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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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傢伙明明是步兵啊!

  二十里路程。

  不算遙遠。

  朱棣親率中軍急行,步卒居中,騎兵環繞四周。

  然而,他們剛出發不久,竟與北元軍隊狹路相逢,看來這支敵軍是來援助乃兒不花的。

  朱棣心中暗喜。

  省了不少力氣。

  兩軍相遇,沒有太多花哨手段,唯有正面交鋒。

  朱棣衝鋒在前,是對所有將士最大的激勵,他高聲吶喊,率領全軍向前突進。

  這些日子在冰天雪地中苦戰,將士們早已滿腔憤懣,此刻見到敵軍主力,正好將怒火發泄出來。

  憑藉以往的輝煌戰績,他們毫無懼色,高喊著沖向敵陣。

  戰場上,士氣至關重要。

  李武隨大隊前行,在如潮水般的喧囂中顯得渺小,耳邊充斥著「殺」

  、「沖」

  、「剁碎這些」

  、「娘」

  的狂吼。

  瘋了!

  平日冷靜的士兵此刻全都變得狂熱。

  在這狂暴的氛圍中,李武心跳加速,熱血涌動全身,四肢充滿力量。

  就這樣,兩軍如決堤洪水般碰撞在一起。

  雙方均以騎兵為主,輔以步兵,騎兵衝鋒在前,步兵緊跟其後。

  李武雙腿似已失去控制,只憑本能追隨大軍前進,他竭力觀察四周,敵人的數量越來越多。

  他只能專注於眼前。

  有敵接近,揮刀便砍,斬殺後繼續衝鋒,若未能立即解決,則短暫交鋒後繼續向前,而再次現身於視野中的敵人則由自己或同伴對付。

  沖,沖,沖。

  李武緊跟前軍,直搗敵陣中心。

  戰場之上,個人之力微不足道,李武不斷呼喝,使部下聚集身邊共同衝鋒,而他們亦緊隨其後。

  此時此刻,無人敢脫離隊伍太遠。

  一旦被衝散單獨行動,極可能陷入敵陣之中,遭致包圍殲滅,後果往往是致命的。

  漸漸地。

  李武耳中只剩下自己的呼吸與心跳,他手中的刀如同有了生命般不停地舞動,推動著他不斷向前。

  他已不知自己殺了多少人,只覺這些時日苦練的技藝此刻如潮水般湧出。

  時間在此刻失去了意義。

  視野中的敵人愈發密集,北元騎兵鋪天蓋地而來,他們腳下的馬匹比己方步卒多出太多,每一次衝擊都似狂風卷過草叢,將防線撕裂成碎片。

  李武雙眼赤紅,聲音沙啞地吼道:「胡長勇,還活著嗎?要活命就別停下來!」

  每支邊軍小隊都有兩把長刀備用,專為對付敵人的騎兵設計。

  這種刀長達兩米有餘,刀刃占其近三分之一長度,握在手中,步卒雙手緊握,橫掃之間,儘是斷馬蹄的鋒芒。

  然而,無需李武多言,已有無數戰士抽出長刀迎上。

  一刀劈下,敵方騎士應聲墜落,緊接著便是蜂擁而上的步卒補刀。

  鮮血飛濺,戰馬嘶鳴,傷者哀號,士卒怒吼,這一切交織成戰場特有的樂章。

  恍惚間,李武察覺到身邊的同伴越來越少。

  他的腦海里閃過一個念頭:「難道他們都死絕了?還是我跑得太快?」

  隨即他又意識到,「這怎麼回事?怎麼自己跑到最前面去了?」

  但現在,退路已被徹底封死,唯有硬著頭皮繼續衝鋒。

  然而,面對無盡的敵陣,該往何處突破?

  李武心中燃起怒火,棄掉缺口累累的舊刀,順勢向前翻滾,堪堪避開一刀,順手抄起一把新刀。

  這刀原屬他人,此刻主人早已倒斃塵埃,李武甚至來不及細看便舉刀刺向靠近的騎兵,擊殺馬背上的敵人後,躍上戰馬,反身騎穩。

  他抬頭遠眺,試圖尋找自家軍旗以確認前進方向,卻只見一片混亂,不但未見到己方旗幟,反倒瞥見了敵營的方向標。


  他咬牙暗罵一句,心中自嘲道:「老子現在就是先鋒,管他什麼旗不旗的。」

  隨即收緊韁繩,高聲喝令:「隨我沖!」

  話音剛落,他鬆開韁繩,雙腿夾緊馬腹,策馬直奔敵軍軍旗而去。

  手中長刀呼嘯作響,刀勢凌厲且迅猛,在他的蠻力驅使下,宛如無人可擋。

  薛祿始終緊跟在李武身旁,但此刻他也迷茫了。

  前方的同伴怎麼都不見了?不僅如此,自己的隊伍里有人搶了馬,還將他甩在了後面。

  短短几十秒內,敵陣中只剩下一柄巨大的在上下翻飛。

  該死!

  薛祿忍不住咒罵一句,隨即大聲呼喊,試圖聚集周圍的人馬,朝李武的方向奔去。

  與此同時,李武所在的陣營中舉著軍旗的騎兵早已陷入對方騎兵的包圍。

  好不容易殺出重圍,眾人向前一看,差點驚得目瞪口呆。

  這是誰啊?

  沖得如此迅猛,簡直太兇狠了。

  另一邊,深陷戰局的朱棣也注意到了勢如破竹的李武。

  然而朱棣頭腦冷靜,略作思考便明白過來,敵人大部分兵力都朝自己湧來,而李武他們不知為何突然衝到了敵陣的軟肋之處,並且稀里糊塗地跑在了最前列。

  但緊接著,朱棣又產生了新的疑問。

  不對勁。

  這傢伙明明是步兵吧?

  步兵怎麼可能沖得這麼快?

  戰場上混戰一片,李武已經完全沉浸在殺戮之中,腦子裡空蕩蕩的,只有一個念頭——對方的軍旗。

  敵人見到李武來襲,反應激烈,但李武毫無畏懼。

  在戰場上,士兵只許進不許退,李武的勇猛情緒迅速感染了周圍的戰友。

  許多人深受鼓舞,爆發出了更強的力量。

  最終,李武也不知道斬殺了多少敵人,終於接近了敵人的軍旗,舉起長刀用力劈下,將人與旗一併斬斷。

  斬斷軍旗後,李武的精神瞬間振奮,在馬背上一邊廝殺一邊大喊:「敵將已亡,隨我衝鋒!」

  不少同伴聽聞後,立刻振奮起來,也開始跟著呼喊。

  「敵將已亡。」

  「敵將已亡。」

  ……

  而混亂中的敵軍聽見這些聲音,回頭一看,發現自家軍旗已經消失不見,心中頓時恐慌。

  一支士氣高昂,另一支士氣低落。

  勝負局勢立即傾斜。

  李武此時不管面前是誰,認定一個方向便全力衝鋒,尤其是看見一名身披精良鎧甲的敵人,更是一心赴死般衝上前去,一刀將其擊殺。

  而在李武不知曉的地方,一個女子尖銳地喊了一聲:「阿布。」

  她死死盯著李武,是他,真的是他。

  就在她準備奮不顧身衝上前時,身旁有人緊緊拉住她。

  「其其格,大局已定。」

  「可他害死了我的父親。」

  其其格怒吼。

  「我們也想,但若再不走,只會送命。」

  那人語氣堅定。

  其其格冷眼瞪著他,對方毫不退縮,最後她深深望了李武一眼,轉身策馬離去。

  那人高喊撤退命令後,領著眾人往北逃亡。

  原本正面的對抗瞬間變成了潰敗。

  ……

  這傢伙為何如此勇猛!?

  這場戰鬥持續了一個時辰。

  除了讓少數人逃脫,北元一方的大部分人都葬送於此。

  李武用一千多名明軍的生命,擊斃敵方四千餘人,俘獲五千餘人。

  戰鬥結束後,無論士兵還是將領,看到滿身血跡的李武,都不禁感嘆,此人到底有多厲害。

  天降戰神,一擊…

  即便是在打掃戰場時,許多士兵也忍不住多看李武幾眼。

  真乃猛將!


  大家明白,在各種小說或真實歷史中,總會有一些初登沙場便表現驚人的天才型人物。

  這類人仿佛天生就是為戰場而生,讓人敬仰。

  即便此時的他還不算耀眼奪目,但所有人都堅信,只要李武活著,總有一天他會洗盡塵埃,光芒萬丈。

  薛祿注視著李武,眼中充滿狂熱。

  記憶里的那個沉默寡言的李武似乎已被完全抹去,只剩下如今這般英勇、睿智且自律的他。

  有這樣的首領何其有幸。

  他能悄無聲息地感染身邊的每一個人。

  張武沮喪地捶著腦袋,瞥見李武,又嘆了口氣。

  這場戰役里,他也拼盡全力,卻依舊無法超越李武。

  難道我就比不過他嗎?

  就在這時,他腦海中浮現出那個曾在生死關頭出現於腦海的女孩,她是李武的妹妹李二賢。

  想到這裡,張武咧嘴笑了起來。

  若能娶到李武的妹妹,也不算輸給大舅哥。

  一家人之間的默契,總是能讓彼此覺得合理。

  這一刻,張武對李武的態度明顯親近了不少。

  朱能這時也走近李武,目光關切地問:「受傷嚴重嗎?」

  李武搖搖頭。

  他雖滿身血跡,但傷勢並不重,只是他的盔甲損毀嚴重,不少地方開了裂,甚至下擺都被削沒了。

  朱能鬆了口氣,隨即帶著幾分嫉妒的語氣感慨道:「你知不知道,你剛才殺了咬住了?」

  李武一臉疑惑:「咬住?我哪記得住啊,是不是弄錯了?」

  朱能一時語塞。

  自古以來,哪個武將不想立下斬將之功呢?而李武卻這般不在意,這讓他覺得自己有些愚蠢,同時也更渴望這樣的榮耀。

  「就在那邊。」

  朱能指了指遠處,「那個穿好甲冑的人就是咬住。」

  「鎧甲不錯的人?」

  李武回憶了一下,確實有這麼個人,當時他殺得興起,順手就把他給結果了,不過這也太簡單了吧,要是所有的敵人都這麼容易對付就好了。

  「走吧,過去看看。」

  李武興致勃勃地拉著朱能一起過去。

  那裡圍了一群將領,之前還有人說李武是個乳臭未乾的小子,但現在誰也不敢這麼說了。

  戰場上,能打才是硬道理。

  見到李武,這些將領也都熱情地打了招呼,儘管笑容可掬,但在血跡斑斑的場景中,依然顯得威猛無比。

  譚淵和王真也在場,譚淵見李武來了,便笑著對王真說:「看吧,我家小子把你的拼命精神都比下去了。」

  王真瞪了他一眼:「你就得意吧,好像你自己真的上陣殺敵一樣。」

  譚淵哈哈大笑:「我雖然沒上,但他是我的人,總歸沾光。

  不像你,拼死拼活,一點功勞都沒有。」

  王真心想報復,卻也無奈,而且譚淵說得沒錯,這功勞李武一人擔不起,肯定也會分些給譚淵。

  兩人共事多年,如今看到譚淵輕鬆晉升,王真心中難免有些酸楚。

  真是各有各的命啊,誰能說得清呢?

  李武剛走進來便聽見這兩人鬥嘴,不禁搖頭說道:「打了勝仗就這麼閒工夫互相抬槓,你們是在爭誰口才更好嗎?」

  譚淵二人聞言怒視李武,卻沒說什麼。

  李武毫不在意,反而彬彬有禮地向其他將領問好。

  眾將領皆忍俊不禁。

  李武蹲下檢查那副鎧甲極佳的,經過多次詢問確定其身份後,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不多時,朱棣來到。

  眾人紛紛退至兩旁,朱棣先看了看咬住的,然後目光落在李武身上,一向嚴肅的面容難得露出溫和笑意。

  「不錯,我沒有看錯人,等我的好消息吧,我對自己的人從不吝嗇。」

  說罷,朱棣回頭對身邊士兵吩咐道:「去,把他的頭割下來,帶回來看給乃兒不花。」

  「遵命。」


  旁邊一名士兵領命。

  隨後,朱棣率軍返回迤都。

  ……

  乃兒不花的營帳里。

  觀童使出渾身解數,極力勸說乃兒不花歸順大明,並順帶拍朱棣的馬屁,核心意思是歸順大明是明智之舉。

  但乃兒不花絲毫不為所動。

  儘管立場搖擺不定,處境也不樂觀,但他很理智,希望觀童能給出一個令他滿意的條件。

  其中最吸引他的是他對自身部下的掌控權。

  然而這一點觀童絕不敢答應。

  觀童可以胡亂承諾乃兒不花厚祿,唯獨不敢接受對其部下的指揮權。

  這件事只有朱元璋才能決定。

  而且,給予對方部下的指揮權,還能叫投降嗎?

  談判就此停滯。

  就在這個時候,大明的一名士兵求見,乃兒不花點頭讓其入內,士兵進來後遞給觀童一個盒子,低聲說了幾句便退出去了。

  乃兒不花冷眼旁觀,心中雖有疑惑,但仍告誡自己不要輕易鬆口,否則可能拿不到好的待遇。

  然而下一秒,觀童的表情變得冷峻,將手中的盒子放在乃兒不花面前打開。

  乃兒不花一眼看到盒子裡的東西,頓時大驚失色。

  正是咬住的首級。

  觀童已整理好架勢,站起身子背著手道:「燕王殿下有兩句忠告,欲讓我傳達給你,其一……」

  「且慢!」

  乃兒不花忽然開口制止。

  「我並非畏懼什麼,只是單純認可大明提供的條件,也為大明對待我們蒙古人的親近態度感到觸動,因此,我決定棄暗投明,誰也無法阻攔,我說的就是實話。」

  乃兒不花面容堅定,面向南方眺望,滿心嚮往。

  ……

  凱旋迴營,等待封賞

  三月三十日,乃兒不花在燕王朱棣的軟硬兼施之下投降,其部屬數萬人及數十萬頭牲畜悉數被擒。

  燕王班師回朝。

  一路上,因打了勝仗,大多數明軍將士情緒高漲,僅少數有親友陣亡的士兵在私下略顯悲傷。

  李武所在的總旗中,也有五人戰死,李武表示深切哀悼後,抬頭望著湛藍的草原天空深深嘆息。

  他必須學會接受死亡,不僅要淡然看待敵人的死亡,也要習慣身邊戰友的離去,更要敢於正視自身的命運。

  向死而生,方是軍人應有的心境。

  「李百戶感慨麾下將士魂歸故里,是否也曾思索過自己刀下亡魂?」

  不知何時,乃兒不花已站在李武身旁。

  李武斜眼瞥了一下,隨即收回目光。

  此人一路上十分活躍,四處結交人脈,不時公開表達對燕王的欽佩,起初李武還覺得此人適應能力強,但聽譚淵說他之前曾投降過明軍,李武忍不住調侃,這原來是個跳槽高手。

  乃兒不花見李武沉默,輕嘆一聲說道:「咬住也曾年少意氣風發,誰能料到某一天竟會命喪同齡少年之手。」

  此言令李武側目,李武笑著回應:「大勢在我大明,即便他才華橫溢,逆流而行又能如何逃脫?就算沒有我,大明百萬大軍也能取他性命。

  閣下想必也明白這一點,才選擇順勢而為。」

  乃兒不花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原以為這個殺了咬住的年輕人只是魯莽之徒,沒承想竟有這般見解,遂仔細打量李武幾眼。

  「李百戶,見解獨到。」

  說完,乃兒不花搖了搖頭,緩步離開。

  李武盯著乃兒不花的背影,眉頭緊鎖,完全不明白對方此舉究竟有何深意,難道真只是為了死去的咬住而來看看自己?

  依舊試圖結交於他,真的能攀附得上嗎?

  關鍵是他本身也沒有什麼值得攀附的地方啊。

  莫非另有所圖?

  接下來幾天,李武特意留意了乃兒不花一番,然而乃兒不花毫無異常之處。

  若僅憑行為舉止判斷,稱他忠誠於大明也完全說得過去。


  如此一來,李武只好將此事暫且擱置。

  緊接著,隨著時日推移,大軍逐漸接近營地,李武的心思更多地轉向了即將到來的獎勵上。

  他曾深入草原,查出乃兒不花的駐地,並且擊殺了咬住,這兩項功績疊加,升任百戶應當不成問題。

  不過,李武也在默默期待,不知封賞是否會有意外之喜。

  ……

  大軍返回後,直接駐紮在古北口大營。

  由於尚未接到請賞的指令,大軍暫時無法各自回到衛所,還需等待朝廷的指示。

  朱棣在回營之前,已派快馬向朝廷通報此次北伐成果,因此用不了多久,朝廷的命令便會下達。

  在這段等待的日子裡,大軍無需訓練,所有人都很放鬆。

  李武與熟識的軍中同伴偶爾聚在一起閒談,只是每次話題總繞不開李武,大家都知道他此次必定有賞,免不了有些羨慕調侃。

  朱棣無需久留大營,當日便帶著親隨趕往燕王府。

  這次北伐,朱棣實現了多年夙願,走路都有些輕飄飄的感覺。

  見到妻兒時,笑容抑制不住,哈哈大笑。

  王府上下早已得知捷報,知曉朱棣獲勝,作為他最親近的人,他們也明白他的心情。

  見他開懷大笑,眾人皆喜不自禁。

  幾個孩子圍上來纏著朱棣,想聽他講述這次經歷。

  往常朱棣或許會覺得厭煩,但今天,他搬來一張椅子坐下,把子女們都召集過來,興致勃勃地講開了。

  這一講就是一個時辰,期間孩子們不時發出驚嘆之聲,令朱棣倍感自豪。

  與此同時,朱元璋收到從北平快馬送來的戰報,在大殿上當眾欣喜若狂,甚至忍不住稱讚道:「蕩平沙漠者,燕王也,朕無憂於北矣。」

  眾臣紛紛祝賀。

  朱棣以戰功首次讓這些人重新認識了他。

  只有藍玉,輕蔑地哼了一聲,心中甚至湧起一股狂妄的輕視之意,暗自心想:「有我在,還有太子撐腰,任你再怎麼折騰,也不過是那個朱小四罷了。」

  ……

  數日之後,燕王接到了朱元璋的旨意,以及此次北伐有功之人的獎賞安排。

  首先,乃兒不花等人需隨軍押解至南京面聖,其次將乃兒不花等部屬分散編入各衛所,至於繳獲的牲畜之類,則交由朱棣自行處置。

  朱棣面露喜色,僅此一點,他就十分滿意。

  他從小就喜愛騎兵,有了朱元璋這樣的指令,若不給自己的親兵擴充七八千騎兵,實在愧對這份恩賜。

  隨後,朱棣拆開賞賜名單。

  他逐條查看,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當他看到李武的封賞時,僅僅被提升為百戶,授予昭信校尉頭銜,並分得些許犒賞三軍的賞銀,再無其他。

  朱棣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擊,發出低沉的聲音,隨之嘆了口氣,繼續往下看。

  第二天,朱棣返回大營,立即將封賞內容告知眾人。

  不到半刻鐘,整個軍營里的數萬將士全都知曉。

  瞬間,大家臉上洋溢著笑容。

  即便未能升官的人,也能分得少許賞銀。

  李武得知消息後,怔了一下,說不失望是假的。

  他曾私下期盼過可能連升兩級,如今願望落空,難免有些失落。

  但轉念一想,至少百戶的位置還在預料之中,並未出什麼差錯。

  相比之下,張武升為試百戶,薛祿升為總旗,而自己雖從試百戶升至百戶,但這回的賞賜與他人相比並無太大優勢,只是賞銀稍多而已。

  仔細算下來,自己的功勞明顯高出不少。

  站在一旁的張武和薛祿見狀,為了顧及李武的情緒,強忍住內心的喜悅。

  李武察覺後,反而笑著對他們說道:「怎麼了,你們這點事就值得高興?」

  「要是跟你的功勞相比,這確實有點不公平……」

  薛祿說道。

  「胡說,哪有什麼公平不公平的。

  連升兩級哪能那麼容易,再說這次賞銀不比我多嗎,一百多兩呢,可是一筆巨款啊。」


  李武此刻也想通了,未來的機會還很多,不必急於一時。

  況且功勞也不是一次性清零,總會記錄在案,將來再次立功時,晉升會更順暢。

  而且,百戶可是正兒八經的世襲正六品武官,還授予散階昭信校尉,這已經相當不錯了。

  日後即使自己去世,沒有後代,老三還能繼承他的職位。

  總的來說,生活一定會比以前好得多。

  張武見李武臉上流露出一種輕鬆的模樣,才展顏而笑。

  笑聲停歇後,忽想起一事,便問李武:「既如此,你還要請客否?」

  李武頓時僵在那裡。

  他盯著張武那直愣愣的模樣,沒好氣地道:「你以為現在提這事,正是時候?」

  張武一臉茫然。

  請人吃飯還需講究時機?

  ……

  古北口大營內,兵士們在營中穿梭往來,彼此談論著所得,恰似農夫秋收時聊起收成,豐收者還會得意地誇耀自家小麥的抗倒伏本領。

  而們在意的不是金銀,而是官職。

  譚淵升任副千戶,王真心頭複雜,既為好友高興,又對自己生出些許惆悵。

  年華漸去,令人感慨。

  譚淵察覺到他的神情,走近拍了拍他的肩。

  王真皺眉,本欲隨口調侃幾句,卻忽地忘卻嘲諷之詞,只聽譚淵嘆息一聲:「李武那孩子也老大不小了,當年我和他爹交情匪淺,如今幫他操持終身之事,算不算逾矩?」

  「算不算逾矩,我不知道。」

  王真鎮定地說,「不過你若真想幫忙,有沒有合適人選?」

  譚淵搖頭:「剛冒出這念頭,哪找得到合適的人?」

  「那你瞎操什麼心。」

  王真忍不住埋怨。

  譚淵不服氣:「這有何難,回頭找找軍中有哪家女兒適婚,撮合一下不就行了。」

  譚淵邊說邊看王真,說著說著忽然想到:「哎,不對,你家小娟不是也到談婚論嫁的年紀了?」

  王真立刻擺出高傲姿態:「倒是適婚,我也正打算給她尋一門親事,只是李武家恐怕不妥,做了長媳豈不是太辛苦。」

  「長媳辛苦算什麼,你看看李武那孩子,多能持家。」

  「也是,經你這麼一說,還確實般配,李武那小子倒也能配上小娟,不過讓我再考慮考慮。」

  王真話未說完,已讓譚淵滿心期待,那撮合之意愈發強烈。

  ……

  李武這邊,見到張武的困惑表情,自己也不禁疑惑起來。

  讓別人請客吃飯,難道不該選個恰當的時間嗎?

  這個世界,怎麼變得越來越讓人摸不透了呢。

  李武還沒理清這個問題,朱能那邊已經滿臉笑容地走近了,一看到李武,就開口說道:「我已經幫你大概算了下賞銀,至少有一百多兩,前幾天答應的醉仙樓,別囉嗦了,今天咱們就一起去吧。」

  李武笑了。

  嗯,有這樣的朋友真好,還有什麼好猶豫的,走吧。

  李武和其他人一起領了賞錢,分別向各自的上司報備了一聲,然後一群人歡聲笑語地牽了馬,直奔北平城。

  遠處的一個角落裡,倪諒帶著惡意的眼神盯著他們。

  他剛被朱棣責罵了一頓,不僅如此,朱棣還將他這次征戰的所有功勞都抹得一乾二淨,僅僅因為他在軍營里說了幾句有關李武和朱棣談話的閒話。

  這讓他怎麼能甘心。

  相反,那個被他看不起的李武,在短短几個月內從總旗升到了和他一樣的百戶。

  他心中的怨恨,像野草一樣瘋狂滋長。

  旁邊柯靖順著倪諒的目光,也看見了李武,他深吸了一口氣,將視線移開。

  「別看了,沒事的話咱們還是別招惹他為好,你看人家那一幫人,有右護衛又有中護衛的,關係看起來都不錯,而且殿下也很看重這傢伙,我們何必自找麻煩。」

  倪諒表面上點了點頭,但心裡卻十分輕蔑。

  哼,和幾個軍戶關係好有什麼用?


  燕王再看重又能怎樣?

  這天下終究是太子的。

  ……

  北平城裡,朱高煦一臉愁眉苦臉地跟著朱玉英,幾次回頭向不遠處的侍衛求助,可侍衛們都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完全不理睬。

  「大姐,你到底要往哪裡去呀?」

  朱高煦無奈,只能向朱玉英抱怨。

  「你管我。」

  朱玉英轉身就凶。

  但她那張絕美的臉龐,鼓起腮幫子,瞪著眼睛,卻毫無威懾力,就像一隻輕輕一碰就會倒下的小貓。

  朱高煦嘆了口氣。

  在他心中,他是個像李武那樣英勇的戰士,應該無所畏懼,可就是不知道為什麼,對朱玉英完全沒有辦法。

  惹急了,她敢哭鼻子,誰能受得了。

  不過下一秒,朱高煦靈機一動,好像明白了什麼,疑惑地試探性地問道。

  「你該不會真打算去找李武家裡吧?昨天剛讓我幫忙打聽,不對,其實蜂尾胡同在城南,你卻一直在城北繞圈,這也不太合常理啊。」

  朱高煦越想越糊塗,忍不住嘀咕,「那咱們到底在這瞎轉什麼呢?」

  朱玉英瞪大眼睛,心中莫名升起一股無名火,想要責怪朱高煦,但少女特有的矜持讓她欲言又止,整個人頓時顯得有氣無力。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聲音突然在兩人耳邊響起。

  「咦,郡主和二公子怎麼會在這裡?」

  朱能走近幾步,拱手行禮。

  朱高煦一眼看見朱能,頓時眉開眼笑,跑過去一把抱住他:「哎呀,見到你可太好了!我都快被我姐姐煩死了。」

  朱能強忍笑意,問道:「這到底怎麼回事?」

  他目光掃向朱玉英,只見她低下頭去,臉微微發紅。

  「朱大哥,別聽他胡扯,他從小就愛搗亂……」

  話說到一半,她瞥見李武從旁邊走來,頓時感覺心跳漏了一拍,下面的話竟一時卡在喉嚨里說不出來。

  李武靠近了些,首先注意到低頭不語的朱玉英。

  這么小的年紀就已經這般嬌美的姑娘,許久未見,還是那麼溫婉得像朵棉花糖。

  「見過郡主和二公子。」

  李武微微躬身。

  朱玉英這才覺得心緒漸漸平穩下來,儘管嗓子有些乾澀,但她仍努力擠出一絲柔弱的聲音:「李……李大哥。」

  可惜這一聲輕若蚊鳴的話,淹沒在朱高煦激動的大叫聲中,周圍的人都沒有聽見。

  朱高煦放開朱能,興沖沖地撲向李武。

  「李武你怎麼也來了?我聽父王說過,你衝鋒陷陣,所向披靡,把那些敵人都打得落荒而逃。

  回頭教教我吧,要是學會了,我肯定比你還厲害,你說是不是?」

  李武笑著點點頭,心想別說歷史上朱高煦本就勇猛,即使不然,他也懶得跟小孩子計較這些。

  然而朱高煦對軍事戰鬥顯然很感興趣,抓住李武問東問西。

  李武無奈說道:「這類事說起來話長,要真細聊起來沒個盡頭,而且這裡也不方便,不如改天找個合適的地方詳談。」

  「就現在好了,我們找個地方就行。」

  朱高煦依然興致高昂。

  李武猶豫地看看不遠處的同伴,朱高煦察覺後,思索片刻問道:「你們不是明天才撤營嗎,怎麼今天就一起到了北平城?」

  朱能終於找到機會開口了。

  「今兒閒著沒事,而且這次李武賺了不少賞錢,咱們幾個同事合計了一下,想去醉仙樓請他吃頓飯。」

  朱能指向遠處的醉仙樓。

  朱高煦眼睛一亮:「我也一起去,也算我一份,咱們一塊兒去吧。」

  這時,朱玉英再也按捺不住。

  「朱高煦!」

  ……

  「朱高煦!」

  朱玉英忍無可忍地低聲喊了一聲,聲音里卻帶著少女特有的嬌軟,聽著更像是一種撒嬌式的埋怨。


  朱高煦皺眉回頭,一臉不耐煩的樣子。

  朱玉英咬著嘴唇,一聲不吭,只是用目光直直地盯著朱高煦。

  朱高煦無奈地嘆了口氣,轉頭對李武和朱能說道:「再加上我姐姐一個行不行?要是可以的話,我們現在就出發。」

  朱能下意識地想拒絕。

  單獨帶上朱高煦倒還罷了,畢竟他們是燕王的護衛軍,陪著小主人吃飯既不算失禮,說出來還有些體面。

  但朱玉英是個姑娘家,想到這裡,朱能皺眉看向李武。

  李武並沒有多想,他在男女之事上看得比較開,雖然經常提醒自己入鄉隨俗,但偶爾還是會在不經意間忽略了這些。

  他笑著看向朱玉英說:「郡主若是方便的話,我沒意見。」

  朱玉英像是被李武的笑容迷住了一樣,那笑容就像溫暖的微風,又似一道柔和的光芒,緊接著她又注意到李武那雙明亮而清澈的眼睛,心中竟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起來。

  少女的心思總是細膩而感性的,她仿佛回到了那個下雪的夜晚,重溫了一幕永遠不會忘記的畫面。

  她緊張地握緊拳頭,搖了搖頭。

  就像每個孩子模仿大人待人接物一樣,朱玉英回憶了一下徐妙雲的行為舉止,然後輕聲細語地說:「我去不太合適,李...李大哥,你們幾位一起聚聚就好。」

  說完,她鼓起勇氣再次開口,「只是喝酒太多終究傷身,還是要適量才好。」

  李武點頭表示贊同。

  朱能有些疑惑,朱玉英的態度顯得過於親昵了,但他很快想起李武曾救過朱玉英,便釋然了。

  倒是朱高煦立刻露出燦爛的笑容:「那你就自己回去吧,我和李武他們去吃飯。」

  「不行。朱玉英直視朱高煦,聲音利落而清晰:"你也跟我回家,別去打攪李大哥他們。」

  "我……"

  朱高煦話未出口,朱玉英已經瞪圓了眼睛。

  "好好好,你真是夠煩的。」朱高煦無奈地嘀咕,隨後轉向李武說:"改天我去尋你吧。」

  "好啊,改日再說。」

  "那我們走啦。」

  李武點頭,目送這對兄妹離開。

  可他們剛邁出幾步,朱玉英忽然回頭,沖李武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眉眼間帶著幾分驕傲。

  "你上次騙我說是狼叫,前幾天我真看見狼了,但我完全不怕哦。」朱玉英得意地翹了翹鼻子,顯得格外俏皮可愛。

  李武愣了一下,隨即摸了摸腦袋。

  唉,這種小事誰還會一直記著呢?

  等到朱玉英兄妹走遠,李武與朱能等人會合,徑直前往醉仙樓。

  另一邊,朱玉英和朱高煦邊走邊聊,朱高煦絮絮叨叨地抱怨著,讓正沉浸在思緒中的朱玉英十分不耐煩。

  儘管朱玉英多次制止,朱高煦依然不停嘴。

  朱玉英皺眉怒斥:"你到底聽不聽話?再這樣,我就讓你生不如死!"

  朱高煦翻了個白眼。

  "這話你說了幾百遍了吧?也不知道跟誰學的,一點威嚴都沒有。」

  "哼,你懂什麼。」朱玉英不滿地說:"至於從誰那兒學的,才不會告訴你呢。」

  想起那天的情景,朱玉英心中甜蜜涌動,滿心歡喜。

  少女啊,在絕望之際遇到一位英俊灑脫之人相救,這樣的經歷怎能不讓人心生歡喜?

  ……

  醉仙樓。

  朱能等人毫不客氣地享用著李武點的飯菜,一頓飯下來花去了他三兩銀子。

  薛祿和張武也在場,兩人家境普通,看到帳單上超過三兩的數字,不禁咋舌,感覺有些不好意思。

  李武笑了笑,並未多言。

  他請朋友吃飯,自然大方,大家一起出來就是為了開心,何必因些許銀錢敗了興致,倒不如不請。

  幾人走出酒樓,見天色尚早,無人想要回營。

  顧明忽然神秘兮兮地說:"兄弟們,要不要我去帶你們去個地方看看?不過得事先說明,這地方挺花錢的,我是請不起的。」

  "什麼地方?"

  顧明嘿嘿一笑:"那種地方。」

  李武立刻反應過來,他上輩子就是風月場上的常客,聽到顧明這麼一說,心裡也有些蠢蠢欲動。

  不是為了別的。

  就是好奇,想看看這個時代所謂的風月之地到底有何不同。

  說來也怪,後世的影視作品、小說里,這類地方描寫得不少,加上如今明面上已禁止這一行業,所以大多數男人心中都有些幻想和好奇。

  李武也笑了:「倒是值得一看。」

  他已經開始幻想:青樓內燈光搖曳,們穿著輕紗,跳著嫵媚的舞蹈,不停地喊著大爺快來玩啊。

  快點。

  嘿,想想都覺得有意思。

  顧明給李武一個默契的眼神,接著看向其他人。

  有些人覺得無聊,也有人想省錢,所以不想去,李武等人也理解,並未多勸,讓他們先回營了。

  可李武沒想到,朱能、薛祿和張武居然也留了下來。

  李武目光在朱能和薛祿身上掃過,最後落在張武身上,咂嘴道:「你也去?」

  「我不回營,為什麼不去?」

  張武傻乎乎地說:「不過你們說的是啥地方?」

  朱能神秘地一笑:「放心,絕對是好地方,讓你流連忘返。」

  隨後,顧明帶路,李武幾人勾肩搭背地跟著。

  不一會兒,他們來到一條小巷裡。

  李武疑惑了。

  然後看到顧明熟門熟路地敲響了一扇小院的門,裡面探出一個神秘兮兮的小廝。

  這和他想的完全不同啊。

  青樓呢?

  燈光搖曳呢?

  這特麼和後世火車站附近的小旅店有啥區別。

  真特麼被顧明騙了。

  但這才剛開始。

  幾人進去後,顧明說了句大家隨意,自己就搓著手,迫不及待地選了個女人,鑽進一個房間。

  那女人看起來有四十歲了吧。

  其他同伴,包括朱能,一個個心領神會地拉了個女人,也進了房間。

  只剩下李武和張武。

  很快,房間裡傳來聲音。

  李武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懊悔不已。

  他沒事幹跟這些大兵瞎逛什麼風月場所,哪裡還有什麼風月。

  氣氛呢?

  氛圍呢?

  挑逗呢?

  小曲呢?

  這幫傢伙,一上來就動手。

  果然不愧是莽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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