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敢問路在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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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6章 敢問路在何方

  「佟姨?楚子航是我兒子。」蘇小妍臉色也怪怪的,她放下手裡的筷子,臉上沒什麼色,只是呆呆的看著對方。

  佟姨陪在蘇小妍身邊快有十年了,從她帶著兒子搬到這裡,被先生發現自己沒有點滿做飯的技能屬性後,佟姨住了進來。

  佟姨不認識楚子航,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除非...蘇小妍抿抿嘴,手指算了下佟姨的年齡,然後在桌子底下拉了拉路明非的衣角,小聲說:

  「明非,你打個到附近醫院的電話。」

  上了年紀且有些好強的老人其實都願意承認自己會得老年痴呆症,對於他們而言得了老年痴呆症無異於後半生都將在旁人的照顧下度過,他們不想成為拖累家人的累贅。

  「哦哦,好。」路明非猛地點點頭,大口扒完飯,提著兩根雞腿上樓去了。

  關上房門的第一件事,路明非沒去聯繫附近的醫院,而是飛速開機電腦連上諾瑪的伺服器。

  「諾瑪,檢索楚子航今天上午十二小時的行動軌跡。」在電腦的攝像頭前,路明非出示了自己的學生證。

  「正在檢索..」

  同時他翻開手機通訊錄,找到了執行部部長,施耐德教授的電話。

  佟姨突然忘記楚子航但又感到熟悉,老年痴呆症的確是很符合現實的解釋,但路明非總感覺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不用麻煩了,哥哥。」

  路鳴澤伸出手把路明非的手機倒扣在桌面上,「話可以說得再明自一些,楚子航每多在那個世界多耽誤一秒,這個世界關於他的記憶點就會越少,血統低的、和他關聯淺的最先遺忘他。」

  「那個世界?」路明非猛地擺頭看路鳴澤,「你知道師兄在哪兒?」

  「如果你冷靜下來去做簡單的推理,也能猜到楚子航很有可能去哪。」路鳴澤敲了敲自己的腦門,「哥哥,遇見事情不坐以待斃是好習慣,但冷靜思考也是好習慣,人類進化到這種程度不該是單線程的生物。」

  「一點提示,你已經知道了楚子航七年前暴風雨夜的全部,並且在昨天晚上你親口告訴他,你在那段高架路上看到了一輛邁巴赫。」路鳴澤淺笑。

  「師兄信了?」

  「他為什麼不信?」路鳴澤反問,「你信口胡的謊言他都會相信,何況是一五一十的真話。

  他文不和我一樣,能讀到哥哥你的心裡話。」

  路鳴澤聳聳肩,「現在出發的話,還不晚。」

  「我出去一趟!爭取晚上就回來!」路明非一步跨過三五級台階蹦到一樓,想到路鳴澤的話,

  看了一眼蘇小妍才直奔車庫。

  奔馳在空蕩蕩的公路上狂奔,一路駛上高速公路,現在正是飯點,上下班往返程的人也都坐在餐桌前叼著包子吃著菜了。

  路程過半,他稍松油門打量四周的環境,離開車庫的時候他注意到那輛保時捷Panamera開走了,那麼眼下就有兩種可能...一是師兄開著Panamera闖進那個尼伯龍根了,二是師兄一個人下車觀察情況的時候,被卷進了尼伯龍根里。

  這個時候路明非的手機震動了,有新的消息彈進來。

  「行動軌跡空白。」是諾瑪的消息,在學院秘書提供的衛星地圖上,楚子航的GPS信號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鉛筆痕,「無法確認楚子航專員的具體位置,信號最後定位在高架路收費站附近100

  米處消失.」

  「附近有一輛保時捷Panamera嗎?」路明非語音輸入。

  「確認存在一輛,最近的駕駛記錄顯示,上一次啟動是三年前。」諾瑪聲音平靜。

  「三年前?」路明非眉頭一挑,怎麼可能,師兄今天上午才把他開出去!所以有關師兄的記憶點也包括他曾經接觸的一切嗎?

  而這個想法一產生,路明非就狠狠的打了個寒戰,明明車載空調正呼呼的吹著熱風,但他的心裡還是冰涼。

  連諾瑪的記錄都可以修改,這已經完全不是可以用精神系言靈可以解釋的東西了,這完全已經涉及到了更高層的規則,一個能夠波及全世界的超大型言靈!

  「路鳴澤!」路明非果斷搖人。

  「時刻為您服務。」隨著路明非的聲音落下,小魔鬼果真坐在了副駕駛的位置上。


  「怎麼進去?像上次一樣開上路就行了嗎?」路明非躍躍欲試。

  「在哪裡跌倒就在哪裡爬起來,用過一次的辦法再用一次就不靈啦。」小魔鬼說,「哥哥你雖然有一股子蠻勁,能生撕這裡的奧丁,但首先你要能找到尼伯龍根才行。」

  「說點有用的行嗎?有沒有具體解決方法啊?有就說出來,我現在就跳車去試。」路明非看到那輛保時捷了,逐漸降速在那輛車後面停下。

  雕塑級的車身線條完美符合空氣動力學美學,四門轎跑姿態凌厲如獵豹,座艙內頂級真皮和金屬飾板交織,12.3英寸觸控屏如懸浮起來的星環,五連儀錶盤流淌著機械韻律,站在這輛保時捷Panamera旁邊,路明非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師兄不愧是少爺一般的人物,平日裡不聲不響也不炫富,但真到了出門的時候還是會狠狠裝一把,開這個出門參加同學聚會,不得把所有同學的眼球拉爆?師兄原來是悶騷類型的嗎?

  路明非輕輕拍了自己一巴掌,現在不是幻想師兄裝逼的時候,他得想辦法把師兄從尼伯龍根里撈出來,或者...殺了尼伯龍根的主人。

  「先開技能咯。」小魔鬼不知道什麼時候蹦到了保時捷車身上,兩隻手搭在路明非的肩膀上「somethingfornothing...30%...融合!」

  暖流從小魔鬼的雙手中匯入路明非的肩膀,仿佛洶湧的岩漿,全身上下的神經都升起一陣舒服的暖意,腦海深處的混沌像是裂開了口子,光明從裂縫中溢出,仿佛熾白色的海潮。

  路明非的肌肉力量、神經反應、視覺、聽覺都在瞬間提升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地步,風聲原本在他耳朵里是連綿一片,但現在他能清晰的分辨出那些聲音是風吹過什麼東西發出的,世界在他的感官里從滿是雪花點的黑白電視變成了極致清晰的巨幕電影。

  「我看見了!」路明非驚喜的說,他看到高架橋岔道口那裡被撕開了一個口子,口子裡數不清的雨滴串聯在一起打在地上,那裡就是路鳴澤口中的另一個世界,困住師兄的世界。

  「錯咯。困住楚子航的可不是這個世界。」路鳴澤笑,「想要完成如此宏偉的壯舉,從整個世界刪除楚子航,需要的是內外合力,只靠奧丁的外力可不行。」

  「你是說,師兄會刪除自己?」路明非的聲音提了兩個調,「怎麼可能!」

  「那我問你,如果哥哥你被困在三峽水下,發現自己重複了成千上萬次也沒把羅納德·唐救出來,是不是會覺得自己是個廢物,對自己充滿失望?」

  「你是說...奧丁是第五元素精神的龍王?」路明非靈光一閃,爆發出驚世的智慧。

  路鳴澤氣的給了路明非腦袋一拳,「你是怎麼聯想到這方面的?就算古德里安是龍族譜系學的教授,你順水推舟看了冰海殘卷里關於白王的東西,你的聯想還是太超前了。」

  「那師兄是怎麼被困在無休止重複的時間循環里的?」

  「人在靈視的時候,會看見心裡最重要的東西,富山雅史的言靈還記得嗎?」

  「言靈·催眠?」

  「對於龍王而言,引導血統比他薄弱的人的夢境輕而易舉,在被拉進尼伯龍根的瞬間,楚子航就觸發了極為劇烈的靈視現象,奧丁只要稍加引導,就能將楚子航困在回憶里直到自暴自棄。」路鳴澤說,

  「現在楚子航被困在了內循環的靈視當中,只是宰了這裡的王八龍是沒有辦法根治的。」

  「但我的血統比師兄高,而且我手裡還握著象徵龍王的王座,所以我也可以去當師兄的引導者。」路明非思考了幾秒後說。

  「好樣的,哥哥,你居然靠自己就想通了其中的關鍵。」小魔鬼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你被強化了,快進去宰了那條王八龍,然後引導你的師兄離開尼伯龍根吧。」

  路鳴澤的聲音還在耳畔,但整個人已經被那個口子裡送出來的長風吹散了,好像前一刻那個無比真實的小魔鬼只是煙塵暫時凝聚的。

  「好吧,那就上了。」路明非大步向前,路上不忘撿起師兄的黑色加長型網球包。

  風越來越大了,慢慢的開始摻雜著冰涼的雨絲,開始還是千滴萬滴,後來就是連成片的雨幕甚至雨牆,似乎整個世界都在抗拒他的進入。

  但路明非還是把身子一挺,刺了進去。

  世界開始扭曲,風雨聲中,嬰兒哭泣,有人竊竊私語,樹林如無數高舉在空中的手掌那樣搖擺,群山像是奔跑起來。


  道路盡頭,一點金色的火焰跳躍而起,瞬間就升騰為熊熊烈焰,烈焰中站著騎馬的黑影。

  漆黑的面甲開始在路明非的臉上合攏,圍繞在他身邊的元素歡叫。尼伯龍根,他又回來了,這一次他帶著必殺的意志,一往無前。

  師兄,我還不能忘記你啊。

  一個人如果被全世界遺忘了,那和死了有什麼區別?

  人會死三次。

  第一次是在他停止呼吸的時候,從生物學上說他死了,他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第二次是在他下葬的時候,人們來參加他的葬禮,懷念他的過往和人生,然後在社會上他死了,活著的世界不會再有他的位置。

  第三次是世界上最後一個記得他的人把他忘記的時候,那時候他才能算是真正的死了,永遠的死了。

  楚天驕是,楚子航也是。

  當他們被世界上所有人遺忘的時候,他們就永遠的死了,永遠留在死人之國尼伯龍根,再無離開之日。

  楚天驕的處境比楚子航要糟糕多了。

  因為蘇小妍還記得兒子楚子航,路明非還記得師兄楚子航,卡塞爾學院裡那群混血種們還記得獅心會會長楚子航。

  而蘇小妍已經把楚天驕忘了,只有看見兒子楚子航的時候,她才會偶爾想起來自己是和一個叫楚天驕的男人生下了楚子航。

  但他們之間用來維繫的系帶現在就在楚天驕旁邊。

  也就是說,現在外面的世界,只剩下一個記得司機楚天驕的路明非了。

  邁巴赫穿越了融化的、泥濘的瀝青路面繼續向前,V12引擎馬力全開,240公里的極速行駛在前往收費站出口的路上,再有經驗的司機也不敢在這樣的暴雨天裡開快車。

  但楚天驕敢,因為他有時間零,時間零的擁有者無一例外都是開快車的好手。

  車裡安靜了很久,因為楚天驕不知道怎麼開口,即便是很會說話的男人在面對兒子時也被開口時的話題難住了,他上可以和秘黨領袖討論世界大勢,下可以和路邊老奶奶一起罵雞蛋又漲了兩毛錢。

  但在面對自己親生兒子的時候,還是撓撓頭輕聲嘆了口氣,把手放回在方向盤上,保持沉默。

  誰說高架橋不是另一種康橋呢?楚天驕心想。

  「我先說吧。」最後還是楚子航先開口,語氣很淡,平和的讓楚天驕感到陌生,那完全不是一個14歲敏感初中生該有的語氣。

  「從一開始,我就沒有騙你,我被困在了自己的靈視里,你現在見到的楚子航里,承載的是20

  歲的靈魂。」楚子航說,「七點五十五分,你或者我會準時被昆古尼爾刺穿身體,然後時間重啟,

  我正在尋找破局的辦法,目前只有兩種猜測,砍斷昆古尼爾確保我們同時存活;殺死奧丁結束整個靈視的過程。」

  楚子航想,如果被困在這裡是因為他的心魔,那麼以上兩種就是最好的破除心魔的辦法,但實力懸殊,很難做到。

  「...兒子,可以和我講講你為什麼會被困在自己的靈視里嗎?」楚天驕輕輕咳嗽了兩下低沉地說。

  「七年前,你為了送我逃出這裡,一個人留在了這個尼伯龍根里。」楚子航言簡意咳,他必須節約每一秒,因為再過不久,奧丁就要來了,「以及你別捏著嗓子說話。」

  「我沒...好吧,騙不到你。」楚天驕瞬間破功,嚴肅的父親形象構造再次破滅,他的臉抽動了兩下後又回到那個熟悉的松垮模樣。

  其實他有順著兒子的邏輯思考過,如果他也是兒子靈視的產物,那就說明自己在兒子心裡還蠻重要的(楚天驕沾沾自喜),可兒子卻被困在了靈視里,那就說明這場靈視里存在著類似兒子心魔一樣的東西。

  兒子說破局的關鍵是斬斷尼伯龍根或是殺死奧丁,那麼就可以初步確定奧丁就是困擾兒子的心魔,自己只要幫兒子砍龍就能圓滿完成任務,送兒子回家。

  可現在兒子又說,被困在靈視的原因是...自己死在了這裡?

  楚天驕自翊是執行部里的者,這麼些年也做過不少稀奇古怪的任務,但兒子這種情況還是頭一次聽說,這種情況似乎請個心理醫生就能解決,哎呀,早知道當時就多讀點心理學的書了。

  他撓撓頭,有些苦惱的想看著後視鏡里平靜的兒子,那雙黃金瞳仍未熄滅,裡面似乎藏著尚未傾瀉完全的心火。

  「兒子,會不會你...找錯方向了?」楚天驕突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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