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182.諾諾:我很委屈,也很後悔未如蘇茜那樣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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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3章 182.諾諾:我很委屈,也很後悔未如蘇茜那樣勇敢

  諾諾冷冷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那是個看上去有些誠惶誠恐的日本人,五官極平凡身材有些走樣,站在她的面前居然還要更低一些,是個並沒有多少存在感甚至根本就人畜無害的傢伙。

  藤原信之介。

  不知道何以一個從西西里島走出來的黑手党家族會委派一個看上去平平無奇的日本人作為聯姻使節團的話事人,這樣的組合有點奇怪。

  有點像是軸心國賊心不死死灰復燃,義大利日本強強聯手要瓜分亞歐。

  「在前來這裡之前我們還未曾見過,今日所見,陳小姐果然如外人所說那樣風華絕代。」藤原信之介緊張地手腳不知道該怎麼放。

  諾諾盯著他那雙因為肥胖而不得不微眯起來的眼睛,「你看上去很恐懼,可你的眼睛裡看不見多少敬畏。」她說。

  藤原信之介笑笑:「陳小姐說笑了,我太胖,不只看不見敬畏,平時其實連眼睛也不一定能看得見。」

  「倒也是實話。」諾諾說,」你不必如此緊張,我們兩家看上去以後會有很多來往。」

  面對加圖索家族的使者,陳先生給出了最高規格的接待,他們已經在這裡停留了很長一段時間,未來或許還會更長,可想來藤原信之介一定能感受到賓至如歸的熱情。

  而到了相對更加正式的今天,家族的許多大人物都來到了這裡。

  他們已經聽聞陳家準備與加圖索家族聯姻,正要趕來看看諾諾也看看那個義大利家族的使者。

  那都是暗面社會中一言九鼎的大人物,掌握著龐大的財富和勢力,可每個人都對藤原信之介彬彬有禮。

  不管如何鄙夷如何不屑,這些人總是要對另一個龐大世家的使臣聊表敬意的。

  這並非畏懼加圖索的名號,而是尊敬,尊敬另一個旗鼓相當的對手。

  大廳中來往的侍者穿梭人群中,來自義大利的使團人數不少、都在此處,其中不乏血統驚人煞氣也驚人的勇猛男人,那是弗羅斯特豢養的獵犬,每一個人的血統在外界都能被評為A級,在學院也會被認定B+,當然,其中大概也隱藏著加圖索家真正的貴人、那些不願意拋頭露面出現在其他人眼前的掌權者。

  聽說這個家族有很多這樣的人,真正的家主龐貝倒是個異類,熱衷於參加各種派對、勾搭各類少婦美人,像是西西里島版本的妖僧拉斯普廷。

  諾諾從旁邊侍者手托的餐盤裡取了一碟點心,找了個角落裡的位置坐下,雙腿交疊。

  晚禮服的質感在她身上像是流水,少女的曲線美好如春日遠山的剪影,側影伶仃、蝴蝶骨也伶仃,大抵是因為尚且年輕所以身材還是窈窕而非豐滿,沒有表情的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

  藤原信之介看來並不擅長和人交流、或者說並不擅長和地位高於他的人交流,在諾諾突兀地終止談話之後居然愣愣地站在原地有些難以自處。

  好在陳先生已經離開祠堂來到這裡,喚人將他和另一個義大利人叫到一張餐桌邊坐下,低著聲開始交談什麼。

  雨越來越大了,窗外綻開巨樹般的閃電,片刻後雷聲的轟鳴才震動這棟城堡。

  諾諾下意識地攥緊那枚路明非送給她的符袋。

  其實她並沒有嘗試去呼喚其中若有若無的力量,雖然她知道只要自己一個念頭這東西連帶著路明非可能都會回應她的呼喚。

  可恰如之前對陳憶南所說,有些事她不得不做,不做會後悔一生。

  只是心裡隱隱有些失神又有些迷惘。

  從路明非身上她能看到很多分明沒有發生在自己身上、卻又如此刻骨銘心的事。

  像是在旁觀一場別人的夢,夢中漆黑的水底有尖銳的東西刺穿她的心臟,眼前出現的是魔鬼般猙獰的臉,魔鬼在悲哭,他說不要死,諾諾,不要死。

  可我什麼時候遇到過這樣的事情?

  預言?

  還是臆想?

  越是看路明非她就覺得自己越是看不懂路明非,讀出來的東西總不相同,孤獨得叫人憐憫、背負的東西如此沉重疲憊得叫人再不想醒來。

  從最開始諾諾就能看到那些奇怪的事,大概得益於她的側寫。

  剝開一層又一層偽裝她還看到有個怯懦的孩子蜷縮在那副堅硬的盔甲下面,每次窺探的時候那孩子似乎都在回眸與她對視,眼神中諸多欣喜,仿佛在說師姐你終於來看我啦,師姐我好想你,很多年過去原來還是師姐你出現在我身邊————


  諾諾心中不知道為什麼難過得想哭,她想說但我從未出現在你身邊,就算你與我如此相似我們曾走過相同的路,最終也要分道揚鑣。只是最終也沒說出口,也不知道如何說出口,更不知道怎麼與那個並不存在的怯懦的孩子說上哪怕一句話。

  其實自由一日那之前當蘇茜告訴諾諾說她已經下定決心要將自己的心意告訴路明非,諾諾心中居然還有些高興,那種高興很奇怪,像是自己養了很久的孩子終於要出嫁了。

  可再看蘇茜,她又覺得心中隱隱有的關於孩子的概念並非是這個在進入本科部之後迅速與自己成為朋友的女孩,而是路明非。

  真是————太奇怪了。

  她看得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原本比誰都清醒,卻偏偏在面對路明非的時候宛如迷霧纏身。

  後來一切按部就班,有一天蘇茜回到宿舍把自己的腦袋用枕頭蓋起來哼哼唧唧半天,諾諾不用問也知道發生了什麼。

  那天夜裡守夜人論壇新聞部發出了關於學院唯一的S級與新生中的高嶺之花喜結連理的八卦帖子,雖然短短几分鐘就被撤下,可諾諾還是看到了。

  她說不出喜怒哀樂,只是胸腔的深處仿佛有什麼東西裂開,後來再看到路明非就會發現那男孩見自己的眼神逐漸變了,最初初見時那種幾欲痛哭故人重逢的歡喜被深深壓抑,側寫中關於那些並未發生的事情也開始漸漸變得疏離、稀少,像是很快就會徹底消失。

  這其實應該是好事,朋友的情人原本就應該保持距離,那些多餘的關注讓它就這樣煙消雲散就好。

  可諾諾就是覺得有什麼重要的東西離自己而去,蘇茜跟她說話時她總在強顏歡笑、甚至有時候忽然升起連她自己都厭惡的念頭,希望蘇茜就此消失————

  她於是開始用過多的課程來麻痹自己,直到最後疲倦得直不起腰,像是終於一切都忘掉了。

  可那天————諾諾下意識摩挲著手腕上的鐲子,那是玉質的,說可以凝神靜氣,路明非說她常使用側寫會導致精神萎靡,佩戴可能會有效果。

  她其實很多年沒有過生日了,也不告訴其他人自己的生日,偏偏他就是知道,知道還不止,還要在這天給她驚喜————

  就這麼出神的片刻諾諾覺得自己的心完全亂了,她想你到底是誰呢,路明非,為什麼我能從你身上看到那麼多那麼多鏡花水月似的幻影,為什麼相逢時你見我如見草木盛開般欣喜,又為什麼————當你離我而去時我的心會痛?

  她的身影融在了暖色的燈火里,也融在了牆角的陰影中,莫大的孤獨像是一堵牆,生硬地拒絕了周圍出現的任何一個人。

  分明是這場宴會的主角,可所有人都下意識地遠離。

  一路明非發出輕輕的嘆息。

  他站在諾諾的身後,氣息微弱氣機也微弱。

  言靈.冥照。

  序列號69,隸屬天空與風之王,折射領域中的光,讓使用者隱匿於陰影。

  這個言靈最初來自校長辦公室那個特殊的鍊金道具,一件記載了多種言靈發音的留聲機。

  但並不完整,或者說經過機器的轉接這個言靈的龍文在路明非的理解中發生了些許變化,雖然仍能夠念誦出來但絕不能做到像是如今這樣嫻熟而高深。

  後來他又分別在酒德麻衣和邵南音的身上學會了這種言靈的念誦方式,力量給烙印在精神里,冥照的領域還可以使用很多次。

  他已經到了挺長時間了,在諾諾下車時隨閃電而來。尼伯龍根的大門銜接在這座祠堂附近的雨幕中。

  隨他一起到來的還有聖殿會的軍隊,那是成群穿黑色正裝的男人,數十上百成群結隊,這些人之中有人在吟誦某個能夠強化血統的言靈,於是淒婉的歌聲傳頌在狂風暴雨里,龍之侍的領域巍然張開,讓領域中男人們的血管里龍血如狂流奔騰。

  暴雨淋在他們身上慢慢被灼熱的體溫蒸發,形成籠罩在身體表面的白霧。

  此乃不亞於卡塞爾學院執行部的精銳,每一個都身經百戰曾過著刀口舔血的生活。他們進場的時候全身都被暴雨打濕,站在稻田裡瞳孔被點燃宛如雨夜從地獄爬出的惡鬼,藏在其他人看不見的陰影中,緊握手裡閃爍淒冷微光的長刀。

  隱約有龐大的影子在天際的盡頭烏雲深處一閃而過,那是已經吞噬次代種的龍骨完成進化並蛻變的赫爾薇爾在展現龍軀。

  陳家並不簡單,也許其中供養著真龍。


  但次代種已經是很強大的存在,就算龐大的世家供奉也很少能找到這種級別的親王。

  路明非是乘坐飛機從北方趕往合肥的,果然在進入這座城市的範圍之後他立刻就感受到正被自己掌控的尼伯龍根連接著某個穩定散發波動的道標。

  當那些價格昂貴的雷克薩斯用雪亮的燈光照亮這棟建築熟銅的大門時,路明非正站在雨中沉默地圍觀。

  他看到諾諾從車裡跳下來,纖細的腳踝上雨滴迸碎的水花盛開又潑灑,有人在她的頭頂打開巨大的傘,傘下人走在車燈里被照耀成耀眼的白色,她的裙擺搖晃發梢也搖晃,唯有心,似乎是死去的。

  不需要看她的臉而只看諾諾的動作,路明非也已經確信她確實對這場聯姻拒絕,卻並不反抗。

  有軟肋。

  或者說,有把柄在家族的手中。

  在另一個世界線諾諾從沒跟路明非說起過自己的軟肋,大概在這女孩的眼中不管那衰仔成長到何等的程度、哪怕有一天整個混血種世界都在傳頌他的大名,他也還是很久以前自己從深淵裡撈出來的衰仔。

  大哥也好大姐也好,諾諾一直覺得自己是比路明非強大的,哪怕有一天她張開羽翼時甚至連這傢伙的半邊身子也遮不住她還是會覺得自己就是應該保護那個初見時在哭鼻子的小屁孩。

  強大的人就要一直強大、讓弱小的人心安理得的享受這種庇護,於是為了讓衰仔不會擔心,諾諾絕不願意把自己心中那一片柔弱的東西展現在路明非的面前。

  路明非靜靜地凝望諾諾的背影。

  是,強大的人就是要一直強大,只是這一次強大的是他。

  他並不知道諾諾的心意,也並不知曉原來側寫這種匪夷所思的能力居然能夠穿透世界線之間牢不可摧的屏障看見曾發生在他身上的事情。

  他站在這裡只是想看看,看看師姐是否因聯姻這件事情而悲傷。

  只要她不願意,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脅迫她。

  片刻後陳先生走到所有賓客的面前,他清了清嗓子,似乎是要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可其實他委實沒有必要這麼做,因為所有人都關注著這個男人的一舉一動,在這個家族裡陳先生所做的任何一件事情都足夠叫人提起十二分的精神。

  諾諾面無表情,路明非微微抬頭。

  他打量著師姐的父親。兩個人看不出多少相似之處,那是個堅硬的男人,站在燈光下剪影似石灰岩。

  有種上位者的氣息。

  很威嚴。

  像是昂熱,又有點像很多年前看見的橘政宗。

  但有個女人俯在陳先生耳邊說了幾句什麼,他並未流露出不同的表情,只是微笑,告訴賓客們說暫時有事情要處理,希望他們能稍等片刻,隨後有人來帶走了諾諾。

  路明非跟在後面,把玩著村雨。

  他差不多猜到有什麼事情會發生。

  窗外慘白色的閃電劈過,他看到長刀與長刀的反光。

  諾諾並不憤怒也並不急躁,跟著陳先生去到一間旁廳,旁廳中一道茜紅色的影子橫陳在沙發上,窈窕婀娜蜂腰隆臀,一張略顯刻薄的臉帶著怨毒地抬頭去看入門的陳先生。

  是那個在門口時企圖讓諾諾難堪的女人,陳先生如今的妻子。

  她被制服了,嘴裡也被棉布堵住。

  諾諾不明所以。

  「她已經告訴你了對麼,那個女人的精神被囚禁在哪裡。」陳先生對諾諾說,他鬆了松自己的領帶,微笑,揮手驅趕身邊的隨從,伸手從牆壁上取下堅韌的長鞭。

  破空聲響起,長鞭落在女人的身體上,她疼痛得痙攣起來。

  路明非皺眉,意識到陳先生說出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剛才在祠堂中他們也曾提及。

  精神麼。

  諾諾母親死去之後遺留在世界上的精神。

  可人類死去之後精神居然也沒有消散?

  或者————諾諾的母親根本就不是人類?

  又一次揚鞭,路明非終於不再忍受,他嘆了口氣,伸手,攥住呼嘯而來的鞭子。

  陳先生臉色驚變,下一秒一隻手掌扣住他的胸膛。


  寸勁!

  巨大的力量從胸腔外部襲入,男人的心臟驟停、倒飛,撞在牆壁,一秒鐘內就徹底失去生息。

  他被暫時擊昏了。

  諾諾呆呆地看著眼前從陰影中走出的男人,微張著嘴。

  她的眼圈泛紅,驚訝之後積攢已久的委屈和害怕全部爆發了,無聲地哭泣起來,妝都哭花了。

  幾秒鐘後諾諾身上紅色的裙擺飛揚紅色的長髮也飛揚,整個人都撲進路明非懷中。

  諾諾把臉埋在路明非胸口,起伏著、啜泣著,周圍人體倒地的聲音此起彼伏,有人破窗而入在闖進的瞬間就制服了陳先生的隨從。

  諾諾其實很害怕、怕極了,像是被世界丟棄的孩子,一個人落在黑暗裡沒人能伸手幫她。

  路明非出現像是給了她主心骨,讓她所有的堅持都不是沒有意義。

  只是,只是————

  你為什麼現在才來啊————

  我真的好害怕,我真的好委屈,要是開始的時候你就在我身邊多好。

  我後悔了,後悔自己的膽怯和懦弱,痛恨自己沒有蘇茜那樣的勇敢。

  諾諾雙手環住路明非的腰際,她不願意鬆手,像是這是場夢,一鬆手眼前人就要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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