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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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宅第一日

  張玉清被圍在一起吹捧的機會並不多,此刻看到李武對她豎大拇指,立刻全身僵硬。

  笨笨的大腦根本想不出什麼圓滑的場面話。

  李武走近,喊了她們大媽大嬸的,這群女人笑著回應,雖然話語中仍帶著熟絡,但少了些隨意。

  歸根結底,這個「官」

  字已經深深印在人們心裡。

  張玉清略顯窘迫地回應道:「我們在說話呢。」

  李武點了點頭:「沒事,你們聊,我先去忙。」

  說完,他便往屋裡走去。

  張玉清趕了幾步追上去,低聲且帶著幾分解釋意味地說道:「我已經把屋裡和二賢收拾得差不多了,現在閒下來了,所以才和她們聊幾句。」

  說完,她偷偷瞄了瞄李武的表情。

  李武強忍笑意,假裝沒注意到。

  稍作思考後,故意擺出一副驚恐的模樣,提高了音量,好讓那些婦女們都聽見。

  「娘,您放心,我以後一定聽您的話,再賺的錢都交給您,這次我真的知道自己錯了。」

  此話一出,李武不再理會張玉清驚訝的眼神,迅速跑回屋內,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屋外,張玉清一臉疑惑地回到其他婦女中間,眾人紛紛開口議論。

  「李家的,你這兒子怎麼這麼乖。」

  「可不是嘛,你家老大還是百戶呢,上次我說我兒子一句,都敢頂嘴。」

  ……

  眾人七嘴八舌地談論。

  張玉清愣了一下後,習慣性地揮了揮手:「這有什麼,終究是兒子,還能翻天不成?」

  有人接著說道:「不過李家的,你以後在外人面前是不是該給他留點面子啊?」

  「留什麼留,你們又不是外人。」

  張玉清滿不在乎地說。

  其他人被這話逗得眉開眼笑。

  ……

  老宅的東西的確不少,李武用馬車來回跑了三趟才搬得差不多。

  最後一趟時,他還帶上張玉清、二賢等人一同前往新宅。

  臨行前,李武還叫上正在和張玉清閒聊的那群婦女,邀請她們有時間來做客。

  她們一個個答應得很是高興,並目送李武一家離開。

  直到馬車轉過胡同。

  幾人繼續閒聊。

  「我之前去過百戶家,還得讓人通報呢,你說以後咱們要是再想去找玉清,是不是也得通報了?」

  「說不定呢。」

  「唉,沒想到玉清還挺有福氣,看著她性子軟,以前我還給她臉色看呢。」

  「你們懂什麼啊,我現在算是明白了,什麼叫豁達,你見過她像咱們這樣急赤白臉的嗎?人家有福,那是修來的。」

  這樣講確實有點道理,可要是她那性子,將來大兒子娶了老婆怎麼辦?指不定會被兒媳婦壓得抬不起頭來。

  「怕啥,有我們呢,這些年我們幫著操持,到時候也得替她出主意。」

  「對對對。」

  「沒錯沒錯。」

  「我們這些老傢伙,還治不住一個小娘們?!」

  ……

  清水胡同,李家新宅。

  東西全從馬車上搬下來後,一家人並沒有急著整理,而是興沖沖地四處參觀新宅。

  直到大家的熱情漸漸消退,李武才開始布置工作。

  首先家裡的鎖要換,而且廚房裡好多東西都被燒壞了,需要重新購置,於是李武派老三去買,剩下的家人便開始清掃屋子、收拾雜物。

  但在分配房間時,李武與張玉清起了分歧。

  按李武的意思,一共七個房間,八口人住,讓老三帶著小七共用一間,其他人一人一間。

  但張玉清堅決反對,堅持帶孩子們住進四個房間的西跨院,把三個房間的東跨院留給李武自己。

  她解釋說,以後李武娶妻直接搬到東跨院,那裡要留給未來的兒媳,弟弟妹妹們不能占用。


  即便李武反覆說明,娶媳婦時再搬出去就行,張玉清仍不肯妥協。

  最後沒辦法,李武只好依了她。

  於是成了老三小七一間,四妹五妹一間,二賢小六一間,張玉清一間,李武獨占東跨院。

  事情確定後,大家開始忙碌起來。

  這時就能看出家裡孩子多的好處,這麼大的宅子,從掃除灰塵到安置家具、鋪床,居然沒費多少時間。

  以前李武不明白古人為什麼愛生這麼多孩子,但待在這段時間越久,就越能體會其中的道理。

  家國天下。

  大多數家庭中,兄弟姐妹間即使爭吵不斷,可到了關鍵時候,真能齊心協力。

  這種血脈相連的感情,割捨不開。

  天漸漸黑了,張玉清開始在廚房準備晚飯。

  孩子們都是頭一回有自己的房間,一個個都很興奮,各自躲在屋裡探索。

  儘管現在是兩人一間,但這裡的房間比舊宅寬敞得多,中間還能擺張屏風,一邊休息,另一邊放置桌凳,方便閒聊玩耍。

  二賢正在考慮要不要繡個屏風呢。

  四妹和五妹正忙著整理她們攢下的小物件,仔細分類放置。

  然而,當她們準備安置時,卻發現只有一張梳妝檯。

  兩人對視一眼,便跑到東院去找李武,小心翼翼地提出想要另一張梳妝檯。

  李武二話不說就答應了,說會儘快給他們買一張新的。

  兩個妹妹高興得不得了,立刻又蹦跳著離開了。

  晚上,吃過飯後各自回房休息,李武很快就入睡了,平靜如常。

  但西院的其他人卻都顯得有些興奮,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老三更是如此,折騰一陣後乾脆坐了起來,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低聲叫了聲:

  「小七,睡了嗎?」

  「還沒呢。」

  小七用軟糯的嗓音回應。

  過了一會兒,老三又問:

  「你喜歡大哥待在家裡嗎?」

  小七毫不猶豫地答道:「喜歡。」

  「為什麼?我不一樣也照顧家嗎?」

  黑暗中,小七翻了個白眼,轉了個身子說道:「大哥總會帶我去買好吃的,你有做到這些嗎?」

  「嘿,你還真不夠意思!我可是經常帶你出去玩啊。」

  「哼,二姐她們還會幫我洗尿布呢,你在我心中頂多排第五。」

  老三簡直氣得想一把抓住小七好好教訓一番,這個排名也太離譜了吧!可隨即,他忽然想起什麼,疑惑地追問:「那第六名又是誰?」

  提起那個人,小七似乎很不愉快,噘著嘴一句話也不願再說。

  「難道是六姐?」

  老三試探著猜測。

  黑暗中,只見小七猛地坐起身來,隨後傳來她氣鼓鼓的聲音:

  「這世間就沒有比她更讓人討厭的存在了。」

  呵呵。

  老三聽罷忍不住笑了起來。

  與此同時,張玉清也在腦海中胡思亂想,一會兒誇讚兒子有出息,一會兒擔心大女兒的婚事,一會兒又掛念起老四老五的狀況。

  思緒紛飛間,最後還是落到了李武身上。

  升官又搬家,這是多麼好的事情啊!

  張玉清喃喃自語道:

  「廚房裡的那團火,會不會是上天送來的好徵兆呢?」

  ……

  ps:金牛辭舊歲,瑞虎迎新春

  在此祝大家新年快樂!

  願大家在新的一年裡:生龍活虎,虎虎生威,氣勢非凡,萬象更新。

  明末通訊遠不及後世便捷,當時人若要聯繫朋友,只能依靠書信或親自登門,這與如今動動手指即可保存眾多聯繫方式的智慧型手機時代不可同日而語。

  李武搬入新居後,需告知幾位摯友他的新住址,恰逢眾人假期空閒,他便想藉此機會邀友人來家中小聚,也算為主人新居增添人氣。


  然而,邀請並不簡單,李武必須逐一登門傳達邀請。

  由於交通不便,他不得不將聚會日期推遲數日,以便賓客們能合理安排時間,最終定在三日後。

  如此一來,大部分友人應能準時到場,主人也能及時備妥膳食。

  李武騎馬遍訪城區多數人家,又走訪了幾個村莊,總算完成了所有邀約。

  當他返回城中時,一個突如其來的消息令他震驚不已,直至回到家中,仍陷入深思,獨自躲進房內不願多言。

  韓國公李善長及其妻女、兄弟、侄子等七十餘口全被處決。

  胡惟庸案十年之後,居然還能牽扯出新的罪行。

  這難道就是所謂的血淋淋的嗎?

  李武雖對朱元璋統治時期涉及廣泛的「四大案」

  略有所聞,也知道李善長將被清算,但如今置身其中,才深刻體會到其殘酷。

  這種殘酷絲毫不遜於戰場,甚至更加令人畏懼。

  李武首次認真思考,假如自己在靖難之役中倖存,能否在未來的爭中繼續生存下去。

  他應當採取怎樣的政治立場?

  李武開始仔細審視這一切。

  如果把國家比作一家公司,皇帝無疑是董事長,而那些隨皇帝打天下的開國功臣自然成為董事成員,至於管理日常事務的文官群體則相當於公司里的經理。

  自古以來,皇帝要想穩固自己的位置並掌握較大的決策權,必須具備至少一項關鍵條件:要麼依賴功臣,要麼倚重皇族,這樣才能壓制高級職員,必要時也能輕鬆處置他們。

  然而朱元璋對功臣毫無信任,大肆清洗,將兒子們安插為董事,並將他們逐出京城,以防他們製造麻煩。

  在他看來,遠離權力核心的兒子們不僅不會,還能彼此牽制,同時作為皇族力量約束文官集團,如此便可安心。

  但他未曾料到,自家內部也會發生爭鬥。

  當兩位王爺離世後,燕王便在眾王之中脫穎而出,除了東北邊境無人能對其形成制約外,其餘勢力皆難以抗衡。

  而此時的朱允炆卻顯得有些魯莽,剛一登基便急於著手削藩。

  削藩雖為大勢所趨,也是合理的政治策略,畢竟歷史上藩王引發的禍端數不勝數。

  然而,他未曾深思熟慮,自古以來又有多少對削藩之事慎之又慎呢?

  朱允炆手中並無功臣或勳爵可與藩王抗衡,只能依賴文臣。

  可這些文臣不知出於何意,或許是受朱元璋整治過度後產生的反撲心理,又或者另有考量,紛紛鼓動朱允炆對藩王下手,絲毫不留餘地。

  這情形頗有小人得志的味道。

  他們的這一行為,令朱元璋留下的那些功臣勳爵更為不滿。

  不說藩王們的配偶多出自這些家族,即便如此,這些家族本就僅存於朝堂中的這一點權力已被剝奪殆盡,如今文臣還欲進一步侵奪。

  雖然他們被朱元璋壓製得再無作為,但面對叔侄之間的爭鬥,朱允炆仍需藉助他們的力量,若他們袖手旁觀,豈非辜負了當初追隨朱元璋南征北戰的勇氣?

  朱棣亦是明智之人,在獲得功臣勳爵支持後,其軍事行動每一步都走得穩妥。

  最終登基稱帝後,他不僅未對與其交戰的軍方人士採取殺戮,反而對文臣進行了嚴厲處置。

  整個靖難過程,仿佛是朱允炆的一場悲劇。

  朱棣藉助軍方功臣的力量登上帝位,因此並未像朱元璋那樣進行大規模清洗。

  因為他同樣需要削藩,於是利用軍方功臣的力量,成功削弱了宗室勢力。

  而文臣則逐漸收斂鋒芒,專注於履行職責。

  朱棣身為皇帝,隨心所欲,想要征戰時便可揮師沙場,除非缺錢,否則無人能夠阻擋。

  此階段,武將生活頗為安逸。

  然而,這樣的局面若長期持續,缺乏對武將勳爵的有效約束,或許會重蹈漢末、唐末的覆轍。

  但短短時日,一場土木堡之變便終結了勳爵們的統治。

  文臣自此崛起,明朝後期的皇帝失去了宗室力量的支撐,也無勳爵為其撐腰,文臣集團逐步掌控朝政,五軍都督府形同虛設。


  朱元璋廢除制度,設立的小規模內閣卻發展成龐然大物。

  在這種格局下,老朱家即便遇到賢明的君主尚能有所作為,而面對無能的君主則淪為傀儡。

  更有甚者,許多皇帝的死亡都充滿疑點。

  還有聰明的皇帝將宦官勢力扶植起來,這群原本只是負責日常事務的人,怎能不將朝廷搞得烏煙瘴氣?

  李武思慮良久,深深吐出一口氣。

  是否有一種策略,能讓宗室與功臣彼此制衡,同時又能齊心協力協助天子約束文官呢?

  歸根結底,很多文官背後都有士紳支持,他們不過是僱傭者,天子換人或改朝換代對他們並無太大影響,依舊會通過科舉入仕。

  最令人齒冷的是,投靠外族也能做得津津有味。

  當然,也不能全盤否定文官,若能有一套更完善的體制,或許可以讓更有能力的文官更好地治理國家,免得皇帝面對黨派紛爭束手無策。

  李武反覆琢磨,始終沒有找到更好的辦法,只好暫時擱置,畢竟這距離他太過遙遠,或許他哪天就離開了。

  但從這一天起,李武確實對這個問題多了一些關注。

  他希望為這個時代盡一份力,也希望這個時代能夠更加繁榮昌盛,更渴望帶領這些人見識更廣闊的世界。

  很快,三天過去了。

  這一天,張玉清和二賢早早進了廚房忙碌起來,這是李武首次宴請朋友,也是他升任百戶後的首次家庭聚餐。

  因此,張玉清兩人格外重視,反覆叮囑其他幾個孩子待在屋內不要亂跑。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還沒等她們準備妥當,第一位客人就已經到了。

  李武將張武帶到中堂坐下後,語氣略顯不滿地說道:「你難道不知道突然登門是件失禮的事情嗎?」

  張武知道以他和李武的關係,這點小事不會影響感情,但還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腦袋。

  「前兩天我去山上采了些野果,聽說對女孩有益處,具體有什麼好處我也搞不清楚,所以就拿來給二……嬸她們嘗嘗,這才提前趕了過來。」

  李武翻了個白眼,又不是傻子,他怎會看不出張武的小算盤。

  張武憨笑著問:「我能去見嬸她們嗎?」

  李武咧嘴一笑:「想見是吧?」

  張武連連點頭。

  李武立刻收起了笑容:「沒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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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接近正午。

  李武家門口,同事們陸續到來,李武因為需要在屋裡接待賓客,便讓老三在門口幫忙引導同事進入東院。

  薛祿過來時,看到張武,沒留意到他此刻垂頭喪氣、皺眉的模樣,直接抱怨道:「我還想著一起過去,結果你倒是搶先一步到了我家。」

  說了一句之後,總覺得意猶未盡,又接著說道:「怎麼,李老爺家裡難道沒養花?不然你怎麼這麼早就跑來了?」

  周圍的人一聽,全都哈哈大笑。

  張武尷尬得不知所措。

  李武只是輕哼了一聲,並沒有繼續調侃張武。

  要是他認真擠兌起來,准能把張武逼到想找個地洞鑽進去。

  不一會兒,飯菜就已經準備好,李武招呼大家過去就坐。

  因為老三年紀也不小了,便特意讓他坐下休息,這番話讓老三感動得眼睛發亮。

  飯桌上,老三聽著眾人談論戰場上的事,心情激動不已。

  特別是聽大家講起李武的事跡,看向李武的目光中也多了一絲敬仰。

  在這個時代,總是有人喜歡偶像崇拜,也沒辦法。

  李武面帶笑意,一邊招呼大家吃飯,一邊和眾人說笑。

  他之所以讓老三坐下,還有其他考量。

  他知道老三有參軍的意願,早點讓他認識自己的同事,對他將來的發展很有幫助。

  再者,如果李武真的出了意外,老三接替他的位置也會更順利一些,避免出現人走茶涼的情況。

  世襲制度雖有考核,但考核是否嚴格另當別論,歸根結底還是靠人情關係。


  他們這邊吃得熱鬧非凡。

  西院的張玉清正帶著孩子們聊天,二賢端著一盤桑葚走進來,張玉清頓時眼前一亮,笑著說:「這桑葚長得真好啊,都已經這麼黑了,是從哪裡弄來的?」

  二賢笑了笑,挑了幾顆大的遞給張玉清:「是我哥哥的同事送的,今天來我們家喝酒時帶來的。」

  張玉清自己先嘗了一顆,然後把剩下的幾顆大的習慣性地分給了身旁的孩子們,看到孩子們吃得高興,笑著對二賢說:「你也吃吧,別讓這些小傢伙全吃光了。」

  說完,張玉清又笑著對二賢說:「以前就你和你哥的時候,你爹經常摘這個給你倆吃,我記得有一次你哥故意挑了很多紅的讓你吃,你那時候真是太單純了,不知道成熟的果實應該是紫黑色的,只覺得紅彤彤的顏色好看,就一股腦往嘴裡塞,結果哭了好久。」

  二賢溫柔地笑著,即使回憶起曾經的玩笑,眼中依然充滿柔情。

  張玉清興致勃勃地繼續說道:「這桑葚看起來和小嶺莊那邊的一樣。」

  「確實是小嶺莊那邊的。」

  二賢笑著和張玉清閒聊。

  張玉清來了興趣,問道:「是薛祿那小子摘的嗎?」

  二賢搖了搖頭說:「薛大哥哪會想到這些,即便摘些也是為了哄我綠蘭嫂子,聽我哥說這些都是過年時來咱們家的那個叫張武的人摘來的。」

  「張武?」

  張玉清愣了一下。

  旁邊的人提醒道:「那天他借了大哥的馬,後來送回來的時候你還親眼見過呢。」

  「哦,是他啊,看起來老實本分,是個不錯的年輕人。」

  二賢笑了下,並不多說什麼,只覺得那傢伙憨態可掬,倒也挺有意思的。

  眾人又聊了一會兒。

  忽然,四妹和五妹開始鬧騰起來,張玉清瞪了她們一眼,五妹嚇得縮了縮脖子,但一貫大大咧咧的四妹卻不懼,直截了當地說要喝水。

  張玉清沒好氣地說:「自己去倒,難道還要我伺候你們不成?」

  「可是我想喝甜水。」

  四妹說。

  五妹也軟聲細語地附和:「我也想喝。」

  一旁的小六和小七立刻蹦躂起來,嚷嚷著也要喝。

  張玉清瞪了他們一眼,罵道:「真是麻煩精!」

  但話雖如此,還是回頭對二賢說:「今天高興,你給每人盛一碗吧。」

  「行。」

  二賢也沒覺得累,站起來往廚房走去。

  張玉清在後面叮囑:「記得到小六和小七的那份,別太甜。」

  「我知道。」

  所謂的甜水就是紅糖水,在這個時代,喝一碗紅糖水算得上是難得的好東西了,尤其這家裡孩子多,紅糖更是藏著掖著,生怕孩子們吃多了傷胃。

  小六一聽能喝甜水,興奮地把小七按在地上,一屁股坐了上去,嘴裡不停地嗷嗷叫著,表達她的喜悅。

  張玉清驚呼一聲「我的天」

  ,趕緊過去把小六拉開,原本也被嚇到的小七默默爬起來,翻了個白眼。

  四妹和五妹跟著二賢到了廚房,眼巴巴地看著二賢沖紅糖水。

  二賢先試試水溫,發現挺熱的,於是分了四個碗,每個碗都放上適量的紅糖。

  四妹和五妹連聲喊:「多放些,多放些!」

  二賢充耳不聞,按照自己的方式調好了甜水,叮囑兩人:「現在還燙,就在原地等涼一些再喝,小心別被燙到。」

  「我們知道了。」

  四妹和五妹不耐煩地說。

  二賢在兩人額頭各點了一下,端著兩碗回屋給了小六和小七。

  四妹和五妹湊在一起,對著紅糖水使勁吹氣。

  吹了一會兒,四妹耐不住性子了,端起碗抿了一口,覺得差不多可以喝了,咕嚕咕嚕一口氣喝完,愜意得眯著眼睛搖頭晃腦。

  李武家的大廳里,五妹正小心翼翼地抿著碗裡的紅糖水,動作輕得像是怕驚動什麼。

  四妹看得眼熱,催促著讓她快些喝完。

  五妹倔強地搖頭,四妹便半開玩笑地說要分一杯羹。


  五妹端起碗就要溜走,卻被四妹調侃似的警告不要逼急了她。

  五妹慌忙轉身,朝著大廳跑去,卻不知門口站著朱高煦等人。

  朱高煦不滿地嘟囔著這家沒人守門,示意身邊的人通報,但隨即決定自行闖入。

  他的步伐匆匆,目光四處打量,完全沒有注意到五妹正緊跟其後。

  當兩人的身影在中堂相遇時,碰撞不可避免,伴隨著一陣水花飛濺,五妹手中的碗摔得粉碎。

  她眼眶立刻泛紅,心中滿是懊悔,那些未及品嘗的甜意就這麼化為烏有。

  朱高煦則因為被淋濕,臉色愈發陰沉,眉頭緊鎖。

  朱高煦冷冷地注視著五妹,話未出口就已帶著責備之意。

  他皺眉擦拭濕衣,嫌棄地嘀咕著這東西黏膩難耐。

  五妹雖然在家常受委屈,但從不容人欺辱。

  她鼓起勇氣反擊,指責對方未能看清自己的躲避,反而莽撞行事。

  聽到這裡,五妹更加心疼那碗紅糖水,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她蹲下身,凝視著地上殘存的琥珀色液體,回頭看見四姐的身影,立刻求助般喊叫起來。

  朱高煦本欲發作,但見五妹可憐兮兮的模樣,宛如受傷的小獸尋求庇護,最終還是將怒氣壓了回去。

  四妹匆匆來到五妹身旁,一把將五妹拽到自己背後,目光如炬般盯著朱高煦。

  回頭對五妹說:「別怕,咱們去找大哥,讓他好好收拾這個傢伙。」

  此時,朱高煦身後的太監走上前來,低聲斥責道:「大膽!這是燕王府的二殿下,還不趕緊認錯!」

  儘管朱高煦尚未受封郡王,但大家早已知曉他的身份,因此不少人直接稱他為二殿下。

  四妹聽後心中一驚。

  北平城誰不知曉燕王府,更何況她家本就是燕王府的護軍家屬。

  這……即便大哥趕來,似乎也沒多大用處啊。

  然而,五妹毫不畏懼。

  「就算是這樣,也不能隨意欺凌別人吧,你看我怕不怕你。」

  五妹眼眶泛紅,卻依然直視著朱高煦,那股倔強與無畏仿佛來自天性。

  朱高煦哭笑不得。

  「你們可是李武的妹妹?」

  四妹和五妹對此充耳不聞。

  朱高煦眉頭微皺,世間有幾個敢對他不理不睬,可當他意識到眼前是李武的妹妹,便強壓下怒火,心想:堂堂燕王的兒子,怎能跟兩個小姑娘較勁,這多份。

  想到這裡,朱高煦不再糾結此事,轉身在大廳高喊李武的名字,同時聽見東院傳來一群人的喧譁聲,循聲而去,朝東院走去。

  四妹輕聲勸慰五妹。

  五妹仍在惦記著:「姐姐,那是紅糖水呢。」

  朱高煦邊走邊聽到五妹的聲音,滿心的怨氣差點噴涌而出。

  紅糖水?這是什麼東西?

  東院裡,李武正與同事觥籌交錯,隱約聽見有人呼喚自己,向屋內眾人示意後,走出門外,正好撞見朱高煦進入東院。

  「二公子,您怎麼來啦?」

  李武開口道,特意提高了音量,讓屋裡的人都能聽見。

  朱高煦一眼看到李武,眼神一亮,但隨即表情突變,滿臉不悅地說:「李武,今天你請客喝酒,為何不叫我?難道你心裡就沒我這個人?枉我還一直惦記著你。」

  李武笑著道歉,他與朱高煦還算熟識,去年在軍營時,朱高煦常來找他,還贈送了不少藥物,特別是那些治療筋骨傷痛的,對他強化訓練的幫助很大。

  朱高煦冷哼幾聲,這時其他人也紛紛從屋內出來,熱情地向朱高煦問好。

  朱高煦來訪李武家,那些未曾與他接觸過的人心中滿是期待,心想能和燕王之子交談實屬難得。

  李武注意到朱高煦胸口濕了一大片,於是詢問緣由。

  朱高煦冷冷回應說這是被他妹妹弄的,李武聞言愣住,不知詳情,便讓人去取毛巾來擦,但朱高煦揮揮手表示無需如此,稱不過是濕了一點點,無妨,況且男子漢大丈夫何必在意這些。

  隨後,朱高煦繼續與其他賓客談笑風生,毫不拘束,嬉笑怒罵皆隨心所欲。


  李武看著他的表現,隱約明白了為何朱棣登基後武將們都傾向於支持朱高煦成為太子。

  他不僅在靖難中有顯著功勞,性格也深得武將們的喜愛。

  然而,李武不禁懷疑這種性格是否適合治理國家。

  就在此時,內侍提醒朱高煦處理正事,朱高煦才意識到自己的疏忽,向李武提及此行還有父王交託的任務。

  說著便從袖中取出幾張契紙遞給他。

  李武接過一看,竟是五頃地的田契,共五百畝,對此感到十分疑惑,望向朱高煦尋求解釋。

  朱高煦顯得不耐煩,讓身邊的內侍代為說明。

  內侍笑著解釋道,殿下得知李武新購置宅邸後擔心其無恆產難以維持生活,特意送來這份賞賜,並提到殿下一向慷慨對待自己人,這也是對李武戰場立功的獎勵。

  李武雖然知道朱棣會知曉他在北平城的搬遷之事,但對這份額外的賞賜仍感不解,遂問為何朝廷已有賞賜,內侍嚴肅回答說朝廷的歸朝廷,殿下的歸殿下,只有被視為自己人才能得到這樣的待遇。

  朱能輕輕推了李武一下,低聲催促他收下,同時補充說燕王殿下對軍中的許多百戶、千戶都很優待,不僅是李武,他們家也多次得到恩惠。

  李武頓時領悟了「自己人」

  的真正含義。

  儘管護衛軍名義上屬於燕王,但實際上也是朝廷賦予的職責,究竟忠誠於朝廷還是燕王,這取決於朱棣如何掌控局勢,李武隱約察覺到朱棣那看似溫和卻充滿手腕的操控力。

  李武毫不猶豫地將田契收起,朝著王府的方向向朱棣致謝。

  朱高煦見事情結束,興致高昂地邀請李武入屋飲酒。

  兩位內侍聽聞此言,已先行入內檢查菜餚。

  檢查完畢後,兩人各自退至一旁靜立。

  李武等人皆感不適,但朱高煦毫無察覺,坐下後第一句話便是:「李武,你大概會被分到騎兵大營,父王也同意了我的提議,待會兒我和大哥、三弟也會過去訓練,到時我們就能常見面了。」

  ……

  徐妙雲閒不住。

  李武對新任務並不在意,無論在哪兒,為朱棣效力就好。

  但他對朱高煦三兄弟充滿好奇。

  朱高熾、朱高煦、朱高燧。

  他們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大家繼續用餐,直到盡興才散。

  所有人都離開後,二賢開始收拾餐具,李武本想幫忙,卻被二賢攔住勸其休息。

  李武無奈只能順從,但心疼二賢,便詢問為何不見四妹和五妹幫忙。

  「五妹心情不佳,由四妹陪伴,這點活我自己能做。」

  二賢邊忙邊答。

  李武看著二賢嘆息,想說以後誰敢欺負你,必遭嚴懲,但覺得這話太過肉麻,最終搖頭未語。

  不過想到五妹,他又起身前往西院。

  五妹正獨自生悶氣。

  李武問清原委,得知詳情後忍俊不禁:「小丫頭怎麼如此倔強,難道二姐又給你添麻煩了?」

  五妹本欲傾訴委屈,卻因李武的話不悅地扭頭不理。

  她總覺得,再多的補償也無法彌補最初的那一碗。

  ……

  燕王府。

  朱高煦雖未多飲,但依然興奮不已。

  回屋後回想與李武等人的談話,腦海中浮現出軍旗飄揚、萬馬奔騰的畫面,激動得難以平靜。

  他在自己院中連練兩套拳法,這才稍作鎮定。

  待氣息平復,他接過侍女遞上的茶水一飲而盡,長舒一口氣,轉身回屋。

  走著走著,忽然想到什麼,轉身看向侍女。

  侍女戰戰兢兢地站在一旁等待。

  過了片刻,朱高煦才開口說道:「去替我煮碗紅糖水來。」

  紅糖水?

  這位威嚴的燕王次子,竟然要喝這種東西?

  侍女雖疑惑,但不敢多問,答應一聲便退下準備。

  不消多久,她便端了一碗紅糖水上來了。


  朱高煦盯著那碗紅糖水,卻沒有立刻喝。

  精緻的白瓷碗中,紅糖水泛著溫潤的琥珀光澤,看起來晶瑩剔透。

  他凝視片刻,端起碗一口氣喝光,咂咂嘴,喃喃自語:「不過就是甜而已,沒什麼特別的。」

  想到這裡,他又冷哼一聲:「真是沒見過世面的小丫頭。」

  另一邊,朱玉英的日子並不輕鬆。

  徐妙雲花費數日,從《女憲》《女訓》等典籍中挑選了幾篇文章,用於教導女兒。

  朱棣雄心勃勃,常常在外忙碌,身為燕王妃的徐妙雲深受影響,不願虛度光陰。

  未嫁之時,她尚能舞槍弄棒,成為王妃後,她收斂了習武之心,轉而以讀書打發時光,漸漸竟也學識淵博。

  書看得多了,她總想找些事情來做,以示自身價值。

  然而,身為王妃,又能有何作為?

  思前想後,她決定從教導自己的女兒入手。

  在她看來,世人過於偏重對男孩子的培養,女孩同樣需要良好的教育。

  不僅要知書達理、管理家務,還要能夠為丈夫提供助力。

  這才是夫妻相處之道。

  朱玉英皺眉聽著朱玉英皺眉聽著徐妙雲的教誨,心思早已飛到別處。

  她知道朱高煦今天去了李家。

  心中默念:「不知李大哥近況如何?」

  過了一會兒,又想:「唉,一直沒能見到李大哥的家人,不知道他們是什麼性格。」

  ……

  徐妙雲注意到朱玉英的分神,用手指輕敲她的額頭,責備道:「看看你,哪像個姐姐的樣子,連妹妹都在認真聽講,你怎麼又走神了?」

  朱玉英可憐巴巴地說:「娘。」

  「哼。」

  徐妙雲輕哼一聲,驕傲地說,「還不知足嗎?你知道我準備這些東西費了多少工夫?別人求都求不到我的教導呢。」

  徐妙雲還在自我炫耀,朱玉英卻突然眼睛一亮。

  朱玉英鬼鬼祟祟地靠過來,獻計道:"母親,眼下就我們姐妹幾個,確實有些乏味。

  不如多找些人來,一則讓我們姐妹有個伴,二來您這些精心籌備的東西,也可讓別人沾些光。」

  徐妙雲瞄了眼朱玉英,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意圖——無非是貪玩求熱鬧罷了。

  但這個主意倒真讓她有些動心。

  自己只教自己的女兒,這算什麼能耐?

  可上哪兒去找些合適的人呢?

  徐妙雲尚未開口,朱玉英已經替她想出了辦法:"母親向來心慈,不是常說下面那些將軍和校尉家的孩子沒人教養嗎?咱們找些年齡相仿的來,他們肯定願意的。」

  徐妙雲默默點頭。

  這主意似乎...還真行。

  不過徐妙雲的想法與朱玉英不盡相同,她想到,這樣不僅能讓那些將軍校尉感激,還能更穩固丈夫的地位。

  想得越多,徐妙雲越覺得心動。

  但她看著朱玉英那急切的模樣,忍不住瞪了她一眼。

  "你急什麼?這事還得你父王點頭,等以後找個機會跟你父王商議再說。」

  徐妙雲是想有所作為,但她不會做任何拖累朱棣的事。

  要是朱棣對此另有想法,那她也只能放棄。

  ...

  李武喝了一個時辰的酒,便已清醒大半,這讓李武不得不感慨年輕的身體就是好。

  他曾經體驗過中年那種無力感,喝醉後總要一天才能恢復,根本緩不過來。

  保溫杯泡枸杞,真是一種無奈卻必須的生活方式。

  酒醒後,李武想起了正事,找到了張玉清,將燕王給他的田契交給了她。

  張玉清接過田契後,沒有表現出絲毫喜悅或興奮,而是滿臉驚恐地問:"燕王為何又要給你這麼貴重的東西?'

  隨即,張玉清的聲音再次響起。

  "是不是要讓你去做危險的事?孩子啊,聽媽說,咱們別貪小便宜,家裡窮點就窮點,總能過得去。


  而且你現在收入不少,犯不著拼命,這事讓別人去做吧。」張玉清急切而固執地勸說李武。

  李武愣住了。

  這是什麼邏輯?

  但下一秒,李武的目光落在了田契上。

  這東西,似乎比他預想的還要重要,還更有分量!

  ---

  去田地莊子看一看

  家裡窮怎麼辦?

  李武帶著現代人的商業思維,本能地想做買賣,但在這個時代,人們的想法與之大相逕庭。

  除了做官領取俸祿外,無論是士紳還是平民,腦海中的下一念頭便是購置田產。

  我或許錢財不多,但絕不能沒有土地。

  這種觀念深深植根於當時人們的意識之中。

  自古以來,華夏民族對土地的執著,即便千言萬語也難以詳述。

  尤其在這個物質匱乏、糧食直接決定金錢價值的時代,沒有土地便意味著缺乏安全感。

  而且,那個時代的糧食產出本就有限,一旦遭遇天災或戰亂,首當其衝挨餓的就是那些無地之人。

  這讓張玉清怎能不重視這份田契?

  此外,田地與房屋不同,並非你想要就能買到的。

  許多人哪怕生活拮据,也會牢牢守住自己的土地。

  李武苦笑著說道:「娘啊,您別胡思亂想了,這是我立功所得的賞賜,今天才送來,您別擔心,燕王也沒讓我去做什麼危險的事。」

  「真的?」

  張玉清狐疑地盯著李武,「你可別糊弄你娘我這種婦道人家。」

  「放心,絕對沒騙你。」

  經過李武多次保證,張玉清才終於放下心來。

  然而,剛放下擔憂的張玉清,轉眼間又像捧著珍寶一般,小心翼翼地打量著手中的田契,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嚮往。

  五頃地,張玉清默默數著手指。

  李武笑道:「總共五百畝地呢,聽說王府那邊有二十多戶佃戶在耕種,都在同一個莊子裡。」

  「這也太多了吧。」

  張玉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確實不少。

  李武不得不承認,朱棣在這方面確實很大方。

  有了這些土地,李武如今徹底成了地主。

  張玉清笑著之後,又小心翼翼地撫摸起那張田契。

  許久,張玉清抬起頭,認真地看著李武。

  「大哥,我想去看看我們的地。」

  李武很少見張玉清如此嚴肅的模樣,怎會忍心拒絕,於是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好啊,明天我們就去,想看多久就看多久。」

  張玉清開心地笑了,笑容中充滿了希望。

  晚上,睡下時。

  李武躺在床上還在感慨土地對張玉清的巨大吸引力,同時也不禁想起朱棣與朱能飲酒時的話,朱棣對許多百戶和千戶都曾這般施恩。

  李武並不清楚朱棣此刻心中所想,但他推測即便朱標尚在,朱棣對皇位的渴望或許也難以實現。

  然而,朱棣依舊悄然地爭取著將士們的忠誠。

  這句話正應了一句古話:機會總是青睞那些有所準備的人。

  第二天清晨,吃過早飯後,李武讓老三借了輛馬車,並安排好二賢在家照顧其他家人之後,便帶著張玉清和老三前往田地所在的村莊。

  二賢望著他們的背影,心中帶著些許惆悵嘆了口氣。

  其實她也很想去看看。

  但想到自己身為女子,終究是要嫁人的,便將這話咽了回去。

  接著,想到自己的婚事,二賢又是一聲嘆息,都十八歲了,還待字閨中。

  十八歲。

  這個年紀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她心裡,每一次想起都令她隱隱作痛。

  可是她又能怎麼辦呢?

  縱然她偷偷和別人比較過外貌,清楚自己相貌不錯,但這命運偏偏讓她蹉跎至今。

  相反,二賢很不解李武。


  李武都已經這麼大了,卻對自己的婚事毫不在意,任由張玉清四處奔波,就像一隻無頭的蒼蠅。

  而張玉清又是那種柔弱的性格,不敢對李武的事情指手畫腳。

  真是偏心啊,二賢嘟囔著嘴,要是老三敢在婚姻大事上多嘴,看張玉清敢不敢教訓他。

  不知過了多久。

  正當二賢胡思亂想時,門外傳來呼喚聲。

  二賢走到門前,從門縫裡看了看,確認不是陌生人後,才稍微打開了一些,笑著說道:「張大哥,今天真不湊巧,我哥哥不在家,您改天再來找他吧。」

  站在門外的張武萬萬沒想到是二賢開的門,整個人愣住了,聽到李武不在家的消息後,更是忍不住笑出了聲。

  「那我能進去等你哥哥嗎?」

  張武問。

  二賢直接搖了搖頭,「張大哥,家裡只有我和幾個弟弟妹妹,確實不方便,要不您有什麼急事,等我哥哥回來,讓他去找您?」

  張武眼中閃過一絲失落,搖搖頭道:「這倒不用,我今天來是給你們送點東西。」

  說完,張武提了提手中的籃子,裡面裝滿了紫黑色的桑葚。

  二賢思索片刻,然後露出了燦爛的笑容,接過籃子說:「那我就替我哥哥收下了,等他回來,我會告訴他。」

  二賢的話剛落,就要關門。

  張武正沉浸在二賢溫柔的笑容中,被她關門的動作猛然驚醒,一直含在嘴裡的那句話,沒加思考就脫口而出。

  「聽大哥說過你愛吃桑葚,所以我特地到林中為你摘了些來。」

  二賢的動作忽然停住,隨即聽見門被快速關上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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