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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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32 章

  常辭檸見喬染關了窗戶,一路小跑到床邊,扔下外衫就把自己裹在了被子裡,暴雪很大,真的很冷。

  她沒穿鞋襪,一路小跑都踮著腳尖,縮進去只剩一個腦袋的樣子,有點像是一隻可愛的小動物。

  用這樣可愛的比喻描述以前名震天下的溯華劍派的執劍長老,聽起來似乎是一種玷污,但是常辭檸清清淺淺的眸子看過來,晶晶亮亮的模樣,喬染就再也找不到別的更合適的比喻了。

  常辭檸把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探到旁邊的小火爐上取暖,隨意輕聲道:「若是以往青冥敢這麼放肆挑釁,我已經親自殺到妖皇殿了。」

  「那是以往。」喬染的語氣淡淡的,雙手握住了常辭檸的手給她取暖道,「吹個冷風都能把自己吹倒,就不要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了。」

  哪有吹個風就倒,常辭檸忍不住眨了眨眼睛,是她前期在喬染面前裝得太可憐了嗎?喬染總覺得她是紙糊的,風一吹就倒。

  明明是喬染在風雪之中站立的時間更長,但是喬染的手卻是暖的,像是刻意運轉了魔氣,整個手心的暖烘烘的,襯得常辭檸的手像是一塊寒玉。

  常辭檸思索了片刻,緩緩說道:「喬大魔頭,羅大夫都給我醫治了大半年了,我現在很好,可以去赤峰山。」

  「不可以。」說著,喬染又拿了個小手爐給常辭檸抱著,脫了衣服,鑽到了常辭檸的身邊,把人緊緊摟住,沉聲道,「睡覺。」

  常辭檸發間淡淡的清香落在喬染的鼻尖,她抱著常辭檸的手緩緩收緊,像是要把她永遠留在自己懷裡。

  她還記得去歲冬剛來淨水崖的時候,兩間簡陋的小木屋,她披著一件素白色的大氅坐在屋前看雪,清瘦單薄,滿身沉疴,輕輕咳嗽兩聲,唇邊就帶出來了鮮艷的血色。

  那一瞬間,喬染就有些慌了。她像是一抹飄渺不定的雲霧,似乎被風輕輕吹過,瞬間就會煙消雲散。

  常辭檸怎麼能死?她還沒有解掉心裡那個死結,常辭檸怎麼能就這麼死了?

  現在,常辭檸在她面前能笑著和那幾個礙人眼的小傢伙說說笑笑,能在晚上的時候主動鑽到她被子裡抱住她,會帶著笑意調侃著叫她喬大魔頭。

  喬染忽然覺得,這樣就夠了,心裡那個結遲早能解開,她現在只想緊緊抱住懷裡實實在在的常辭檸,不想讓她去赤峰山冒險,不想有一絲一毫的波折。

  喬大魔頭的情緒不太對,常辭檸輕輕掙扎了一下,沒能從喬染的懷裡掙扎開,乾脆把順從著靠在了她懷裡,輕聲道:「喬大魔頭,還沒到我平日睡覺的時間,我不困。」

  「不困也不准去赤峰山。」

  常辭檸:「……」她還沒說什麼呢,喬大魔頭就直接堵死,不給一點點機會。

  常辭檸輕輕推了推喬染肩膀,示意她去拿桌子上的那本話本子,「那本書還沒看完呢,我現在想看書了。」

  喬染打量了一番常辭檸的神色,總覺得常辭檸現在神色平淡,就這麼放棄,好像不是她的性子,但是也沒說什麼,走過去把白日裡常辭檸看了一半的話本子拿了過來。

  等到回來的時候,就見到常辭檸把自己整個人包在被子裡,坐得端端正正,眼睛亮亮地看著她。

  喬染把書舉到她面前剛剛好的位置,等著常辭檸的視線逐漸轉移到左下角的時候,指尖掀起書頁,恰到好處地翻了過去。

  白日裡,翻書還要常辭檸提醒,經過怔怔一個白天,現在完全就是熟練工了。

  常辭檸心裡裝著赤峰山的事情,本來沒有多少興致看話本,想著不過是打發打發睡前的時間。

  可話本實在是太好看了……

  看著看著,常辭檸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忘了,最後公主與她的貼身女侍衛一起被山匪圍困,險些悲劇收場的時候,她甚至還抽了兩下鼻子,差點兒落下淚來。

  然後她面前就多了一條帕子,帕子的角落繡著一隻粉色的小豬頭。常辭檸接過來擦擦眼淚,又塞到了自己懷裡。

  喬染的指尖頓了一瞬間,然後緩緩收了回來。第二條帕子了,遲早常辭檸柜子里全都是她的帕子。

  很快這本書就看到了結尾。見常辭檸精神還好,喬染把手裡的書收起來,頓了一下道:「還要看嗎?我換一本新的過來?」

  「嗯。」常辭檸點了點頭,小聲嘟囔道,「就是不知道還有沒有好看的,每次看到一本好看的話本子,腦子裡全都是看過的劇情,有些看不下去新的書。」


  喬染有些無奈,已經站起身去小木櫃裡面翻看。常辭檸的書櫃收拾得很整齊,一邊是厚厚一摞看過的,一邊是全新的,中間擺著她感興趣但是還沒來得看的。

  喬染髮現角落裡單獨放了一本,順手就把那本書拿出來了。

  翻開第一頁的一瞬間,常辭檸和喬染都愣住了——赫然是之前羅輕塵送給常辭檸的那本雙修功法。

  第一頁,就是占了很大篇幅的圖畫,而且還是彩色的,撲面而來滿滿的視覺衝擊。

  常辭檸輕聲咳嗽了兩下,打破了尷尬的氣氛:「那幾個小朋友來來往往的,讓小孩子看到這樣的書不好,所以我就給它換了個平平無奇的封面。」

  可或許就是這麼陰差陽錯,就這本被喬染拿出來了。

  一杯溫水已經遞到了常辭檸的嘴邊上。

  常辭檸沒有覺得口渴,但是被喬染當做沒手腳的人照顧習慣了,也對她的投餵習慣了,下意識就這喬染的手喝了兩口溫水。

  喬染眉宇輕輕皺起來:「剛才吹了冷風,果然是著了風寒了,這就開始咳嗽了。」

  常辭檸:「……」果然,問題的癥結就在這裡,喬染總是覺得她是紙糊的,吹不得風,曬不得太陽,怎麼可能讓她去赤峰山。

  放回水杯,喬染把常辭檸身上裹著的杯子緊了緊,拿起那本被隨意放在床榻上的書:「我把這本書放到最下面,再換一本過來。」

  她剛拿起書,手背忽然被按住了。

  常辭檸傾身過來,壓住喬染手背的力度逐漸變沉,她與喬染對視片刻,緩緩道:「不用換了,這本挺好的。」

  喬染頓了一下,她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剛才那一瞬間是不是聽錯了。或者是她自己精神失常,把自己的心聲說出來了。

  常辭檸往裡面挪了挪,給喬染挪出來了半邊位置,道:「站著挺累的,要不要一起?」

  喬染:「……」絕對是她精神失常了,不只是耳朵壞了,現在眼睛也壞了,都出現幻覺了。

  外面暴風雪似乎小了一些,時不時有積雪從紙條上落下來,傳來的簌簌之聲,屋子裡的燭火搖曳,床幔沒有放下來,照得一室溫暖旖旎。

  常辭檸垂眸看著喬染手裡的書頁,不得不說,這是她之前沒有接觸過的修煉之法,還挺有趣的。

  常辭檸靠在喬染的懷裡,她身上的清苦藥香味惹得喬染有些心神不定,而且兩人現在貼得實在是太近了,隔著裡衣,能感受到彼此身上的溫度。

  喬染看著看著,目光就發生了微微的偏移,落在了常辭檸的身上。

  於這個角度看過去,只能看到她的側顏,被燭光打出來一片朦朧的輪廓,纖長的睫羽輕輕眨動,周身帶著清淺的寒意,肌膚如凝脂,似乎也透著淡淡的香氣。

  常辭檸已經把這頁研究了兩遍,然而喬染還是沒有動,她用手肘輕輕戳了戳喬染道:「喬大魔頭,翻頁了。」

  「哦……哦……」喬染恍然回過神來,迅速翻了一頁。

  常辭檸在喬染的懷裡換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看下去,只是她察覺到,她的手肘擦過喬染的身體的時候,喬染明明有一瞬間的僵硬。

  喬大魔頭裝正經,她倒是要看看還能裝到什麼時候。

  蠟燭上,緩緩留下來一串蠟油,不知不覺間,這本薄薄的冊子已經被翻到了最後一頁。

  羅輕塵在專業領域是相當靠譜的,她給的這本雙修功法是很基礎很柔和的功法,也不複雜,內容很少,冊子裡大多數都是圖,簡潔易懂。

  喬染把小冊子合上,隨手放在一邊,把被子拉到常辭檸的下頜,壓了壓被子邊,道:「看完了,休息吧,不早了。」

  常辭檸:「……」嚯,這是什麼?喬大魔頭還來坐懷不亂這一套。

  燭火熄滅了,床幔也放了下來,周圍一下子變成了一片暗色,喬染躺回到床上,卻發覺常辭檸沒有抱上來。

  頓了一下,她輕輕往常辭檸的方向蹭了蹭,幅度很小。

  還是沒有抱上來,於是她又往那邊蹭了蹭,幅度更小了一些。

  常辭檸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聲來,在喬染正準備第三次小幅度蹭的時候,她的下頜落在了喬染的肩膀上,輕聲道:「喬大魔頭,不如我們試試?」

  暖風貼著耳垂而過,常辭檸的手輕輕攥住了喬染的手腕,指尖微微划過。


  喬染就是頓了一下,迅速伸手主動攬住了常辭檸的腰身,摟緊了,輕輕吸了一口氣。終於如願以償帖上來了。果然,抱在懷裡還是比較又安全感。

  抱住了常辭檸,喬染才緩緩回答道:「試什麼?」

  「試試剛才書里的東西。」常辭檸輕輕在喬染的懷裡蹭了蹭,「我現在很好,羅大夫說三次藥浴之後就可以試試了,我沒有你想得那麼脆弱。」

  喬染攏在常辭檸腰間的手頓時有些僵硬,暗色之中,常辭檸並沒有看到,那雙墨藍色的眸子深處的暗潮洶湧。

  見喬染似乎有些動容,常辭檸趁熱打鐵,稍稍擡頭,輕輕吻了吻喬染的鼻尖,緩聲道:「喬大魔頭該不會真的是個大善人,吃素的吧?」

  喬染沉沉吸了口氣,把常辭檸探出被子外的肩膀按了回去,緊緊摟住,緩緩道:「你想去赤峰山?」

  常辭檸一愣,她就是想證明她身體還好,可以去赤峰山。但是喬染今天整個就是坐懷不亂,第一次嘗到了這麼濃重的挫敗感。

  暗色之中,喬染緩緩道:「我不會強迫你改變自己的選擇,之前你選擇收那兩個礙眼鬼的時候是這樣,現在還是這樣。」

  常辭檸擡起頭,暗色之中,從側邊去看喬染的神情,有些微微驚訝:「真的?」

  「真的,睡覺。」喬染擡手把那不安分的腦袋壓下去到自己肩膀上,道,「時候不早了,明天出發趕路很辛苦,要好好休息。」

  末了,喬染側過去身子,扣住常辭檸的肩膀,輕輕在她的唇上吻了一下,輕聲道:「這樣就可以了。」

  安神香的藥力逐漸上來了,常辭檸困得打了個哈欠,含糊不清道:「那就這樣吧,睡覺……」

  睡著之後的常辭檸遠比清醒的時候更加主動,兩隻手緊緊摟住喬染的腰身,貼緊了溫暖的熱源。

  喬染抿了抿唇,極其小心地緩緩舒了一口氣,生怕驚醒旁邊已經睡著了的常辭檸。

  她雖然不想讓常辭檸去赤峰山,可是心裡也明白,那才是常辭檸。

  明明知道自己可以改變爭端,卻袖手旁觀;明明有能力力挽狂瀾,卻心如木石……這樣的不是常辭檸,她喜歡的是明艷光彩的鴻雁,不是鎖在金絲籠里的雀。

  暴雪停住了,玄武歸天能引來天地同悲,也不過幾日就恢復平靜,天地莽莽蒼蒼,永遠都是無情的。

  茵茵聽說要去赤峰山,嘴裡叼著的包子都掉了一半,苦著一張臉:「常姐姐,那個地方……現在妖界的妖、靈淵的魔都在,很危險的,很容易就被一不小心一劍戳死的……」

  「吃飯都堵不住你的嘴。」瓏玉又拿起來一隻包子,擡手塞住了茵茵的嘴,看向常辭檸道,「常姐姐,我的行李準備好了,我可以隨時上路。」

  羅輕塵喝了一口湯,連忙舉手道:「我我我,我也可以,藥材都準備好了,藥浴可以繼續。而且我還準備了很多傷藥,萬一大規模打起來了,我可以做軍醫。」

  歲寒眨了眨眼睛,積極踴躍道:「常前輩,我也去。我還沒見過真正的魔,也沒有真正意義上血戰過,我要試試這段時間在扈修手裡練出來的劍法。」

  那些在淨水崖住的魔,那怎麼能算是真正的魔呢?一個個憨厚的種地老農而已,歲寒這個武痴的戰意已經熊熊勃發了。

  茵茵看看左邊的瓏玉,看看右邊的歲寒,又看了看對面的羅輕塵,都快哭出來了。她就是只寵物狐貍,不驍勇善戰,也沒有醫術護體,築基期連當炮灰都沒有資格。

  常辭檸微微笑著,緩聲道:「沒關係的,茵茵可以留下來看家。我們都走了,看家這個任務也很重要。」

  「不要。」茵茵把嘴裡塞著的包子吐出來,癟了癟嘴,「我要跟著常姐姐,上刀山下火海,我都要跟著。現在都知道淨水崖是大魔頭的指揮部,不用看家的。」

  常辭檸沒想到,她們居然這麼踴躍。她養孩子的能力看起來還不錯,都是不錯的孩子,也就在溫如玉身上失敗過一次。

  迎著爍爍的目光,似乎把誰留下來都不太好,最後只能決定全部都去。

  知道的是要去上戰場,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全家總動員,一起去春遊。哦不,冬遊。

  除了陸長生和沈別離。

  她們已經到了之前約定回宗門的日子,而且他們的身份太過敏感,不適合參與到妖界和靈淵的戰鬥之中,常辭檸最後還是嚴詞拒絕了她們也要跟著去的請求。

  喬染全程沉默,直到最後,才悠悠說道:「羅大夫、瓏玉,你們倆的東西都收拾好了,是怎麼知道我們要去赤峰山的?」

  羅輕塵眨了眨眼睛,把目光看向瓏玉,瓏玉啃著包子,把腦袋都快扎到桌子下面去了。

  羅輕塵訕訕笑了笑,說道:「猜的,猜的。」

  總不能說,她猜到喬染扛不住常辭檸的誘惑,而且瓏玉昨天見喬染翻了窗戶之後就忙不疊來給她通風報信……

  臨出發之前,羅輕塵還是提前給常辭檸診了個脈,脈象比尋常人虛弱,但是在常辭檸身上已經算是正常的脈象了。

  診著診著,羅輕塵忍不住輕輕蹙起了眉,小聲嘀咕道:「怎麼……昨晚沒有啊……」

  「沒有什麼?」常辭檸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

  羅輕塵認認真真和常辭檸四目相對,猶豫了一下道:「常前輩,你和主上一起住了這麼久,會不會有可能主上有那什麼的心理障礙?」

  羅輕塵仔仔細細回憶了一下,在黑暗之森的時候,她的藥廬接待四面八方來客,是消息最為靈通的地方,喬染是黑暗之森的名人,但是好像沒聽過喬染有什麼桃色緋聞。

  前段時間見了常辭檸,她還以為喬染是專心,對常辭檸念念不忘。有此等道侶,哪能看得上黑暗之森的那些魔?

  現在羅輕塵多了個猜測——同房了這麼久,什麼都沒,也有可能是喬染有什麼心理障礙?

  常辭檸清了清嗓子,朝著羅輕塵使眼色。

  羅輕塵已經陷入了自己的沉思之中,一邊思索一邊呢喃道:「常前輩放心,雖然我更擅長治療傷病,但是心理障礙也不是不能治,過幾日我找個機會幫她把把脈看一看。」

  常辭檸終於忍不住了,輕聲道:「羅大夫,她就在你身後……」

  「什麼我身後……」羅輕塵一邊嘟囔著,一邊轉頭,然後嚇得差點一下跳起來,拿起脈枕就跑,「主上,我藥材還沒有收拾完,我先去了。」

  明明之前還說收拾完了,分明是口不擇言,拼命奔逃。

  喬染的臉色都有些黑了,常辭檸卻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道:「她也是為你著想,一片好心,你別這麼凶,看把她嚇得。」

  喬染看著羅輕塵的背影道:「誰讓她胡說八道。」

  「那個就是說……」常辭檸語氣停頓了一下,清淺的眸子裡有些為難,壓低了聲音道,「真的沒有嗎?」

  她理解喬染是因為擔心今天趕路,太過辛苦,所以昨天才什麼都沒做,可那般的坐懷不亂,總讓人覺得……難以置信。

  淨水崖的風雪很大,赤峰山的風雪也很大,靴子落在厚厚的積雪上,發出咔吱咔吱的聲音。

  藏青色的外袍,上面繡著一圈一圈的鱗甲紋樣,負手而立在懸崖邊上的男人容貌冷峻,神色淡漠,一對遍布著青色紋路的龍角彰顯著他的身份。

  不遠處就是靈淵的防線,烏黑烏黑的營帳連成一條線,成為分化天地的交界線,魔氣洶湧而上,透著血腥味。

  常年駐紮在赤峰山的魔都是靈淵最精銳的魔,和那些會看著常辭檸手裡的糕點流口水的魔不一樣,他們身上都帶著血腥的殺氣。

  不過這些魔再厲害,數量始終比不上妖界烏泱泱的兵力,靈淵魔不過三千,妖界能夠上前線的妖就有幾十萬,數量上完全無法抗衡。

  而且妖界和正道聯盟不一樣,正道聯盟只是聯盟,就算是總盟主,也是各為各家思量,畏畏縮縮。

  妖界就是以四大妖王為尊,青冥的指令落下,莫敢不從。

  後面雪地里竄出來一道白色的身影,白越一邊跑,一邊擔心後面朱顏追上來,腳下一個不穩,摔倒成了一團,打著滾兒滾到了青冥的腳下。

  小白虎滾得腦袋都暈了,從雪堆里把腦袋伸出來,甩了好幾下,才把毛毛和耳朵裡面的雪花甩出去。

  青冥看著撞在他腳上的雪糰子,冷峻的眸子動了動,眉宇皺起,他俯身把小糰子拎到自己面前:「不是讓你朱顏姐姐看著你嗎?怎麼還在到處亂跑?」

  毛毛的,軟軟的,就是一個軟軟的糰子。

  上一任的白虎妖王是他的前輩,雖然看著毛絨絨,但是他一點都不敢上手,只能畢恭畢敬的。

  青冥緊緊抿了抿唇,把笑容壓了下去。

  不能在白越面前笑,否則冷酷大哥的形象就不存在了,這小白虎誰都不怕的話,能把妖界搞翻天。


  「大哥……」白越有些怯怯的,耳朵都耷拉下去了。

  迎著青冥的目光,和身上的威壓,白越咬了咬牙給自己做心理建設,卻一下子咬到了舌頭,疼得嗷嗚亂叫。

  後面追過來一團耀目的火焰,火焰落地,幻化出來紅裙女子的形象,聽到慘叫聲,朱顏語氣又急又快:「青冥,你別罰越越,是我沒有看好她,我的錯。」

  青冥:「……」他平時的確有些凶,不過剛才他還沒動手,這小白虎分明是自己嗷嗚叫起來的,思索了片刻之後,他得出結論——他好像是被碰瓷了。

  白越捂著嘴巴,頂著兩個哥哥姐姐的目光,有些怯怯道:「我是聽說了常姐姐也來了赤峰山……」

  頓了一下,白越扯住了青冥的袖子,鼈著嘴道:「大哥,我也贊同那個喬染不是什麼好東西,她就是個大魔頭,濫殺無辜,還覬覦常姐姐的美貌,心思不純,色膽包天……」

  數起來喬染的罪狀,白越如數家珍,尤其是提及常辭檸,她語氣之中的怒火明顯多了幾分,詞彙量相當豐富。

  朱雀聽得一愣一愣的,平日裡也不見這隻小白虎這麼文采飛揚。

  迎著青冥的目光,白越訕訕停住了譴責的話,繼續道:「但是常姐姐是無辜的,大哥,你必須答應我,無論如何,絕不能傷害到常姐姐。」

  青冥的眸子微微冷了幾分,緩緩道:「她與那喬染狼狽為奸,乃是一丘之貉,輪得到你給她求情?」

  「才不是。」白越扯著嗓子和青冥對著嚷嚷,絲毫沒有了最開始的膽怯和忌憚,「常姐姐就是你書房裡的畫中人,她才不是壞人。」

  「不要隨便轉移話題。」青冥淡淡道,「我問你的是我書房裡的畫中人,你怎麼知道?」

  「我說了你不准罵我去你的書房……你總是不讓我進書房,我以為有什麼好玩的,上次就偷偷進去了……」白越小聲嘟囔著。

  青冥道:「說。」

  「你書房後面掛著一幅畫,那畫裡的女子就是常姐姐,我絕不會認錯。」

  朱顏趁著青冥愣神的機會,連忙伸手把白越從青冥的手中救了出來。

  把毛絨絨的小白虎摟在懷裡,伸手把乍起來的毛毛都捋平,安撫了幾下,然後朱顏才擡頭問:「青冥,這是怎麼一回事?」

  「往事。」青冥淡淡道,「如果真的是常辭檸的話,她救過我一命。」

  常辭檸在喬染的披風裡面,被裹得嚴嚴實實的,一路上沒有受到一點點冷風,平淡的旅程甚至讓人有些昏昏欲睡。

  一直到臨近赤峰山,常辭檸忽而感受到一股危險的氣息,那是一種被野獸鎖定之後的殺氣。

  「阿染……」

  常辭檸剛準備出聲提醒,就見喬染拍出一道魔氣,幻化成為一個黑色的巨手,從林子裡拎出來一條小綠蛇,然後看向常辭檸道:「怎麼了?」

  「沒什麼……」常辭檸差點兒忘了,這人現在是惡名昭昭的大魔頭,不需要她保護了。

  小綠蛇應該是妖界的偵察兵,被抓了之後幻化成綠衣少女的模樣,儘管被魔氣牢牢纏住,還是一臉視死如歸的樣子:「你們殺了我吧,就算是殺了我,我也絕對什麼都不肯說的。」

  「那就成全你。」喬染的眸色沉了沉。

  若是平常,她必然沒工夫理會一條小蛇的窺伺,可是剛才她敏感地察覺到,這小蛇的目光鎖定的不是她,是她懷裡的常辭檸。

  常辭檸心裡一急,拽了拽她的衣料道:「阿染,不要殺她。」

  常辭檸此行來是想要通過朱顏,和青冥講清楚,避免妖界和靈淵的這場爭端,若是現在喬染先出手殺了這小綠蛇,就難辦了。

  綠衣少女的目光落在常辭檸身上,忍不住輕輕怔了一下。真好看,膚如凝脂,發如月華,清冷的面頰上分明帶著幾分蒼白,倒是讓人覺得脆弱惹人憐。

  妖界的妖幻化成人的時候,多半都會參考美人畫像,美得各有千秋,然而卻偏偏覺得,在常辭檸面前,就像是落敗了一層似的,不是五官不夠精緻,而是少了她那份卓然的氣質。

  難怪喬染這樣的大魔王都對她愛而不得。

  然而只是一瞬間,小綠蛇就回過神來,重新恢復了視死如歸的表情,揚聲道:「就算你們想要拉攏我,我還不願意呢,我才不要和你們狼狽為奸,成為一丘之貉。」

  常辭檸愣了一下,看這小姑娘年紀不大,倒是挺有骨氣,就是這些正氣凜然的話不知道是從什麼話本里學來的。


  常辭檸很想問問這些話本的名字,到時候可以去買同款回來看一看。

  常辭檸輕輕笑了笑,緩緩道:「小綠蛇,狼族、狽族、貉族在妖界可都是中堅力量,每天兢兢業業,四處奔忙,你用這些詞,是在物種歧視嗎?」

  「啊?」小綠蛇明顯愣了一下。

  「妖妖平等,不能有物種歧視,你們妖王沒教你嗎?」常辭檸繼續說道,「當然,他也不會教你。就因為他是龍,你是蛇,你就該替他賣命,把性命丟在這裡。真是可憐。」

  小綠蛇:「???」

  妖界向來如此。

  妖界和正道聯盟不同。

  修士的地位差別主要是實力不同,實力足夠,自然就可以成為長老供奉。天分不足,還可以後天努力。

  可妖界,血統決定一切。出身是妖王便是妖王,血脈下等可能一輩子都翻不了身。

  小綠蛇的腦子有些轉不過來了。

  常辭檸:教魔誠實勤勞友善,教妖互相尊重、妖妖平等!(握拳!)

  小綠蛇: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青冥:……好傢夥,我直呼好傢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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