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共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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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7章 共赴

  楚天驕看著兒子的臉,記得上一次給兒子提建議還是在烤雞翅的辣度推薦上,什麼真男人就該吃雙倍變態辣。

  「什麼?」楚子航側了側身子,做出傾聽的姿態。

  楚天驕受寵若驚,其實他做夢夢見過這種場景了,在未來某一天他們父子在糟糕的環境下促膝長談,窩囊父親隨手兩下就把打斷他們父子談話的雜魚除掉,一副不過踩死兩隻螞蟻的姿態,兒子驚訝的看著父親大顯神威,促膝長談後父子和解,在擁抱中無聲哭泣。

  有一次喝酒上頭,他想過把夢裡的一切設計成巧合重現,但酒醒之後他還是取消了所有的巧合,混血種隱藏在人類社會之下的抉擇,是無數前人悲劇的警示。

  楚天驕自翊血統橫掃同輩,在混血種界誰見了他都得喊聲楚大哥,再加上殺手級別的言靈足夠讓許多人投鼠忌器,但架不住仍有那萬分之一的可能性一一有人敢和他玉石俱焚。

  所以他還是選擇了遠離,藏住軟肋最好的辦法,就是永遠不讓別人知道自己還有軟肋...他只好日復一日的躺在地下室里,靠人類命運的宏大命題緩解思念。

  可事到如今,看著兒子浮誇的表現,他本該可以如釋重負的笑出聲,但兒子的話卻讓他的笑聲一沉,重新壓回肚子裡一一假如一切都是幻覺,那他還有和兒子坦白的必要嗎?

  當然有了!媽的現在不坦白還等什麼時候坦白?等自己走不動路入土的時候嗎!

  楚天驕降下車速,偏頭看後視鏡里兒子的眼睛,「不太對勁。」

  「什麼不對勁?」

  「如果砍斷昆古尼爾或者殺死奧丁就是結束的終極目標,那他的難度是否太高一些?你說自己被困在了自己的靈視里,那麼你的『本我」不應該給你設置這麼困難的破局方法。」楚天驕看著楚子航稚嫩的臉愣了一下:

  「你知道『本我」的概念嗎?」

  「在學院圖書館裡看到過,『本我」是潛意識,代表欲望,受意識遏制;『自我」大部分有意識,負責處理現實世界的事情;『超我」部分有意識,代表良知或內在的道德判斷。」楚子航解釋。

  「那就好,靈視歸根到底還是把你潛意識裡認為最重要的記憶呈現出來,即使受外力影響,你被迫困在靈視里無法掙脫,但解題辦法也不可能由外力設置,『本我」出題,是會直至你內心裡最大的欲望。」楚天驕豁然抬頭看向永無止境的暴雨高架路說,「兒子,你說我在和七年以後的你對話,那麼現在我就以混血種戰士的身份問你。」

  「七年以後,你最想從這場暴風雨夜裡得到的東西,是什麼?」

  楚子航的瞳孔在楚天驕的注視下微微收縮,手指無意識地擦緊了刀柄。

  「我想和你一起離開這裡。」楚子航垂下眼臉,聲音裹挾著雨聲砸在車廂里,「從十四歲到二十一歲,每一場夢重現這個雨夜的時候一一「我都在等你從收費口衝出來抱住我。」

  刀鞘與座椅皮革擦出細微的響動,仿佛代替了少年未能出口的後半句:

  等你說出那句遲了七年的「對不起」,等后座上蜷縮的男孩能拉住那根風箏線,等這場暴雨.:.永遠的停在高架路岔道口前。

  「好,那老爹這次就跟你一起闖出去!」楚天驕抬起頭後視鏡里的表情有些獰,說話像是嚼碎了生鐵一樣用力,眼眸里掠過的凶厲像是被侵犯了領地的狼王。

  他已經讓兒子失望太久了,所以這一次絕不能再讓兒子失望,因為這一次讓兒子失望的代價...他承受不起,如果讓兒子一輩子困在這個暴風雨夜裡,那他不如先一頭撞死在方向盤上。

  「我們現在該怎麼做,就和以前我們騎馬打仗一樣,你說往哪爬,爸爸就往哪兒使勁。」

  「嗯。」楚子航深吸一口氣,「我們現在所處的尼伯龍根在理論上是沒有出口的。」

  當頭一盆冷水給楚天驕潑懵了,「啊?」

  「但每一個尼伯龍根在理論上都有他自己的規則,即便是尼伯龍根的主人也需要遵守這個規則。在這裡【雨水】是媒介,凡是被【雨水】覆蓋的地方都是的領地,他就在高架路的盡頭等著我們。」

  「他?」楚天驕想了想,「你是說,你之前提到的,奧丁?」

  「對,我現在都還弄清楚他為什麼會一直追著我們,他想要你放在後備箱的東西,但七年的時間,我也沒有發現那東西是什麼。」楚子航說,「龍王很少會對單獨的混血種個體感興趣,爸爸,


  我得知道後備箱裡的東西是什麼。」

  「後備箱裡的東西啊..:」楚天驕忽然表現的有點慫,後視鏡里折射出來的視線躲閃。

  楚子航沒有繼續說下去,就這麼看著楚天驕,直到男人把頭埋到和方向盤一個水平線。

  「唉,我說就是了,之前我說送完你還有事情,就是為了那東西。那群傢伙果然就是衝著它來的啊。」楚天驕嘆了口氣,話語裡滿是無奈和凝重,能讓一個超級混血種如此無奈,可見裡面的東西是有多麼燙手。

  「裡面裝著什麼?」

  「一個手提箱,刷卡、密碼、指紋三重驗證方式,液壓機都只能把箱子壓扁而不會讓它爆開。」

  「秘黨的東西?」

  「你知道秘黨...也是,如果我今天真的留在了這裡,七年後你肯定什麼都清楚了。」楚天驕忍不住嘆氣,「更具體的我沒有辦法告訴你,你只需要知道裡面的東西可以影響人類的命運。」

  楚子航側了側頭沒說話,楚天驕的回答在他的意料之內,如果這一切都是根據他的記憶靈視塑造出來的幻境,那麼他問不出答案也在情理之中。

  他不可能在有限的記憶里得到記憶之外的東西,七年前他沒有知道裡面藏著什麼,今天或許也不會有答案。

  但他還是想試試,畢竟把他困在這裡的傢伙,可不一定不知道。

  但現在還是要暫時放棄這個問題,楚天驕的語氣很猶豫,可藏在話語裡的態度卻很堅決,所以繼續問下去也只會是無用功。

  楚子航向來都是很純粹的人,用蘇茜的話來說就是「行動派」,儘管情緒化的時候會衝動一些,但一直瞻前顧後只會得到更多遺憾。

  他警了一眼儀錶盤上的時間,「五分鐘後我們就會遇上他。」

  「你口中的,奧丁嗎?」楚天驕微微抬頭目視前方,嘴角微微抽動,「應該不是我想得的那個奧丁吧?」

  「就是他,北歐神話中最為濃墨重彩的角色。」楚子航也抬頭,窗外有白色的光照亮了他的臉「為什麼一定會在五分鐘後遇上他,而不是早一分鐘或者晚一分鐘?」楚天驕遠遠地看見高架路的盡頭升起溫暖的白光,就像他們迎著陽光在奔馳。

  「命運的必然。」楚子航說,「命運的轉折點是必然會發生的,誰也無法改變,但轉折後的結局,是可以重新塑造的。」

  「這是我們第四次會面?」

  「是。」楚子航說,「但這是我們第一次共同面對奧丁。」

  「這麼說我在那麼多楚天驕里還是那個比較幸運的?」楚天驕自嘲似的笑笑,誰知道呢,楚子航和那麼多楚天驕會說些什麼,大概他們的每一次遇見都不一樣,但大概每一個楚天驕都能感覺後車后座的那個孩子和以前不一樣了吧。

  在幾十分鐘之前那個孩子還會因為家庭跟自己置氣,甚至冷嘲熱諷,但忽然之間,那個七年後的靈魂到來了,讓人清楚的意識到,那個孩子已經成長為可以站在真實世界山巔和自己對話的..,

  男人了。

  「你長大了啊。」楚天驕說。

  「大概吧。」楚子航頓了一下回答,以前他總是聽男人說你長大了就懂了,等你長大再告訴你,但他一路上跌跌撞撞的長大,其實一直沒有搞懂大人眼裡的長大到底是什麼。

  是一個人上下學,還是回家以後看到空蕩蕩的家不會失望;

  是逐漸理解爸爸媽媽的苦心,還是開始學著爸爸媽媽的開始思考人生;

  是可以獨自屠龍完成A級任務,還是成為合格的會長手下的小弟都很擁護自己。

  「我記得,你的言靈是時間零,最快有多快?」楚子航忽然問。

  這是個超出楚子航有限記憶的問題,根據那一晚的表現他其實完全無法分析出楚天驕時間零的極限,但和楚天驕對戰的傢伙,可以。

  「48倍,當世幾乎沒有比我更快的神速系言靈持有者。」楚天驕毫不猶豫的回答,「就算是昂熱,我們也差不多。」

  說完他的眉眼裡就揚起一些小得意,卡塞爾學院的學生他了解的,都有點小崇拜昂熱那個老傢伙,現在他說自己跟昂熱差不多,肯定能讓兒子意識到自己老爹有多牛逼。

  「和時停差幾秒?」楚子航想了想說,和神一樣的傢伙戰鬥,他能拿來作比較的最高層次戰鬥只能是康斯坦丁戰役了,而那場戰役中,昂熱校長几乎沒有出現,所以只能用度日來和時間零進行比較。


  「時停?現在混血種界還有這種言靈了?有這麼bug的人才了?」楚天驕問句三連,只有真正掌握時間零的人才會這麼激動,因為他們本就是在時間縫隙中舞蹈的殺手,常人的一秒就是他們的幾十秒,那是連高倍攝像頭都幾乎捕捉不到的身影。

  時間零已經是極為恐怖的言靈,唯一不足點就是有跡可循。但時停不同,它會把時間化作無限,任何攝像頭都不可能捕捉到時停擁有者動手的一瞬間。

  時停的擁有者用三秒喝完了一杯牛奶,但在這三秒里誰也察覺不到他到底做了什麼,他可以去殺了奶牛,也可以喝完之後再去接一杯回來繼續喝,甚至可以把水杯留在半空中,然後抹了一個人的脖子回來若無其事的繼續喝。

  「言靈周期表最新更新的言靈,第85位,度日。」楚子航解釋。

  「誰?」楚天驕下意識問。

  總不可能是昂熱那老傢伙暴血暴出新東西了,那樣的話,這老傢伙的屠龍大業大概正在如火如茶的進行吧,昂熱將親手終結所有龍王的生命,不難想像那老傢伙不計代價暴血維持度日屠龍的模樣。

  「我的一個朋友。」楚子航沒有說路明非的名字,「當前混血種界,無論是秘黨還是正統都公認的天命屠龍者。」

  「.....:」楚天驕沉默了,也不知道被拿去和東西方兩大屠龍組織公認的天命屠龍者比較是該高興還是悲傷。

  屬實是有點欺負他這個超級混血種了。

  「江山代有才人出啊,沒想到七年後的混血種社會這麼有希望。」楚天驕很快就想開了,「那真該拉上他一起來的,如果他在的話,我們今晚沒準就躺贏了。」

  楚天驕由衷地說,高架路盡頭的白光已經越來越近了,照亮了他們的半個身體。

  「他大概正在找我的路上吧。」楚子航說,「我相信他能找到我,但現在已經晚了,停車吧。」

  楚天驕一腳踩在剎車上,邁巴赫飄逸的停在白色光芒前面,暴雨里雨刮器在擋風玻璃上劃出刺耳的刮擦聲,他們斜斜地透過車窗看清了白光盡頭的陰影。

  「不抽根煙嗎?」楚子航看見楚天驕下意識摸兜的動作。

  「你現在已經學會抽菸了嗎?」楚天驕一愣。

  「還沒有,但我知道那是你緩解壓力的方法。」楚子航輕聲說,「我不保證這一次我們都能離開這裡,但如果可以,我希望我們能一起死。」

  八足天馬踏碎雨幕的轟鳴,神明踏著盛大的白光來了,八足天馬的每一次落地都在大地上抓出獰的傷口,每一次吐息都如雷霆震盪,每一次合眼都灑落片片電光。

  「和神話里說的一模一樣啊。」楚天驕輕聲說。

  他終於扯下了常年掛在臉上的憊懶笑容,邁巴赫在他腳下不安的躁動起來,他的一隻腳落在油門上,時刻準備撞向神的御座。

  暗金色的流光從他的瞳孔深處噴薄而出,宛如融化的金液刺破千年凍土,鏡面映出的黃金瞳一步步向著熔鐵般的白金色轉變,瞳孔逐漸豎立如中世紀屠龍劍的鋒刃。

  「那就試試吧,總不能這一次也讓我兒子失望。」

  龍血熾熱沸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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