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黑暗之森（一）
番外·黑暗之森（一）
天空是一片陰沉沉的霧靄，腳下的岩石裸露出來，崖壁的岩石被風蝕成猙獰的形狀，沒有生機，似乎也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只覺得沉沉的壓抑。
瑩潤的指尖碰觸在岩石上，帶起一抹塵土，常辭檸看著塵土的顏色，輕輕皺眉道：「黑暗之森，難道不是一片森林嗎？」
「是一片森林。」喬染的語氣淡淡的，拉著常辭檸的手往前走了十幾步，站在了視野遼闊的位置，微微擡起下頜示意道，「從這裡看過去，就是一片森林。」
此地地勢比較高，此刻面前沒有遮攔之物，一覽無餘，陰沉沉的天空之下，一座座被風侵蝕的山峰挺立著，一道道黑影，就像是一大片一大片的森林。
只是這森林沒有生機，耳邊聽到的也只有風吹過的聲音，時而像是嚎叫苦寒，時而像是輕聲的嗚咽，聽起來引得人心裡一顫。
常辭檸的確是心裡微微一顫，她當時把喬染打入黑暗之森的時候，想的是保住傀儡心也就是保住喬染的性命，也能保住正道聯盟搖搖欲墜的團結，從未想過這裡居然是這般的場景。
在這樣只有風聲嘶吼的森森之地，喬染在這裡生活了八年，只要想一想，常辭檸就覺得心裡一顫。
似是感受到常辭檸的情緒變化，喬染輕輕攥住了常辭檸的指尖，語氣隨意淺淡：「都過去了，我都沒放在心上。」
常辭檸環視四周，輕輕舒了口氣，壓住心裡的情緒變化，語氣也變得平緩：「按理來說，黑暗之森只是被魔氣侵蝕的空間碎片，其並不與千里魔國直接聯繫，只要能淨化這裡的靈氣，能夠改變這裡的環境，並且能夠直接和修真界相連。我剛才感知了一下，我們之前的預想沒有任何問題。」
千里魔國和修真界是無法融合的，風翼城的存在只能作為兩界的過渡，能夠接受修真界嚴格管控，想要和平生活的魔可以搬遷到修真界，絕大部分魔還是留在了千里魔國。
人力無法改變，魔氣會侵蝕魔的心智，只有極少部分意志堅定才可以不暴虐嗜殺，常辭檸也沒想過徹底改變千里魔國，千里魔國依舊是混亂之領。
可黑暗之森是和千里魔國不一樣的，以往的經驗證明，修真界高高在上創建一個放逐之地是在給自己埋下禍患，以後不需要放逐之地，也不需要黑暗之森了。
只要在四個方位打通四個連接修真界的通道，這裡被魔氣污染的環境能夠迅速改變，讓其成為附屬修真界存在的小世界，這也是常辭檸和喬染這次來要做的事情。
「黑暗之森之中應當還有極少部分原住民。」喬染抿了抿唇，然後才有些心虛道，「留在這兒的大部分都是和我相看兩厭的魔，若是你遇到了，不必手下留情。」
「是哪個相看兩厭？」常辭檸輕輕笑了笑，看著那雙墨藍色的眸子，語氣之中帶了些調侃，「是生死之仇的相看兩厭，還是看到了負心人的相看兩厭？」
「別逗她了，她當年在黑暗之森可沒有爛桃花。」羅輕塵從她們背後跟著走過來，慵懶地伸了個懶腰，眨了眨眼睛，帶著笑意說道，「我給她證明，真的沒有。」
喬染連忙點頭，一副乖乖小狗的樣子，引得常辭檸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聲。
當年說是喬染帶著黑暗之森的三千魔修殺出黑暗之森，但是實際上並沒有三千之數，跟隨喬染的魔修基本上都出來了，渴望外面世界的魔修也對喬染低頭，所以也都出去了。
剩下的極少部分是不聽從喬染的調遣，也不會為了出去就討好喬染的魔，這些魔基本上都和喬染有著不死不休的仇恨，他們當年也被留在了黑暗之森之中。
只是留下來的原住民非常少，畢竟在黑暗之森生活了這麼久，他們絕大部分都是渴望傳聞之中山清水秀的修真界的。
羅輕塵的目光也落在了遠處矗立的黑色山峰森林之中，慵懶地伸了個懶腰，輕聲說道：「故地重遊，還有幾分熟悉感，只是若再讓我待在這裡那麼久，我是真的受不了。」
「枯燥，無趣。」立在羅輕塵身邊的扈修語氣淡淡道，「黑暗之森的對手太少。」
「對手太少？你到現在都沒能打贏喬染。」羅輕塵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聲。
扈修：「……」她不想辯解，其實真相也是她也沒法辯解。
在喬染來黑暗之森之前，扈修這兩個字是最響徹黑暗之森的名頭，她不為尋仇，也不為殺戮，就是個武痴，追著有名有姓的強者一個個打過去，是毫無疑問的實力最強者。
後來也是敗在了喬染手裡，扈修為了打敗喬染，做了喬染的下屬，只是從那天開始之後，她就沒能打敗過喬染。
她在千里魔國如今又已經打出來了赫赫盛名，回來挑戰喬染，還是輸掉了。
羅輕塵眼睛轉了轉，輕聲咳嗽了兩聲，壓低了聲音道：「扈修，你知道你為什麼追不上喬染嗎？」
「為什麼？」扈修的目色立刻轉了過來，眼眸之中滿都是灼熱，她此一生最大的志向就是打敗喬染。
「她有傀儡心，能在體內重新構造第二套經脈，所以是雙倍修煉速度……」
扈修蹙眉：「這個我知道，我已經加倍刻苦了。」
羅輕塵擺了擺手：「別急，你等著我說完。」
扈修點頭：「你說。」
扈大統領一貫惜字如金的風格，對誰都是如此，羅輕塵也早已習以為常，並不會覺得扈修態度不好，反而她還故意釣著扈修的胃口，沉吟了片刻。
直到扈修那雙冷若冰霜的眸子都有了些急色，羅輕塵才不緊不慢指了指前面喬染和常辭檸二人的背影說道：「雙修可以加快修煉速度，這件事你不知道嗎？」
扈修頓了一下，把目光挪走，冷聲道：「說了等於沒說。」
傀儡心這玩意兒是異界之門的鑰匙，全天下就這麼一個，造不出來第二個。至於後面羅輕塵說的那個原因，扈修在心裡已經默默過濾掉了，雙修能增進多少，還有人日日雙修不成？
「扈大統領，你在千里魔國闖蕩那麼多年，喬染要是這次不喊你，你也不會回來。你是不知道，有人天天在淨水崖拔草，對你……唔……」羅輕塵的話還沒說完，被人直接捂住了嘴。
歲寒瞪了羅輕塵一眼，然後淡淡說道：「羅姑姑，等下可只有我願意保護你。」
羅輕塵把歲寒的手扒下來，喘了口氣道：「好好好，我不說了不說了，我就是多管閒事。」
常辭檸從頭到尾聽得清清楚楚，轉頭和喬染交換了個眼神，彼此都心知肚明了——羅輕塵當年就熱衷於她們倆的八卦，現在又要開始為了這兩位而努力了。
羅輕塵只做個大夫真的是屈才了，或許可以再拿一份媒婆的錢。只是眼前很明顯沒有當時她們倆那麼順利，歲寒不領情，扈修冷冰冰，兩個武痴碰在一起，除了練劍，再也不會別的了。
「好了，別鬧了，把通道打開之後，我們在這裡匯合。」常辭檸適時緩解了有些詭異的氣氛，還不忘叮囑歲寒一聲，「保護好羅大夫。」
四個方位四個通道，常辭檸、喬染、扈修、歲寒分兵四路，也就只有她們四人具有打通通道的實力，歲寒在這裡面比著差了些，她是因為手中有流光劍。
這些年來修真界和千里魔國都被常辭檸找了個底朝天，流光劍的碎片全都收集齊了，全部歸於溯華劍派，也算是完璧歸趙。
原本是沒打算讓羅輕塵來的，她主動跟過來說要故地重遊，最後分配了她跟著歲寒一起行動。
「我若是速度快，會去找你。」喬染叮囑了一句之後，縱身朝著北方而去，瞬息之間，背影已經消失在了天際。
常辭檸負責的方向是東方，一路行了暢通無阻，只是天色陰暗，周圍的風景似乎也一成不變，讓人的心都莫名其妙變得焦躁起來。
很快到達了計劃之中的位置，常辭檸停下腳步確認了一番，擡手之間，劍氣化劍，手中的靈劍薄如蟬翼，卻逼得周圍的魔氣頃刻之間退避三舍，劍意似乎劃破了空間，引得一瞬間的空間扭曲。
又經過許多年的積累，常辭檸的修為也已經到了一種常人難以企及的高度，加之對於劍道的精深理解，喬染在不使用傀儡心的情況之下，也只能是常辭檸的手下敗將。
指尖輕輕收緊，那雙清淺的眸底便已經滿是鋒銳之氣，磅礴的靈力注入到這一劍之中，一劍揮出，天地寂靜。
寂靜持續了三息之後，驟然響起地動山搖的崩裂之聲，轟隆一聲巨響，常辭檸面前出現了一道裂縫，劍氣順著裂縫而去，劃破空間亂流，一道陽光從縫隙之中灑落而出。
縫隙不斷擴大形成蜘蛛網一般的裂縫，等到裂縫穩固，常辭檸擡手拍了一道封印上去，這一處通道就算做是徹底穩固了。
常辭檸能感受到，還沒有別的通道建成，也就是說她目前是速度最快的，回手劍氣消散，她朝著喬染的目標點追了過去。
喬染的速度並不比常辭檸慢許多，墨色的魔氣緩緩收起來，眼前的通道赫然也已經出現。
「阿染——」一道身影從喬染的背後追了過來，霜白色的髮絲垂落在腰間，眉目冷清，但看著喬染的時候滿都是脈脈溫情，正是從東方趕過來的常辭檸。
常辭檸舉步走到了喬染身側，唇角揚起笑意：「看來我比你要快，你輸給我了。」
「是嗎？」喬染眨了眨眼睛，墨藍色的眼眸深處卻如暗潮翻湧，手中的長刀滴溜溜轉了半圈，徑直朝著常辭檸的脖頸而去，喬染的聲音里浸透著殺意，「陳姬，你可從來沒贏過。」
墨色的魔氣凝聚在刀鋒之上，逼得「常辭檸」節節敗退，她周身也縈繞了一層暗色的魔氣，瞬息之間外貌大改，露出一張嫵媚妖艷的臉來。
陳姬手中雙彎刀擋住了喬染的長刀，雙足點地，飛速後撤，拉開了安全距離：「喬染，你還敢回來，註定了要給我這個報仇的機會。」
「上次你就是這麼騙過我的，聰明人應該知道，這種手段不能用兩次。」喬染眸色平淡，並不因眼前出現了仇人就有分毫波動。
當年她就已經是黑暗之森的最強者了，這麼多年過去，她的實力早就不可同日而語，這裡曾經的仇敵，喬染也早就不看在眼裡了。
陳姬，也是黑暗之森赫赫有名的人物，善易容潛藏暗殺，但是讓她出名的卻不是因為她的實力，而是她的夫君呂奎——當年能夠和扈修過上百招的人物。
喬染和陳姬的仇也就結在呂奎身上，喬染在黑暗之森的名聲大噪之戰，就是殺了呂奎。
自此這陳姬就與喬染不死不休，如跗骨之蛆，無論喬染在哪裡，她總在暗處尋找機會，想著找機會暗殺喬染。
呂奎此人，在黑暗之森為一地霸主，他有個駭人聽聞的愛好，生飲熱血，所以他豢養了許多的血奴，供他取樂飲血，陳姬雖然名義上是他的妻子，實則是他最喜歡的血奴。
陳姬第一次來刺殺喬染的時候，喬染就看到了她身上斑駁的傷痕和齒痕，尤其是頸邊，完全是舊傷疊加新傷，沒有一點完好的皮膚，看上去太過駭人。
陳姬栽在喬染手裡之後苦苦求饒，喬染念她也是受害者，就放過了陳姬，卻也因此上了在黑暗之森決不可相信任何人的一課。
眼前的陳姬完全不是喬染的對手，幾個回合就落在下風，眼前又是一刀落下，陳姬的手腕一顫，手中的一柄彎刀應聲墜落。
她極為狼狽地在地上打了幾個塵土飛揚的滾，才勉強躲過了這一刀。
喬染此時絕不會對她再有任何仁慈之心，手中長刀追著陳姬砍了過來，這一刀若是落在實處，陳姬頃刻之間就會身首異處。
可就在喬染的長刀落下的瞬間，異變突起，一股猩紅之氣從陳姬的身上蔓延開來，森森白骨從她的骨血之中伸出來，她身上多了一雙白骨手臂，頸邊也多出一個骷髏腦袋。
喬染的刀砸在那骷髏頭上，咔嚓咔嚓蔓延出來一道道裂縫，頃刻之間又迅速恢復，光潔如初，而陳姬已經趁著這個機會翻身躲開，徹底躲出了喬染這一刀的攻擊範圍。
「你居然煉化了呂奎的屍骨。」喬染蹙了蹙眉，看著眼前四條手臂兩個頭顱，人不人鬼不鬼的陳姬，只覺得心裡沒來由泛出一陣噁心來。
「我與夫君，永永遠遠在一起了，不好嗎？」陳姬輕輕笑了笑，媚眼如絲看著頸邊的骷髏頭顱，「我為他生，為他死，我們倆本就是一體。」
「他只是把你當做血奴，你能不能清醒一些？」喬染有些頭疼，「若是他真的喜歡你，怎麼會捨得把你咬得千瘡百孔，對你的傷口不管不顧，只顧著自己的欲.望？」
「你不懂！」陳姬怒吼一聲，打斷了喬染的話，「他說是因為愛我，他愛我的味道，所以才會忍不住。我有什麼能給他的呢？只有我的血罷了。」
她轉頭看向喬染，眼眸里的嫵媚逐漸變成了瘋狂：「都是你，你殺了我夫君，你毀了我的愛情，我要復仇！我要復仇！」
伴隨著怒吼之聲，陳姬周身的氣勢迅速攀升，整個人的氣息也變得駁雜和起伏不定，眸色之中滿都是瘋狂，鬢髮散亂，猙獰的面容扭曲著。
若是氣息十分熟悉，就如陳姬和呂奎這般關係，的確有可能做到煉化對方的屍骨，可這樣也會導致魔氣完全不受控制，隨時都有可能爆體而亡。
這陳姬是真的瘋了，自打她選擇了煉化呂奎的屍骨那一刻開始，她就沒打算繼續活著了。
「阿染。」恰是此時，喬染的背後響起了清淺的聲音，常辭檸執劍而來，站在了喬染的身側。
「本來說是找你的，結果還是比你慢了。」喬染的眸子裡有些無辜，指了指對面的陳姬道，「沒辦法，遇到了個瘋子攔路。」
「你怎麼認出來我來的？」常辭檸下意識問了一句，然後才想起來解釋道，「其實剛剛她出現的時候我就到了，我還以為你會上當受騙。」
這陳姬恐怕是從她們進入黑暗之森的那一刻就跟在她們身後，不僅僅是易容，還有模擬氣息，和常辭檸幾乎是真假難辨，而喬染認出來只用了一眼。
「我也不知道。」喬染眨了眨眼睛說道，「看到她的眼睛的時候，我就知道不是你了。」
她一眼就認出來了剛才的陳姬是假的常辭檸，也一眼就認出來了眼前的是真的常辭檸，或許這就是這些年來養成的默契，因為之前喬染是沒有這個能力的。
「先解決眼前吧。」常辭檸輕輕嘆了口氣道，「我聽得你們剛才的對話，只覺得陳姬也是個可憐人。」
自小在黑暗之森長大，早早就落入了呂奎的手中，她不知道什麼是愛情什麼是喜歡，被呂奎騙得徹徹底底，到現在都還在為了這所謂的愛情拼命。
「夙瑤說——不要殺她——」羅輕塵的聲音遙遙的傳了過來，她和歲寒也趕了過來。
她脖頸上帶著的七轉因果塔上光芒流轉，一道身影出現在了羅輕塵的身邊，羅輕塵這次來黑暗之森，還特地帶上了夙瑤。
夙瑤的眸子裡滿都是好奇，饒有興趣地看著陳姬：「別殺她，我或許可以治好她的病。兩股氣息交織，兩個身體交融，好有趣的病例。」
夙瑤是器靈，她沒有人類的七情六慾，此刻她的語氣里也沒有任何對陳姬的憐憫，只是最簡單的好奇，還有見了疑難雜症之後的躍躍欲試。
她的確是很久沒有遇到有趣的病例了，上一次她覺得有趣的還是給常辭檸修補神識，後來在毒王谷接觸的都是凡俗人的病例，在她看來一點意思都沒有。
她思考了片刻之後，看向常辭檸：「常姐姐，若是我能治好她，或許以後也可以用這種辦法來救人，兩個人的生命彼此支撐，應該也很有趣。」
「治得好她的病，卻治不好戀愛腦。」常辭檸無奈地輕輕嘆了口氣，卻也對喬染說道，「留她一命，說不準還能讓夙瑤找出醫治別人的法子，也算是造福後人。」
「嗯。」喬染點了點頭，她不在意什麼造福後人，她只是本能地很聽常辭檸的話罷了。
墨色的魔氣卷集而出，在空中形成一張大網，瞬間把陳姬籠罩其中，大網逐漸收緊，地上就多了個黑色的巨繭。
巨繭之內上下起伏不定，是陳姬一直在裡面掙扎，可任憑她如何撕扯，那些墨色的魔氣都格外堅韌，沒有任何破裂的跡象。
喬染和陳姬的修為早就不在一條水平線了，哪怕是陳姬煉化了呂奎的屍骨，修為進一步提升，她也完全抵不過現在的喬染，她也是真的瘋了才敢直接對喬染動手。
但是夙瑤只是個器靈，羅輕塵也只是個戰五渣的大夫。
想到這裡，喬染回頭對羅輕塵說道：「羅大夫，你和夙瑤未必能控制得住她……」
「沒關係，有她們倆。」羅輕塵一手拉住了扈修，一手拉住了歲寒，「你們倆還有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去做，她們倆都跟著，很安全的。」
原本是制定了集合的地點，可喬染這邊的動靜實在是太大，她們都不約而同朝著這邊趕過來了，所以此時陰差陽錯也完成了集合的任務。
她笑眯眯地看了一眼歲寒，又看著扈修：「千里魔國都被你打穿了，不急於這一時半會兒回去吧？」
「這……」扈修微微蹙了蹙眉。
「她們倆跟著也就安全了。」常辭檸打斷了扈修的聲音，「扈統領，歲寒心性不成熟，還麻煩你跟著，免得出了事情。」
扈修沒繼續說話。不必說了，也不必問喬染了，喬染是絕對聽從常辭檸的，她是確定了要跟著羅輕塵和夙瑤了。
扈修也不在意會不會晚些時候回去，之前因為千里魔國是強者縱橫的混亂之地，所以她才去找敵手，可現在已經打遍了千里魔國，的確是也不急著回去了。
羅輕塵看了一眼常辭檸，輕輕笑了笑，眨了眨眼睛，露出一副我們都懂的表情。
常辭檸有些無奈，她倒不是羅輕塵那麼喜歡八卦的性子，她是真的還有事情做，也是真的覺得扈修留下來看管陳姬會比較安全一些。
擡手之間，須臾鏡落於掌心，常辭檸握住了喬染的手，淡淡說道：「喬大魔頭，煩請指個方向，當年你來到黑暗之森的地方。」
喬染之前沒聽說過除了通道之外，常辭檸還有別的事情要做，明顯怔了一下道：「做什麼？」
「我想看看當時的事情。」常辭檸擡了擡手中的須臾鏡說道，「剛才你說陳姬用過騙你的手段，我想好好看看。」
喬染抿了抿唇，眼眸之間微微有些躲閃，沉聲道：「我上次上當了，不必看了，過會兒確認通道連通，我們就回去吧。」
「阿染，我有權知道。」常辭檸說了這句話之後，只是靜靜地看著喬染的眸子，她想知道如此荒涼之地，當年喬染到底是如何度過的，她有必要知道這一切。
儘管心裡有個大概的樣子，常辭檸還是想親眼看一看，她總要親眼看過，才能更加清晰認識到喬大魔頭還能這麼愛她到底有多麼可貴。
天空是一片陰沉沉的霧靄，腳下的岩石裸露出來，崖壁的岩石被風蝕成猙獰的形狀，沒有生機，似乎也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只覺得沉沉的壓抑。
瑩潤的指尖碰觸在岩石上，帶起一抹塵土，常辭檸看著塵土的顏色，輕輕皺眉道：「黑暗之森，難道不是一片森林嗎？」
「是一片森林。」喬染的語氣淡淡的，拉著常辭檸的手往前走了十幾步，站在了視野遼闊的位置，微微擡起下頜示意道，「從這裡看過去，就是一片森林。」
此地地勢比較高，此刻面前沒有遮攔之物，一覽無餘，陰沉沉的天空之下，一座座被風侵蝕的山峰挺立著，一道道黑影，就像是一大片一大片的森林。
只是這森林沒有生機，耳邊聽到的也只有風吹過的聲音，時而像是嚎叫苦寒，時而像是輕聲的嗚咽，聽起來引得人心裡一顫。
常辭檸的確是心裡微微一顫，她當時把喬染打入黑暗之森的時候，想的是保住傀儡心也就是保住喬染的性命，也能保住正道聯盟搖搖欲墜的團結，從未想過這裡居然是這般的場景。
在這樣只有風聲嘶吼的森森之地，喬染在這裡生活了八年，只要想一想，常辭檸就覺得心裡一顫。
似是感受到常辭檸的情緒變化，喬染輕輕攥住了常辭檸的指尖，語氣隨意淺淡：「都過去了，我都沒放在心上。」
常辭檸環視四周，輕輕舒了口氣，壓住心裡的情緒變化，語氣也變得平緩：「按理來說，黑暗之森只是被魔氣侵蝕的空間碎片，其並不與千里魔國直接聯繫，只要能淨化這裡的靈氣，能夠改變這裡的環境，並且能夠直接和修真界相連。我剛才感知了一下，我們之前的預想沒有任何問題。」
千里魔國和修真界是無法融合的，風翼城的存在只能作為兩界的過渡，能夠接受修真界嚴格管控，想要和平生活的魔可以搬遷到修真界，絕大部分魔還是留在了千里魔國。
人力無法改變，魔氣會侵蝕魔的心智，只有極少部分意志堅定才可以不暴虐嗜殺，常辭檸也沒想過徹底改變千里魔國，千里魔國依舊是混亂之領。
可黑暗之森是和千里魔國不一樣的，以往的經驗證明，修真界高高在上創建一個放逐之地是在給自己埋下禍患，以後不需要放逐之地，也不需要黑暗之森了。
只要在四個方位打通四個連接修真界的通道，這裡被魔氣污染的環境能夠迅速改變，讓其成為附屬修真界存在的小世界，這也是常辭檸和喬染這次來要做的事情。
「黑暗之森之中應當還有極少部分原住民。」喬染抿了抿唇，然後才有些心虛道，「留在這兒的大部分都是和我相看兩厭的魔，若是你遇到了，不必手下留情。」
「是哪個相看兩厭？」常辭檸輕輕笑了笑，看著那雙墨藍色的眸子，語氣之中帶了些調侃，「是生死之仇的相看兩厭，還是看到了負心人的相看兩厭？」
「別逗她了，她當年在黑暗之森可沒有爛桃花。」羅輕塵從她們背後跟著走過來，慵懶地伸了個懶腰，眨了眨眼睛，帶著笑意說道，「我給她證明，真的沒有。」
喬染連忙點頭，一副乖乖小狗的樣子，引得常辭檸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聲。
當年說是喬染帶著黑暗之森的三千魔修殺出黑暗之森，但是實際上並沒有三千之數，跟隨喬染的魔修基本上都出來了，渴望外面世界的魔修也對喬染低頭，所以也都出去了。
剩下的極少部分是不聽從喬染的調遣，也不會為了出去就討好喬染的魔，這些魔基本上都和喬染有著不死不休的仇恨，他們當年也被留在了黑暗之森之中。
只是留下來的原住民非常少，畢竟在黑暗之森生活了這麼久，他們絕大部分都是渴望傳聞之中山清水秀的修真界的。
羅輕塵的目光也落在了遠處矗立的黑色山峰森林之中，慵懶地伸了個懶腰，輕聲說道：「故地重遊，還有幾分熟悉感，只是若再讓我待在這裡那麼久，我是真的受不了。」
「枯燥，無趣。」立在羅輕塵身邊的扈修語氣淡淡道，「黑暗之森的對手太少。」
「對手太少？你到現在都沒能打贏喬染。」羅輕塵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聲。
扈修：「……」她不想辯解，其實真相也是她也沒法辯解。
在喬染來黑暗之森之前，扈修這兩個字是最響徹黑暗之森的名頭，她不為尋仇，也不為殺戮，就是個武痴，追著有名有姓的強者一個個打過去，是毫無疑問的實力最強者。
後來也是敗在了喬染手裡，扈修為了打敗喬染，做了喬染的下屬，只是從那天開始之後，她就沒能打敗過喬染。
她在千里魔國如今又已經打出來了赫赫盛名，回來挑戰喬染，還是輸掉了。
羅輕塵眼睛轉了轉，輕聲咳嗽了兩聲，壓低了聲音道：「扈修，你知道你為什麼追不上喬染嗎？」
「為什麼？」扈修的目色立刻轉了過來，眼眸之中滿都是灼熱，她此一生最大的志向就是打敗喬染。
「她有傀儡心，能在體內重新構造第二套經脈，所以是雙倍修煉速度……」
扈修蹙眉：「這個我知道，我已經加倍刻苦了。」
羅輕塵擺了擺手：「別急，你等著我說完。」
扈修點頭：「你說。」
扈大統領一貫惜字如金的風格，對誰都是如此，羅輕塵也早已習以為常，並不會覺得扈修態度不好，反而她還故意釣著扈修的胃口，沉吟了片刻。
直到扈修那雙冷若冰霜的眸子都有了些急色，羅輕塵才不緊不慢指了指前面喬染和常辭檸二人的背影說道：「雙修可以加快修煉速度，這件事你不知道嗎？」
扈修頓了一下，把目光挪走，冷聲道：「說了等於沒說。」
傀儡心這玩意兒是異界之門的鑰匙，全天下就這麼一個，造不出來第二個。至於後面羅輕塵說的那個原因，扈修在心裡已經默默過濾掉了，雙修能增進多少，還有人日日雙修不成？
「扈大統領，你在千里魔國闖蕩那麼多年，喬染要是這次不喊你，你也不會回來。你是不知道，有人天天在淨水崖拔草，對你……唔……」羅輕塵的話還沒說完，被人直接捂住了嘴。
歲寒瞪了羅輕塵一眼，然後淡淡說道：「羅姑姑，等下可只有我願意保護你。」
羅輕塵把歲寒的手扒下來，喘了口氣道：「好好好，我不說了不說了，我就是多管閒事。」
常辭檸從頭到尾聽得清清楚楚，轉頭和喬染交換了個眼神，彼此都心知肚明了——羅輕塵當年就熱衷於她們倆的八卦，現在又要開始為了這兩位而努力了。
羅輕塵只做個大夫真的是屈才了，或許可以再拿一份媒婆的錢。只是眼前很明顯沒有當時她們倆那麼順利，歲寒不領情，扈修冷冰冰，兩個武痴碰在一起，除了練劍，再也不會別的了。
「好了，別鬧了，把通道打開之後，我們在這裡匯合。」常辭檸適時緩解了有些詭異的氣氛，還不忘叮囑歲寒一聲，「保護好羅大夫。」
四個方位四個通道，常辭檸、喬染、扈修、歲寒分兵四路，也就只有她們四人具有打通通道的實力，歲寒在這裡面比著差了些，她是因為手中有流光劍。
這些年來修真界和千里魔國都被常辭檸找了個底朝天，流光劍的碎片全都收集齊了，全部歸於溯華劍派，也算是完璧歸趙。
原本是沒打算讓羅輕塵來的，她主動跟過來說要故地重遊，最後分配了她跟著歲寒一起行動。
「我若是速度快，會去找你。」喬染叮囑了一句之後，縱身朝著北方而去，瞬息之間，背影已經消失在了天際。
常辭檸負責的方向是東方，一路行了暢通無阻，只是天色陰暗，周圍的風景似乎也一成不變，讓人的心都莫名其妙變得焦躁起來。
很快到達了計劃之中的位置，常辭檸停下腳步確認了一番，擡手之間，劍氣化劍，手中的靈劍薄如蟬翼，卻逼得周圍的魔氣頃刻之間退避三舍，劍意似乎劃破了空間，引得一瞬間的空間扭曲。
又經過許多年的積累，常辭檸的修為也已經到了一種常人難以企及的高度，加之對於劍道的精深理解，喬染在不使用傀儡心的情況之下，也只能是常辭檸的手下敗將。
指尖輕輕收緊，那雙清淺的眸底便已經滿是鋒銳之氣，磅礴的靈力注入到這一劍之中，一劍揮出，天地寂靜。
寂靜持續了三息之後，驟然響起地動山搖的崩裂之聲，轟隆一聲巨響，常辭檸面前出現了一道裂縫，劍氣順著裂縫而去，劃破空間亂流，一道陽光從縫隙之中灑落而出。
縫隙不斷擴大形成蜘蛛網一般的裂縫，等到裂縫穩固，常辭檸擡手拍了一道封印上去，這一處通道就算做是徹底穩固了。
常辭檸能感受到，還沒有別的通道建成，也就是說她目前是速度最快的，回手劍氣消散，她朝著喬染的目標點追了過去。
喬染的速度並不比常辭檸慢許多，墨色的魔氣緩緩收起來，眼前的通道赫然也已經出現。
「阿染——」一道身影從喬染的背後追了過來，霜白色的髮絲垂落在腰間，眉目冷清，但看著喬染的時候滿都是脈脈溫情，正是從東方趕過來的常辭檸。
常辭檸舉步走到了喬染身側，唇角揚起笑意：「看來我比你要快，你輸給我了。」
「是嗎？」喬染眨了眨眼睛，墨藍色的眼眸深處卻如暗潮翻湧，手中的長刀滴溜溜轉了半圈，徑直朝著常辭檸的脖頸而去，喬染的聲音里浸透著殺意，「陳姬，你可從來沒贏過。」
墨色的魔氣凝聚在刀鋒之上，逼得「常辭檸」節節敗退，她周身也縈繞了一層暗色的魔氣，瞬息之間外貌大改，露出一張嫵媚妖艷的臉來。
陳姬手中雙彎刀擋住了喬染的長刀，雙足點地，飛速後撤，拉開了安全距離：「喬染，你還敢回來，註定了要給我這個報仇的機會。」
「上次你就是這麼騙過我的，聰明人應該知道，這種手段不能用兩次。」喬染眸色平淡，並不因眼前出現了仇人就有分毫波動。
當年她就已經是黑暗之森的最強者了，這麼多年過去，她的實力早就不可同日而語，這裡曾經的仇敵，喬染也早就不看在眼裡了。
陳姬，也是黑暗之森赫赫有名的人物，善易容潛藏暗殺，但是讓她出名的卻不是因為她的實力，而是她的夫君呂奎——當年能夠和扈修過上百招的人物。
喬染和陳姬的仇也就結在呂奎身上，喬染在黑暗之森的名聲大噪之戰，就是殺了呂奎。
自此這陳姬就與喬染不死不休，如跗骨之蛆，無論喬染在哪裡，她總在暗處尋找機會，想著找機會暗殺喬染。
呂奎此人，在黑暗之森為一地霸主，他有個駭人聽聞的愛好，生飲熱血，所以他豢養了許多的血奴，供他取樂飲血，陳姬雖然名義上是他的妻子，實則是他最喜歡的血奴。
陳姬第一次來刺殺喬染的時候，喬染就看到了她身上斑駁的傷痕和齒痕，尤其是頸邊，完全是舊傷疊加新傷，沒有一點完好的皮膚，看上去太過駭人。
陳姬栽在喬染手裡之後苦苦求饒，喬染念她也是受害者，就放過了陳姬，卻也因此上了在黑暗之森決不可相信任何人的一課。
眼前的陳姬完全不是喬染的對手，幾個回合就落在下風，眼前又是一刀落下，陳姬的手腕一顫，手中的一柄彎刀應聲墜落。
她極為狼狽地在地上打了幾個塵土飛揚的滾，才勉強躲過了這一刀。
喬染此時絕不會對她再有任何仁慈之心，手中長刀追著陳姬砍了過來，這一刀若是落在實處，陳姬頃刻之間就會身首異處。
可就在喬染的長刀落下的瞬間，異變突起，一股猩紅之氣從陳姬的身上蔓延開來，森森白骨從她的骨血之中伸出來，她身上多了一雙白骨手臂，頸邊也多出一個骷髏腦袋。
喬染的刀砸在那骷髏頭上，咔嚓咔嚓蔓延出來一道道裂縫，頃刻之間又迅速恢復，光潔如初，而陳姬已經趁著這個機會翻身躲開，徹底躲出了喬染這一刀的攻擊範圍。
「你居然煉化了呂奎的屍骨。」喬染蹙了蹙眉，看著眼前四條手臂兩個頭顱，人不人鬼不鬼的陳姬，只覺得心裡沒來由泛出一陣噁心來。
「我與夫君，永永遠遠在一起了，不好嗎？」陳姬輕輕笑了笑，媚眼如絲看著頸邊的骷髏頭顱，「我為他生，為他死，我們倆本就是一體。」
「他只是把你當做血奴，你能不能清醒一些？」喬染有些頭疼，「若是他真的喜歡你，怎麼會捨得把你咬得千瘡百孔，對你的傷口不管不顧，只顧著自己的欲.望？」
「你不懂！」陳姬怒吼一聲，打斷了喬染的話，「他說是因為愛我，他愛我的味道，所以才會忍不住。我有什麼能給他的呢？只有我的血罷了。」
她轉頭看向喬染，眼眸里的嫵媚逐漸變成了瘋狂：「都是你，你殺了我夫君，你毀了我的愛情，我要復仇！我要復仇！」
伴隨著怒吼之聲，陳姬周身的氣勢迅速攀升，整個人的氣息也變得駁雜和起伏不定，眸色之中滿都是瘋狂，鬢髮散亂，猙獰的面容扭曲著。
若是氣息十分熟悉，就如陳姬和呂奎這般關係，的確有可能做到煉化對方的屍骨，可這樣也會導致魔氣完全不受控制，隨時都有可能爆體而亡。
這陳姬是真的瘋了，自打她選擇了煉化呂奎的屍骨那一刻開始，她就沒打算繼續活著了。
「阿染。」恰是此時，喬染的背後響起了清淺的聲音，常辭檸執劍而來，站在了喬染的身側。
「本來說是找你的，結果還是比你慢了。」喬染的眸子裡有些無辜，指了指對面的陳姬道，「沒辦法，遇到了個瘋子攔路。」
「你怎麼認出來我來的？」常辭檸下意識問了一句，然後才想起來解釋道，「其實剛剛她出現的時候我就到了，我還以為你會上當受騙。」
這陳姬恐怕是從她們進入黑暗之森的那一刻就跟在她們身後，不僅僅是易容，還有模擬氣息，和常辭檸幾乎是真假難辨，而喬染認出來只用了一眼。
「我也不知道。」喬染眨了眨眼睛說道，「看到她的眼睛的時候，我就知道不是你了。」
她一眼就認出來了剛才的陳姬是假的常辭檸，也一眼就認出來了眼前的是真的常辭檸，或許這就是這些年來養成的默契，因為之前喬染是沒有這個能力的。
「先解決眼前吧。」常辭檸輕輕嘆了口氣道，「我聽得你們剛才的對話，只覺得陳姬也是個可憐人。」
自小在黑暗之森長大，早早就落入了呂奎的手中，她不知道什麼是愛情什麼是喜歡，被呂奎騙得徹徹底底，到現在都還在為了這所謂的愛情拼命。
「夙瑤說——不要殺她——」羅輕塵的聲音遙遙的傳了過來，她和歲寒也趕了過來。
她脖頸上帶著的七轉因果塔上光芒流轉，一道身影出現在了羅輕塵的身邊，羅輕塵這次來黑暗之森，還特地帶上了夙瑤。
夙瑤的眸子裡滿都是好奇，饒有興趣地看著陳姬：「別殺她，我或許可以治好她的病。兩股氣息交織，兩個身體交融，好有趣的病例。」
夙瑤是器靈，她沒有人類的七情六慾，此刻她的語氣里也沒有任何對陳姬的憐憫，只是最簡單的好奇，還有見了疑難雜症之後的躍躍欲試。
她的確是很久沒有遇到有趣的病例了，上一次她覺得有趣的還是給常辭檸修補神識，後來在毒王谷接觸的都是凡俗人的病例，在她看來一點意思都沒有。
她思考了片刻之後，看向常辭檸：「常姐姐，若是我能治好她，或許以後也可以用這種辦法來救人，兩個人的生命彼此支撐，應該也很有趣。」
「治得好她的病，卻治不好戀愛腦。」常辭檸無奈地輕輕嘆了口氣，卻也對喬染說道，「留她一命，說不準還能讓夙瑤找出醫治別人的法子，也算是造福後人。」
「嗯。」喬染點了點頭，她不在意什麼造福後人，她只是本能地很聽常辭檸的話罷了。
墨色的魔氣卷集而出，在空中形成一張大網，瞬間把陳姬籠罩其中，大網逐漸收緊，地上就多了個黑色的巨繭。
巨繭之內上下起伏不定，是陳姬一直在裡面掙扎，可任憑她如何撕扯，那些墨色的魔氣都格外堅韌，沒有任何破裂的跡象。
喬染和陳姬的修為早就不在一條水平線了，哪怕是陳姬煉化了呂奎的屍骨，修為進一步提升，她也完全抵不過現在的喬染，她也是真的瘋了才敢直接對喬染動手。
但是夙瑤只是個器靈，羅輕塵也只是個戰五渣的大夫。
想到這裡，喬染回頭對羅輕塵說道：「羅大夫，你和夙瑤未必能控制得住她……」
「沒關係，有她們倆。」羅輕塵一手拉住了扈修，一手拉住了歲寒，「你們倆還有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去做，她們倆都跟著，很安全的。」
原本是制定了集合的地點，可喬染這邊的動靜實在是太大，她們都不約而同朝著這邊趕過來了，所以此時陰差陽錯也完成了集合的任務。
她笑眯眯地看了一眼歲寒，又看著扈修：「千里魔國都被你打穿了，不急於這一時半會兒回去吧？」
「這……」扈修微微蹙了蹙眉。
「她們倆跟著也就安全了。」常辭檸打斷了扈修的聲音，「扈統領，歲寒心性不成熟，還麻煩你跟著，免得出了事情。」
扈修沒繼續說話。不必說了，也不必問喬染了，喬染是絕對聽從常辭檸的，她是確定了要跟著羅輕塵和夙瑤了。
扈修也不在意會不會晚些時候回去，之前因為千里魔國是強者縱橫的混亂之地，所以她才去找敵手，可現在已經打遍了千里魔國，的確是也不急著回去了。
羅輕塵看了一眼常辭檸，輕輕笑了笑，眨了眨眼睛，露出一副我們都懂的表情。
常辭檸有些無奈，她倒不是羅輕塵那麼喜歡八卦的性子，她是真的還有事情做，也是真的覺得扈修留下來看管陳姬會比較安全一些。
擡手之間，須臾鏡落於掌心，常辭檸握住了喬染的手，淡淡說道：「喬大魔頭，煩請指個方向，當年你來到黑暗之森的地方。」
喬染之前沒聽說過除了通道之外，常辭檸還有別的事情要做，明顯怔了一下道：「做什麼？」
「我想看看當時的事情。」常辭檸擡了擡手中的須臾鏡說道，「剛才你說陳姬用過騙你的手段，我想好好看看。」
喬染抿了抿唇，眼眸之間微微有些躲閃，沉聲道：「我上次上當了，不必看了，過會兒確認通道連通，我們就回去吧。」
「阿染，我有權知道。」常辭檸說了這句話之後，只是靜靜地看著喬染的眸子，她想知道如此荒涼之地，當年喬染到底是如何度過的，她有必要知道這一切。
儘管心裡有個大概的樣子，常辭檸還是想親眼看一看，她總要親眼看過，才能更加清晰認識到喬大魔頭還能這麼愛她到底有多麼可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