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 34 章
夜裡營帳裡面總是有些冷，在淨水崖的時候，常辭檸和喬染還是一人一條被子，在赤峰山乾脆就取消了，晚上直接就貼在一起睡了。
到赤峰山已經有半個月，常辭檸今日剛好進行了第四次藥浴，發間帶著藥材的味道，和著空氣里安神香的味道，有些好聞。
常辭檸閉著眼睛，雙手緊緊摟著喬染的腰身，貼近熱源，輕聲道：「半個月了，還沒找到機會去找朱顏。」
常辭檸現在遇到了個難題——雙方都處於緊繃的狀態之下，若是有一方有動靜，另一方條件反射回擊，很有可能就徹底打起來了。
若是再死一些妖或者魔，釀成了不可挽回的後果，就算是她和青冥搞清楚了玄夜的死因，靈淵和魔界的梁子也結下了，解釋也沒用了。
「不著急。」喬染的語氣淡淡，道，「這麼久沒動靜，也的確有些奇怪，青冥最開始氣勢洶洶，現在怎麼猶豫了？」
常辭檸忍不住笑道：「難不成他知道我在施行妖妖平等，故意拖延時間支持我？」
沒有大規模的爭鬥，但是零散的探子，還有落單的妖抓了不少，為了以後方便談判，常辭檸全都留下了他們的性命，只是封印了修為，扔給瓏玉管。
那最開始小綠蛇也是天賦異稟，從一開始倔強不聽勸，現在來一隻妖，就要被她拎到一邊念叨一邊「妖妖平等，不必為了所謂的血統去賣命」的理念。
常辭檸都沒費什麼功夫，這些妖就很聽話，不聽話的也都被「蛇姐」打聽話了。
綠瑛能夠被派到無比接近赤峰山的地方刺探情報，其實已經證明她的實力不俗，只是血脈地位不高，所以被趕出來做苦活。
現在所有妖都封印了修為，只按照身體素質來說，沒有妖打得過綠瑛，所以她也就成了所有妖的「蛇姐」。
她已經絕不可能再回去給扔她出來做炮灰的妖賣命了，常辭檸也就讓喬染解開了封印，把修為還給了綠瑛。
喬染也忍不住輕輕笑了笑，然後在常辭檸的發間蹭了蹭。
常辭檸發間的香味讓她有些心猿意馬，她忍不住想起來赤峰山之前，那個深夜，常辭檸清清淺淺的眸子看著她，她們鼻尖幾乎碰觸到一起，常辭檸說不如我們來試試書上的內容。
常辭檸的勾引太容易讓她上頭，可她捨不得，捨不得讓常辭檸辛苦，現在也是一樣，赤峰山苦寒，還不到時候。
但是抱一抱，吸兩口過過癮還是可以的。
這麼想著，喬染把鼻尖輕輕埋入常辭檸的頸窩之中，輕輕吸了一口淡香，緩緩道：「青冥哪有那麼好心，估計現在費盡心思想著如何殺了我……」
喬染話音未落，忽而感覺到一股凌厲之氣，本能之下，摟著常辭檸轉了一圈，兩個人的身體緊緊貼近，靠近床榻內側，而就在床榻外側她躺著的位置，一枚青色的龍鱗深入錦被，刺入木床。
「青冥，你居然親自來了。」喬染心裡忍不住一緊，她倒是不怕青冥，只是擔心敵在暗我在明，一時護不住懷裡的常辭檸。
帳篷的角落之中，緩緩浮現出來一道身影，藏青色的錦袍上，一層層鱗狀的刺繡花紋，垂在身側的手掌化為龍爪，鋒利的指甲浸透寒芒。
青冥也沒有預料到喬染的反應居然那麼快，他靠著天賦技能，在這裡潛伏了許久，終於選中了喬染忽然意識鬆懈的時候，但還是被喬染躲開了。
白越告訴他常辭檸就是他書房的畫中人之後，他猶豫了好久。
終於還是做下了決定，常辭檸是誰不重要，如果真的是他那畫中人，他就饒過常辭檸這一次，也算是還了常辭檸的恩情。
他要殺的人是喬染，和常辭檸是什麼人沒有關係，他要給玄夜報仇，無論如何，都要報仇。
青冥大肆動兵，就是想要吸引喬染來赤峰山。他知道喬染的實力，所以根本不相信下屬的那些妖能殺了喬染。
與其兵荒馬亂之間，給喬染逃跑的機會。
不如自己親自來。
喬染披上衣服，同時已經把常辭檸緊緊用被子裹好，安置在了床榻之上。瞬息之間，漆黑的長刀和鋒銳的龍爪碰撞，發出當的一聲悶響。
這一處營帳被青冥用青龍的天賦之力包裹，靈力碰撞的波瀾緩緩歸於平息，在外界看來，這裡依舊是一片安寧。
只有一炷香的時間。
青龍額上的龍角一瞬之間亮了起來，龍爪的尖端瞬間也變成藏青色，仿佛多了一層光芒籠罩。
喬染瞬息之間已經和青冥過了十幾招，神色也逐漸變得陰沉嚴肅下來，青冥直接用龍爪接下來她好幾刀，上面卻連一條白痕都沒有出現。
她之前曾經和青冥交手，但是青冥從來沒有展現過青龍的天賦能力，鱗甲也沒有這麼堅韌，只有一種解釋——青冥之前一直在隱藏實力。
無論是之前孟無涯挑戰三大宗門，還是常辭檸回歸之後把矛頭指向溯華劍派和常辭檸，妖界都不是主角，於是青冥早已是真正的修真界第一人，卻不爭不搶，隱藏鋒芒。
妖界死了多妖，對他來說無關緊要，不需要百年，在自由繁衍的情況之下，這個數字都會自動補齊，妖界不會受到任何影響。
冷血，無情，高高在上，視人命如草芥，唯有如此的人，才能執掌妖界這麼久。
在青龍妖王的眼中，所有的妖，都不過是可以丟棄的炮灰，他們血統一般，沒有不可複製性，隨意就能扔出去送死。
直到這次，玄武妖王玄夜死去，才徹底激怒了青冥。
四大妖王是天地的寵兒，誕生之時天地同慶，漫天霞光，歸天之日天地同悲，日月黯淡。
他們三個是和青冥同等層次血脈的存在，而喬染殺了玄夜，無疑是在挑戰妖王血脈的尊嚴，所以，這是青冥前所未有的全力以赴的出手。
短時間之內並沒有解決掉喬染，這讓青冥有些意外，他原本想著喬染和正道聯盟僵持不下，喬染的實力再強，也就比溫如玉和江滿星強上一線，卻沒想到強了這麼多。
喬染的纖長有力的手指緊緊握在刀柄上，鴉青色的外衫被風盪起，發沒來得及挽起，墨發如瀑，隱隱盪起來的鬢邊碎發，襯得喬染眉眼冷艷，墨藍色的眸子顯得格外幽深。
與青冥擦身而過的瞬間，烏黑的刃也和他的龍爪尖擦過。青冥於匆忙之間，和那雙墨藍色的眸子四目相對，其中冷峻的殺意，讓他這個活了千年的青龍妖王都忍不住心裡一震。
喬染有這種實力，溫如玉是怎麼活下來的？青冥有些難以理解。
一刀盪開青冥的爪子，刀刃朝著青冥的脖頸而去，喬染已經看得清楚，爪子是青冥最堅硬的地方，她手裡的刀是砍不破青冥鱗甲的防禦的。
可青冥不閃不躲，只管往前送了送自己的爪子，眸子裡凶戾的暗芒凝聚起來。
就在刀刃接觸到青冥的頸間的時候，喬染一點都開心不起來，因為那脖頸上明顯也出現了一層色澤如龍爪的青色龍鱗。
青冥不是露出了脖頸的破綻，而是他自視甚高，並不覺得喬染這一刀能夠刺破他堅不可摧的龍鱗。
喬染也有後招，刀刃下壓，同時已經騰空而起，躲過了青冥的這一爪，身形轉了一圈，出現在了青冥的身後。
若是青冥覺得喬染年紀小，實戰經驗比不上他這個幾千年的老妖怪，那就真的錯了。喬染在黑暗之森的九年曆練，無數次的生死之間，遠不是他多年養尊處優能比的。
刀刃劃破了青冥的藏青色錦衣，露出裡面的皮膚，在喬染的預料之中，那背上的皮膚上也有一層青色的龍鱗。
簡直就是個密不可透風的鐵桶，完全找不到下手的餘地，這就是青龍妖王的得天獨厚之處。
可是，比這更棘手的情況，喬染也不是沒有遇到過。
不可能沒有弱點，或者是相對來說有些弱點——龍爪多次和刀刃碰撞，沒有一絲白痕，可是剛才刀刃擦過青冥的脖頸時候，分明就有一道淺淺的白痕出現。
龍爪上的鱗甲最為堅韌，但是別的地方就未必。可明顯的是，青冥不會給她機會刺中要害，必須要在混亂之中中尋找機會。
想通了這一點，喬染手中的刀光更快了一些，也不擔心會不會被青冥擋住，瞬息之間，金屬碰撞的聲音不絕於耳。
常辭檸穿好衣服，撩開床幔的時候，喬染和青冥已經打得如火如荼。
她的目光落在了床邊深深扎入進去的那片龍鱗上，它有八成已經沒入木床，外面只能看到一小片。
藏青色的龍鱗，四面鋒銳，是最完美的兇器，上面隱隱勾畫著金色的紋路，那是青龍天生帶有的法則秘紋。
「小青蛇……」常辭檸擡眸道，「原來你是妖界至尊青龍妖王，我說你怎麼不肯給我看傷口，遮遮掩掩。」
青冥也在這空隙之間，擡眸和常辭檸四目相對，手中的招式都忍不住慢了一瞬，白越沒有騙他，常辭檸就是他書房裡的畫中人。
青龍一生需要多次換角，每次換角之時，全部的修為都凝聚在龍角底部，用來長出新的龍角，所以修為幾近全無，和普通的小妖沒什麼兩樣。
他本來每次都算好換角的時間，可那次卻因為外出和人動手，無意之間磨斷了龍角，換角就這麼提前了。
陷入昏迷之中的他褪回到原型，沒有龍角的龍看起來就像是一條小蛇，那獵戶覺得他一身蛇皮好看，要剝下來去市場賣掉。
然後就遇上了常辭檸。
青龍換角是最虛弱的時候，這是最大的秘辛，絕不會透露出去。常辭檸也絕對想不到，那隻奄奄一息的小青蛇，居然就是妖界至尊青龍妖王。
常辭檸感受到了小青蛇身上淡淡的妖氣，知道他並不是普通的蛇，而是一隻妖。
妖修的壽命比修士要長，修煉的時間也要更長，常辭檸不忍心看他多年修煉，最後被扒了皮，於是就出錢把小青蛇買了下來。
想著給它療傷上藥之後，把它放歸山林。
只是沒想到，那小青蛇把自己蜷縮成一團，盤成了一個圓球，打死都不給她頭頂的傷口，第二日就跑得不見蹤影了。
能在她身邊無聲無息跑掉，常辭檸還沒見過這麼厲害的小青蛇，於是就一直記在心裡，到現在都沒忘。
青冥與喬染拉開距離，眸色暗了暗道：「我妖族最懂知恩圖報，你救過你，我不傷你，但是我一定要殺了喬染，給玄夜報仇。」
常辭檸揚聲道：「玄夜的死，和喬染沒有關係。」
青冥一爪拍在刀刃上，另一隻爪尖朝著喬染的脖頸而去，在出招的間隙還來得及回常辭檸一句：「你不用廢話，你與喬染沆瀣一氣，當然會為她講話。」
「你能不能好好聽人說話，明明是青龍，怎麼像一隻犟驢？」常辭檸有被氣到，「玄夜也是妖王，就因為和喬染賭戰，就莫名其妙傷重？你們妖王就這麼無能？」
「你住口。」說話之間，青冥掌心之中又是一片龍鱗朝著常辭檸射了過來。
只是從方向來看，不是對準常辭檸，而是直逼常辭檸的腳邊，想要讓她住口。
可喬染的眸色瞬間一暗，擡手避開青冥的招式，刀身擋在了那片龍鱗之前，叮的一聲，倉促之間阻攔，喬染往後退了兩步，只覺得手腕都被震麻了。
那片龍鱗斜斜的飛了出去，然後被青冥擡手再度收了回去。
常辭檸蹙了蹙眉，嚯，一句話都聽不進去，當初緊緊盤成一隻球的時候，常辭檸就發覺了，這條蛇格外倔。
明明不是驢，卻勝似犟驢。
若是朱顏在這裡，還有個緩衝的中間人，現在算是看明白了，這頭犟驢根本聽不進別人的勸說。
「阿染，弱點是龍角。」
常辭檸話音落下的同時，喬染的身形已經滑了出去，這次，刀刃直指青冥頭上的那對龍角。
實在不怪喬染想不到，那對龍角看上去秘紋層層，顏色深邃，怎麼看都覺得應當是青龍的大殺器，不太像是弱點。
常辭檸也是想到那條小綠蛇頭上的鮮血淋漓，然後結合剛才喬染和他動手，他總是隱隱護著龍角，這才猜到的。
本來一臉冷色的青冥聽到常辭檸的話，眸色之間明顯有了幾分慌亂，在喬染這一刀划過來的時候，再和之前一樣正面碰撞，而是明顯有些躲閃。
喬染出招是出自對常辭檸的下意識信任，現在見青冥的反應，幾乎已經篤定了。
青冥惱羞成怒，小臂上的衣料頓時全部繃裂開，龍爪比之前變大了一圈，然後直接朝著喬染的胸口抓了過來。
烏色的刀刃，殺氣十足，喬染不閃不避，竟然把心臟暴露在了青冥的面前，刀刃直逼龍角。
無論是誰，在心臟受到威脅的情況之下，下意識都是躲避防護，喬染毫不猶豫的反應讓青冥一時間都沒有反應過來。
喬染的刀刃很快，連帶著整個龍角被連根削斷，而青冥的手掌恰好從喬染的心臟穿插而過。
喬染蹙了蹙眉，一腳踢飛了青冥，血色沾滿了她的衣襟，然而就在她垂眸的瞬間，胸口的巨大傷口緩緩癒合，只是唇色因為失血變得淺了一些。
傀儡心。她在黑暗之森無數次賴以生存下來的寶物，它完全頂替了喬染心臟的作用，甚至能夠短時間內快速修復心臟。
所以她在黑暗之森的時候，多次靠賣這個破綻，被人穿心而不死，在生死之際反殺對方。
這次上當的是青冥。
青冥隱藏鋒芒多年，真實的實力遠遠不止之前表現出來的那些，是當之無愧的修真界第一人，但到底還是上當了。
喬染擡手把龍角握在了手中，勾了勾唇道：「青龍妖王，收點利息。」
那龍角之中的妖力飛速流失，被喬染體內的傀儡心吸收，變得黯淡無光，然後化為齏粉，四散而飛。
喬染在黑暗之森的時候，靠著這種方法，吸收了許多魔的魔氣，這也是她九年就有如此修為的原因。
青冥身體之內儲存的所有妖力幾乎都在龍角之中。龍角雖然掉了，但是本來青冥還可以用裡面的妖力，這下子全都沒了。
青冥一怔，失去了龍角，他周圍的靈力迅速變得稀薄黯淡，隱隱一層青瑩瑩的光籠罩。
上次失去龍角，就恢復了原型，這次絕對不可以，青冥調動全身的妖力，勉力運轉全身，終於勉強擋住了那股虛弱之感。
青冥呼了口氣，然後忽而覺得有什麼不對勁，翻來覆去看了看自己的手，好像是小了一圈，然後看了看月光下的倒映。
身高差不多四尺，雖然沒有恢復成原型，但是變成了個小孩子的樣子。
「犟驢，還犟嗎？」常辭檸走過來，無奈道，「你要是能好好聽話，至於變成這樣？」
「聽你幫喬染百般狡辯嗎？」青冥雖然變成了小孩，但是一雙眸子看過來之時，還是不自覺帶著青龍妖王高高在上的威嚴。
只是角度變成了仰視，青冥不自覺地踮了踮腳尖：「就算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也不會因為你的胡扯就放過喬染。」
常辭檸俯下身子，霜白的髮絲順著肩頭落下，清冷的睫羽上掛著淺淺的月光，她眸子裡帶著清清淺淺的笑意。
青冥卻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你要做什麼？」
常辭檸的指骨重重地敲在了青冥的腦袋瓜上，皺眉道：「犟驢一樣的小孩是不會被喜歡的，既然你不願意聽我講話，就先留在這裡吧。」
「你！」青冥眸色一暗，作為妖界真正的掌權者，他從來不需要聽任何人解釋，也從來沒有這麼被人侮辱過，就算是面前是救命恩人，他的性子也忍不住了。
他擡手一掌朝著常辭檸拍過去。
然後，落在了空處。
這一掌沒有妖力，輕飄飄的，而且喬染早就拎著他的後衣領拉開了他和常辭檸之間的距離。
青龍的妖力散盡，籠罩在常辭檸和喬染營帳周圍的青龍的天賦技能也一瞬間土崩瓦解。
第一個衝進來的是扈修，看見喬染手裡拎著的小孩愣了一下道：「主上，這是……刺客？」
再後面的不是瓏玉，卻是綠瑛，她感受到了這裡的妖氣，一瞬間就沖了進來。
瓏玉和歲寒也都趕了過來，只差茵茵，那隻築基期的小狐貍根本感受不到危險的氣息，在自己的營帳里打著呼嚕睡得正香。
看著青冥，綠瑛繞著他轉了一圈道：「我隱隱看出來你的本體像是一條蛇的形狀，但是我又感知不到你血脈的等級，難道是什麼雜毛蛇？」
同物種之內，一般都能感受到不同等級之間的血脈威壓，若有一條皇族血統的蛇在綠瑛面前，她瞬間就能感受到對方高她一等的氣息。
但是現在的綠瑛，早就不會被這種高她一等的氣息唬住了，畢竟狼族大族的皇室血統都被她按在地上錘了一頓，她早就天不怕地不怕了。
青冥的臉色暗了暗：「你才是雜毛蛇。」
「對對對，我就是雜毛蛇。」綠瑛點頭道，「什麼狗屁的王族血統，回到族內還是蛇下蛇，被扔出來當探子，當炮灰，不如做一條快快樂樂的雜毛蛇。」
青冥皺著眉看了一眼眼前的綠瑛，身懷王族血脈，應該是她的驕傲才對，這小蛇是瘋了，居然這麼口出狂言……
綠瑛擡手敲了一下青冥的腦門道：「小蛇，你別不服氣，蛇姐教你，什麼是妖妖平等。」
說罷，她擡頭道：「常前輩，又是新來的刺頭對吧？放心，交給我，保證他服服帖帖的。」
「也好。」常辭檸朝著喬染使了個眼神，暗示她不必挑明青冥的身份，犟驢講不通道理，或許就得讓蛇姐教育教育。
青冥就這一會兒的時間，被敲了兩次腦瓜，整張臉都黑了下去。
卻奈何，龍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不，青龍妖王不會低頭，他可是妖界最高貴的血脈，青冥高高地擡起了下頜。
然後，整個後衣領都被緊緊抓住，綠瑛拖著他一邊往外走，一邊絮絮叨叨：「做妖要懂禮貌，教你妖妖平等，不是讓你對誰都吹鬍子瞪眼，要學會友善。」
雖然是龍族，但是現在沒有修為，綠瑛因為獲得了常辭檸的信任，已經恢復了修為，所以青冥在綠瑛手裡任由她拿捏。
末了，綠瑛還補充了一句道：「雖然我是王族血統，但是我不用血脈壓妖，若是按照妖界的規矩，你這個雜毛蛇要給我端茶送水當洗腳婢。可是現在我奉行妖妖平等，我們也不用搞什麼尊卑上下那一套，以後你叫我蛇姐，蛇姐罩你。」
青冥沉默不語，沉沉呼了一口氣。
綠瑛擡手敲了一下他的腦袋：「叫蛇姐，剛剛教你有禮貌，怎麼就學不會呢？要對自己有信心，不要覺得自己是條雜毛蛇就什麼都學不會，血統不能決定一切。」
青冥繼續沉沉呼了一口氣，蛇族的教育堪憂，等到他回去，一定把蛇族的族長叫到妖皇殿問責。
終于歸於平靜，床上的床褥也換了新的，喬染先躺到了床上，然後掀開了被褥的一角，墨藍色的眸子靜靜地看著常辭檸。
常辭檸淺淺打了個哈欠，躺下道：「晚了，睡吧。」
「好。」喬染說著，伸手過來抱常辭檸。
青冥來之前，她就是抱著常辭檸睡覺的，而且還吸了好幾口，很好聞，很上頭的味道。
常辭檸輕輕翻了個身，柔軟的髮絲貼著喬染的指間滑過，喬染的懷裡一下子就空了，只餘下淡淡的清苦藥香。
常辭檸背對著她，半個露出錦被的清瘦肩頭顯得冰冷無情，似乎是輕輕囈語道：「別鬧，要休息了。」
喬染抿了抿唇，周圍的氣壓明顯降了下去，墨藍色的眸子暗了暗有些不開心。
她想不明白，明明青冥來之前，兩個人抱抱的時候還是好好的。
現在卻像是換了一個人。
儘管想不明白，喬染還是伸手給常辭檸拉了拉被子，蓋住了她的肩膀，沉聲道：「好，休息，晚安。」
夜晚的赤峰山不算安靜，時不時外面還有魔走來走去的腳步，營帳裡面留了一盞燈燭，燭影搖晃。
喬染躺在床上，看著營帳頂上飄搖的影子，有些怔怔地出神——懷裡沒有人，睡不著。
過了一會兒，外面忽然響起來身影，鑽進來一個腦袋道：「常前輩，燈還亮著，你們睡了嗎？」
正是剛才拎著青冥離開的綠瑛，少女的眼珠子轉了幾個圈，奈何有屏風隔著，一眼不能看盡營帳內的情景，她也沒找到常辭檸和喬染的身影。
於是，綠瑛繼續說道：「常前輩，那條小蛇好像是個啞巴，也不告訴我他叫什麼名字，你給他取個名字吧。」
常辭檸沒說話，喬染的眸色黑下去了，這一晚上，折騰來折騰去，到底給不給人睡覺了？
沒得到回應，綠瑛繼續小聲道：「常前輩、常前輩……你睡了嗎……」
喬染擡手，一本冊子擦著綠瑛的腦袋砸過去，嚇得綠瑛嗖的一下把腦袋縮了回去。
冊子也從縫隙里跟著綠瑛的腦袋飛了出去。
她聽到喬染冷冷的聲音道：「就叫犟驢。」
綠瑛：「……」聽起來不是個好名字，像是罵人的。但是妖妖平等，驢妖也平等，叫犟驢，也算是平等了。
綠瑛笑意盈盈的走回到之前她蹲的根樹樁的位置，笑著看著蹲在樹樁上的青冥，說道：「小啞巴蛇，你有名字了，以後你就叫犟驢。」
青冥驟然擡起頭：「？？？」
是他堂堂青龍妖王瘋了，還是這條小蛇瘋了，他叫犟驢？
綠瑛並沒有意識到絲毫不對勁，站起身伸了個懶腰道：「犟驢，記住了，雖然你不會講話，以後也要在心裡默默叫我一聲——蛇姐，蛇姐罩你。」
在她身後，營帳的帘子掀開。
喬染走出來，把那本扔出來的冊子撿起來。
看了看書頁並沒有損壞，才緩緩鬆了口氣。
這本可是常辭檸最近痴迷的話本子，還好沒有損壞。
【喬大魔頭扔書的樣子有多颯，撿回來的時候就有多狼狽。】
夜裡營帳裡面總是有些冷，在淨水崖的時候，常辭檸和喬染還是一人一條被子，在赤峰山乾脆就取消了，晚上直接就貼在一起睡了。
到赤峰山已經有半個月，常辭檸今日剛好進行了第四次藥浴，發間帶著藥材的味道，和著空氣里安神香的味道，有些好聞。
常辭檸閉著眼睛，雙手緊緊摟著喬染的腰身，貼近熱源，輕聲道：「半個月了，還沒找到機會去找朱顏。」
常辭檸現在遇到了個難題——雙方都處於緊繃的狀態之下，若是有一方有動靜，另一方條件反射回擊，很有可能就徹底打起來了。
若是再死一些妖或者魔，釀成了不可挽回的後果，就算是她和青冥搞清楚了玄夜的死因，靈淵和魔界的梁子也結下了，解釋也沒用了。
「不著急。」喬染的語氣淡淡，道，「這麼久沒動靜，也的確有些奇怪，青冥最開始氣勢洶洶，現在怎麼猶豫了？」
常辭檸忍不住笑道：「難不成他知道我在施行妖妖平等，故意拖延時間支持我？」
沒有大規模的爭鬥，但是零散的探子，還有落單的妖抓了不少，為了以後方便談判，常辭檸全都留下了他們的性命，只是封印了修為，扔給瓏玉管。
那最開始小綠蛇也是天賦異稟，從一開始倔強不聽勸，現在來一隻妖，就要被她拎到一邊念叨一邊「妖妖平等，不必為了所謂的血統去賣命」的理念。
常辭檸都沒費什麼功夫，這些妖就很聽話，不聽話的也都被「蛇姐」打聽話了。
綠瑛能夠被派到無比接近赤峰山的地方刺探情報，其實已經證明她的實力不俗，只是血脈地位不高，所以被趕出來做苦活。
現在所有妖都封印了修為，只按照身體素質來說，沒有妖打得過綠瑛，所以她也就成了所有妖的「蛇姐」。
她已經絕不可能再回去給扔她出來做炮灰的妖賣命了，常辭檸也就讓喬染解開了封印，把修為還給了綠瑛。
喬染也忍不住輕輕笑了笑，然後在常辭檸的發間蹭了蹭。
常辭檸發間的香味讓她有些心猿意馬，她忍不住想起來赤峰山之前，那個深夜，常辭檸清清淺淺的眸子看著她，她們鼻尖幾乎碰觸到一起，常辭檸說不如我們來試試書上的內容。
常辭檸的勾引太容易讓她上頭，可她捨不得，捨不得讓常辭檸辛苦，現在也是一樣，赤峰山苦寒，還不到時候。
但是抱一抱，吸兩口過過癮還是可以的。
這麼想著，喬染把鼻尖輕輕埋入常辭檸的頸窩之中，輕輕吸了一口淡香，緩緩道：「青冥哪有那麼好心，估計現在費盡心思想著如何殺了我……」
喬染話音未落，忽而感覺到一股凌厲之氣，本能之下，摟著常辭檸轉了一圈，兩個人的身體緊緊貼近，靠近床榻內側，而就在床榻外側她躺著的位置，一枚青色的龍鱗深入錦被，刺入木床。
「青冥，你居然親自來了。」喬染心裡忍不住一緊，她倒是不怕青冥，只是擔心敵在暗我在明，一時護不住懷裡的常辭檸。
帳篷的角落之中，緩緩浮現出來一道身影，藏青色的錦袍上，一層層鱗狀的刺繡花紋，垂在身側的手掌化為龍爪，鋒利的指甲浸透寒芒。
青冥也沒有預料到喬染的反應居然那麼快，他靠著天賦技能，在這裡潛伏了許久，終於選中了喬染忽然意識鬆懈的時候，但還是被喬染躲開了。
白越告訴他常辭檸就是他書房的畫中人之後，他猶豫了好久。
終於還是做下了決定，常辭檸是誰不重要，如果真的是他那畫中人，他就饒過常辭檸這一次，也算是還了常辭檸的恩情。
他要殺的人是喬染，和常辭檸是什麼人沒有關係，他要給玄夜報仇，無論如何，都要報仇。
青冥大肆動兵，就是想要吸引喬染來赤峰山。他知道喬染的實力，所以根本不相信下屬的那些妖能殺了喬染。
與其兵荒馬亂之間，給喬染逃跑的機會。
不如自己親自來。
喬染披上衣服，同時已經把常辭檸緊緊用被子裹好，安置在了床榻之上。瞬息之間，漆黑的長刀和鋒銳的龍爪碰撞，發出當的一聲悶響。
這一處營帳被青冥用青龍的天賦之力包裹，靈力碰撞的波瀾緩緩歸於平息，在外界看來，這裡依舊是一片安寧。
只有一炷香的時間。
青龍額上的龍角一瞬之間亮了起來，龍爪的尖端瞬間也變成藏青色，仿佛多了一層光芒籠罩。
喬染瞬息之間已經和青冥過了十幾招，神色也逐漸變得陰沉嚴肅下來，青冥直接用龍爪接下來她好幾刀，上面卻連一條白痕都沒有出現。
她之前曾經和青冥交手，但是青冥從來沒有展現過青龍的天賦能力，鱗甲也沒有這麼堅韌，只有一種解釋——青冥之前一直在隱藏實力。
無論是之前孟無涯挑戰三大宗門，還是常辭檸回歸之後把矛頭指向溯華劍派和常辭檸，妖界都不是主角，於是青冥早已是真正的修真界第一人，卻不爭不搶，隱藏鋒芒。
妖界死了多妖，對他來說無關緊要，不需要百年，在自由繁衍的情況之下，這個數字都會自動補齊，妖界不會受到任何影響。
冷血，無情，高高在上，視人命如草芥，唯有如此的人，才能執掌妖界這麼久。
在青龍妖王的眼中，所有的妖，都不過是可以丟棄的炮灰，他們血統一般，沒有不可複製性，隨意就能扔出去送死。
直到這次，玄武妖王玄夜死去，才徹底激怒了青冥。
四大妖王是天地的寵兒，誕生之時天地同慶，漫天霞光，歸天之日天地同悲，日月黯淡。
他們三個是和青冥同等層次血脈的存在，而喬染殺了玄夜，無疑是在挑戰妖王血脈的尊嚴，所以，這是青冥前所未有的全力以赴的出手。
短時間之內並沒有解決掉喬染，這讓青冥有些意外，他原本想著喬染和正道聯盟僵持不下，喬染的實力再強，也就比溫如玉和江滿星強上一線，卻沒想到強了這麼多。
喬染的纖長有力的手指緊緊握在刀柄上，鴉青色的外衫被風盪起，發沒來得及挽起，墨發如瀑，隱隱盪起來的鬢邊碎發，襯得喬染眉眼冷艷，墨藍色的眸子顯得格外幽深。
與青冥擦身而過的瞬間，烏黑的刃也和他的龍爪尖擦過。青冥於匆忙之間，和那雙墨藍色的眸子四目相對，其中冷峻的殺意，讓他這個活了千年的青龍妖王都忍不住心裡一震。
喬染有這種實力，溫如玉是怎麼活下來的？青冥有些難以理解。
一刀盪開青冥的爪子，刀刃朝著青冥的脖頸而去，喬染已經看得清楚，爪子是青冥最堅硬的地方，她手裡的刀是砍不破青冥鱗甲的防禦的。
可青冥不閃不躲，只管往前送了送自己的爪子，眸子裡凶戾的暗芒凝聚起來。
就在刀刃接觸到青冥的頸間的時候，喬染一點都開心不起來，因為那脖頸上明顯也出現了一層色澤如龍爪的青色龍鱗。
青冥不是露出了脖頸的破綻，而是他自視甚高，並不覺得喬染這一刀能夠刺破他堅不可摧的龍鱗。
喬染也有後招，刀刃下壓，同時已經騰空而起，躲過了青冥的這一爪，身形轉了一圈，出現在了青冥的身後。
若是青冥覺得喬染年紀小，實戰經驗比不上他這個幾千年的老妖怪，那就真的錯了。喬染在黑暗之森的九年曆練，無數次的生死之間，遠不是他多年養尊處優能比的。
刀刃劃破了青冥的藏青色錦衣，露出裡面的皮膚，在喬染的預料之中，那背上的皮膚上也有一層青色的龍鱗。
簡直就是個密不可透風的鐵桶，完全找不到下手的餘地，這就是青龍妖王的得天獨厚之處。
可是，比這更棘手的情況，喬染也不是沒有遇到過。
不可能沒有弱點，或者是相對來說有些弱點——龍爪多次和刀刃碰撞，沒有一絲白痕，可是剛才刀刃擦過青冥的脖頸時候，分明就有一道淺淺的白痕出現。
龍爪上的鱗甲最為堅韌，但是別的地方就未必。可明顯的是，青冥不會給她機會刺中要害，必須要在混亂之中中尋找機會。
想通了這一點，喬染手中的刀光更快了一些，也不擔心會不會被青冥擋住，瞬息之間，金屬碰撞的聲音不絕於耳。
常辭檸穿好衣服，撩開床幔的時候，喬染和青冥已經打得如火如荼。
她的目光落在了床邊深深扎入進去的那片龍鱗上，它有八成已經沒入木床，外面只能看到一小片。
藏青色的龍鱗，四面鋒銳，是最完美的兇器，上面隱隱勾畫著金色的紋路，那是青龍天生帶有的法則秘紋。
「小青蛇……」常辭檸擡眸道，「原來你是妖界至尊青龍妖王，我說你怎麼不肯給我看傷口，遮遮掩掩。」
青冥也在這空隙之間，擡眸和常辭檸四目相對，手中的招式都忍不住慢了一瞬，白越沒有騙他，常辭檸就是他書房裡的畫中人。
青龍一生需要多次換角，每次換角之時，全部的修為都凝聚在龍角底部，用來長出新的龍角，所以修為幾近全無，和普通的小妖沒什麼兩樣。
他本來每次都算好換角的時間，可那次卻因為外出和人動手，無意之間磨斷了龍角，換角就這麼提前了。
陷入昏迷之中的他褪回到原型，沒有龍角的龍看起來就像是一條小蛇，那獵戶覺得他一身蛇皮好看，要剝下來去市場賣掉。
然後就遇上了常辭檸。
青龍換角是最虛弱的時候，這是最大的秘辛，絕不會透露出去。常辭檸也絕對想不到，那隻奄奄一息的小青蛇，居然就是妖界至尊青龍妖王。
常辭檸感受到了小青蛇身上淡淡的妖氣，知道他並不是普通的蛇，而是一隻妖。
妖修的壽命比修士要長，修煉的時間也要更長，常辭檸不忍心看他多年修煉，最後被扒了皮，於是就出錢把小青蛇買了下來。
想著給它療傷上藥之後，把它放歸山林。
只是沒想到，那小青蛇把自己蜷縮成一團，盤成了一個圓球，打死都不給她頭頂的傷口，第二日就跑得不見蹤影了。
能在她身邊無聲無息跑掉，常辭檸還沒見過這麼厲害的小青蛇，於是就一直記在心裡，到現在都沒忘。
青冥與喬染拉開距離，眸色暗了暗道：「我妖族最懂知恩圖報，你救過你，我不傷你，但是我一定要殺了喬染，給玄夜報仇。」
常辭檸揚聲道：「玄夜的死，和喬染沒有關係。」
青冥一爪拍在刀刃上，另一隻爪尖朝著喬染的脖頸而去，在出招的間隙還來得及回常辭檸一句：「你不用廢話，你與喬染沆瀣一氣，當然會為她講話。」
「你能不能好好聽人說話，明明是青龍，怎麼像一隻犟驢？」常辭檸有被氣到，「玄夜也是妖王，就因為和喬染賭戰，就莫名其妙傷重？你們妖王就這麼無能？」
「你住口。」說話之間，青冥掌心之中又是一片龍鱗朝著常辭檸射了過來。
只是從方向來看，不是對準常辭檸，而是直逼常辭檸的腳邊，想要讓她住口。
可喬染的眸色瞬間一暗，擡手避開青冥的招式，刀身擋在了那片龍鱗之前，叮的一聲，倉促之間阻攔，喬染往後退了兩步，只覺得手腕都被震麻了。
那片龍鱗斜斜的飛了出去，然後被青冥擡手再度收了回去。
常辭檸蹙了蹙眉，嚯，一句話都聽不進去，當初緊緊盤成一隻球的時候，常辭檸就發覺了，這條蛇格外倔。
明明不是驢，卻勝似犟驢。
若是朱顏在這裡，還有個緩衝的中間人，現在算是看明白了，這頭犟驢根本聽不進別人的勸說。
「阿染，弱點是龍角。」
常辭檸話音落下的同時，喬染的身形已經滑了出去，這次，刀刃直指青冥頭上的那對龍角。
實在不怪喬染想不到，那對龍角看上去秘紋層層，顏色深邃，怎麼看都覺得應當是青龍的大殺器，不太像是弱點。
常辭檸也是想到那條小綠蛇頭上的鮮血淋漓，然後結合剛才喬染和他動手，他總是隱隱護著龍角，這才猜到的。
本來一臉冷色的青冥聽到常辭檸的話，眸色之間明顯有了幾分慌亂，在喬染這一刀划過來的時候，再和之前一樣正面碰撞，而是明顯有些躲閃。
喬染出招是出自對常辭檸的下意識信任，現在見青冥的反應，幾乎已經篤定了。
青冥惱羞成怒，小臂上的衣料頓時全部繃裂開，龍爪比之前變大了一圈，然後直接朝著喬染的胸口抓了過來。
烏色的刀刃，殺氣十足，喬染不閃不避，竟然把心臟暴露在了青冥的面前，刀刃直逼龍角。
無論是誰，在心臟受到威脅的情況之下，下意識都是躲避防護，喬染毫不猶豫的反應讓青冥一時間都沒有反應過來。
喬染的刀刃很快，連帶著整個龍角被連根削斷，而青冥的手掌恰好從喬染的心臟穿插而過。
喬染蹙了蹙眉，一腳踢飛了青冥，血色沾滿了她的衣襟，然而就在她垂眸的瞬間，胸口的巨大傷口緩緩癒合，只是唇色因為失血變得淺了一些。
傀儡心。她在黑暗之森無數次賴以生存下來的寶物，它完全頂替了喬染心臟的作用，甚至能夠短時間內快速修復心臟。
所以她在黑暗之森的時候，多次靠賣這個破綻，被人穿心而不死，在生死之際反殺對方。
這次上當的是青冥。
青冥隱藏鋒芒多年，真實的實力遠遠不止之前表現出來的那些，是當之無愧的修真界第一人，但到底還是上當了。
喬染擡手把龍角握在了手中，勾了勾唇道：「青龍妖王，收點利息。」
那龍角之中的妖力飛速流失，被喬染體內的傀儡心吸收，變得黯淡無光，然後化為齏粉，四散而飛。
喬染在黑暗之森的時候，靠著這種方法，吸收了許多魔的魔氣，這也是她九年就有如此修為的原因。
青冥身體之內儲存的所有妖力幾乎都在龍角之中。龍角雖然掉了，但是本來青冥還可以用裡面的妖力，這下子全都沒了。
青冥一怔，失去了龍角，他周圍的靈力迅速變得稀薄黯淡，隱隱一層青瑩瑩的光籠罩。
上次失去龍角，就恢復了原型，這次絕對不可以，青冥調動全身的妖力，勉力運轉全身，終於勉強擋住了那股虛弱之感。
青冥呼了口氣，然後忽而覺得有什麼不對勁，翻來覆去看了看自己的手，好像是小了一圈，然後看了看月光下的倒映。
身高差不多四尺，雖然沒有恢復成原型，但是變成了個小孩子的樣子。
「犟驢，還犟嗎？」常辭檸走過來，無奈道，「你要是能好好聽話，至於變成這樣？」
「聽你幫喬染百般狡辯嗎？」青冥雖然變成了小孩，但是一雙眸子看過來之時，還是不自覺帶著青龍妖王高高在上的威嚴。
只是角度變成了仰視，青冥不自覺地踮了踮腳尖：「就算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也不會因為你的胡扯就放過喬染。」
常辭檸俯下身子，霜白的髮絲順著肩頭落下，清冷的睫羽上掛著淺淺的月光，她眸子裡帶著清清淺淺的笑意。
青冥卻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你要做什麼？」
常辭檸的指骨重重地敲在了青冥的腦袋瓜上，皺眉道：「犟驢一樣的小孩是不會被喜歡的，既然你不願意聽我講話，就先留在這裡吧。」
「你！」青冥眸色一暗，作為妖界真正的掌權者，他從來不需要聽任何人解釋，也從來沒有這麼被人侮辱過，就算是面前是救命恩人，他的性子也忍不住了。
他擡手一掌朝著常辭檸拍過去。
然後，落在了空處。
這一掌沒有妖力，輕飄飄的，而且喬染早就拎著他的後衣領拉開了他和常辭檸之間的距離。
青龍的妖力散盡，籠罩在常辭檸和喬染營帳周圍的青龍的天賦技能也一瞬間土崩瓦解。
第一個衝進來的是扈修，看見喬染手裡拎著的小孩愣了一下道：「主上，這是……刺客？」
再後面的不是瓏玉，卻是綠瑛，她感受到了這裡的妖氣，一瞬間就沖了進來。
瓏玉和歲寒也都趕了過來，只差茵茵，那隻築基期的小狐貍根本感受不到危險的氣息，在自己的營帳里打著呼嚕睡得正香。
看著青冥，綠瑛繞著他轉了一圈道：「我隱隱看出來你的本體像是一條蛇的形狀，但是我又感知不到你血脈的等級，難道是什麼雜毛蛇？」
同物種之內，一般都能感受到不同等級之間的血脈威壓，若有一條皇族血統的蛇在綠瑛面前，她瞬間就能感受到對方高她一等的氣息。
但是現在的綠瑛，早就不會被這種高她一等的氣息唬住了，畢竟狼族大族的皇室血統都被她按在地上錘了一頓，她早就天不怕地不怕了。
青冥的臉色暗了暗：「你才是雜毛蛇。」
「對對對，我就是雜毛蛇。」綠瑛點頭道，「什麼狗屁的王族血統，回到族內還是蛇下蛇，被扔出來當探子，當炮灰，不如做一條快快樂樂的雜毛蛇。」
青冥皺著眉看了一眼眼前的綠瑛，身懷王族血脈，應該是她的驕傲才對，這小蛇是瘋了，居然這麼口出狂言……
綠瑛擡手敲了一下青冥的腦門道：「小蛇，你別不服氣，蛇姐教你，什麼是妖妖平等。」
說罷，她擡頭道：「常前輩，又是新來的刺頭對吧？放心，交給我，保證他服服帖帖的。」
「也好。」常辭檸朝著喬染使了個眼神，暗示她不必挑明青冥的身份，犟驢講不通道理，或許就得讓蛇姐教育教育。
青冥就這一會兒的時間，被敲了兩次腦瓜，整張臉都黑了下去。
卻奈何，龍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不，青龍妖王不會低頭，他可是妖界最高貴的血脈，青冥高高地擡起了下頜。
然後，整個後衣領都被緊緊抓住，綠瑛拖著他一邊往外走，一邊絮絮叨叨：「做妖要懂禮貌，教你妖妖平等，不是讓你對誰都吹鬍子瞪眼，要學會友善。」
雖然是龍族，但是現在沒有修為，綠瑛因為獲得了常辭檸的信任，已經恢復了修為，所以青冥在綠瑛手裡任由她拿捏。
末了，綠瑛還補充了一句道：「雖然我是王族血統，但是我不用血脈壓妖，若是按照妖界的規矩，你這個雜毛蛇要給我端茶送水當洗腳婢。可是現在我奉行妖妖平等，我們也不用搞什麼尊卑上下那一套，以後你叫我蛇姐，蛇姐罩你。」
青冥沉默不語，沉沉呼了一口氣。
綠瑛擡手敲了一下他的腦袋：「叫蛇姐，剛剛教你有禮貌，怎麼就學不會呢？要對自己有信心，不要覺得自己是條雜毛蛇就什麼都學不會，血統不能決定一切。」
青冥繼續沉沉呼了一口氣，蛇族的教育堪憂，等到他回去，一定把蛇族的族長叫到妖皇殿問責。
終于歸於平靜，床上的床褥也換了新的，喬染先躺到了床上，然後掀開了被褥的一角，墨藍色的眸子靜靜地看著常辭檸。
常辭檸淺淺打了個哈欠，躺下道：「晚了，睡吧。」
「好。」喬染說著，伸手過來抱常辭檸。
青冥來之前，她就是抱著常辭檸睡覺的，而且還吸了好幾口，很好聞，很上頭的味道。
常辭檸輕輕翻了個身，柔軟的髮絲貼著喬染的指間滑過，喬染的懷裡一下子就空了，只餘下淡淡的清苦藥香。
常辭檸背對著她，半個露出錦被的清瘦肩頭顯得冰冷無情，似乎是輕輕囈語道：「別鬧，要休息了。」
喬染抿了抿唇，周圍的氣壓明顯降了下去，墨藍色的眸子暗了暗有些不開心。
她想不明白，明明青冥來之前，兩個人抱抱的時候還是好好的。
現在卻像是換了一個人。
儘管想不明白，喬染還是伸手給常辭檸拉了拉被子，蓋住了她的肩膀，沉聲道：「好，休息，晚安。」
夜晚的赤峰山不算安靜，時不時外面還有魔走來走去的腳步，營帳裡面留了一盞燈燭，燭影搖晃。
喬染躺在床上，看著營帳頂上飄搖的影子，有些怔怔地出神——懷裡沒有人，睡不著。
過了一會兒，外面忽然響起來身影，鑽進來一個腦袋道：「常前輩，燈還亮著，你們睡了嗎？」
正是剛才拎著青冥離開的綠瑛，少女的眼珠子轉了幾個圈，奈何有屏風隔著，一眼不能看盡營帳內的情景，她也沒找到常辭檸和喬染的身影。
於是，綠瑛繼續說道：「常前輩，那條小蛇好像是個啞巴，也不告訴我他叫什麼名字，你給他取個名字吧。」
常辭檸沒說話，喬染的眸色黑下去了，這一晚上，折騰來折騰去，到底給不給人睡覺了？
沒得到回應，綠瑛繼續小聲道：「常前輩、常前輩……你睡了嗎……」
喬染擡手，一本冊子擦著綠瑛的腦袋砸過去，嚇得綠瑛嗖的一下把腦袋縮了回去。
冊子也從縫隙里跟著綠瑛的腦袋飛了出去。
她聽到喬染冷冷的聲音道：「就叫犟驢。」
綠瑛：「……」聽起來不是個好名字，像是罵人的。但是妖妖平等，驢妖也平等，叫犟驢，也算是平等了。
綠瑛笑意盈盈的走回到之前她蹲的根樹樁的位置，笑著看著蹲在樹樁上的青冥，說道：「小啞巴蛇，你有名字了，以後你就叫犟驢。」
青冥驟然擡起頭：「？？？」
是他堂堂青龍妖王瘋了，還是這條小蛇瘋了，他叫犟驢？
綠瑛並沒有意識到絲毫不對勁，站起身伸了個懶腰道：「犟驢，記住了，雖然你不會講話，以後也要在心裡默默叫我一聲——蛇姐，蛇姐罩你。」
在她身後，營帳的帘子掀開。
喬染走出來，把那本扔出來的冊子撿起來。
看了看書頁並沒有損壞，才緩緩鬆了口氣。
這本可是常辭檸最近痴迷的話本子，還好沒有損壞。
【喬大魔頭扔書的樣子有多颯，撿回來的時候就有多狼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