被合圍,最後真的無處可逃。

  在遇到陳姬之前,喬染已經經歷了好幾輪伏擊和追殺,此時有些睏倦,靠在背後的岩石上閉目而息。

  一直處在疲憊的逃命之中她還沒有空胡思亂想,此刻閉上眸子,眼前全都是常辭檸的樣貌,她記得常辭檸最後推開她的那一掌,朦朦朧朧之中,就陷入了一片昏暗之中。

  到底發生了什麼?孟無涯贏了,常辭檸死了,她被扔進了黑暗之森?亦或是別的可能,她不敢去想的可能。

  墨藍色的眸子瞬間睜開,喬染擡手攥住了陳姬的手腕,沉聲道:「你想做什麼?」

  她並不信任陳姬,在她休息的時候這麼靠近過來,怎麼都不像是心懷好意的樣子。不過此時陳姬是她了解黑暗之森的鑰匙,信不過,卻也只能暫時留著。

  「沒……沒什麼……」陳姬的神色有些慌亂,趕忙解釋說道,「奴只是怕您昏過去了,怕有危險。」

  她餘光瞥過喬染另一隻手的掌心之中,語氣小心道:「這是您在意的人嗎,她還留在修真界?」

  「你無需知道。」喬染擡手收起了掌心之中的小像,那是她之前偷偷畫的常辭檸,畫了許久許久,是她此生之中畫得最好的一張肖像。

  「奴知錯了,以後絕不會多問。」陳姬收回手,訕訕地坐回到了原地。

  陳姬畫出了黑暗之森的勢力分布圖,交到了喬染的手裡,小聲說道:「大人,奴有些東西忘記帶了,想要回去一趟。」

  「我不會跟你回去。」喬染擡眸看著陳姬,已順手把黑暗之森的勢力分布圖收入了納戒之中,「這才是你的真實目的,想要利用的我的庇護做什麼事情?」

  「那……」陳姬張了張嘴,似有些被說破了的窘迫,站起身道,「奴一個人回去,不勞煩大人。」

  喬染只是看著陳姬離去的背影,濃密的睫羽壓下,遮住了眸色,她是個沒有同情憐憫心的人,什麼她都不放在心上,若是陳姬賭她心軟,那就是真的錯了。

  常辭檸會心軟,她悲憫天下,但是喬染不是,她生性就很冷漠,宗門都說她小魔頭,與人過招拼命,也不和別人交好,唯獨常辭檸在她心裡是不一樣的,也只有常辭檸一人罷了。


  篝火燃盡了,陳姬也沒有回來,喬染絲毫沒有等她回來的意思,兀自站起身踩滅了篝火,選了一個方向走去。

  可不過才走了幾步,喬染的步子頓住了,在眼前的風沙漫漫之中,緩緩出現一道人影,疏冷清淡的眉目之中含著淡淡的笑意,如瀑的髮絲垂落,襯得氣質出塵,「常辭檸」正朝著她緩緩走來。

  「師尊。」喬染下意識喊出了口,然後三步並作兩步跑了過去,圍著「常辭檸」上下打量了好幾圈,「孟無涯沒傷到你吧?我錯了,我下次再也不單獨行動了。以後若是再被抓到,不必管我,你不要陷入危險之中就好。如今是什麼情況?孟無涯戰勝了正道聯盟嗎?你怎麼也在這裡……」

  喬染憋在心裡的問題一瞬之間全都吐露了出來,心底卻也有些塵埃落定的安穩,她不在意修真界的生死存亡,只要常辭檸還好好的,一切就都好。

  「你問得我頭都暈了。」「常辭檸」打斷了她的問題,臉上含著淡淡的笑意,「別的都好,只是聽得傳言你殺了呂奎,又被追殺,所以放心不下,急忙趕過來了。」

  「他拿我沒有辦法的,我好好的。」喬染說著,還在「常辭檸」面前轉了兩個圈,墨藍色的眸子亮晶晶的,「今時不同往日了,我現在有能力好好保護師尊了。」

  「常辭檸」的眸色微微變了變,語氣卻依舊平緩:「當然是我保護我的徒弟,哪有讓你來保護我的道理?」

  喬染可以對任何人都不信任,但偏偏對於常辭檸她是掏心掏肺的,她拿出一把匕首,迅速在指尖上劃破,然後便是熟悉的力量從胸口蔓延過來,那道小小的傷口瞬間自愈。

  喬染一邊擡手給「常辭檸」看,一邊繼續說道:「我也不知是什麼東西,仿佛是埋在了我的心臟裡面,給了我這種力量,也不知是好是壞,師尊你看看。」

  那傷口癒合的速度實在是太快,「常辭檸」的眼眸里也涌過震驚之色,然後才緩緩說道:「既然是你的,那就是你的際遇,好好收著就好。」

  「常辭檸」轉移了話題繼續說道:「一路趕過來也有些累了,如果不急的話,我想休息休息再繼續趕路。」

  「不急不急。」喬染點了點頭,走回去又把剛才的篝火點燃,在地上鋪了毯子,然後才示意常辭檸坐下。

  然後她自己則規規矩矩坐在了一邊:「師尊,我在這裡守著,等你休息好了,我們再啟程。」

  「常辭檸」坐在了毯子上,似乎是猶豫了一下,挪了挪身子,讓出來一部分位置,輕聲道:「你被追殺了這麼久,想必也累了,也過來休息一會兒吧。」

  「師尊,這……」喬染睫羽輕輕顫了顫,雖然她和常辭檸早已是道侶的名分,但實際上兩個人沒有發生過任何事情,甚至她都不曾留在春景殿過夜。

  「過來。」「常辭檸」朝著她再次招了招手。

  喬染猶豫了一下,緩緩坐了過去,不敢靠近,依舊小心翼翼保持著彼此之間的距離。

  周圍依舊是昏暗陰沉的環境,依舊是被污染了的污濁不堪的靈氣,但似乎一切都不一樣了,喬染用餘光小心翼翼打量了一番「常辭檸」的側臉,微不可查地往她身邊蹭了蹭。

  常辭檸不肯說,她也不繼續問,與孟無涯大戰,想必是真的累了。輸了贏了都無所謂,只要她們兩個還在一起,以後會慢慢好起來了。

  「常辭檸」似乎是緩緩睡著了,迎合著,往她身邊貼了貼,喬染的腦海之中頓時一片空白,全身都有些微微僵硬。

  篝火里噼啪噼啪的聲音,此地是避風所,只聽得外面風聲,周圍卻被篝火照得暖暖的,當人放下戒備心的時候,疲憊之感襲來,總會讓人忍不住有些昏昏欲睡。

  可就在喬染心情放鬆的時候,異變突起,幾乎她沒有反應過來,「常辭檸」手中的利刃朝著她而來,如此近的距離之下,直接沒入了喬染的胸口裡。

  鮮血噴涌而出,染紅了喬染的整個胸膛。

  「常辭檸」的容色扭曲變換,眼前哪裡是常辭檸,分明就是陳姬,她易容隱匿都是一把好手,不過是見了一次小像,容貌上的模仿已經是惟妙惟肖。

  可此時那媚眼裡早已沒了柔情,只是透著瘋狂,她幾乎把整個匕首都正正好插入到了喬染的心臟之中,怒聲道:「你殺了我夫君,去死吧,原來是因為這個,你這麼多次都沒死,這次你還能活下去嗎?」

  喬染擡手一掌,陳姬整個人倒飛出去,她的眼眸之中沒有恐懼,只有讓人心驚膽戰的瘋狂。

  喬染只覺得眼前一黑,擡手扶住了身邊的岩石才不至於倒下,那一刀正中心口,可是她仍能感受到那股滾燙的溫度的流轉,她還活著,並且她不會死。


  喬染神色不變,擡手把匕首硬生生拔了出來,朝著陳姬走了過去:「陳姬,你當真是個瘋子。」

  「瘋子?」陳姬冷笑一聲,「我是瘋子?你才是瘋子。黑暗之森只能從外面打開,而且只有正道修士才能打開,魔修和邪修都是做不到的,你被你的師門拋棄了,你還在自欺欺人。」

  陳姬沒想到喬染如此都不死,她也是被逼到絕境,慌不擇言,想要引喬染亂了心神。就連陳姬也沒有想過,這句話對喬染的傷害,遠比胸口那一刀的傷害更為強大。

  「沒有!」喬染斷然打斷了陳姬的話,她丟了手中的匕首,指間已經被血色浸染,但是她渾不在意,手中的刀芒已經朝著陳姬的胸口落了下去。

  常辭檸會不要她嗎?喬染想過這個可能,只是她本能就在心裡否定了,她不敢繼續想下去。

  她是被常辭檸帶回溯華劍派的,現在呢?如同一隻好玩的小狗小貓,隨手又把她丟了嗎?

  當初結為道侶是為了萬象宗和神鶴門的支持,如溯華劍派已經和萬象宗、神鶴門交往緊密,彼此的聯繫早已不是姻親所能概括的了,沒有她這個道侶關係,也不會又任何變化。

  然後,她就變成了常辭檸的累贅,常辭檸不想要她了。

  喬染手中的長刀已經砍了下去,陳姬在地上連連打了幾個滾兒,周身塵土狼狽,卻也受了重傷,滿地都是血漬。

  其中一刀直接沒入小腹之中,陳姬的臉色已經變得如紙慘白,若是沒有人救治,只怕是性命不保。

  嗖嗖嗖——一道道勁風沒有任何掩飾破空而來,在箭矢之後,是烏泱泱的人馬,為首之人看到喬染眼睛都亮了起來:「她如今重傷,都給我上,拿下了重重有賞。」

  此人麾下人手遠遠超過呂奎,在這個實力就是一切的地方,已經說明了這人的修為也遠遠超過呂奎。

  喬染擡手一刀斷了陳姬的心脈,然後轉頭就跑,此時她重傷瀕死,並不是與人糾纏的好時候,只能先找個地方恢復傷勢。

  包圍圈還沒有形成,喬染此刻拼了命執意要跑,也無人能夠攔下,只是等到脫離了所有的追兵的時候,喬染已經意識都陷入了模糊之中,全身滿都是傷口,衣服也早已看不出本色。

  她踉踉蹌蹌躲入了一處山洞,才剛剛走進去,就整個人趔趄著倒了下去,擡頭看著黑壓壓的岩石,感受到周圍漸漸冷下去。

  陳姬這人不可信,但是她說的話卻似一把刀插入了喬染的心裡,不是人人都有能力打開黑暗之森的,只有正道聯盟的修士,或者說只有那九位盟主。

  若是孟無涯贏了,修真界被魔氣浸染,此地不該是被污染的靈氣,也早就是魔氣縱橫才是。

  她早就該想到的,只是一直不敢去想。

  黑暗之森如今的情況足以說明,修真界並沒有輸,孟無涯輸了,但是她被拋棄了。

  常辭檸那一掌不是為了推開她,讓她遠離戰局,而是一掌把她打落到了黑暗之森之中,那雙清清淺淺的眸子裡的決絕,仿佛還歷歷在目。

  「常辭檸……」輕聲的囈語聲緩緩被外面呼嘯的風聲掩埋,喬染的眼前也徹底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暗色之中,周圍的魔氣緩緩陷入動亂之中。

  重傷瀕死,道心破碎,神仙難救,若不是傀儡心,喬染這一天是肯定會死在這裡的。

  她周身的傷勢緩緩癒合,周身的靈氣逐漸被墨色的魔氣取代,那雙墨藍色的眸子裡沒有神采,古井無波,也沒有任何生機,她的指尖浸滿了血色。

  不知道自己是誰,也不知道自己在哪兒,只是在石壁上寫著常辭檸三個字,一直到指尖的血流到乾涸,前面寫出來的字跡變成了褐色,她坐在洞xue深處,雙手抱膝,把自己緊緊抱住了。

  「阿染——」常辭檸手中的須臾鏡周圍的景象頃刻之間散去,喬染的身形散去,可洞xue的牆壁上似乎還有乾涸的血漬,只是早已看不真切,那些血漬都是常辭檸的名字。

  她知曉喬染道心破碎,然後才在傀儡心的作用之下轉為了魔修,卻也沒想過是眼前的場景。

  常辭檸只覺得自己的喉頭像是被堵住了,緊緊攥住了喬染的指尖,收起了須臾鏡。

  她沉沉呼了口氣,輕聲道:「回去找羅輕塵她們匯合,我趕時間。」

  「我就說了不必看了……」喬染忍不住輕聲嘀咕了一聲,她忍不住有些心虛,那個時候她和常辭檸的交流不多,她的確不似現在這般相信常辭檸。


  嘀咕了一句之後,喬染反應過來:「趕時間?是還有別的重要的事情嗎?」

  「趕著回去讓夙瑤把陳姬治好,然後再狠狠一刀捅死。」常辭檸的語氣淡淡的,但是那輕柔如風的話語裡卻分明有著讓人不寒而慄的殺意。

  常辭檸向來性子溫和,也很有容人之量,平日裡對人總是帶著笑意的樣子,此刻的樣子讓喬染忍不住有些晃神,這……還是她認識的那個常辭檸嗎?

  常辭檸顧不得喬染的困惑,她此刻心裡滿都是怒火,她可不能讓陳姬簡簡單單死了,卻也不能讓她好好活著。

  容人之量?見鬼去吧。常辭檸現在滿心都是心疼,看到須臾鏡回溯出來的場景,常辭檸的心都疼死了,早已把自己所謂的容人之量拋之腦後了。

  喬染眨了眨眼睛,想明白了常辭檸的話,眸底忍不住染上了一層笑意,心裡卻也捨不得常辭檸這麼生氣,勸道:「好了,陳姬也抓住了,不生氣了,好不好?」

  「不好。」常辭檸頓住了腳步,語氣有些惡狠狠的,嚇得喬染微微一怔。

  還沒等喬染反應過來,她只覺得懷裡一暖,被常辭檸抱了個滿懷。

  常辭檸緊緊抿著唇,抱了許久,才覺得壓在心口的那塊巨石緩緩鬆動,她的語氣悶悶的:「阿染,我氣我自己。」

  不該把喬染打入黑暗之森,不該讓喬染茫然無措來到這種地方,不該什麼都不說清楚。

  「可那也是為了保住我的性命的最佳選擇了。」喬染安慰地輕輕拍了拍常辭檸的脊背,輕輕在常辭檸的頸窩蹭了蹭。

  那個時候傀儡心突然暴露出來,孟無涯大敵當前,八個盟主各存異心,若是發現了傀儡心,當場就能直接打起來。

  若真是如此,不僅救不了修真界,喬染的性命也保不住。常辭檸當時已經是在慌亂之中選擇了最好的辦法了,陰差陽錯,兩個人都受了八年的苦。

  八年的錯過,餘生漫漫,幸而還有時間去彌補。

  本來打算寫到這裡就全文完結了,但是覺得有些沉重,最後靈感來了個if線,明天開始更新if線。

  if喬小狗當年逃婚成功,沒有半路回來……(當時時間線還沒有孟無涯的威脅,輕輕鬆鬆小劇場,寫個樂呵,免得太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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