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第 89 章
邱蕪城之內，兩邊的商鋪開著門，但是街上的人並不多，迎面而來熱浪滾滾或許是這裡人煙稀少的一個原因，另一個原因就是邱蕪城地處千里魔國西北角，實在是太偏僻。
果如那山匪所說，常辭檸取下了披風和兜帽之後，一路到邱蕪城都沒有再遇到任何打劫，甚至到了邱蕪城之內，那些魔見了常辭檸都下意識目露警惕，從側邊繞過去。
一路而來，沒有魔敢靠近常辭檸周圍五尺，就像是常辭檸周圍形成了一道真空地帶。
常辭檸在修真界久有盛名，但是那些修士對他更多的是尊重，可來到千里魔國之後，常辭檸發現這些魔看向她的眸子裡，分明是畏懼和警惕，仿佛是面對強敵一般的狀態。
常辭檸也能理解。
千里魔國之內爭鬥殺戮不斷，雖然二十八城主大多會約束城內的殺戮，可也有不少和城主實力不相伯仲的強者，並不在乎這規則。
一是他們並不怕城主的追殺令，二是城主也巴不得拉攏這些強者，根本不會在意他們殺的那幾個無足輕重的魔。
在城內能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保護，同樣也要受到一定束縛，所以強者幾乎不居住在城內，常辭檸一路走來，並沒有感受到很多強者的氣息，路邊擦肩而過的魔的氣息也就是相當於築基期和金丹期，偶爾碰到一個氣息堪比元嬰期的魔，已經是非常稀有了。
常辭檸走了一路，卻也有些納悶，邱蕪城的魔好像有些不一樣，對她側目不是很多，像是司空見慣一樣……
邱蕪城在二十八城最偏僻，怎麼會司空見慣？
常辭檸也不與身邊的魔過多交流，甚至不需要問路，徑直朝著感知之中魔氣最濃厚的地方，也就是強者最多的地方徑直走去，那裡大抵就是邱蕪城的城主府。
邱蕪城的城主府是紅色的岩石外牆，大門是沙土的顏色，厚重敦實，和邱蕪城外面滾滾荒漠的氣質很統一。
尚未走到城主府門口，常辭檸就停住了腳步，她聽得一陣紛亂的腳步聲，從周遭湧出來一群身著石鎧手握長矛的巡邏衛士，瞬間就把常辭檸包圍在正中央。
他們身上的石鎧是邱蕪城巡邏衛士的制式服裝，頭上還有一頂紅色的石盔，遮住了大半面容，完全看不清楚五官的模樣，行走防禦之間隱隱自成陣營。
常辭檸忍不住有些意外，她這一路上見到的千里魔國都是莽荒一般沒有秩序的，忽然跳出來這麼一隊整齊有素的軍隊，倒是讓人有些意外，邱蕪城的城主好像是有些東西。
其中手持紅纓槍的女魔從巡邏衛隊之中走出來，她身形窈窕，身上的石鎧和別的巡邏衛士不一樣，是一種晶瑩滿紅的石料做成的輕鎧，更為輕薄貼身，也更襯出來一股英姿颯爽的感覺。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常辭檸，眸色之中滿都是警惕，態度卻很得體：「吾是邱蕪城統領柳城，不知大人名諱，來吾邱蕪城想要做什麼？」
常辭檸微微笑了笑，指了指不遠處的城主府道：「你不就是感知到我的目的地，所以才來阻攔我的嗎？我要見城主。」
「並非阻攔，得罪大人，只是吾職責所在。」柳城被說破了心事，態度卻依舊不卑不亢，「城主不在府中，今日晚些才回。大人若是有事，找吾也是一樣的。」
常辭檸的目光環視了一圈，柳城這麼說著，但是那柳城並沒有讓周圍魔退下去的意思，她忍不住輕輕蹙了蹙眉。
她是不想大張旗鼓找喬染的，因為她現在還不知道喬染的處境，若是太過張揚，給喬染帶來了麻煩就不好了，之前的山匪，也是她在心裡給他判了死刑之後才給他看畫像的。
常辭檸正看到斜斜的路口處有個茶樓，轉身朝著茶樓的方向走去，揚聲說道：「罷了，既然你說城主今日晚些才回，那我就在茶樓等著。」
那茶樓雖然小，看起來也是粗陋的裝潢，但是位置很好，坐在二樓的臨窗的位置，正好能夠看到樓下街口的視線，也正好能夠看到城主府門口的情景。
從昏迷之中甦醒，然後又在夙瑤的幫助之下重新凝聚神識，再到恢復修為進入千里魔國，少說也過去了幾個月了，常辭檸倒是還不急於現在這一日半日的時間。
而且，其實進入千里魔國之後，常辭檸的心就定了，這些普通的山匪不知道喬染，也不知道近些日子千里魔國發生什麼大事，這是好事，至少證明了孟無涯和喬染還沒有正面打起來。
孟無涯實力不俗，喬染也不差，二人動起手來，必然是天崩地裂的景象，不可能一點消息都傳不出來的。
柳城揮手讓圍著常辭檸的巡邏衛士讓出通路讓常辭檸離開，她並沒有阻攔常辭檸的意思，是因為她能感受到常辭檸身上隱而不露的威壓，是比她在面對邱蕪城主的時候更重的威壓。
眼前之人眼眸底部雖然清清淺淺波瀾不驚，卻讓她覺得那雙眸子不敢直視。赤發紅衣，像是一團耀眼的火色，底子裡卻像是浸透了一層寒涼如水的冷色，語氣清淡，懷裡始終都抱著一個布娃娃。
柳城把千里魔國有名有姓的強者都過了一遍，也想不出面前之人到底是何方神聖，而且最奇怪的是居然一直抱著個布娃娃？
千里魔國里強者不少，但只要篩選一下抱著布娃娃的，就一個都沒有了，哪有實力強悍的魔喜歡布娃娃這種東西的？
柳城轉身吩咐身邊的魔說道：「此人不明身份，我不是她的對手，留心找幾個人盯著，但千萬不要靠太近，不要激怒她。」
「柳統領，連你都不是她的對手嗎？」她身邊的魔明顯嚇了一跳。
柳城搖了搖頭，眸色滿都是凝重：「只希望她不是來尋仇的，否則邱蕪城大難臨頭。」
若是來尋仇的，指名道姓要找邱蕪城主……城主不敵，那就難辦了。
她身邊的魔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說道：「柳統領，先要疏散城內的居民嗎？」
「不要。」柳城搖了搖頭，「現在我們不能有任何動作，疏散的動靜太大，若是她被激怒了，滿城一個都跑不掉。」
若是此刻有人聽到柳城她們的對話，一定會不可置信，千里魔國二十八城一共有二十八個城主，沒有任何一個城主在乎城內會不會死人，更沒人把城內的人稱呼為——居民。
城主的位置輪換不定，說不準明日就死了，城主之位落入他手，這些城主才不在乎這些普通螻蟻的性命。
當然，常辭檸也沒有聽到他們這些話，她已經走到了茶樓二樓臨窗的位置，用帕子擦了擦桌面上的灰塵，然後才把布娃娃放在了桌面上。
這是個人形的布娃娃，穿著碎花小裙子的小女孩的樣子。
只是比例不似尋常的人，為了顯得可愛，腦袋特地做得大了一圈，占據了整個身體的三分之一。
兩隻黑黝黝的眼睛其實是兩隻黑曜石扣子，短短的頭髮用紅繩紮起來，紮成了兩個沖天的小揪揪，一臉笑眯眯的模樣坐在桌子上，正對著常辭檸。
常辭檸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壓了壓眉心，她是真的不該相信那幾個小朋友的審美，說是給她找了最可愛的布娃娃過來，結果是這麼幼稚的布娃娃。
茶樓店主已經小心著捧著一壺茶送了上來，千里魔國少有植物，自然也沒有茶葉，茶湯滾燙里透著紅色，與其說是茶葉，不如說是不明調味料勾兌出來的一壺不明所謂的水。
「大人，這是您的茶水，本店最好的茶。」他說著，恭恭敬敬把托盤放到常辭檸面前，然後把常辭檸桌上本來擺著的茶壺收回去，「這茶是免費供應的，不合您的身份，我就撤下去了。」
常辭檸目光看向不遠處的城主府門口，漫不經心道：「是柳統領讓你送茶過來的？」
茶樓老闆愣了一下，連帶著手都抖了一下，原本手裡的茶壺啪嗒一下落在桌面上，傾倒下來，裡面的茶湯順著大開的壺口往外流淌。
「是是是……」那茶樓老闆撲通一下跪在了地上，「大人，我在邱蕪城只是想活命，您不要遷怒於我，我都是聽命行事罷了。」
常辭檸坐下來之後根本就沒有點茶水，茶樓老闆卻端上來了「最好的茶」，不用猜就知道是柳城，柳城這是表明在盯著她的意思，常辭檸也不在乎。
桌上原本的那壺茶的茶湯是墨綠色的，也是滾燙的，冒著熱氣順著桌面流淌，常辭檸一瞬間蹙眉，把桌上的布娃娃拿了起來，茶水倒是還沒有蔓延到弄濕布娃娃。
「下去吧。」常辭檸並沒有為難茶樓店主的意思。
「是是是，大人。」那店主給常辭檸磕了幾個頭，然後轉身斥罵身後的小夥計，「愣著幹什麼？不趕緊把這裡收拾好，我把你活剮了扔到城外餵山匪。」
常辭檸微微蹙了蹙眉，卻也沒說話，這不過一日的旅程，她已經漸漸摸透了千里魔國里這些魔的脾氣，面對強者之時能夠毫不猶豫下跪認錯，但是面對弱者的時候，又瞬間是作威作福的模樣。
千里魔國這片土地滋生出來的生命，似乎本身就帶著濃濃的戾氣，所做的一些都是為了個人私利，沒有任何道德秩序可言。
這小夥計在店主面前唯唯諾諾，但出了門遇到更弱小的魔的時候，同樣是和店主一樣趾高氣揚，頤指氣使的模樣。
桌面上已經收拾乾淨了，常辭檸沒要他們所謂的「最好的茶」，而只是要了一壺熱水，泡上了自己納戒裡帶著的茶葉。
她之前沒有修為，自然也用不了納戒，這納戒是瓏玉給她準備的，來千里魔國之前的行李也都是瓏玉收拾的，東西收拾得很齊全，只是瓏玉有自己的堅持——裡面的衣服全都是紅色的。
說著魔的喜好是黑紅二色，但其實給常辭檸準備的全都是紅衣，而且還振振有詞——常姐姐的氣度面容，配上紅色是最好看的。
常辭檸拿起布娃娃的右手看了看，用帕子在上面輕輕擦了擦，剛才那茶壺落到桌面的時候，有滾燙的茶水濺起，一滴茶水剛好落在了布娃娃的手上。
擦完了之後，常辭檸才看了眼自己的手指，正是食指指腹的位置，一塊微微的紅色，被燙出來的顏色。
那墨綠色的茶水實在是不知道是什麼東西泡出來的，常辭檸擦了好幾遍，也沒能擦乾淨，無奈對著布娃娃輕聲說道：「現在是肯定不能給你洗澡了，等到事情結束了，一定給你好好洗乾淨，麻煩了你一場，總不能到了最後還讓你髒兮兮的。」
那布娃娃依舊是笑眯眯的樣子，沒有給常辭檸任何回復。
如今算起來，常辭檸也不算是完全恢復了巔峰狀態，她的一部分神識暫時留在了這個布娃娃體內。
她的神識是回爐重造之後的，和原本的神識氣息有差異，身體一時之間無法完全接受，神識和身體之間就會互相排斥，用夙瑤的話說這個叫做本體排斥。
九煞是進入黑暗之森奪舍了一個先天魔體，然後才在短時間內擁有了在黑暗之森之中作威作福的本錢，可按照夙瑤所說，這種例子是很少很少的，這也是奪舍成功率低的原因。
大部分人都能找到合適的身體，而且也有能力逼迫神識離體，可是在融入過程之中，無法避免本體排斥，神識與身體互相擠壓，最後的結果就是身形俱滅。
九煞完全是極其幸運的例外。
夙瑤之前研究重塑神識的時候，也遇到了這個事情，但是聰明如她還是想出了解決的辦法——重塑的神識的本體排斥並不強烈，只是需要磨合的時間，找個暫時容納神識的器具作為過渡就好了。
而且這個容器最好就是人形的，於是茵茵這幾個小朋友把所有的布娃娃放在一起，挑選了大半日，最後選中了這個。
而當分了一部分神識暫時放在布娃娃之內之後，常辭檸就發現了問題——這個布娃娃不能離開她太遠的距離，也不能放入納戒。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和這個布娃娃的感官有一部分是共通的，比如剛才茶水只是濺到了布娃娃的手指上，她的指尖也被燙紅了。
茶葉泡出來的淡淡茶香縈繞在身側，讓常辭檸緊繃著的神經稍微鬆了松，熟悉的味道是會讓人心神放鬆的，尤其是這是喬染最喜歡的茶葉。
九連城之內，喬染負手而立，看著面前垂眸單膝跪地的男人，緩緩說道：「東陽城主，不知金鈴有沒有告訴過你，入我麾下，是要交出來自己手裡的城主令的？」
那男人下頜一圈絡腮鬍須，黑衣蔽體，露出兩條健壯的胳膊，小臂倒有尋常人的小腿那麼粗，身形魁梧壯實。
他聽得喬染的話，下意識一愣，然後轉頭看向旁邊的金鈴：「金鈴，你可沒有跟我說過這個，你居然敢誆騙我？」
金鈴訕訕笑了笑，不自然地搓了搓手，媚眼如絲說道：「東陽哥哥，我不這麼說，你怎麼會來九連城啊？再說了，我也沒有騙你，城主的實力擺在這兒，孟無涯看不慣你好久了，你就不想另覓良主嗎？這可是個絕佳的機會，若是別人，我可是不會這麼主動牽線的……」
金鈴手腕上的金鈴隨著她的動作叮噹作響，舉止作態之中滿都是嫵媚風韻。喬染沒說話，算是默許了金鈴的這種誆騙方式，畢竟都是千里魔國的老油條，不用這種辦法是真的騙不到人。
「金玲妹妹，你這話就不對了，我自己占據一城，孟無涯管不到我，大不了我到時候城門一閉，孟無涯也進不來，不比現在悠遊自在？」
金鈴繼續說道：「東陽哥哥，可總不能一直做縮頭烏龜吧？這樣說出去多丟人，而且之前也不是沒有城主這麼做過，最後不還是被破了城門？」
「那是他們被騙開門的，我可沒有那麼傻。」東陽城主說著站起身來，「他們被孟無涯的計謀騙了，主動開的門，只要城主令在我手裡，他是領主也拿我沒有辦法。」
說完，他看了一眼喬染，冷哼一聲說道：「喬染，我不知道你憑什麼說服了金鈴妹妹，但是我是不會屈服的，我就告辭了。」
「想走？」金鈴的眸色一沉，手中頓時多了一把黑漆漆的短刃匕首，身形一閃就到了東陽城主的身側，手中的匕首尖端擦著他的下頜划過去。
東陽城主眉目一皺，雙拳碰撞，頓時身體周圍像是覆蓋了一層石板，那匕首刺在了石板上，只是帶起來一串火星子，沒有傷到他分毫。
他雙拳再次相撞，周圍盪起一圈魔氣，逼得金鈴往後退了好幾步，手中的匕首被震得微微發顫。
金鈴是靠著暗殺的手段混到這個位置的，算起來硬實力，在二十八城主之中都是倒著數的，東陽城主在二十八城主之中也算得上強者，一個碰撞就被強壓了一頭。
可東陽城主也沒有逼近，只是眼眸之中滿都是受傷：「金玲妹妹，我知道你是被喬染逼迫的，今日你對我出手，我不會傷害你，但我們之間的情誼也就到此為止了。」
金鈴眯了眯眼睛，實際上她還沒有全力以赴，就連金鈴都沒有拿出來，她不過是在給喬染表面她的忠誠和態度。
現在已經夠了，她也不打算繼續出手了，只是繼續說道：「東陽城主，今日你來的是九連城，想清楚了，你可沒有逃跑的機會。」
只要喬染拿出城主令，把九連城封閉成鐵桶，東陽城主孤身赴會，就算是一時半刻殺不了，磨也能把他磨死，從他踏入九連城的那一刻開始，這已經是個死局了。
然而讓金鈴意外的是喬染並沒有拿出城主令，而是抽出來了手中的長刀，一雙冷艷的眸子裡滿都是壓迫感，眉目輕輕揚起：「東陽城主，你要你能逃出這個大殿，我就放你走。」
「說話算數。」那東陽城主原本暗下去的眸子裡又揚起希望之色，不過是一個大殿，瞬息之間他就衝出去了。
然而也就在他拼了命地朝著大殿門口跑過去的時候，面前忽而被黑芒遮住了視線，他只覺得周身的汗毛瞬間全都豎了起來，下意識再次把那石板一樣的防禦祭了出來。
然而這次，卻沒有他之前擋住金鈴那一刀擋得那麼順利，刀光瞬間壓下，同時石板上咔嚓咔嚓出現了一道道裂紋，東陽城主的眸色之中滿都是駭然。
他有自信，就算是孟無涯前來，他也能靠著這一招擋住十次八次，因為除了防禦之外，還有盪起來的魔氣的攻擊，這是攻守兼備的招式。
然而只是一刀，就被喬染破開了，他眸色一沉，還沒來得及做任何反應，只覺得胸口一疼，整個胸骨凹陷下去，他也被這股巨力擊飛出去，擦著地面撞在了背後的牆壁上。
城主府和城池一體，城池和千里魔國一體，這牆壁的防禦力也足夠驚人，轟然一聲只是顫了顫，若是尋常的牆壁，應該會瞬間就被擊穿了。
喬染落地的瞬間，只覺得喉頭傳過來一陣淡淡的腥甜味，然後被她微不可查地壓了下去，她一步一步走到了東陽城主面前，神色淡淡：「你覺得你走得出去嗎？」
她剛才那一刀揮出去的時候，是完全放棄了防禦的，保證了那一刀的攻擊力最強，可同時也被東陽城主周身的魔氣所傷。
傀儡心瞬間開啟的同時，喬染也感受到了反噬之疼，不過如今喬染倒是習慣了反噬，她不在意反噬會不會傷了根基，只想儘快達到自己的目的。
反而是每次的疼，都像是在提醒她，這十年以來常辭檸承受了多少的疼，提醒她絕不能忘了常辭檸。
東陽城主咳出來一口鮮血，胸骨以肉眼可見地速度恢復起來，他賴以成名的除了那攻守兼備的招式，就是堪稱魔鬼一般的恢復能力，可此刻他沒有出手的勇氣了。
喬染就站在她面前，那鋒銳的眉眼之中的凌厲壓迫感，讓他的呼吸微微一亂，她手中那把漆黑的長刀，烏色的刀光吞吐，仿佛下一瞬間就能洞穿他的喉嚨。
「不了不了。」東陽城主臉上立刻換上了一副笑容，眼底閃過暗芒看向金鈴，「金鈴妹妹，之前怎麼不說說大人的實力呢？這不是鬧了誤會嗎？我現在投入大人名下，我們一起做事，以後也可以親厚親厚。」
喬染擡手收了刀，然後緩聲說道：「走吧，去東陽城，把城主令交出來。」
東陽城主臉上的笑容微微僵住，他也沒有想到，喬染居然這麼雷厲風行，他本來還想著暫時低頭，看看能不能找到機會逃出九連城。
喬染似乎是看透了他心中的想法，淡淡補充了一句話說道：「別想那些有的沒的，我們會一直同行，若你想要把我和你一起關在東陽城內，你隨意。」
東陽城主忍不住打了個寒戰，和喬染一起被關在東陽城？那不就是關了門打王八？他的烏龜殼再厚，也扛不住喬染幾刀啊。
這一句話落下，他原本想著把喬染騙入東陽城，他自己關門之後逃跑的計劃也瞬間破滅了。
東陽城主笑著打哈哈：「這……這怎麼會呢？我可沒有這個想法，金玲妹妹，來扶我站起來，我們現在就去東陽城。」
金鈴蹙了蹙眉，還是上前扶起來了東陽城主，笑意綿綿：「東陽哥哥，你要是早就這麼，我也不用對你出手了是不是？」
此時一番和睦的場景，怎麼都無法想得到，剛才三人還刀劍相向，東陽城主笑眯眯說道：「大人，那個總要讓我知道，你為什麼想要這麼多城主令吧？」
「與你無關。」喬染抿了抿唇，看向遙遙的昏昏沉沉的天際。
她想要城主令是為了殺孟無涯，金鈴投誠，喬染沒有任何掩蓋，甚至直接把消息撒了出去，為的是讓孟無涯怒不可遏，然後主動找上門來。
誰知道，孟無涯居然沉得住性子，不僅沒有找上門來，而且行蹤不定，她現在想要找孟無涯恐怕還要費事。
怕就怕到時候殺不了孟無涯，被孟無涯跑了，找個城池當縮頭烏龜，把城門一關，喬染就殺不進去了。
孟無涯有的是時間耗下去，喬染還想回去給常辭檸報仇，她耗不起這個時間，所以最保險的方法就是提前暗中拿到二十八城的控制權，保證孟無涯沒有地方可以躲藏。
三日之後，東陽城內。
金鈴反手抽出匕首，擦了擦上面的血跡，站起身踹了一腳身邊的屍首：「還東陽哥哥，真會給自己臉上貼金，這麼多年我早就噁心壞了。」
喬染沒有管地上的屍首，擡手拿了主位上的城主令，緩緩說道：「殺了他之後做好善後，不要讓孟無涯知道他死了。」
「城主，絕對不會的。」金鈴滿都是笑意盈盈，「孟無涯不滿這傢伙許久了，他不去見孟無涯很是正常，東陽城內一切依舊，沒人知道換了城主。」
金鈴看著地上屍首的眸色之中滿都是嫌棄，當年她之所以投靠九連城主，一大半都是因為這東陽城主，整日裡噁心的話不少，甚至還揚言讓她主動入他房中。
靠著九連城主庇護，以及後來自己手握城主令，金鈴才沒有被他得手，現在有機會殺了他，金鈴是肯定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的。
喬染知道她的小心思，也並不放在心裡，金鈴對她是忠誠的就夠了，別的無關緊要的小事，都隨她去。
不過，她也覺得金鈴此人挺有意思，能屈能伸，為了目的不擇手段的人，就算是沒有喬染橫空而出，金鈴這種人也不會讓別人占到便宜的。
「下一個目標是哪裡？」喬染繼續問道。
「邱蕪城，我已經給邱蕪城主去信了，說是邀她一聚，讓她一定要在城主府等著我。」金鈴補充說道，「邱蕪城主和我關係甚好，只要我勸一勸，肯定就會同意的。我們直接上門，直接就能拿了城主令，也少了城主您多跑一趟浪費時間。」
節約時間，就是喬染如今的想法，喬染頷首道：「好。」
金鈴的眸色微微動了動，邱蕪城主絕對會以最高的禮遇款待喬染，她倒是有些好奇喬染到時候的表現。
邱蕪城白日裡熱浪滾滾，是名副其實的沙漠之城，但是到了夜晚之後，邱蕪城之內的溫度降下去，才是邱蕪城真正展現在世人面前的時候。
邱蕪城荒僻，多年來人影稀少，為了吸引人前去，不知多少代之前的邱蕪城城主重建了邱蕪城，每一處店鋪房屋都直通往地下街道，地下街道夜間開放，燈影酒色無一不少。
這也是邱蕪城那麼偏僻，卻還是有人會去的原因。
地下街最熱鬧的生意就是美色生意，莫說三千美人，就說一萬，邱蕪城也找得出來，只是白日裡大部分都在地下街罷了。
金鈴能夠想像得到，邱蕪城主會給喬染準備多麼盛大的歡迎儀式，而且她知曉喬染的道侶是女修，到時候恐怕整個邱蕪城最美的美人都會到，而且恐怕是爭奇鬥豔吸引喬染的注意力。
常辭檸：三千美人？
喬染：……總有人在背刺我QAQ。（可憐巴巴ing）
邱蕪城之內，兩邊的商鋪開著門，但是街上的人並不多，迎面而來熱浪滾滾或許是這裡人煙稀少的一個原因，另一個原因就是邱蕪城地處千里魔國西北角，實在是太偏僻。
果如那山匪所說，常辭檸取下了披風和兜帽之後，一路到邱蕪城都沒有再遇到任何打劫，甚至到了邱蕪城之內，那些魔見了常辭檸都下意識目露警惕，從側邊繞過去。
一路而來，沒有魔敢靠近常辭檸周圍五尺，就像是常辭檸周圍形成了一道真空地帶。
常辭檸在修真界久有盛名，但是那些修士對他更多的是尊重，可來到千里魔國之後，常辭檸發現這些魔看向她的眸子裡，分明是畏懼和警惕，仿佛是面對強敵一般的狀態。
常辭檸也能理解。
千里魔國之內爭鬥殺戮不斷，雖然二十八城主大多會約束城內的殺戮，可也有不少和城主實力不相伯仲的強者，並不在乎這規則。
一是他們並不怕城主的追殺令，二是城主也巴不得拉攏這些強者，根本不會在意他們殺的那幾個無足輕重的魔。
在城內能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保護，同樣也要受到一定束縛，所以強者幾乎不居住在城內，常辭檸一路走來，並沒有感受到很多強者的氣息，路邊擦肩而過的魔的氣息也就是相當於築基期和金丹期，偶爾碰到一個氣息堪比元嬰期的魔，已經是非常稀有了。
常辭檸走了一路，卻也有些納悶，邱蕪城的魔好像有些不一樣，對她側目不是很多，像是司空見慣一樣……
邱蕪城在二十八城最偏僻，怎麼會司空見慣？
常辭檸也不與身邊的魔過多交流，甚至不需要問路，徑直朝著感知之中魔氣最濃厚的地方，也就是強者最多的地方徑直走去，那裡大抵就是邱蕪城的城主府。
邱蕪城的城主府是紅色的岩石外牆，大門是沙土的顏色，厚重敦實，和邱蕪城外面滾滾荒漠的氣質很統一。
尚未走到城主府門口，常辭檸就停住了腳步，她聽得一陣紛亂的腳步聲，從周遭湧出來一群身著石鎧手握長矛的巡邏衛士，瞬間就把常辭檸包圍在正中央。
他們身上的石鎧是邱蕪城巡邏衛士的制式服裝，頭上還有一頂紅色的石盔，遮住了大半面容，完全看不清楚五官的模樣，行走防禦之間隱隱自成陣營。
常辭檸忍不住有些意外，她這一路上見到的千里魔國都是莽荒一般沒有秩序的，忽然跳出來這麼一隊整齊有素的軍隊，倒是讓人有些意外，邱蕪城的城主好像是有些東西。
其中手持紅纓槍的女魔從巡邏衛隊之中走出來，她身形窈窕，身上的石鎧和別的巡邏衛士不一樣，是一種晶瑩滿紅的石料做成的輕鎧，更為輕薄貼身，也更襯出來一股英姿颯爽的感覺。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常辭檸，眸色之中滿都是警惕，態度卻很得體：「吾是邱蕪城統領柳城，不知大人名諱，來吾邱蕪城想要做什麼？」
常辭檸微微笑了笑，指了指不遠處的城主府道：「你不就是感知到我的目的地，所以才來阻攔我的嗎？我要見城主。」
「並非阻攔，得罪大人，只是吾職責所在。」柳城被說破了心事，態度卻依舊不卑不亢，「城主不在府中，今日晚些才回。大人若是有事，找吾也是一樣的。」
常辭檸的目光環視了一圈，柳城這麼說著，但是那柳城並沒有讓周圍魔退下去的意思，她忍不住輕輕蹙了蹙眉。
她是不想大張旗鼓找喬染的，因為她現在還不知道喬染的處境，若是太過張揚，給喬染帶來了麻煩就不好了，之前的山匪，也是她在心裡給他判了死刑之後才給他看畫像的。
常辭檸正看到斜斜的路口處有個茶樓，轉身朝著茶樓的方向走去，揚聲說道：「罷了，既然你說城主今日晚些才回，那我就在茶樓等著。」
那茶樓雖然小，看起來也是粗陋的裝潢，但是位置很好，坐在二樓的臨窗的位置，正好能夠看到樓下街口的視線，也正好能夠看到城主府門口的情景。
從昏迷之中甦醒，然後又在夙瑤的幫助之下重新凝聚神識，再到恢復修為進入千里魔國，少說也過去了幾個月了，常辭檸倒是還不急於現在這一日半日的時間。
而且，其實進入千里魔國之後，常辭檸的心就定了，這些普通的山匪不知道喬染，也不知道近些日子千里魔國發生什麼大事，這是好事，至少證明了孟無涯和喬染還沒有正面打起來。
孟無涯實力不俗，喬染也不差，二人動起手來，必然是天崩地裂的景象，不可能一點消息都傳不出來的。
柳城揮手讓圍著常辭檸的巡邏衛士讓出通路讓常辭檸離開，她並沒有阻攔常辭檸的意思，是因為她能感受到常辭檸身上隱而不露的威壓，是比她在面對邱蕪城主的時候更重的威壓。
眼前之人眼眸底部雖然清清淺淺波瀾不驚，卻讓她覺得那雙眸子不敢直視。赤發紅衣，像是一團耀眼的火色，底子裡卻像是浸透了一層寒涼如水的冷色，語氣清淡，懷裡始終都抱著一個布娃娃。
柳城把千里魔國有名有姓的強者都過了一遍，也想不出面前之人到底是何方神聖，而且最奇怪的是居然一直抱著個布娃娃？
千里魔國里強者不少，但只要篩選一下抱著布娃娃的，就一個都沒有了，哪有實力強悍的魔喜歡布娃娃這種東西的？
柳城轉身吩咐身邊的魔說道：「此人不明身份，我不是她的對手，留心找幾個人盯著，但千萬不要靠太近，不要激怒她。」
「柳統領，連你都不是她的對手嗎？」她身邊的魔明顯嚇了一跳。
柳城搖了搖頭，眸色滿都是凝重：「只希望她不是來尋仇的，否則邱蕪城大難臨頭。」
若是來尋仇的，指名道姓要找邱蕪城主……城主不敵，那就難辦了。
她身邊的魔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說道：「柳統領，先要疏散城內的居民嗎？」
「不要。」柳城搖了搖頭，「現在我們不能有任何動作，疏散的動靜太大，若是她被激怒了，滿城一個都跑不掉。」
若是此刻有人聽到柳城她們的對話，一定會不可置信，千里魔國二十八城一共有二十八個城主，沒有任何一個城主在乎城內會不會死人，更沒人把城內的人稱呼為——居民。
城主的位置輪換不定，說不準明日就死了，城主之位落入他手，這些城主才不在乎這些普通螻蟻的性命。
當然，常辭檸也沒有聽到他們這些話，她已經走到了茶樓二樓臨窗的位置，用帕子擦了擦桌面上的灰塵，然後才把布娃娃放在了桌面上。
這是個人形的布娃娃，穿著碎花小裙子的小女孩的樣子。
只是比例不似尋常的人，為了顯得可愛，腦袋特地做得大了一圈，占據了整個身體的三分之一。
兩隻黑黝黝的眼睛其實是兩隻黑曜石扣子，短短的頭髮用紅繩紮起來，紮成了兩個沖天的小揪揪，一臉笑眯眯的模樣坐在桌子上，正對著常辭檸。
常辭檸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壓了壓眉心，她是真的不該相信那幾個小朋友的審美，說是給她找了最可愛的布娃娃過來，結果是這麼幼稚的布娃娃。
茶樓店主已經小心著捧著一壺茶送了上來，千里魔國少有植物，自然也沒有茶葉，茶湯滾燙里透著紅色，與其說是茶葉，不如說是不明調味料勾兌出來的一壺不明所謂的水。
「大人，這是您的茶水，本店最好的茶。」他說著，恭恭敬敬把托盤放到常辭檸面前，然後把常辭檸桌上本來擺著的茶壺收回去，「這茶是免費供應的，不合您的身份，我就撤下去了。」
常辭檸目光看向不遠處的城主府門口，漫不經心道：「是柳統領讓你送茶過來的？」
茶樓老闆愣了一下，連帶著手都抖了一下，原本手裡的茶壺啪嗒一下落在桌面上，傾倒下來，裡面的茶湯順著大開的壺口往外流淌。
「是是是……」那茶樓老闆撲通一下跪在了地上，「大人，我在邱蕪城只是想活命，您不要遷怒於我，我都是聽命行事罷了。」
常辭檸坐下來之後根本就沒有點茶水，茶樓老闆卻端上來了「最好的茶」，不用猜就知道是柳城，柳城這是表明在盯著她的意思，常辭檸也不在乎。
桌上原本的那壺茶的茶湯是墨綠色的，也是滾燙的，冒著熱氣順著桌面流淌，常辭檸一瞬間蹙眉，把桌上的布娃娃拿了起來，茶水倒是還沒有蔓延到弄濕布娃娃。
「下去吧。」常辭檸並沒有為難茶樓店主的意思。
「是是是，大人。」那店主給常辭檸磕了幾個頭，然後轉身斥罵身後的小夥計，「愣著幹什麼？不趕緊把這裡收拾好，我把你活剮了扔到城外餵山匪。」
常辭檸微微蹙了蹙眉，卻也沒說話，這不過一日的旅程，她已經漸漸摸透了千里魔國里這些魔的脾氣，面對強者之時能夠毫不猶豫下跪認錯，但是面對弱者的時候，又瞬間是作威作福的模樣。
千里魔國這片土地滋生出來的生命，似乎本身就帶著濃濃的戾氣，所做的一些都是為了個人私利，沒有任何道德秩序可言。
這小夥計在店主面前唯唯諾諾，但出了門遇到更弱小的魔的時候，同樣是和店主一樣趾高氣揚，頤指氣使的模樣。
桌面上已經收拾乾淨了，常辭檸沒要他們所謂的「最好的茶」，而只是要了一壺熱水，泡上了自己納戒裡帶著的茶葉。
她之前沒有修為，自然也用不了納戒，這納戒是瓏玉給她準備的，來千里魔國之前的行李也都是瓏玉收拾的，東西收拾得很齊全，只是瓏玉有自己的堅持——裡面的衣服全都是紅色的。
說著魔的喜好是黑紅二色，但其實給常辭檸準備的全都是紅衣，而且還振振有詞——常姐姐的氣度面容，配上紅色是最好看的。
常辭檸拿起布娃娃的右手看了看，用帕子在上面輕輕擦了擦，剛才那茶壺落到桌面的時候，有滾燙的茶水濺起，一滴茶水剛好落在了布娃娃的手上。
擦完了之後，常辭檸才看了眼自己的手指，正是食指指腹的位置，一塊微微的紅色，被燙出來的顏色。
那墨綠色的茶水實在是不知道是什麼東西泡出來的，常辭檸擦了好幾遍，也沒能擦乾淨，無奈對著布娃娃輕聲說道：「現在是肯定不能給你洗澡了，等到事情結束了，一定給你好好洗乾淨，麻煩了你一場，總不能到了最後還讓你髒兮兮的。」
那布娃娃依舊是笑眯眯的樣子，沒有給常辭檸任何回復。
如今算起來，常辭檸也不算是完全恢復了巔峰狀態，她的一部分神識暫時留在了這個布娃娃體內。
她的神識是回爐重造之後的，和原本的神識氣息有差異，身體一時之間無法完全接受，神識和身體之間就會互相排斥，用夙瑤的話說這個叫做本體排斥。
九煞是進入黑暗之森奪舍了一個先天魔體，然後才在短時間內擁有了在黑暗之森之中作威作福的本錢，可按照夙瑤所說，這種例子是很少很少的，這也是奪舍成功率低的原因。
大部分人都能找到合適的身體，而且也有能力逼迫神識離體，可是在融入過程之中，無法避免本體排斥，神識與身體互相擠壓，最後的結果就是身形俱滅。
九煞完全是極其幸運的例外。
夙瑤之前研究重塑神識的時候，也遇到了這個事情，但是聰明如她還是想出了解決的辦法——重塑的神識的本體排斥並不強烈，只是需要磨合的時間，找個暫時容納神識的器具作為過渡就好了。
而且這個容器最好就是人形的，於是茵茵這幾個小朋友把所有的布娃娃放在一起，挑選了大半日，最後選中了這個。
而當分了一部分神識暫時放在布娃娃之內之後，常辭檸就發現了問題——這個布娃娃不能離開她太遠的距離，也不能放入納戒。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和這個布娃娃的感官有一部分是共通的，比如剛才茶水只是濺到了布娃娃的手指上，她的指尖也被燙紅了。
茶葉泡出來的淡淡茶香縈繞在身側，讓常辭檸緊繃著的神經稍微鬆了松，熟悉的味道是會讓人心神放鬆的，尤其是這是喬染最喜歡的茶葉。
九連城之內，喬染負手而立，看著面前垂眸單膝跪地的男人，緩緩說道：「東陽城主，不知金鈴有沒有告訴過你，入我麾下，是要交出來自己手裡的城主令的？」
那男人下頜一圈絡腮鬍須，黑衣蔽體，露出兩條健壯的胳膊，小臂倒有尋常人的小腿那麼粗，身形魁梧壯實。
他聽得喬染的話，下意識一愣，然後轉頭看向旁邊的金鈴：「金鈴，你可沒有跟我說過這個，你居然敢誆騙我？」
金鈴訕訕笑了笑，不自然地搓了搓手，媚眼如絲說道：「東陽哥哥，我不這麼說，你怎麼會來九連城啊？再說了，我也沒有騙你，城主的實力擺在這兒，孟無涯看不慣你好久了，你就不想另覓良主嗎？這可是個絕佳的機會，若是別人，我可是不會這麼主動牽線的……」
金鈴手腕上的金鈴隨著她的動作叮噹作響，舉止作態之中滿都是嫵媚風韻。喬染沒說話，算是默許了金鈴的這種誆騙方式，畢竟都是千里魔國的老油條，不用這種辦法是真的騙不到人。
「金玲妹妹，你這話就不對了，我自己占據一城，孟無涯管不到我，大不了我到時候城門一閉，孟無涯也進不來，不比現在悠遊自在？」
金鈴繼續說道：「東陽哥哥，可總不能一直做縮頭烏龜吧？這樣說出去多丟人，而且之前也不是沒有城主這麼做過，最後不還是被破了城門？」
「那是他們被騙開門的，我可沒有那麼傻。」東陽城主說著站起身來，「他們被孟無涯的計謀騙了，主動開的門，只要城主令在我手裡，他是領主也拿我沒有辦法。」
說完，他看了一眼喬染，冷哼一聲說道：「喬染，我不知道你憑什麼說服了金鈴妹妹，但是我是不會屈服的，我就告辭了。」
「想走？」金鈴的眸色一沉，手中頓時多了一把黑漆漆的短刃匕首，身形一閃就到了東陽城主的身側，手中的匕首尖端擦著他的下頜划過去。
東陽城主眉目一皺，雙拳碰撞，頓時身體周圍像是覆蓋了一層石板，那匕首刺在了石板上，只是帶起來一串火星子，沒有傷到他分毫。
他雙拳再次相撞，周圍盪起一圈魔氣，逼得金鈴往後退了好幾步，手中的匕首被震得微微發顫。
金鈴是靠著暗殺的手段混到這個位置的，算起來硬實力，在二十八城主之中都是倒著數的，東陽城主在二十八城主之中也算得上強者，一個碰撞就被強壓了一頭。
可東陽城主也沒有逼近，只是眼眸之中滿都是受傷：「金玲妹妹，我知道你是被喬染逼迫的，今日你對我出手，我不會傷害你，但我們之間的情誼也就到此為止了。」
金鈴眯了眯眼睛，實際上她還沒有全力以赴，就連金鈴都沒有拿出來，她不過是在給喬染表面她的忠誠和態度。
現在已經夠了，她也不打算繼續出手了，只是繼續說道：「東陽城主，今日你來的是九連城，想清楚了，你可沒有逃跑的機會。」
只要喬染拿出城主令，把九連城封閉成鐵桶，東陽城主孤身赴會，就算是一時半刻殺不了，磨也能把他磨死，從他踏入九連城的那一刻開始，這已經是個死局了。
然而讓金鈴意外的是喬染並沒有拿出城主令，而是抽出來了手中的長刀，一雙冷艷的眸子裡滿都是壓迫感，眉目輕輕揚起：「東陽城主，你要你能逃出這個大殿，我就放你走。」
「說話算數。」那東陽城主原本暗下去的眸子裡又揚起希望之色，不過是一個大殿，瞬息之間他就衝出去了。
然而也就在他拼了命地朝著大殿門口跑過去的時候，面前忽而被黑芒遮住了視線，他只覺得周身的汗毛瞬間全都豎了起來，下意識再次把那石板一樣的防禦祭了出來。
然而這次，卻沒有他之前擋住金鈴那一刀擋得那麼順利，刀光瞬間壓下，同時石板上咔嚓咔嚓出現了一道道裂紋，東陽城主的眸色之中滿都是駭然。
他有自信，就算是孟無涯前來，他也能靠著這一招擋住十次八次，因為除了防禦之外，還有盪起來的魔氣的攻擊，這是攻守兼備的招式。
然而只是一刀，就被喬染破開了，他眸色一沉，還沒來得及做任何反應，只覺得胸口一疼，整個胸骨凹陷下去，他也被這股巨力擊飛出去，擦著地面撞在了背後的牆壁上。
城主府和城池一體，城池和千里魔國一體，這牆壁的防禦力也足夠驚人，轟然一聲只是顫了顫，若是尋常的牆壁，應該會瞬間就被擊穿了。
喬染落地的瞬間，只覺得喉頭傳過來一陣淡淡的腥甜味，然後被她微不可查地壓了下去，她一步一步走到了東陽城主面前，神色淡淡：「你覺得你走得出去嗎？」
她剛才那一刀揮出去的時候，是完全放棄了防禦的，保證了那一刀的攻擊力最強，可同時也被東陽城主周身的魔氣所傷。
傀儡心瞬間開啟的同時，喬染也感受到了反噬之疼，不過如今喬染倒是習慣了反噬，她不在意反噬會不會傷了根基，只想儘快達到自己的目的。
反而是每次的疼，都像是在提醒她，這十年以來常辭檸承受了多少的疼，提醒她絕不能忘了常辭檸。
東陽城主咳出來一口鮮血，胸骨以肉眼可見地速度恢復起來，他賴以成名的除了那攻守兼備的招式，就是堪稱魔鬼一般的恢復能力，可此刻他沒有出手的勇氣了。
喬染就站在她面前，那鋒銳的眉眼之中的凌厲壓迫感，讓他的呼吸微微一亂，她手中那把漆黑的長刀，烏色的刀光吞吐，仿佛下一瞬間就能洞穿他的喉嚨。
「不了不了。」東陽城主臉上立刻換上了一副笑容，眼底閃過暗芒看向金鈴，「金鈴妹妹，之前怎麼不說說大人的實力呢？這不是鬧了誤會嗎？我現在投入大人名下，我們一起做事，以後也可以親厚親厚。」
喬染擡手收了刀，然後緩聲說道：「走吧，去東陽城，把城主令交出來。」
東陽城主臉上的笑容微微僵住，他也沒有想到，喬染居然這麼雷厲風行，他本來還想著暫時低頭，看看能不能找到機會逃出九連城。
喬染似乎是看透了他心中的想法，淡淡補充了一句話說道：「別想那些有的沒的，我們會一直同行，若你想要把我和你一起關在東陽城內，你隨意。」
東陽城主忍不住打了個寒戰，和喬染一起被關在東陽城？那不就是關了門打王八？他的烏龜殼再厚，也扛不住喬染幾刀啊。
這一句話落下，他原本想著把喬染騙入東陽城，他自己關門之後逃跑的計劃也瞬間破滅了。
東陽城主笑著打哈哈：「這……這怎麼會呢？我可沒有這個想法，金玲妹妹，來扶我站起來，我們現在就去東陽城。」
金鈴蹙了蹙眉，還是上前扶起來了東陽城主，笑意綿綿：「東陽哥哥，你要是早就這麼，我也不用對你出手了是不是？」
此時一番和睦的場景，怎麼都無法想得到，剛才三人還刀劍相向，東陽城主笑眯眯說道：「大人，那個總要讓我知道，你為什麼想要這麼多城主令吧？」
「與你無關。」喬染抿了抿唇，看向遙遙的昏昏沉沉的天際。
她想要城主令是為了殺孟無涯，金鈴投誠，喬染沒有任何掩蓋，甚至直接把消息撒了出去，為的是讓孟無涯怒不可遏，然後主動找上門來。
誰知道，孟無涯居然沉得住性子，不僅沒有找上門來，而且行蹤不定，她現在想要找孟無涯恐怕還要費事。
怕就怕到時候殺不了孟無涯，被孟無涯跑了，找個城池當縮頭烏龜，把城門一關，喬染就殺不進去了。
孟無涯有的是時間耗下去，喬染還想回去給常辭檸報仇，她耗不起這個時間，所以最保險的方法就是提前暗中拿到二十八城的控制權，保證孟無涯沒有地方可以躲藏。
三日之後，東陽城內。
金鈴反手抽出匕首，擦了擦上面的血跡，站起身踹了一腳身邊的屍首：「還東陽哥哥，真會給自己臉上貼金，這麼多年我早就噁心壞了。」
喬染沒有管地上的屍首，擡手拿了主位上的城主令，緩緩說道：「殺了他之後做好善後，不要讓孟無涯知道他死了。」
「城主，絕對不會的。」金鈴滿都是笑意盈盈，「孟無涯不滿這傢伙許久了，他不去見孟無涯很是正常，東陽城內一切依舊，沒人知道換了城主。」
金鈴看著地上屍首的眸色之中滿都是嫌棄，當年她之所以投靠九連城主，一大半都是因為這東陽城主，整日裡噁心的話不少，甚至還揚言讓她主動入他房中。
靠著九連城主庇護，以及後來自己手握城主令，金鈴才沒有被他得手，現在有機會殺了他，金鈴是肯定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的。
喬染知道她的小心思，也並不放在心裡，金鈴對她是忠誠的就夠了，別的無關緊要的小事，都隨她去。
不過，她也覺得金鈴此人挺有意思，能屈能伸，為了目的不擇手段的人，就算是沒有喬染橫空而出，金鈴這種人也不會讓別人占到便宜的。
「下一個目標是哪裡？」喬染繼續問道。
「邱蕪城，我已經給邱蕪城主去信了，說是邀她一聚，讓她一定要在城主府等著我。」金鈴補充說道，「邱蕪城主和我關係甚好，只要我勸一勸，肯定就會同意的。我們直接上門，直接就能拿了城主令，也少了城主您多跑一趟浪費時間。」
節約時間，就是喬染如今的想法，喬染頷首道：「好。」
金鈴的眸色微微動了動，邱蕪城主絕對會以最高的禮遇款待喬染，她倒是有些好奇喬染到時候的表現。
邱蕪城白日裡熱浪滾滾，是名副其實的沙漠之城，但是到了夜晚之後，邱蕪城之內的溫度降下去，才是邱蕪城真正展現在世人面前的時候。
邱蕪城荒僻，多年來人影稀少，為了吸引人前去，不知多少代之前的邱蕪城城主重建了邱蕪城，每一處店鋪房屋都直通往地下街道，地下街道夜間開放，燈影酒色無一不少。
這也是邱蕪城那麼偏僻，卻還是有人會去的原因。
地下街最熱鬧的生意就是美色生意，莫說三千美人，就說一萬，邱蕪城也找得出來，只是白日裡大部分都在地下街罷了。
金鈴能夠想像得到，邱蕪城主會給喬染準備多麼盛大的歡迎儀式，而且她知曉喬染的道侶是女修，到時候恐怕整個邱蕪城最美的美人都會到，而且恐怕是爭奇鬥豔吸引喬染的注意力。
常辭檸：三千美人？
喬染：……總有人在背刺我QAQ。（可憐巴巴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