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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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88 章

  九連城主轉身,然後迅速連連後退,手中的短刃也迅速切換成了一柄雙手掌控的闊刀,手腕上的金鈴一陣叮噹作響,一道道金色的光圈從金鈴上擴散開來。

  光圈停滯在闊劍之上,隱隱形成了一道光盾,在光盾的中心就是一枚放大了的金鈴的紋樣,金光一時之間盈滿了半邊天際。

  她手腕上的金鈴可不是一件飾品,而是她成名的本命法器,保命一絕,再加上她那一手出神入化的偷襲之法,在千里魔國之內成為了令人聞風喪膽的金牌殺手。

  人們不記得她的本名,只以她的金鈴為號。金鈴欣然接受,甚至引以為傲,在千里魔國靠著自己的本領殺出名聲,都是一件足以驕傲的事情。

  可此刻,那金鈴光盾只是維持了小半炷香的時間,便在那黑色的刀芒之下響起咔嚓一聲脆響,然後轟然碎成碎片,她手腕上的金鈴也叮噹一聲,色彩黯淡下去,墜在她的手腕上。

  九連城主抿了抿唇,眸子之中閃過戾色,她剛才面對喬染的攻勢都在防守,可現在她最引以為傲的金鈴都被破了,她已經沒有防守的選擇了。

  而且,之前聽聞有三大城主都死在喬染手中的時候,九連城主還滿都是不屑,在她看來那些城主居然就這麼敗了,簡直是蠢笨。

  可現在九連城主無比清晰地認識到了喬染的可怕,她只是有些想不明白,為何剛才喬染已經是強弩之末,被她追得分外狼狽,一瞬之間卻攻守之勢逆轉。

  喬染的實力遠遠超過她,又何必在她面前偽裝……

  九連城主自然不知道,喬染之前被追殺得狼狽是因為她不止不敢動用傀儡心,甚至要分出來一部分力量壓抑傀儡心,束手束腳之下自然顯得狼狽。

  現在來不及等她細想,那烏色的刀芒已經又逼近了過來,那雙墨藍色的眸子裡似乎沒有情緒,又似乎有一種說不出道不明的瘋狂,讓殺手出身的九連城主都忍不住心裡微微發顫。

  她手中光芒一轉,那闊刀就被她收了回去,她手中再次出現之前那把短刃匕首,九連城主的心裡雖然有些畏懼,但眸子裡的光彩依舊堅定,手裡的招式也分毫不亂。

  她能在千里魔國之中成為二十八城城主之一,是有一定的道理。

  叮——一聲清脆的聲音,那短刃正好落在喬染手中的刀刃上,一股巨力傳來,帶著喬染手中的刀刃微微上揚。

  喬染神色微微一凝,就在她手中的長刀被揚起的瞬間,她面前寒光乍現,赫然是一道飛刃從九連城主的懷裡飛出,朝著她迎面而來。

  飛刃上寒光透骨,而且刃端浸了一層猩紅色,赫然是內斂到了極致的魔氣,在魔氣的加持之下,只是一息之間,飛刃就到了喬染的面前。

  喬染鬆手,長刀在空中旋轉半圈,恰好又落在身前,她擡手握住刀柄,擊落寒芒,而此刻,九連城主另一隻手中又多了一柄黑漆漆的短刃,已經到了喬染的胸前。

  兔子急了尚且咬人,九連城主這般人物被逼到絕境的時候手段頻出,無論對面的人是誰,此刻都難免會覺得頭疼,必然化攻為守。

  九連城主要的就是這個結果,只要喬染落入防守,她必然不再追進,而是選擇轉身就跑。

  手下?九連城?她完全不考慮了。這些和她的性命比起來,一點都不重要。

  可喬染卻不閃不避,那雙墨藍色的眸子裡沒有任何波動,並沒有回手反手,反而是一道朝著九連城主橫劈了過來。

  九連城主微微一怔,她手中的短刃已經刺入了喬染的胸膛,可是喬染手中的刀芒沒有停。九連城主本能側身躲閃,可刀芒還是擦著手臂外側划過去,一道鮮血淋漓的傷口。

  「瘋子。」九連城主忍不住低聲斥了一句,然後就沒有機會再說話了,因為那雙墨藍色的眸子緊緊盯著她,利刃已經近在咫尺。

  周圍九連城主的手下此刻也反應過來,舉著手裡的兵刃一擁而上,九連城主可是個記仇的主,若是現在不盡全力,事情結束之後,他們的命就沒了。

  九連城主見此場景,下意識輕輕鬆了一口氣,喬染的第一波攻擊已經被她抗住了,只要她的手下反應過來,能稍稍阻攔喬染,她就有機會逃命。

  喬染的眸色卻沒有一絲一毫改變,依舊只是冷冷的,完全不顧身邊別的魔,也不顧自己會不會受傷,徑直朝著九連城主追過來。

  九連城主只覺得頭皮發麻,最可怕的不是強大的對手,而是喬染這種完全不要命的對手。


  叮噹——叮噹——接連兩聲,九連城主手中的兩把短刃都被擊飛,她的唇角溢出血色,身上已經是鮮血淋漓,面前烏色的刀光逼近,退無可退了。

  眼前之人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別說是修士,就是生命力完全的魔,按照她這種打法,也早就傷重沒有反抗之力了,可喬染身上的氣勢卻是越來越強橫,讓周圍的魔逐漸不敢靠近。

  九連城主有些絕望,她剛才已經注意到,魔群之中不少魔緩緩退出戰圈,然後嗖的一下跑得無影無蹤。

  千里魔國沒有秩序,甚至二十八城主都是各自為政,這也就導致了城主對手下的威懾力沒有那麼強,他們看到九連城主如今自己的命都保不住,自然是選擇首先保住自己的命。

  「別殺我——」九連城主連聲道,可那烏色的刀芒已經逼近了她的喉間,冷風從頸間划過,她已避無可避,只得微微側頭,緊閉雙眼。

  之前身為殺手的時候,金鈴無數次想過,可能下一刻她就會死,那時候她也很坦然,這輩子已然聲名赫赫,死了也就死了,可是當死亡來臨的時候,她還是前所未有的恐懼。

  明明已經殺過那麼多魔,手上沾染過那麼多的鮮血,她以為自己什麼都不怕了,可還是會怕。

  那烏色的刀刃在她的脖頸之間劃出一道血線,她感受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道從喉間傳來,然後那道勁風止住了,一抹溫熱的觸覺划過脖頸,那是她血液的溫度。

  她睜開眸子,看著喬染,睫羽忍不住在發顫:「你……你不殺我?」

  那雙墨藍色的眸子裡是一片漠然,喬染的神情之中看不出她在想什麼,卻也正是這種淡淡的漠然,讓那本就冷艷的容貌多了些居高臨下的壓迫之感。

  喬染這幾日被二十八城主追殺,身上的衣服上早就沾染了血跡,黑色的斗篷已經被喬染扔掉,此刻鴉青色的衣衫之上的血腥味依舊濃烈。

  她收了手中的長刀,然後看著九連城主緩緩說道:「九連城主,我要你的城主令。」

  「你應當知道,城主令不在我身上,領主下令所有出城追殺你的城主,都要把城主令放在城主府之中。」九連城主聽到喬染的話,反而心頭一松。

  只要喬染提出交易的要求,她還有保命的機會。

  孟無涯早就吩咐過,二十八城城主可結隊也可單獨出城圍殺喬染,只要取得喬染屍首獻上,就可有副領主的權勢,只是任何人都不得把城主令帶出城主府。

  城主死在外面,城主令恢復無主,就立刻有孟無涯的人接任城主之位,死再多城主,都不會產生任何影響。

  領主令掌管異界之門,城主令掌管的就是城門,城門閉合,整個城池地底天上都會迅速凝成一整個鐵桶,城池建築與千里魔國大地融為一體,無人可破。

  喬染之前殺了三個城主,但是那三個城主身上都沒有城主令,城主瞬息更換,喬染依舊沒有辦法進入城池之中,她也是殺了三個之後才發覺孟無涯的這個後手。

  喬染靜靜地注視著九連城主,她本就容貌嫵媚,墨衣如今被刀芒撕出一道道豁口,衣冠不整,赤發凌亂,赤足上傷痕累累,頗有些惹人憐惜的模樣。

  九連城主眸色微微一動,按在地面上的手用力撐著坐直了身子,肩上的墨衣滑落,輕聲道:「不必叫我九連城主這麼生分,城主令都要給你了,我已經不是什麼城主了,他們都叫我金鈴。我可以隨我入城去拿城主令,只要你不殺我,我就都聽你的……」

  刀刃挑住了九連城主肩膀邊的衣料,她忍不住心裡一顫,然後還沒等她有什麼反應,那刀刃挑起來她的衣衫落在了肩頭上,把那片雪白色遮住。

  喬染的語氣淡淡的:「走吧,入城。」

  九連城主眨了眨眼睛,眸色之中忍不住有些憋屈。孟無涯說過的,喬染的道侶是女修,也曾明里暗裡提示過她們可以試一試美人計。

  可她的計還沒開始,就被喬染終結了,若不是孟無涯在千里魔國建立了威信,九連城主剛才就要懷疑孟無涯是不是在騙人了,喬染剛才眸子裡都是殺意,一點點憐惜之意都沒有。

  九連城主猶豫了一下,站起身說道:「你總要給我些保障,我把城主令給你,你轉頭把我殺了,我怎麼辦?」

  「我入了城,你把城門關起來,再找些援兵,我怎麼辦?」喬染的睫羽擡了起來,眸色冷冷道,「各憑本事罷了,我都不怕,你有什麼好怕的?」

  九連城主一時語塞,她剛才不是沒有這個想法,但是後來想想還是太冒險了,萬一援兵沒來她就死在喬染手裡怎麼辦?就算是孟無涯親自來了,孟無涯能顧上救她?


  她很清楚自己那無關緊要的斤兩。

  喬染往前走了兩步,見九連城主依舊站在原地,擡手收了刀揚聲說道:「我以道心起誓,拿了城主令就放你走,只要你不耍花招,我就不殺你。」

  修行之人都有道心,哪怕是魔修,也不敢隨便違背自己的道心,因為這個東西比較玄妙,有時候違背道心就什麼事情都沒有,可又時候可能就會道心崩塌,修為盡散。

  九連城主沒想到喬染這麼有誠意,眼眸瞬間亮了起來,連忙攏了攏身上的衣服,忙不疊追了上去:「我也以道心起誓,不會關閉城門找援兵來追殺你。」

  剛才的打鬥之中,喬染完全占據了上風,九連城主沒想到喬染直接就是道心誓言這麼有誠意,無論如何保住了命,九連城主也趕忙用道心誓言表明自己合作的誠心。

  在九連城主看來,這兩個道心誓言互相交換,她簡直是賺翻了。

  喬染的腳步微微停住,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攥緊,指骨輕輕顫了顫,然後擡起手抹掉了嘴角的一絲血跡。

  九連城主眨了眨眼睛說道:「城主,你……」

  「入城。」喬染的語氣淡淡的,濃密的睫羽之下,墨藍色的眸子裡翻湧過暗色。

  她現在尚有修為,傀儡心的反噬都讓她氣血翻湧,五臟六腑全都在疼,那八年的時間呢……她在黑暗之森里,絲毫不知道傀儡心是會有反噬的。

  她以往只知道自己在黑暗之森的每一次死裡逃生都很疼,卻不知這八年裡面,每一次的疼都有常辭檸在幫她分擔,而且常辭檸是沒有修為的,那八年的時間常辭檸是怎麼過的?

  那個時候淨水崖簡陋苦寒,常辭檸身邊也就只有茵茵相伴,茵茵也從未說過那八年裡常辭檸有多麼不堪的時候,無論是病多麼重的時候,她總是微微笑著,風輕雲淡。

  喬染之前恨常辭檸拋棄了她,可實際上是,她從來都沒有被拋棄過,無論何時何地,她都被常辭檸好好地護在心尖上。

  可現在,她真的被拋棄了,舉目四望,無論是在千里魔國,還是在修真界,都再也不會有人笑著叫她喬大魔頭,不會有人……不管她是如何的人,都依舊那麼寵著她了。

  傀儡心的反噬真的太疼了,疼得喬染有些呼吸不過來,疼得她覺得心裡都徹底塌掉了一塊。

  喬染沉沉呼了口氣,她知道她現在還不能倒下,她得殺了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孟無涯,然後殺回修真界,弄清楚到底是誰害了常辭檸,她不能讓常辭檸死得不明不白。

  「那個,城主……」九連城主欲言又止。

  喬染眉間微微一皺,冷聲說道:「九連城主,如果你繼續這麼廢話,我不介意現在殺了你,換個城主去做交易。」

  九連城主下意識縮了縮腦袋,輕聲說道:「我不是城主了,叫我金鈴就好。我是想說……如果您還信得過我的話,就讓我留在九連城做個統領什麼的,我很熟悉九連城,這樣您也不用管理九連城的運作,完全交給我就好,而且二十八城主之中也有我交好的,說不準我能說服他們反了領主大人,哦不,反了孟無涯……」

  「你想讓我保護你?」喬染一語道破了金鈴的心機,「你不是想幫我,是怕孟無涯知道九連城易主,絕不會放過你。」

  金鈴有些心虛,輕聲說道:「也是……各取所需嘛……孟無涯是您的敵人,他又不會放過我,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再說了,您不了解千里魔國,就算是拿了二十八個城主令,也未必殺得了孟無涯。」

  喬染眸色微沉,金鈴沒有什麼道德秩序的意識,不可信任,也可以換句話說,千里魔國一直都沒有秩序,這裡的魔本就是不可信任的。

  不過有句話金鈴說得對,如今孟無涯自信滿滿,並不畏懼和喬染交手,這段時間除了二十八城主之外,孟無涯也在親自四處搜尋喬染的蹤跡。

  可以後呢?孟無涯自知不敵,在千里魔國找個犄角旮旯藏起來,她要殺孟無涯,在不了解千里魔國的情況下,還真的不一定能那麼簡單就能找得到孟無涯。

  沒有道德秩序的地方,也有自己運行的規則,金鈴一直在千里魔國之中,很熟悉千里魔國運行的這套規則。

  金鈴說出這個提議的時候,心裡是很忐忑的,她知道自己對喬染來說沒有那麼大的不可取代性,喬染和任何一個城主合作都是一樣的,可她為了以後不活在孟無涯的追殺之中,就只能選擇喬染。

  這也是最開始喬染立下道心誓言的時候,她馬上追著立了一個的原因,她也就只能抓住喬染還不認得別的城主的先機,看看能不能表一下誠意了。


  可喬染一直沒有說話,金鈴的心也沉了下去。喬染看透了是利用她躲避孟無涯,不願意庇護她也是人之常情,她心裡已經開始盤算那些隱秘之地,準備出九連城就找個地方躲躲風頭了。

  可就在這時,金鈴聽到了喬染的聲音:「可以。」

  金鈴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恭敬跪下行了個禮:「金鈴見過城主。」

  說著,她轉頭看向四周的手下,語氣又急又快:「一群廢物,都還在這裡看著幹什麼?還不見過新城主。」

  喬染擡眸看去,金鈴來時帶著的魔群浩浩蕩蕩,足有上百之數,死在她手裡一部分,又跑了一部分,現在就只剩下小貓三兩隻,看上去零零散散頗為可憐。

  金鈴的面色上也有些掛不住,清了清嗓子說道:「那個……我成為九連城主的時間不久,所以收復的手下少了些,不過您放心,我做了很久的金牌殺手,對千里魔國各種勢力和地形最清楚了。」

  她的確是沒做多長時間的城主,就在兩個月之前她才剛來到就九連城接受了城主的招攬,然後當時的九連城主就不知為何惹到了孟無涯,然後就被殺了,她找了個機會趁機上位。

  萬萬沒有想到,這個城主的位置就是個坑,天天在孟無涯手下性命不保也就算了,才做了兩個月城主,今天就差點兒死在喬染手裡。

  喬染環顧了一圈,看了看剩下來的幾個魔,也不放在心上,她也不指望組織魔軍和孟無涯對抗,她已經看清楚了,如果說正道聯盟是散沙,那千里魔國就是一堆絨絮,比正道聯盟還經不起吹。

  「這些事情我不管,我只要孟無涯的命。」喬染的語氣淡淡的,說完,她看著金鈴補充了一句道,「我與孟無涯不同的是,我不會留在千里魔國,殺了孟無涯,我就會離開這裡。」

  金鈴微怔,忍不住眸色一亮,她明白喬染這句話的意思——喬染是要走的,城主之位亦或是領主之位對她來說都不重要,她殺了孟無涯之後,她也不會管千里魔國的事情。

  這也就意味著,只要她跟著喬染好好干,未來等到喬染走了,她就不只是城主了,甚至有可能是領主。

  喬染沒有過多解釋,她之前也管理靈淵,自然不會像金鈴這種殺手出身什麼都不懂,御下之術這方面,金鈴這種野路子是比不上她的。

  有時候適當地給屬下未來的期望,就像是在毛驢面前掛的那根胡蘿蔔,吃不吃得到不一定,但是一定要有,否則屬下就像是金鈴帶來的那些烏合之眾,一溜煙就跑沒了。

  但是喬染這句話也和那根胡蘿蔔有本質的區別,毛驢永遠吃不到那根胡蘿蔔,但是金鈴是真的能拿到好處。喬染不在意千里魔國,她只想儘快殺了孟無涯,她只想給常辭檸報仇而已。

  千里魔國二十八城的城池並非是人力或者是魔力建造而成,更像是固定在原地不動的大型法器,和整個千里魔國的根基相連。

  邱蕪城之外是大片大片的荒漠,有凸出地面的丘陵和巨石,被穿過沙漠的風吹得沙化,形成了大片大片的怪石林,風裡帶著沙子,還捲起了四散的石子,迷人眼睛。

  於遠遠的荒漠盡頭,有一道身影緩緩走來,黑色的披風和兜帽遮住了面容,只是從縫隙之中見到兩三抹赤色的發梢,從身形之中依稀可見是個女子,身形纖弱窈窕,行走之間自有淡然風度。

  她懷裡似乎抱了個一尺多高的布娃娃,布娃娃身上也穿著一件黑色帶兜帽的披風,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來半張臉。

  沙子之下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似乎有什麼東西爬過,沙面上有淡淡的起伏痕跡,不只是一道,足足有幾十道,而且那起伏的方向都是朝著那獨身的女子而去。

  那女子頓住了腳步,輕輕嘆了口氣,無奈道:「才剛剛半日,這已經是第二十七波來打劫的了,千里魔國還真的是沒有一點規矩。」

  她立在原地沒有動,風吹起來的黑色披風的一角也緩緩落了下來,就像是風走到她的身邊也繞路離開,在她身體周圍一尺的範圍之內,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之中。

  就在那沙面上的微微起伏靠近她周圍的時候,銀色的劍光從地面穿透而出,一道道劍氣凝聚而成的靈劍深深扎入周圍的石頭之上,每一道靈劍之上都穿著一個張牙舞爪的魔。

  只有一個滿身赤紅色皮膚的魔沒有被靈劍貫穿,他握著手中的長鉤正準備甩出來,見此情景,怔怔地定在了原地,然後往後退了三步,撲通一下跪了下來:「大人,我等是黑風寨的人,有眼不識泰山驚擾了大人,大人……大人……饒我一命……」

  兜帽之下,是一雙清清淺淺的眸子,纖長的睫羽影子落在白皙的肌膚之上,明明是赤發紅衣,卻有種卓然於世的清冷之感,好看得讓人驚艷,那山匪看了一眼,徑直垂下了眸子不敢再看。


  「前面是什麼城?」女子的語氣淡淡的,「還有,你手上有沒有魔國的地圖?」

  「前面是邱蕪城,大人……不知道嗎……」那山匪明顯有些納悶,二十八城是天地凝聚而成,距離遠近不一,可邱蕪城是最偏僻的,方圓三百里沒有別的城池,總不會誤認才對。

  女子蹙了蹙眉,那山匪頓時嚇得出了一身冷汗,趕忙低頭瑟瑟發抖說道:「大人饒命,我不該擅自揣測,這……這是地圖……」

  他雙手奉上一卷羊皮卷,羊皮卷製作粗陋,路線地形都不是很清楚,只是用黑色炭筆化了幾條主要的河流和幾座主要的山脈,然後點出了二十八城的位置。

  邱蕪城赫然就在羊皮卷左上角的最邊上,別的城池三五成群,就邱蕪城遠得像是一座孤島。

  「二十八魔窟對應二十八城,但地理位置卻不是完全對應的,沒想到毒王谷魔窟對應的是邱蕪城,這麼遠……」常辭檸喃喃自語,覺得有些頭疼,這要找人簡直是海底撈針。

  常辭檸是今日撕裂了封印之後進入千里魔國的,來之前瓏玉千叮嚀萬囑咐,說魔修喜好黑紅二色,所以著素衣或者是留霜發在魔群之中太扎眼,羅輕塵用了藥材把她的發染成了赤紅色。

  來之前的行李也都是瓏玉幫忙準備的,裡面全都是黑色或者是紅色的衣服。

  常辭檸對著銅鏡看過,鏡子裡面的人赤發紅衣,多了幾分炙熱的壓人氣勢,讓她自己怎麼看都覺得有些不適應。

  只是看到她變了發色換了衣服之後,羅輕塵和歲寒幾人都看呆了,平日裡常辭檸總是清清淺淺的顏色,像是冷冷的月光,雖然溫柔卻帶著疏離,赤發襯得她肌膚更白,也襯得那雙眸子裡多了幾分野性,雖然依舊是清冷的五官和氣質,卻有種攝人心魄的淡淡媚感,美得讓人移不開眼睛。

  那山匪一直跪在地上等著常辭檸看地圖,良久之後,他終於忍不住顫抖著聲音說道:「大人……我能不能離開這裡了?」

  常辭檸合上手裡的羊皮卷,語氣淡淡地說道:「我有個問題。」

  「您問,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那山匪見到常辭檸剛才出手,已經被嚇破膽了,他理解不了怎麼忽然出來那麼多靈劍,也理解不了那麼多兄弟被一招全都滅了。

  常辭檸如今修為完全恢復,劍意的理解比著十年前甚至更上一層樓,劍氣化劍師信手拈來,如今手中有沒有流光劍都無所謂了,好的劍能夠在劍意上錦上添花,然而對於常辭檸來說已經沒有花可以添了。剛才也不過是被一番番打劫擾得有些不耐煩,所以隨手為之而已。

  常辭檸擡眸問道,「為何才不過半日,我就遇到了二十多波打劫的山匪?你們是如何選定我作為打劫對象的?」

  那山匪聽到常辭檸的問題,再結合之前常辭檸要地圖,已然在心裡認定,這是個長久閉關修煉,一直都沒有出來闖蕩的強者。

  他不敢有隱瞞,說道:「您要是直接把披風和兜帽取下來,直接走在路上,我們是不敢打劫的。」

  「哦?這是為何?」常辭檸倒是有了一些好奇。

  「在魔國,美貌本來就是實力的象徵。」那山匪解釋說道。「貌美就意味著若非是強者眷侶,就是本身實力強悍,所以……我們不敢打劫……」

  「原來是這樣。」常辭檸有些哭笑不得,她穿著披風戴著兜帽,原本就是為了省事,想著這樣的裝扮能夠融入千里魔國之中,不顯得太扎眼,沒想到倒是聰明反被聰明誤了。

  魔國沒有秩序,這裡生得貌美,無論對於女子還是對於男子來說,沒有自保的能力都是災禍。反之,敢一人獨行,都是實力超群之人,這不難理解。

  常辭檸取了兜帽,有些無奈,她也是到了城門口才想起來或許可以問一問,若是早有這麼一問,就不必一路上被那麼多次攔路了。

  千里魔國的天空也是陰沉沉的,一輪紅色的烈日掛在天空之中,烤得整個地面都是熱騰騰的,常辭檸忍不住輕輕蹙了蹙眉,忍不住心裡有些煩躁,也不知什麼時候能找得到喬染。

  想到這裡,她從納戒里拿出來一副畫像攤開在山匪面前:「最後一個問題,你可認識畫上的人?」

  那山匪聽說是最後的問題,忙不疊伸腦袋過來看,看了許久,最後搖了搖頭道:「不認識,大人饒命,我肯定沒有打劫過畫上的人。」

  常辭檸蹙了蹙眉,思索了片刻,問道:「你可聽說過喬染這個名字?」

  「大人……不是最後一個……」那山匪連忙閉上了嘴,沉思了片刻說道,「莫不是畫上的人就叫喬染?可我真的沒有聽說過,我們平日裡不與人來往,也不清楚,您可以去城裡問問。」

  「也是。」常辭檸點了點頭,山匪都在城外生活,喬染與孟無涯一戰他們也未必知曉,但是有一人肯定知道——邱蕪城的城主。

  二十八城主地位超然,得到消息也是最快的。

  那山匪忙不疊地跟常辭檸告別,然後一溜煙朝著遠方跑去。

  可就在這個時候,一道靈劍從他腳下的沙土之中穿出來,從他的喉頭穿了過去,然後劍氣緩緩消散。

  常辭檸解開了兜帽和披風,徑直朝著邱蕪城走去,這些山匪打劫為生,可不會放來往的人一條生路,常辭檸為人性子溫和,卻也不是優柔寡斷不分善惡,斬草除根的道理她還是懂的。

  常姐姐&喬小狗:合則一個彆扭哭哭小狗,一個病歪歪美人燈。分則……殺翻整個千里魔國……

  孟無涯:我都招惹了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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