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黑暗之森(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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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黑暗之森(二)

  暴風捲起塵土和砂礫,沙石漫漫之中,已經完全分辨不出四周的方向,只能隱隱看到,在四周的山峰和崖壁上有一個個天然形成的洞xue。

  滴答——滴答——其中一個洞xue之中穿來水滴石落的聲音,在空曠的山洞之中迴響,與外面呼嘯的風聲交織在一起,反襯得洞xue之中格外靜謐。

  黑暗之森沒有地上河流水,只有地下有污濁的暗河,乾淨的水源無比珍貴,幾乎被所有的霸主占據,此地又是懸崖峭壁之中,絕不可能有暗河。

  喬染是在這樣滴答滴答的聲音之中醒過來的,周圍一片昏暗,她眼前像是蒙了一層迷霧,看不清楚,單手撐著岩石坐起身來的時候,只覺得掌心之中一片黏膩。

  那滴答滴答的聲音也停止了,喬染從懷裡拿出一條帕子纏在了手臂之上,止住了那緩緩流下的血流。

  地上已經積累起一個小小的血泊,幸而喬染是修士,若是一般的凡俗之人,流了這麼多血,此刻早已是藥石難醫了。

  喬染止住了手臂上的血,才來得及檢查了一遍全身,不只是手臂上,她身上滿都是細細密密的傷口,衣衫全都被浸染成了一片血色,可她並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受這些傷。

  她只記得她因為調查萬象宗滅門之事,誤入了孟無涯的圈套,孟無涯以她作為要挾,逼迫常辭檸與她一戰。

  「師尊……」喬染忍不住輕聲呢喃了一聲,眉目之中有些慌亂,孟無涯的實力在常辭檸之上,別的人只知道常辭檸與孟無涯戰成平手,只有她知道常辭檸是帶著傷勢回來的。

  被孟無涯帶到溯華劍派山門的時候,喬染並不想見到常辭檸,常辭檸只要退守溯華劍派之內,有宗門護宗大陣加持,孟無涯是絕沒有辦法打進去的。

  喬染寧肯常辭檸不要她這個徒弟,也不想在此刻見到常辭檸,可她最擔心的事情還是應驗了,常辭檸出現了。

  接下來是,常辭檸與孟無涯的對戰,正道聯盟九大盟主一起出手,喬染自己差點兒死在孟無涯手裡,不,她應該已經死了才對,只是那一瞬間仿佛有一股力量瞬間盈滿全身,她居然活了下來。

  那常辭檸去哪兒了……她只記得被常辭檸一掌拍開,然後就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再次醒過來,就在這個陌生的洞xue裡面……

  胸口處那團力量溫度滾燙,隨著撲通撲通的心跳聲,那滾燙的力量傳遍四肢,那些細細密密的細碎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來不及探究太多,喬染換了身還算乾淨的衣服就從洞xue之中走了出去,她要去找常辭檸,常辭檸不是孟無涯的對手,她不能讓常辭檸孤身面對強敵。

  至於那些正道聯盟的盟主們,喬染一直都知道那些人實在是太不靠譜,以往在面對孟無涯的時候,他們就是如此了,為了自保,只知道後退,若不是常辭檸勉力維持,正道聯盟早就散了。

  走出洞xue,入目就是一片蒼涼的景象,狂風呼嘯,塵土飛揚,喬染思來想去,也不急得這裡是什麼地方。

  她尋了個方向,一邊往前走,一邊留意著周圍的情況,想要找人問清楚這裡是什麼地方,足足走了七八個時辰,天色不改,風聲不變,周圍依舊荒涼,寥無人煙。

  嗖——一道破空之聲落入喬染的耳畔,她身形一傾,躲過了朝著她的腦袋而來的箭矢,長刀如手,目光已經朝著箭矢射來的方向看過去。

  嗖嗖嗖——又是連續幾聲破空聲,箭矢從喬染的前後左右四面八方射了過來,這些人很明顯訓練有素,堵住了喬染的所有退路,她絕不可能同時躲開這麼多箭矢。

  如此周密的包圍圈,絕不是頃刻之間形成的,恐怕從她走出洞xue的那一瞬間,就已經被人盯上了。

  喬染擡手擊落面前的箭矢,身形被壓得連連後退之時,朝後壓身,那背後的箭矢正貼著她的面頰划過,刀身也恰好側過來擋住了左邊的箭矢。

  喬染平日裡坐守溯華劍派之內的挑戰擂主之位,面對各個弟子花樣百出的招式,修行時間不長,但是戰鬥的經驗非常豐富,瞬息之間能擋住四面八方的攻擊,換個人來未必能做得這麼好。

  可那箭陣終究是太過完美,還是有兩道箭矢從右邊射過來,重重的刺入了喬染的手臂之上,喬染唇色微微一白,發出一聲悶哼之聲,手中的長刀插入岩石之中,才堪堪穩住了身子。

  那雙墨藍色的眸子裡一片暗冷,眉宇之間只是輕輕蹙了蹙,她左手用力從右手臂上拔出來那兩道箭矢,手腕用力,徑直朝著箭矢來的方向擲了出去。


  噗嗤——噗嗤——兩聲幾乎同時響起的刺入血肉的聲音,然後是人影倒地的聲音,喬染來不及管鮮血淋漓的傷口,她縱身朝著那兩道箭矢射出去的方向而去。

  此刻是個完美的包圍圈,她擊殺這二人,就是在包圍圈上留下來了一道豁口,此時從此地逃出去是最佳的時機。

  喬染剛才擋住箭矢的時候已經觀察了周圍的情況,包圍圈算得上四面八方面面俱到,但是人手並不多,只有十餘人,死了兩個人之後要想繼續圍過來,是需要一些反應時間的。

  可就在喬染快要逃出去的時候,一道勁風迎面而來,一個碩大的刺球鐵錘牢牢擋住了喬染的視線,迎面朝著喬染砸了過來。

  喬染擡手擋住刺球錘子上的力道,手臂上的傷口被震得生疼,血色浸染衣袖,她的唇色白了一層,後退卸力,在地上留下一個個痕跡清晰的腳印。

  站在喬染面前的是個身形魁梧的男子,露出來的小臂上肌肉盤虬錯龍,一雙如鷹隼般的眸子看著喬染,沉聲道:「你修為不夠,但是戰鬥技巧很優秀,你這把長刀也不錯……」

  喬染手中的那把漆黑色的長刀是常辭檸送給她的拜師禮物,比不上流光劍那等神兵,卻也是常辭檸精挑細選各種材料,找了最好的煉器師為她量身打造的。

  以常辭檸的修為和地位來說,她費盡心思做出來的東西,豈止是不錯,這是可以讓喬染從入門鍊氣期一直使用,全程能夠契合喬染的氣息改變的法器,是絕對難得的法器。

  喬染沒說話,墨藍色的眸子裡已然變成了冷峻和沉穩,她的餘光在周圍轉了一圈。

  這男子的修為不低,怕是能比得上溫如玉,所以從他這裡逃走是幾乎不可能的事情,只有在纏鬥之中從別的地方突破。

  她的手臂剛剛被重創,此刻胸口那滾燙的溫度已經蔓延到了手臂上,只是談話的短短時間,痛感已經慢慢消減,血已經完全止住了。

  喬染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但已經知曉了它的用途,如此強大的自愈能力,將會讓她如虎添翼,喬染在溯華劍派守擂的時候本就靠著不要命的打法聞名。

  此刻有了這東西,她更加無所忌憚的情況之下,能夠發揮出來的實力更加強悍。

  「小丫頭,你不知道這裡是我鐵錘呂奎的地盤嗎?」那男子的銳利眼神在喬染身上大量了幾圈,「你該不會……是新人吧?我呂奎當真有這麼好的運氣,居然能夠遇得上新人。」

  他把手裡的錘子重重砸落在身邊的岩石上,那岩石迅速粉碎,撲簌簌成為了四散的齏粉,男子身上的壓力沉沉,錘子上縈繞著一股猩紅色的魔氣。

  是魔氣,喬染愣了一下,常辭檸說過修真界無法修魔,練不出來魔心,所以孟無涯修煉邪道,走的是正魔之間的路子,可此時眼前的男人使用出來的分明就是魔氣。

  呂奎並不知曉喬染此刻心中的困惑,只是嘿嘿笑了笑:「既然是新人,那就把納戒和長刀留下吧,哦對了,你這條命不如也留下。」

  他在黑暗之森之中是打出來名聲的,尋常之人根本不敢往他的領地闖,他今日聽了探子的通報來打獵,本就是帶著戲弄的心態來了,若是新人,他就絕不會放人走了。

  黑暗之森之中的資源無比匱乏,先不說別的,就是日常的瓜果蔬菜都沒有,這些東西是黑暗之森不會出產的,價錢自然水漲船高,就算是呂奎也沒享用過幾次。

  這種消耗品唯一的來源就是新人的納戒,他們從外面帶進來的東西,所以任何一個新人,在呂奎這些人眼裡,都是閃閃發光的行走的寶庫。

  呂奎是一方霸主,但不是第一流的戰力,第一流的差不多是扈修的水準,他過得算是滋潤,新人納戒在他眼中依舊算是無價之寶。

  喬染感覺到手臂上的傷勢好了七七八八,壓在刀柄上的手緩緩收緊,沉聲道:「這裡是什麼地方?」

  「你的葬身之地。」呂奎話音落下,手中的刺球錘子已經朝著喬染兜頭落下,呼呼的風聲之中夾雜的滿滿都是殺意。

  喬染擡手用長刀擋住,但是錘子上的力道還是壓得她身形一沉,五臟六腑被震得移位,喉頭湧上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胸口之處那股熟悉的滾燙氣息再次翻湧而出,瞬間護住了喬染的五臟六腑,溫和的力道如春雨落在乾涸的土地上,一點點撫平那徹骨的疼痛。

  呂奎不說,自然也沒有問下去的必要,喬染刀勢下撤,朝著呂奎的雙腿砍過去,呂奎本能回力防禦,喬染同時抽身後退,和呂奎拉開了距離。

  十餘人的包圍在沒有箭矢的情況之下顯得鬆散,喬染和呂奎動手,那些手下是不敢輕易射箭的,在剛才迎住呂奎那一錘的時候,喬染已經找好了撤退的方向。

  她幾乎是頭也不回地轉頭離去,從包圍圈的縫隙之中抽身而過。

  呂奎看著喬染的背影,怒吼:「你們,給我攔住她。」

  「是。」兩道黑影緊追著喬染而來,手中的兵刃幾乎靠近了喬染的脊背。

  只要喬染回身應敵,只要猶豫一瞬間,呂奎就能追過來,並且早有準備的情況之下,絕不會再讓喬染有逃跑的機會。

  呂奎提起錘子追了過來,他面上已經忍不住浮現出來了笑容,這新人的身手越好,越證明她在外面的時候有好的師門,也就證明她納戒裡面的資源越多。

  這麼多東西都即將成為他的戰利品,他仿佛已經提前看到了那些東西出現在他的面前。

  可讓所有人都務必意外的是,喬染的腳步沒有分毫停歇,哪怕利刃重重沒入肩頭,她依舊是頭也不回地奔逃而過,留下地上的點點血漬。

  呂奎的臉上已經變成了濃濃的陰沉,擡眸看向喬染消失的方向:「回去把所有人人手撒出去,給我把這裡圍起來,一寸一寸找過去,我就不信她還能長了翅膀飛了。」

  黑暗之森一共三千罪人,呂奎手中有近百之數,也算得上是一方勢力。

  若是喬染真的逃走了,呂奎損失慘重。幾乎是在命令落下的同時,他已然親自縱身朝著喬染逃走的方向追了過去。

  「我殺了呂奎,這也是陳姬對我不死不休的原因。」喬染握住了常辭檸的手腕,周圍須臾鏡的畫面也緩緩碎裂,依舊是荒蕪的碎石和沙土,只是少了當年在這裡追殺和被追殺的人。

  常辭檸的指尖有些微微發顫,輕聲道:「你怎麼逃出去的……」

  以一敵百,就像是一場沒有結局的大逃殺遊戲,常辭檸想過喬染在黑暗之森的日子不好過,卻沒想過第一日她就遇上了這樣的死局。

  「方法總比困難多。」喬染眨巴眨巴眼睛湊過來,把頭探了過來,「要我給你講故事,你總要給點兒報仇吧,那話本子作者還收錢呢,我的故事可不是免費的。」

  「都是跟誰學的?」常辭檸忍不住輕輕蹙了蹙眉,指尖抵住了喬染的眉心,從指尖感受到了一股對抗的力道。

  她還沒說可以,喬染已經在使勁兒湊過來了,若不是她伸手抵住了,此刻喬大魔頭的唇已經吻過來了,大型犬強行想要親熱的時候,真是攔都攔不住。

  喬染的眸子裡亮晶晶的,擡手抓住了常辭檸的手腕,卻也不繼續得寸進尺,只是可憐巴巴看著常辭檸說道:「跟你學的啊,你往常這樣的時候,我可都是很配合的。」

  「跟我學的?」常辭檸愣了一下,忍不住失笑出聲,另一隻手落在了喬染的脖頸上,指尖輕輕打著圈,清淺的眸子裡溫和的笑意,纖長的睫羽輕輕顫了顫,「是這樣……你要吻我嗎?」

  喬染只覺得後脖頸上的肌膚微微一緊,那柔柔的吐息貼著她的下頜和臉頰划過,那雙清清淺淺的眸子裡盪著水色的漣漪,唇色淺淡卻格外好看,勾得她此刻大腦之中一片空白。

  許多的話到了喬染的唇邊,最後卻也只剩下輕聲的囈語道:「果然……還是沒學好……」

  美色面前永遠把持不住,把對方勾得意亂情迷來吻,常辭檸永遠像是那個釣手,而喬染就是那個張著嘴等著咬魚鉤的魚,心甘情願被釣起來。

  喬染的手籠住了常辭檸的手腕,把她的手拉了下來,看著那雙清淺的唇,緩緩拉進了彼此的距離,那雙墨藍色的眸子裡無比認真,仿佛全世界都沒有眼前這個即將到來的吻重要。

  可就在快要貼上去的時候,常辭檸下意識往後撤了撤身子,眼眸之中滿都是笑意:「喬大魔頭,你在轉移話題。」

  剛剛分明是在問喬染逃往的事情,莫名其妙就變成了如此的場景,就連常辭檸也差點兒忘了自己的目的,被喬大魔頭得逞了。

  喬染沒說話,只是兀自把常辭檸拉到了自己的懷裡,手臂攬住了常辭檸的腰身,輕輕地柔柔地,卻也無比堅決虔誠地吻了下去。

  柔軟的力度貼了上來,唇齒之間的氣息被熟悉的氣息填滿,常辭檸含糊之間語不成調:「喬大魔頭……就算是親……你還是要說的……」

  「那就親了再說。」喬染輕輕咬了咬常辭檸的唇,聽得她微微倒吸涼氣的聲音,輕輕笑了笑道,「明明知道我經不住美人誘惑,還要這麼勾我。」


  常辭檸下意識想要把喬染推開,和她認認真真算算今日的帳,卻聽得喬染的聲音變得輕微,緩緩說道:「不要命的逃亡很疼很累的,就算是心疼我,讓我親完再說好不好?」

  那雙墨藍色的眸子靜靜看著常辭檸,沒有進一步得寸進尺,只是維持在彼此很近很近的距離,喬染的睫羽很濃密,更襯得那雙眸子幽深。

  她說話的聲音太過輕柔,不似她平日說話的樣子,卻像是一把刀落入了常辭檸的心間,引得她心裡微微一痛。

  她勾住了喬染的脖頸,沉沉地朝著那雙殷紅的唇吻了下去,語氣之間微微有些顫抖:「好——」

  這是明謀,常辭檸自然看得出來喬染是故意,她演技不好,演得太不自然。可擋不住的是常辭檸真的心疼,她心疼她寵在心尖尖上的小朋友吃盡了苦楚,心疼得不得了。

  喬染雖然不肯說,但是常辭檸也猜得出,這個過程九死一生,或者說若不是傀儡心的存在,喬染早就死了。

  喬染次次被美色迷了心智,常辭檸也次次會對小狼犬心軟,都是故意,卻也都是心甘情願。

  喬染摟住懷裡的常辭檸,越摟越緊,她是不想讓常辭檸去看當時的情景的,但是她攔不住常辭檸,索性無論如何,如今一切安好。

  常辭檸拍了拍喬染的腦門,輕聲道:「好了,去下個地方。」

  「什麼地方?」喬染還沉浸在柔情里,沒有回過神來,驟然腦子有些轉換不過來。

  「你被陳姬騙的地方。」常辭檸的眸色微微凝了凝,「從她話中聽來,當年她易容成我的樣子騙過了你,你……」

  「什麼都沒幹。」喬染忙不疊澄清,「我那個時候甚至都不曾留在春景殿過夜,哪有膽子對我心上之人做些什麼……」

  「我沒說你們幹了什麼啊?」常辭檸的睫羽上下忽閃忽閃扇動了幾下,沉吟了片刻道,「我只是想問問你最後怎麼看清的,你怎麼這麼緊張?」

  喬染:「……」緊張過頭,差點兒自己鑽到坑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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