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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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詹同面含訝異,只見藍玉與常升神色恭謹,儼然一副過來人的姿態。

  徐妙依手捧食案款款而來,藍玉二人立刻起身相迎,面上堆起熱絡笑容。

  先是接過碗碟,又殷勤相送。

  這番舉動令詹同大惑不解,問道:」涼國公、開國公何故如此?」

  藍玉揚眉冷哼:」你當她是誰?那可是皇上欽定的太子妃!」

  詹同聞言霍然站起,整了整衣袖便往後廚疾步而去。

  不多時便聽得裡面傳來殷勤的幫襯聲。

  藍玉與常升對視一眼,暗自叫苦。

  這小子倒會搶得先機!可恨廚房狹小,兩人魁梧身軀實在擠不進去,只得跺腳長嘆。

  席間朱元璋挑眉看向三人:」飯也蹭了,怎麼還賴著?」

  藍玉陪笑道:」今日恰逢金陵冬魁盛會,特來相邀。

  」

  」放屁!」朱元璋嗤之以鼻,」邀我?怕是想叫標兒同去吧?待我去了,你們還敢看那些花魁獻舞?」

  三人急忙擺手告罪,卻見朱元璋眯眼道:」秦淮河的冬魁節...你們莫不是想帶壞太子?」

  話音未落,三人頭搖得似撥浪鼓,連稱不敢。

  朱瑜忙完手頭的活,笑著走出來對朱元璋說:」老爺子,聽說秦淮河邊有冬魁節,咱們一起去瞧瞧?」

  朱元璋皺了皺眉:」你去吧,咱乏了。

  」說罷轉身進屋。

  藍玉和常升對視一眼,暗自慶幸:」是他自己要去的。

  」

  」等等我!」徐妙依快步走過來。

  眾人聞言都露出詫異的神色。

  徐妙依坦然道:」誰說女子不能去看熱鬧?」

  眾人一時語塞,朱瑜點頭:」這話在理。

  」

  秦淮河畔,望月樓下。

  藍玉對朱瑜說:」我們去訂個好包間。

  」

  詹同搶著說:」不必了,房間已經備好。

  」

  藍玉瞪了常升一眼,常升滿臉窘迫。

  」幾位先進去吧,」朱瑜說,」我和妙依再逛逛。

  」

  三人會意,留下房號便進了酒樓。

  路上藍玉問詹同:」詹大人早有準備?」

  」其實是別人替我訂的。

  」詹同笑著解釋。

  」別人?」兩人疑惑地推開了房門。

  視線掃過,站在眼前的居然是黃子澄和齊泰,藍玉和常升頗感意外,轉頭問詹同:「你說的客人就是他們?」

  此刻的黃子澄和齊泰也看到了藍玉二人,不由皺起眉頭。

  自從朱允炆離京守陵,他們在國子監教書便失了方向,想著藉機結交新任吏部尚書詹同,或許能讓其在皇帝面前美言幾句,謀個新差事。

  於是咬牙掏出全部積蓄,訂下這間天字號雅室。

  沒成想進來的竟還有藍玉和常升。

  齊泰雖面色不快,仍勉強拱手施禮;黃子澄則直接冷哼一聲,毫不掩飾嫌惡。

  「諸位認識?」詹同見狀詫異問道。

  常升一見二人便怒火中燒,藍玉趕忙按住他肩膀,饒有興味地打量著黃子澄。

  他早知此人與朱瑜的過節——待會那位現身時,這場面才有意思呢。

  眾人入席後,詹同笑道:「兩位大人稍候,還有貴客未到。」

  「貴客?」黃子澄與齊泰聞言眼前一亮。

  忽見徐妙依推門而入,黃子澄正要呵斥,卻見詹同、藍玉、常升齊齊起身相迎,驚得他心頭狂跳。

  雖不識這姑娘,但能讓三位重臣如此禮遇,定非等閒之輩。

  二人暗忖今晚定要竭力逢迎,連四書五經里的溢美之詞都打好了腹稿。

  徐妙依卻道:「我家夫君該到了吧?」

  「還有更尊貴的?」黃子澄與齊泰對視一眼,決定留些漂亮話等會兒湊對兒說。


  門帘忽動,來人尚未踏入,黃子澄已騰地站起厲喝:「朱瑜!你這卑賤商賈也配來此!」

  「他就是黃兄常提的那人?」齊泰立刻會意,冷聲喝道:「卑賤之徒,滾開!」

  話音未落,一股寒意驟然逼近。

  二人以為是藍玉或常升所為,轉頭看去,卻見那兩人面帶譏諷,一副坐等好戲的模樣。

  會是詹同?

  目光掃去,詹同亦是一臉錯愕。

  只剩她了?

  視線緩緩移向徐妙依。

  「敢罵我夫君?」

  徐妙依眸光驟冷,抬腳將黃子澄踹翻的剎那,反手抄起木椅砸向齊泰。

  不待二人反應,疾風驟雨般的踢擊已落了下來。

  藍玉與常升大笑出聲——既未來太子妃已動手,他們還等什麼?

  「早看你們不順眼了!」

  「今日不打到你們求饒,老子名字倒著寫!」

  二人捲起衣袖沖了上去。

  詹同瞪著抱頭哀嚎的黃子澄與齊泰,眼皮一跳。

  混帳!竟敢辱罵太子?!

  想拖我下水?

  蠢貨!

  他猛站起身,上去補了兩腳。

  直到眾人力竭,那二人才連滾帶爬逃出門去。

  望著狼狽的背影,朱瑜輕嗤:「朝堂若儘是此等蛀蟲,國之將傾。」

  詹同心頭一凜。

  太子稱其為蛀蟲?

  好!

  既掌吏部,這二人永世別想升遷!

  **平息,望月樓的花魁之爭恰好開場。

  徐妙依拽著朱瑜衣袖雀躍不已:「快看!那姑娘眉目如畫,腰若細柳!」

  「夫君,紫衣那個氣度非凡!」

  「啊啊啊這個更妙!我見猶憐!」

  藍玉等人默默投來艷羨的目光。

  朱瑜感嘆道:」徐夫人真是少見,不但不阻止你看花魁,還要一同觀賞?」

  朱棣聽罷也覺驚奇,徐妙依這般性情確實與眾不同。

  若非確認她是女子,朱棣幾乎要以為她是男兒身。

  十日休沐轉瞬即逝。

  朱元璋舒展筋骨,這些日子跟著朱瑜研習地球儀,對海外諸國有了新認識,心中暢快。

  見父親興致高昂,朱瑜亦感欣慰。

  每當講述異邦君王、戰事時,父親總會舉出反例與他論辯,但朱瑜明白父親已洞悉地球儀精髓。

  以父親脾性,回宮後定會向皇帝炫耀,這正是朱瑜所求——他早已迫不及待等著開海的消息。

  此時燕王朱棣接到聖旨,奉命回京詳述北疆局勢。

  這正合朱棣心意,他急欲查明為何官員突然疏遠自己,連朱瑜也未曾回信。

  他即刻整理北疆情報,快馬加鞭趕回金陵,途中還特意放出歸京消息。

  不料城門無人相迎,燕王府前亦冷冷清清。

  朱棣滿腹疑惑,先行面聖稟明北疆事務,隨後回府等候。

  三日過去,竟無一人登門。

  年前府邸車馬盈門,如今卻蕭索至此。

  朱棣望著空蕩的府門,百思不得其解,只得親自去尋往日交好的官員。

  第一位拒絕了他!

  第二位拒絕了他!

  第三位依然拒絕了他!

  連續五個人都將朱棣拒之門外,他徹底茫然了。

  短短不到一個月,金陵城究竟發生了什麼?難道有什麼變故自己不知道?

  「朱瑜,你知道嗎?年前我府門前還人來人往,可過完年後,竟連個人影都沒了。」朱棣找到朱瑜,滿臉震驚與困惑。

  兩人坐在酒樓里,朱棣仰頭灌下一杯酒,強調道:「我絕無半句誇張。」

  「這事……」朱瑜清了清嗓子,解釋道,「我多少也打聽了些。」


  他將事情原委細細道來,末了又補充一句:「我父親說,陛下從未說過那樣的話。」

  「三人成虎……」朱棣怔住,嘴角抽動。

  若真是皇帝的意思,他尚可接受,可如今竟是謠言壞了他的好事!

  回過神後,他滿臉鬱結,苦笑道:「我給你寫信,你為何不回?若你早些回來,我也不至於整日憂心忡忡。」說著指了指自己的臉,「瞧,都瘦了一圈。」

  朱瑜仔細打量,點頭道:「確實瘦了。」

  見他如此淡定,朱棣嘴角又是一抽:「你良心就不痛?」

  「痛什麼?不痛。」

  朱瑜淡淡道:「因為我知道你年後會回來。」

  「你怎麼知道?」

  「我父親說的,他說這是陛下的意思。」

  聞言,朱棣眼中一亮,一把拉住他懇切道:「朱瑜,讓我見見你父親吧!」

  朱瑜無奈搖頭:「他不開口,我可不敢做主。」

  「唉!」朱棣長嘆一聲。

  」朱瑜,你明曉得我眼下正缺令尊這樣的幫手!」

  朱瑜點頭道:」我自然明白,正因為如此,我才更不贊成你們相見。

  」

  」家父在御前為皇上批閱奏章,若私下與藩王會面,叫聖上如何作想?」

  朱棣不服氣道:」可終究是要見的,不是嗎?」

  」眼下你既與我義妹徐妙依定下親事,待兩家正式議親時,我這個義兄總要拜見令尊。

  」

  朱瑜沉吟道:」待到家父點頭時再說罷。

  」

  見朱棣神情失落,朱瑜想起父親透露的消息,這位燕王已然無望大位。

  他斟酌片刻,決定稍加提點:」殿下可知,皇上在外另有一位皇子?」

  」他?」朱棣眼中精光一閃。

  他對這個秘密培養的皇子早有耳聞,卻苦於無從探查。

  」你知道內情?」

  朱瑜笑道:」偶有耳聞罷了。

  前些日子問起家父,竟得了答覆。

  」

  朱棣急切傾身:」休要賣關子!」

  朱瑜笑而不語。

  朱棣會意,解下腰間雙玉遞去:」稀世珍寶。

  」

  」有意思的是,皇上提起這個兒子時,滿面欣慰。

  」朱瑜把玩著玉佩,」家父見過那皇子,只給了二字評語——'很強'。

  」

  」很強...」朱棣怔然,」如此說來,本王有個了不得的弟弟。

  」

  」既受父皇如此器重,這皇位之爭,怕是遇上勁敵了。

  」

  燕王朱棣低語片刻,忽然放聲大笑,豪氣干雲道:「好!愈強愈有意思,哈哈哈......」

  朱瑜立在身側,將朱棣不加遮掩的野心盡收眼底。

  「不錯!」

  「有志氣是好事!」

  「不過——」

  朱瑜話語微頓,待朱棣轉頭望來,才緩緩道:「家父提及,聖上已決意立那位密養之子為儲君,若不出差錯,大明太子便是此人了。」

  朱棣聞言瞳孔驟縮,死死盯著朱瑜:「當真?」

  「我豈能斷言?家父所言罷了,又不是聖上親**代。」朱瑜輕笑道。

  殿內霎時寂靜。

  沉默良久,朱棣眯起雙眼,意氣飛揚道:「你父親的言論,又非我父王旨意,此刻尚未最終定論。」

  「哈哈哈......」

  笑聲未歇,他倏然直視朱瑜,目光灼灼:「即便定局,本王就不能放手一搏?」

  朱瑜凝視著朱棣神情。

  越是壓制,野心愈盛,妙極。

  朱棣能當面吐露心聲,顯然已視他如心腹。


  念及百科系統交付的終極任務,朱瑜心頭泛起愧意。

  於是開口道:「倘若事敗,我備好海船,帶你遠走高飛。」

  朱棣轉首,見朱瑜神色誠摯。

  他縱聲長笑,朗聲應道:「善。」

  ......

  次日早朝。

  文武百官分列左右,燕王朱棣亦位列其中。

  御座之上,朱元璋面色鐵青,翻閱奏摺的手漸漸顫抖。

  年初御史呈報,浙省疑有空印之弊。

  所謂空印,經錦衣衛徹查方知其詳:每年地方官員核驗帳冊後呈遞戶部,若戶部檢出疏漏,需發還原省重核。

  掌印官員遠在千里,往返經年,故有官吏預蓋空白印冊以備修改。

  若是雲南等地官員往返京城,耗時一年。

  運氣不佳者,甚至要在金陵過年。

  此時次年的帳冊又至,再度奔波。

  戶部與各地官員商議,決定下發已蓋印的空白文書交由地方自行填寫,事後呈報即可。

  此法看似省時省力,卻引起朱元璋警覺——這些空白文書若被濫用,豈非假傳政令?

  錦衣衛奉命徹查,果然發現眾多地方官員私自填寫朝廷政令。

  朱元璋震怒,將證據擲於殿上,厲聲責問戶部:「爾等竟想出這等偷懶的法子!空白文書淪為地方濫權之物,該當何罪?」

  群臣噤若寒蟬,戶部官員更是戰慄不已。

  朱元璋突然轉向燕王朱棣:「老四,你有何見解?」

  朱棣猝不及防。

  藩王本無議政之權,今日列席已屬罕見,父皇竟詢其意見?莫非暗藏立儲之意?他強壓激動,肅然道:「百姓之事無小事,涉案者當速捕,查實後按律問斬。」

  殿內殺意驟起。

  朱元璋嘴角微揚:「此案牽連五千餘人。」

  朱棣目光森寒:「五千亦當斬!不殺不足以正國法!」

  大殿內突然響起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

  笑聲驟停時,朱元璋盯著朱棣說了句:」這點隨我。

  」說完便帶著奏摺離開了。

  待退朝聲響起,戶部涉案官員全都癱坐在地,恨恨瞪著朱棣:」這是要逼死我們......」其餘官員則紛紛將目光投向朱棣,尤其是那些曾與燕王有往來的大臣更是驚訝萬分——陛下讓燕王議政,莫非有意立儲?

  眾人又驚又悔。

  早先誰說陛下禁止結交燕王?真是害人不淺!明明已經搭上線,偏信謠言斷了聯繫,如今再腆著臉湊上去,成何體統?他們懊惱得嘴角抽搐,卻又暗自盤算著如何重新攀附。

  朱棣全然不理會戶部官員怨毒的目光,也不在意群臣躍躍欲試的神情,只沉浸在巨大的喜悅中:」父皇說我像他......」

  唯有吏部尚書詹同冷眼旁觀這場鬧劇。

  見有人開始向朱棣靠攏,他甩袖便走。

  下屬追上詢問:」大人不去向燕王示好?」詹同意味深長地看了眼這個心腹。

  詹同看著朱棣身邊的官員,眼裡滿是輕蔑,嘴角浮起譏諷的笑。

  「劉大人,皇上不過隨口誇了句燕王,何必急著表態?」

  他心裡暗想:太子尚未表態,皇上怎會輕易定奪?

  朱元璋夾著奏摺闖進院門,朱瑜見他面色鐵青,立刻迎上去:「老爺子,誰惹您了?兒子替您出氣!」

  「就算天王老子,只要您點頭,我這就拎棍子去!」

  朱元璋猛地躍起要揍他,朱瑜側身閃開。

  「讓老子打一下!憋得慌!」

  「您受氣就回來折騰兒子?我想替您出頭,您又不讓……」朱瑜嘟囔著。

  朱元璋瞪他一眼:「皇上這回是真怒了。」說著把奏摺甩過去。

  朱瑜翻開一怔:「這不就是空印案?」

  「你怎知道?」朱元璋眯起眼。

  (空印案本應在洪武年間處置萬人,如今卻似未發?)

  朱瑜恍然——此世與歷史相似,只是時序不同。


  他清了清嗓子:「早年流落江湖時聽過傳聞。

  怎麼,洪武爺動真格了?」

  朱元璋一掌拍碎茶碗:「豈止動怒,簡直要翻天!」

  朱瑜瞅著他眼中火星直冒,湊近道:「皇上生氣是他的事,您老跟著上火做甚?」

  朱元璋似乎過於憤怒了?

  他猛然回神,迅速收斂神色,強壓怒火道:「見陛下震怒,咱也忍不住動了肝火。」

  「這些可都是鐵證如山的事。」

  「空印案竟真有其事……陛下養著這群官吏,就是縱容他們如此行事?」

  「錦衣衛已查明,這些蛀蟲私用空印,擅自推行朝廷未頒的政令。」

  「換作是您,能不怒嗎?」

  「咱這暴脾氣如何忍得?!」見朱元璋越說越激動,

  侍從連忙奉茶勸道:「您消消氣……細究起來,此事早有端倪。」

  「地方官員若因帳目錯漏便往返奔波,偏遠之地耗上年也不稀奇。」

  「戶部本為省卻周折才允空印,誰知反成地方官舞弊之機。」

  朱元璋聞言眸光驟冷:「若戶部本就知情呢?」

  朱瑜陡然語塞,這層他未曾料到。

  「無話可說了?」朱元璋冷笑,「你只見皮毛,未觸筋骨。」

  「為何陛下雷霆震怒?」

  「空印沿襲多年,戶部諸臣豈會不明其害?」

  「他們心知肚明卻知情不報!」

  「為圖省事懈怠,竟置黎民於不顧。」

  「小子,此乃欺君大罪!」

  話至此處,朱元璋眼底燃起烈焰。

  朱瑜這才悟透其中關竅,慚愧道:「是我想得淺了。」

  見他受教,朱元璋面色稍霽。

  想起史上空印案牽連之廣,朱瑜暗嘆終究難逃此劫,試探道:「不知陛下欲如何處置?」

  「今日早朝燕王在場,陛下問過他的意思。」

  「燕王如何應答?」

  「殺!這些人全都該殺,但凡與此案有牽連的,一律抓起來處決!」

  朱元璋說出這番話時,朱瑜只覺得四周的空氣都冷了下來。

  「皇上什麼都沒說,只是提了一句『燕王像他』。」

  朱瑜愣了:「怎麼?老爺子這會兒又盯上燕王朱棣了?」

  「盯上?」朱元璋冷冷一笑,「退朝後,皇上只說了句『朱棣像他』,不是好事!」

  「啊?」

  這話聽得朱瑜雲裡霧裡。

  像他,怎麼反倒不好了?

  朱元璋緩緩解釋道:「皇上當年帶著一群老兄弟出生入死,歷經艱險才打下大明江山,將天下從蒙元手中奪回來,不易啊!」

  「那些年,蒙元將漢人踩在腳下,當作最低賤的存在。」

  「所以皇上才會嚴刑峻法,整治官吏。」

  「官員們私下都說,皇上手段狠厲,叫人既敬又畏。」

  「幾十年了,他一直如此。」

  「他是開國君主,想怎麼做都行。」

  「但……繼位者不能學他,懂嗎?」

  朱元璋目光灼灼地盯著朱瑜,直到他點頭才移開視線。

  「所以,朱棣若和皇上一樣,便不合適。」

  朱瑜這才恍然大悟,嘆息道:「洪武老爺子真是用心良苦啊。」

  「看來江南的事,也是他為繼任者留的退路。」

  江南之事,指的是元末另一支義軍張士誠的舊地。

  當年朱元璋擊敗張士誠,收編了他的地盤,可當地百姓仍感念張士誠的恩情,甚至為他立像祭祀。

  朱元璋大怒,直接加重了當地的賦稅。

  即便別處減稅,此地依舊分文不少。

  前兩日,朱元璋批閱奏摺時,朱瑜瞥見有官員提議減免江南稅賦。

  老爺子看也不看,隨手丟到一旁。


  朱瑜偷瞄了一眼,奏摺上早已批了「不准」二字。

  當時他還暗自嘀咕:張士誠的骨頭都爛了,這老頭怎麼還記仇?不止他,朝中官員也這麼想。

  朱元璋聽了,只是冷冷瞪了他一眼。

  如今,朱瑜終於明白了。

  以下是改寫後的版本:

  」眾人皆言洪武皇帝心思縝密。

  」

  」此舉怕是專為新君所留......老皇帝這般深謀遠慮,著實用心良苦。

  」

  朱元璋凝視著朱瑜,眼中透出慈愛之色,暗自思忖:」這孩兒懂得朕的心思,朕心甚慰。

  」

  」你所言極是,待新君即位,這些差事自然該由他來操持。

  」朱元璋展顏笑道:」如今他在江南一帶聲名不佳,即便減免農稅,百姓也未必領情。

  」

  」洪武爺,是這個。

  」朱瑜豎起拇指在父親面前晃了晃,」沒得說。

  」

  朱元璋開懷大笑,眼角皺紋堆疊如菊。

  得子如此讚譽,怎能不喜?

  」既如此,你可知該如何處置?」笑罷,朱元璋指了指朱瑜手中的奏摺。

  」唉......」朱瑜輕嘆,」仁政留待後人,當今聖上自當雷厲風行。

  」

  」好!你總算明白聖意了!」朱元璋笑聲不絕。

  朱瑜暗自稱奇,父親方才還怒不可遏,轉眼卻喜形於色。

  這般情緒變化,當真無礙?細察之下未見異常,這才安心。

  想到空印案將引發的腥風血雨,朱瑜不禁嘆息:」只怕又是數萬條性命......」

  話音未落,朱元璋笑容頓斂,雙眉緊鎖。

  朱瑜心頭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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