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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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35 章

  書頁上有了摺痕,喬染認認真真把書頁壓好,重新放回到了床頭。

  剛才著實是被吵得心煩意亂,若是手邊有個其他東西,她也不至於把常辭檸的書扔出去。

  常辭檸還是背對著她,似乎是睡著了,並沒有被她和綠瑛的交談而驚擾到。

  喬染躺了回去,試探著,還是往常辭檸身邊挪了挪,見常辭檸並沒有躲開或者是要驚醒的反應,喬染又往裡側挪了一點點位置。

  終於,在好幾次小心翼翼的折騰之下,她和常辭檸之間已經離得很近了。於是,她伸出手,輕輕摟住了常辭檸的腰身。

  雖然剛才不給抱,躲開了,但是常辭檸也沒說不給抱,這也不算是強迫,喬染這麼想著。

  可指尖碰觸到常辭檸的時候,喬染驟然心裡一驚,入手指尖一片黏膩的汗漬,甚至已經浸透了裡衣,掌下常辭檸的身體都在微微顫抖。

  喬染攬住常辭檸的肩膀,把她轉了過來,入目就是一片細細密密的汗珠,還有輕輕咬出了淡淡血痕的唇。

  喬染一下子就慌了:「常辭檸,你怎麼了?」

  她回憶起剛才和青冥的打鬥,雖然營帳內的空間不大,但是兩個人都刻意沒有波及到常辭檸,所以應當不會有餘波傷到常辭檸才對。

  常辭檸身上並沒有傷痕,面上卻盡都是痛苦之色,霜發被汗水沾濕了貼在肌膚上,唇色蒼白,臉頰和眼尾上卻透出淡淡的緋色。

  羅輕塵急急忙忙趕過來,一邊走一邊用一支牡丹花簪把頭髮挽起來,半垂在鬢邊的髮髻松松垮垮,碎發遮住了她從耳根一直蔓延到下頜的那道傷疤,在燭光之下,低垂的輕紗寬袖,滿是認真的鳳眸微微深沉,身上飄著久在藥材里浸潤的藥香,多了些說不出的雍容風韻。

  只是此刻眾人的焦點都在常辭檸身上,無人注意到羅輕塵此刻的樣貌。

  羅輕塵診了良久,有些納悶地皺起來眉宇道:「我著實也看不出來是為什麼……沒有傷勢,也不是藥浴的藥物出了問題……」

  「再給我點時間。」羅輕塵也是不服輸的性子,站起身挽起了袖子,同時把常辭檸的袖子也挽起到了小臂,從納戒里取出針包展開,銀針鋒寒,似乎透著冷氣。

  常辭檸的小臂很是清瘦,手腕上青紫色的血管在白皙如玉的肌膚上,顯得有些分外醒目,靜靜平放在床榻上的時候,顯得蒼白而沒有生機。

  喬染垂在身側的手輕輕攥緊,指尖甚至都刺入到了掌心之中。她原以為一切都好起來了,不會再見到淨水崖重逢之時那個脆弱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了的常辭檸。

  明明一切都好起來了,前兩日她還說說笑笑,給靈淵眾人傳授合擊防禦的陣法圖,和大家一起吃飯玩鬧……

  喬染並沒有打斷羅輕塵,她知道在這個時候,只能無條件相信醫者,相信羅輕塵。

  到了天邊已然拂曉,羅輕塵才一根一根把銀針拔起來,擦了擦額頭上不知何時浸出來的汗道:「雖然還是不知道為何,但是體內經脈受損,臟腑出血,不是外傷所致,像是反噬……」

  她頓了一下說道:「好在都穩住了,來之前一應要準備的藥材也帶得很足,小狐貍跟我去煎藥。」

  茵茵一步三回頭,她也想守在這裡,眸子裡滿都是依依不捨。可是當看到守在床邊的喬染的時候,還是怯怯地縮了縮脖子。

  喬大魔王此刻周身的氣壓有些低,顯得有些嚇人。

  羅輕塵走出營帳,腳步頓了一下,似是想起了什麼一般,回頭問茵茵:「小狐貍,你跟著常前輩這九年,可曾和她出過遠門?」

  茵茵愣了一下,沒明白羅輕塵的意思,但是出自對醫者的信任,還是答道:「有啊,上次回了清風堂,這次來了赤峰山,然後就沒有了。」

  「真的沒有?」羅輕塵繼續追問,「那醫仙夙瑤可曾來過淨水崖給常前輩診脈?」

  「沒有啊。」茵茵搖了搖頭,「我是和常姐姐一起來淨水崖的,並不曾看過大夫,當時常姐姐不肯醫治,吃的藥也是我跑到山下找藥房裡的大夫開的。」

  那個時候,常辭檸離開溯華劍派,修為全無,滿身沉疴。喬染被打入黑暗之森,而她面對孟無涯的傾盡全力,算是她為正道聯盟做的最後一件事。

  她沒想過去恢復修為,只想就這樣安安靜靜在淨水崖這個偏僻的地上生活下去。

  想到那段歲月,茵茵的眸子就忍不住有些黯淡。常辭檸會和她一起讀書、賞花、看風景,但是她總覺得常辭檸眸底有一種化不開的悲戚。


  那些山下的凡俗藥房裡的大夫開的藥,或許對常辭檸的身體並沒有什麼作用,但是小狐貍下山上山,搞得灰頭土臉,煮藥還差點兒把毛毛都燒了,哪怕很怕苦,常辭檸也捨不得拒絕。

  那時候如果哪裡有什麼醫仙,淒涼荒冷的淨水崖,只有常辭檸帶著一隻小狐貍,兩間破舊的木屋而已。

  「那就怪了。」羅輕塵輕聲嘟囔道,「之前夙瑤的藥方里有幾味藥材,正巧是對症反噬內傷的,當時我還覺得看不明白……」

  在這裡來勢洶洶的反噬之前,就連羅輕塵診脈都診不出來的症狀。夙瑤遠隔千山萬里,沒有見過常辭檸,怎麼能開出來這種未卜先知的藥方?

  羅輕塵不理解,這已經超出了醫術能夠解釋的範疇了。

  此夜註定無眠,但是好在喬染也已經習慣了,在黑暗之森的時候可沒有讓她能夠好好休息一整個晚上的條件,她也不怎麼依賴休息。

  只是後來,常辭檸總說人是需要休息的,她抱著常辭檸也總能心安地睡著。

  羅輕塵行了針之後,常辭檸的臉色已經緩緩恢復了血色,只是還沉沉睡著,沒有恢復意識。

  燭火之下,旁邊藥碗裡的湯藥散發著縷縷熱氣,是茵茵剛才端過來的,羅輕塵還叮囑了說,藥里放了千年紅赤草,若是常辭檸一直醒不過來,需要喬染用靈力慢慢幫她化開其中的藥力。

  燭火朦朧,給常辭檸的側顏籠罩上了一層柔光暖色,霜白的髮絲也似乎染上了人間煙火的氣息。一如她這個人,看起來清冷高高在上,其實從來都是暖暖笑著,是個極為溫柔有煙火氣的人。

  所以在她身邊也總是歡聲笑語,扈修、羅輕塵她們都是在黑暗之森的腥風血雨滾過的人,卻都願意在她面前暴露小孩子的心性。

  人人都知道,心機深沉活著太累了,但是人人都知道,只有在足夠溫暖足夠信任的人面前,才可以肆無忌憚的做自己,成為一個快樂的小孩子。

  喬染的指尖輕輕壓在了心口之上,感受到胸口裡面蓬勃跳動的力度。

  反噬。

  要麼是修煉的功法超出了控制,一時走火入魔。

  要麼是使用了超出本身的能力之外,或者存在難以彌補的缺陷的靈器。

  常辭檸剛才沒有出手,甚至還沒有開始嘗試引氣入體,自然不會被靈力反噬,唯一的解釋就是她剛才使用的傀儡心。

  喬染曾在清風堂使用過魔影石,當初正道聯盟九大盟主審問風雲門倖免於難的弟子,其中提到過傀儡心,也就是說常辭檸是知道傀儡心存在的。

  當年她在黑暗之森誤打誤撞了好多次,卻都沒有死掉,逐漸摸清楚了傀儡心的用法,這件至寶是她能夠在黑暗之森活著出來的最大依仗。

  傀儡心不會有任何反噬,在她手裡完完全全就是一件沒有任何缺陷的頂級至寶。

  可現在她忽然有了一種猜測,或許並不是傀儡心沒有反噬,而是當年常辭檸用某種方式,強行把反噬轉移到了自己的身上。

  這也就可以解釋——為什麼常辭檸封印孟無涯之後傷勢如此沉重,幾乎是根骨和經脈全都碎裂,一瞬間就成為了廢人。

  因為在她還有修為的情況之下,她可以靠自身強橫的修為強行壓住傀儡心的反噬,可是修為全無之後,她就只能完完全全用身體抵抗。

  這九年以來,喬染經歷過多少次生死劫難,常辭檸就替她扛了多少次。

  「你真狠心。」喬染的手指輕輕攥著常辭檸的指尖,整個手都在忍不住輕輕顫抖,「我以為你把我扔了就足夠狠心了,你怎麼能對自己也這麼狠心?」

  若不是她非要把常辭檸抱在懷裡,這一夜,她是打算就這麼自己扛過去嗎?喬染有些不敢想。

  湯藥的溫度緩緩降下去,天邊的亮色緩緩升起來。等不到常辭檸醒來,這碗藥就要涼了。

  喬染的指尖探了探藥碗外壁的溫度,端起藥碗飲了一口,然後俯下身子吻上了常辭檸的唇。

  她的唇帶著微微涼意,很苦很苦的藥味,但是吻上去的時候分明覺得有些甜。

  一碗藥就這麼見了底,喬染沒忘記羅輕塵說的要幫她化解掉藥力,她緊緊地把常辭檸抱在了懷裡,手掌扣住了常辭檸的脈門。

  她輕聲呢喃道:「師尊,天亮了。」

  赤峰山的妖界大軍原地不動,靈淵大軍也原地駐紮下來,甚至連彼此試探的探子都收了回去,像是要安安穩穩在這裡一起過年一樣。


  常辭檸的營帳周圍點了不少火爐,地上還鋪了一圈火屬性的靈石——就是這幾天的時間,喬染特地從各個地方收集而來的火屬性靈石。

  在這寒冷的冬日裡,常辭檸的整個營帳里溫暖如春。

  閒的沒事,尤其是在喬染不在的時候,營帳里總是莫名其妙就長滿了人,就像是雨後春筍一般,壓都壓不住。

  擔心常辭檸病後不能出營帳無聊,茵茵不知從哪兒得來了凡俗界的玩具——一個能夠撲滿整個營帳的大棋盤,還有兩個拳頭那麼大的骰子。

  棋盤上每一格子裡都寫著不同的獎罰,或是進或是退,誰若是第一個走到終點,就算是贏了。

  常辭檸起初只是興致勃勃地看著她們玩兒,後來抵不過茵茵的死纏爛打,也下了場,順便還叫上了一隻抱著自己的刀站在一邊的扈修。

  扈修猶豫了一下道:「主上讓我在這裡保衛安全,我在旁邊看著就好。」

  「一起玩兒,只看著多沒意思。」瓏玉來拽她的袖子,把她拽到起點的地方之後,就把骰子塞進了她手裡,眼神示意道,「扔啊,不准作弊。」

  歲寒探頭道:「瓏玉,你是不是暗戳戳罵我呢?我那只是用劍氣小小改變了一下點數,怎麼能算是作弊?」

  「嚯,承認了。」瓏玉叉腰看著她,「這個遊戲好玩就好玩在是隨機的,在場都有修為,誰不能控制點數呢?這當然是作弊。」

  「常姐姐不能……」歲寒剛說完,就意識到自己好像是說錯了話,慌忙捂住了自己的嘴。

  氣氛也頓時有些微微凝固,大家忍不住想要看向常辭檸,卻都有些不敢直接看。畢竟,讓她想起這些事情,可能會心裡有些黯然吧。

  常辭檸單手抱著懷裡的骰子,另一隻手舉手道:「對啊,我不能,你們可不准欺負我。」

  歲寒眨巴眨巴眼睛,然後立馬表態道:「當然,誰要是欺負常姐姐,我肯定饒不過她。下一局我們要互相監督,誰都不准用外力改變骰子的點數。」

  一瞬之間,營帳之內又滿都是歡聲笑語,瓏玉指責歲寒之前作弊,歲寒說茵茵剛才逃掉了一次懲罰,綠瑛又說如果剛才不是查了兩個點數就是她贏了。

  扈修拿著手中的骰子,左右看了看,見沒人注意她,隨手就把骰子扔了出去。

  誰知,瞬間一片靜寂,所有人都把目光投了過來,都很想知道扈修能第一次扔到什麼點數。

  「五點。」扈修淡淡道,然後沿著路線往前面走了五步,念出了這個棋盤格裡面的文字,「獎,往前前進三格。」

  「好幸運。」歲寒忍不住輕聲嘀咕了一聲,眼睛裡滿都是羨慕。她為什麼用劍氣改變點數,就是因為她實在是太倒霉了,進進退退,別人都到了終點,只有她還在原地。

  常辭檸也把手中的骰子扔了出去,扔到了三,是一個空白格子,顯然沒有扈修那麼幸運。

  然後接下來,歲寒貫穿自己的倒霉蛋子的人設,進到了一個懲罰格子,要麼選擇三聲狗叫,要麼選擇後退兩格,歲寒沉著臉選擇了三聲狗叫。

  可以狗叫不要臉,但是遊戲絕對不能輸。

  幾輪過後,扈修已經進程過半,全程獎勵格子,一路高歌猛進。

  歲寒忍不住瞪大了眼睛道:「這算是什麼?遊戲的新手保護期嗎?」

  扈修頓了一下說道:「我的運氣,一向都很好。」

  「有多好?」歲寒下意識追問。

  扈修道:「在黑暗之森的時候,被一隻魔氣之靈追到迷惘深淵,九九八十一個洞xue,只有一個是出口。我下意識選擇了一個,逃出去了。」

  嘶——周圍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扈修繼續說道:「在路上隨意撿了塊石頭,是塊被封印的天魔石,後來被我鑲嵌在了我的刀上。」

  天魔石,那可是喬染用來吸引玄夜和她賭戰的東西,連妖界的妖王都垂涎不已的東西,這玩意兒能隨便在路上撿到?

  「我修習的功法是在黑暗之森撿的,當時缺了一塊,有一條經脈不清晰,我隨意選了一條衝擊,就對了。」

  眾人:「……」

  眾人已經聽得麻木了,尤其是倒霉蛋子歲寒滿臉都是不可置信。

  歲寒捂臉道:「別說了,再說我要找個地縫鑽進去了。」

  別人都在感慨扈修的好運天賦,常辭檸的眸子裡卻忍不住暗了暗,次次都是九死一生,然後才造就了現在的扈修,喬染經歷的只會比扈修更多了。


  不過,只是瞬息之間,常辭檸就調整好了心情,舉起手裡的骰子道:「好了,該我了。」

  骰子在地上滾了好幾圈,然後才緩緩停了下來——四。

  常辭檸往前走了四步,看到腳下的文字,輕聲念了出來:「罰,罰酒一杯,或者後退十格。」

  茵茵探著腦袋看了看道:「這不公平,我們都是喝酒過來的,我替常姐姐喝。」

  常辭檸現在不能飲酒,但是對於她們幾個有修為的來說,喝酒就像是喝水一樣,完全不當回事,所以幾乎都選擇了喝酒。

  「不用了。」常辭檸制止了她說道,「這個遊戲不是本來就是講運氣的嗎?或許是我運氣不好,註定要落在你們最後面了。」

  人生本就是如此,從來沒有絕對的公平。

  她走回到了最後面,笑著道:「繼續。」

  常辭檸落在了最後面,擡頭就能看到面前幾個叫叫嚷嚷的小丫頭,她們在一起的時候,就沒有安分的時候。

  她站在最後面,看著她們漸行漸遠的背影,竟忽然有種形單影隻的感覺。

  仿佛註定了有些人會漸行漸遠,留她在原地,一如當年去淨水崖的路上,山河茫茫,前途渺渺,不存希望,沒有歸期,只能孤寂地往前走去。

  或許就是她運氣不好,沒有扈修那樣得天獨厚的好運天賦。

  然而就在這時,營帳的帘子掀開,喬染走了進來,她衣角上沾了風雪,身上的寒氣卻被魔氣驅趕一空。

  那雙墨藍色的眸子直直地朝著常辭檸看過來,擡步繞過那些吵吵鬧鬧的小丫頭,走到了最後面,輕輕握住常辭檸的手腕,道:「來晚了,好像沒辦法加入遊戲了,可憐可憐我,我們一起走。」

  骰子輪轉幾輪,又落在了常辭檸的手裡,再次滾落,喬染牽著常辭檸的手向前走,然後再次停在了那個飲酒的懲罰格子上。

  常辭檸並不氣惱,只是無奈地笑了笑道:「沒辦法了,可能真的是我運氣不好。」

  「我們一起走的,我可以替你喝。」說著,喬染接過茵茵遞過來的酒杯一飲而盡,殷紅的唇上沾了酒色,冷艷的眉目之間也似乎有些昳麗,她道,「下一輪,我們就可以繼續往前走了。」

  這輪遊戲的贏家不出意外的是扈修,她被抓來玩遊戲,卻根本沒怎麼感受到遊戲的「樂趣」,一路順遂就到了結尾。

  常辭檸雖然中途落後,但是後來也算是穩穩前進,居然是倒數第三,成績不是最差的。

  倒數第二是茵茵,倒數第一是著名倒霉蛋子歲寒。

  歲寒苦著一張臉,總覺得虧大了,狗叫的時候面子都不要了,最後居然還是輸了。

  常辭檸在營帳里走了兩圈,額頭上緩緩浸出來一層細細密密的汗珠,等到那幾個小丫頭都走了之後,她坐回到床榻邊上,用帕子輕輕擦掉額頭和脖頸上的汗珠。

  或許真的是羅輕塵說的那樣,多動一下對她的身體是有好處的,雖然出了一些汗,但竟然覺得有些全身清爽。

  喬染端了杯溫水遞過來,兩個人的指尖都貼著杯壁緩緩擦過。

  常辭檸喝了口茶水,然後擡眸看向喬染,笑著道:「沒想到喬大魔頭會喜歡這種幼稚的遊戲,我以為只有那幾個小朋友會喜歡。」

  喬染道:「我不覺得幼稚,你不是也很喜歡?」

  「是小朋友們的好心,我捨不得拒絕。」常辭檸猜得到,多半是羅輕塵跟茵茵她們說,多和她玩兒,最好騙她多走走動動。

  常辭檸用的帕子是喬染的,然後又揣進了自己懷裡,喬染接帕子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縮了回來道:「你向來很心疼他們。」

  常辭檸對身邊的小孩總是格外好,尤其是對茵茵和歲寒她們幾個,喬染都忍不住有些嫉妒。

  「你也是小朋友。」常辭檸擡眸看她,緩緩說道,「你以前總覺得我是為了白越,為了天下蒼生,為了各種目的接近你。其實,我只是覺得別的小朋友都有人疼,我擔心我的小朋友沒有人疼。」

  因為剛剛走了幾步,雖然擦掉了脖頸上的汗,現在還是緩緩浸出來一層細細密密的汗珠,有了血色的肌膚上掛著汗意,襯著呼吸之間的微微起伏,像是寒玉沾染晨露,脆弱又美好。

  喬染忍不住輕輕攬住了常辭檸的腰身,鼻尖在她的頸窩蹭了蹭,緩聲道:「我也是現在才知道,我一直都有人疼。」

  常辭檸和喬染都沒有說破傀儡心的事情。


  可是常辭檸知道,喬染不是個笨孩子,那天她沒藏住反噬的反應,就已經瞞不住喬染了。

  她之前想用別的方式讓喬染動心,唯獨沒有用過這個,是因為她並不想讓喬染知道這個。

  按照喬染的性子,她知道之後必不會再使用傀儡心,可是喬染現在的處境太危險,先不說如今對峙的妖界。背地裡可還有一隻黑手,能殺了玄武妖王玄夜,然後嫁禍給喬染。

  那人所圖為何,她們並不知曉。那人是誰,她們也不知曉。

  或許,只能去玄夜的葬身之地看一看,才能找到些許線索。

  想到這兒,常辭檸問道:「阿染,你手中的魔影石能夠看到玄夜死時候的情景嗎?」

  「大概不能。」喬染道,「我手中不過五顆魔影石,能量不足,若只是簡單回溯時間並不難,但若是回溯的時間地點設置了防護的陣法,估計就做不到了。」

  喬染曾經嘗試去風雲門回溯時間,看一看當年和風雲門宗主商議傀儡心的到底是什麼人,可最後還是沒能看清楚。

  風雲門比不上三大宗門,但也是一流宗門之中的佼佼者,顯然當時風雲門的門主開啟了護宗大陣,商議那麼重要的事情,甚至可能自己還單獨布置了陣法。

  而當年在清風堂的會議九大盟主齊聚,幾乎是半公開性質的,所以也沒必要遮遮掩掩。

  玄夜前段時間和常辭檸賭戰之後受傷,閉關這麼久是為了養傷,不可能不設置防護陣法,五塊魔影石很有可能是看不到的。

  常辭檸思忖了片刻說道:「那可能需要更多的魔影石……」

  「靈淵之內有一位煉器師,他說如果能夠拿到二十八塊魔影石,就能鑲嵌在一張回影鏡上,可以回溯過去所有的事情。」

  「太難了。」常辭檸忍不住感嘆了一句,如今不過是五塊,就耗費了靈淵這麼久的時間,耗費了那麼多力氣。

  玄武妖王的事情不能等到二十八塊魔影石都找齊再解決,陷入完全被動之中的感覺,真的讓人不是非常喜歡。

  「我已經聯繫上了朱顏,她或許這一兩日就會趕過來。」喬染說完,頓了一下繼續說道,「不過我沒告訴她青冥在這裡的消息,想必青冥也不想在現在的狀態之下見到朱顏。」

  常辭檸忍不住笑出聲,緩緩道:「他當然不願意,青冥妖王還是要面子的,怎麼會願意讓別人知道他現在的處境。」

  現在的處境就是——被蛇姐當做是一條啞巴小蛇呼來喝去,而且還多了個名字叫做犟驢。

  不過蛇姐也很講義氣,並不因為意識里他是條雜毛小蛇就欺負他,有了好吃好玩的就會帶著他,也不會讓別人欺負他。

  這可能是青龍妖王這輩子都沒有過的神奇體驗——被一條血脈不怎麼高的小蛇護著,一起搬東西一起幹活,晚上還要在一個營帳里睡覺。

  喬染擁著常辭檸,營帳里因為鋪了火屬性靈石,所以足夠溫暖,常辭檸穿的並不厚,隔著衣服似乎能感受到她肌膚和骨節的觸覺。

  那清淡的藥香味因為出了汗,似乎變得格外勾人了一些,霜白色的髮絲順著耳廓落下去,隱隱約約之間,那貼近了的髮絲蹭著喬染的脖頸表面緩緩滑過去。

  喬染能看到那好看的淡色的唇,上面沾染了剛才飲茶的淡淡潤色,顯得瑩潤而好看,常辭檸說話的時間,微微垂下來的睫羽,輕緩柔軟好似蝶翼,一下下擦過她的心間。

  常辭檸轉過頭來看喬染,稍稍歪頭,輕輕眨動眸子道:「喬大魔頭怎麼不說話了?難道心裡在算計著怎麼折騰青龍妖王?」

  「我才不想他,一頭犟驢,等到事實擺到面前,他就無話可說了。」喬染緩緩道,傾身道,「我在想你,不知道為什麼,坐在你身邊還是很想你。」

  常辭檸微微一愣,忍不住輕輕笑了笑,單手按在喬染的膝蓋上,清淺的眸子裡含著笑意:「喬大魔頭,你終於承認你動心了。」

  喬染沒說話,只是鼻尖輕輕抵住了常辭檸的鼻尖,然後緩緩朝著那片帶著水色的唇吻了過去。

  常辭檸眸子微微一轉,往後傾著身子,躲開了,指尖輕輕抵住了喬染的唇,眸子裡帶著笑意道:「不行,滿嘴都是酒氣。」

  「明明是替你喝的,現在嫌棄我。」喬染特地貼近了一些,溫熱的吐息擦著常辭檸的耳朵而過,她的唇也輕輕落在了常辭檸的耳垂上。

  哪有滿嘴都是酒氣,分明就是藉口。她剛剛不過喝了一杯,而且已經過了這麼久,酒氣早就沒了。


  常辭檸微微吸了一口氣,下意識輕輕躲了躲,耳垂上很癢,癢得她有些招架不住,輕聲之中帶了緩緩的氣音:「喬大魔頭,別鬧。」

  就在這一瞬間,常辭檸仿佛聽到喬染的聲音道:「可以嗎?」

  常辭檸擡眸,迎上濃密的睫羽之下的那一雙墨藍色的眸子,裡面滿都是認認真真,珍而重之的神色。

  小時候,喬染會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說「喜歡師尊」,但是那雙眸子裡總是帶著純真的稚氣,讓常辭檸不敢上前,生怕那只是小孩子的依賴,而她誤解了。

  可現在,那一雙墨藍色的眸子經歷風雨,少了童稚,多了幾分沉下去的真誠和認真,帶著些勾人的欲色,墨色的髮絲順著喬染的肩頭垂落,衣領之下,是隱隱形狀好看的鎖骨的線條。

  喬染有一副很好看的皮囊,還有一雙讓常辭檸喜歡到想沉溺下去的眸子。

  常辭檸按在喬染膝上的指尖忍不住稍稍緊了緊,攥住了她手掌底部那軟軟的衣料,只覺得掌間微微浸出來汗珠。

  手臂輕輕勾住了喬染的脖頸,常辭檸清雅的聲音仿佛也有些緩緩喑啞沉悶:「羅大夫說可以嗎?」

  喬染眼睛一亮:「我問過的。」

  明天搞些大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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