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183.我不喜歡你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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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4章 183.我不喜歡你的眼神

  路明非輕輕地摸了摸諾諾的頭髮。

  很久以前他曾憧憬此刻。

  可人都在長大,有些事就是在漸行漸遠,他還是心裡會悸動,可既然做出了選擇就應當堅定不移。

  男人要有擔當、要負責任,要讓人心安。

  你有一顆龍的心臟又怎麼樣,套在外面的還不是故作強大的、孩子的軀殼?

  有人說你已經有足夠愛上很多人的權勢,可你仍希望哪怕春去秋來滄海桑田、哪怕幼苗長作大樹成蔭他依舊能保留一點點屬於原本的自己的東西。

  濕透了的西裝暴徒們一個接一個闖入這間側廳,三五個陳家的隨從被制服、

  捆綁,因為這裡並非倫敦所以聖殿會還稍稍克制著自己,並沒有殺人。

  有個女孩如麋鹿那樣踮著腳走路,一把拎起剛才給諾諾通風報信的陳夫人,斬斷束縛住她手腕的繩索、扯掉口中塞緊的棉布,陳夫人大口地喘息起來,剛才被長鞭擊中的肌膚正在向外滲著血。

  「謝謝,希爾薇,幫了我很大的忙。」路明非微微點頭。

  他輕輕拍著諾諾的背。很小的時候尚且還居住在家屬大院,路麟城和喬薇妮時常半月半月的出差,深夜中驚醒路明非不敢一個人繼續睡覺,就流著鼻涕哭著去敲隔壁家的大門,明璫就是這樣把他攬在懷裡撫順他的頭髮、輕輕拍打他的後背,於是情緒很快就會穩定。

  希爾薇是許多年前卡珊卓夫人從西班牙為趙旭禎搜羅來新娘團的一員,據說和伊莎貝爾有些淵源,大概祖上是同一批人。

  在酒德麻衣的學生中這女孩最刻苦、天賦最高,言靈也很驚人,如今已經到了可以走出尼伯龍根在外界行走的地步,用起來也很順手,協助周家剷除審判庭的叛逆時她的表現很亮眼,周敏皓說希爾薇有點像程霜繁,女版的程霜繁。

  片刻之後諾諾終於從路明非胸前抬起臉頰,她仍啜泣著,但已經不流淚了,用力地揉著眼睛,鬆開環著路明非腰際的手站在一邊,別過臉不願意讓身邊人再多看見自己脆弱的一面。

  「是堂哥告訴我的,他說那天我們分別後他就去接了加圖索家族的使者,從那些人口中得知了這件事情。」路明非笑笑,沒再繼續解釋。

  諾諾點點頭:「謝謝。」她說。

  「抱歉之前沒有能及時來你身邊,似乎是因為這座城市的原因,我遺留在你身邊的鍊金矩陣無法與外界形成迴路,所以沒有回應你的呼喚。」路明非嘆了口氣。

  僅僅是從堂哥那天找到他時所說的那些話中判斷,似乎諾諾早已經嘗試過使用道標溝通尼伯龍根,只不過最終失敗,由歐冶子大師和天師耗費心力鍛造的道標符紙似乎無法穿透那座籠罩合肥上空的尼伯龍根的壁壘。

  他已經猜到了。

  合肥和東京一樣,應該都存在一座建立於基礎之上的影子城市,東京所對應的是遠古時期的高天原和遺留至今的夜之食原,而合肥對應的應該就是當年那條讓楚子航從這個世界被抹去的高架路。

  此外再無別的解釋。

  可諾諾其實一直以來沒有做過這件事情,她既擔心自己呼喚路明非並得到回應會讓家族惱羞成怒、更加變本加厲的折磨母親死去之後遺留在世界上的精神;

  又倔強地不願意低頭,不願意向她心中那個虛構的敵人低頭。

  「這裡並不安全,是家族的總部,匯聚了諸多高階混血種,今天又是陳家與加圖索家族聯姻的大事,還有更多分散在各處的子弟在陸續返回。」她伸手撕掉禮服裙子的下擺,這樣一來瑩白色的小腿就暴露在空氣中,但行動起來也更加方便。

  路明非多看了兩眼,諾諾破涕為笑:「小弟你眼睛不老實。」

  「花開正艷,不多看兩眼反倒顯得我不解風情。」路明非也笑笑,他脫下大衣披在諾諾身上,挽起襯衫的袖口,幹練、精簡,目光如炬。

  諾諾白一眼:「你不怕?」她的眼角餘光斜斜地睨著癱軟在地威嚴不存的陳先生,「陳家的勢力比你想像中還要更強。」

  「能強過學院?」

  諾諾愣了一下,搖搖頭。

  「那就沒事。」路明非說。

  制服住側廳的隨從後西裝暴徒們又退入雨中,所以諾諾並不知道他帶了多少人來。

  不過她眼光好,知道路明非藏著不少秘密,側寫也能幫她洞悉這些秘密中的一部分,所以並不過問。


  急促的腳步聲在這棟建築的各處響起,這些聲音被揉碎混在風雨里普通人根本無法聽見,也唯有路明非經過強化之後的感官敏銳到極點,整個世界在他的感知中都被解析纖毫畢現。

  有入侵者闖入這棟建築並且立刻被陳家發現,這在路明非看來並不是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事情。

  想來祠堂中每一片空間都處在密不透風的監控中。

  「我知道家族的實驗室在哪裡。」陳夫人緩過氣來了,看向癱軟在地面的男人眼神嫌惡、不屑。

  「謝謝。」諾諾說。

  「別謝我,我只是感同身受,同樣作為妻子或許有一天我也會是這樣的下場。」婦人悽慘地笑笑。

  按說這是諾諾的家事路明非本不該插手,不過他似乎聽懂了這兩個人的對話,於是看向眼前的陳夫人。

  希爾薇原本攙扶著她,此時路明非將目光投過來這女孩臉頰立刻生起一抹紅暈,兩隻手鬆開背在身後,似乎攥著自己的衣擺,剛才還是雷厲風行殺人如麻的女殺手形象,此時忽然就變得嬌羞起來來。

  路明非心中嘆了口氣心說妹子時代變了,所羅門聖殿會早他媽給打散重組了,你這會兒還給我做這副表情是要鬧哪樣————

  也並不怨希爾薇,而是在路明非入主聖殿會之前這整個組織的行事風格和手段原本就是如此,包括卡珊卓夫人在內所有人都認可身為女性就是應該將騎士階層的優秀血脈傳承下去。

  這個時代的英國正在逐漸凋零,連帶著落足於英國的所羅門聖殿會也在衰敗,以至於連趙旭禎這种放在學院大概連雙子星都擠不進去的貨色也能成為騎士。

  路明非只是略微出手就已經達到了這個組織在這個時代所能想像的極限。

  以至於上至卡珊卓夫人下至新娘團中哪怕最不起眼的那個角色,都瘋狂的迷戀著用絕對的實力與天賦將他們的尊嚴按在地上摩擦的路明非————

  換句話說。

  賤。

  但路明非要的不是一群迷戀自己、整日想著給老闆灌迷魂藥生米煮成熟飯的花瓶,他要的是堅韌不拔的士兵。

  「在去實驗室之前我們得優先處理眼前的事情。」路明非嘆了口氣,在陳先生的面前蹲下。

  諾諾看那男人的眼神厭惡,抿著唇,卻又有一絲不忍。

  「是個冒牌貨。」路明非端詳男人的五官片刻,笑笑。

  一股氣由下而上升起,他的髮絲無風自動。

  接著古奧的文字被吟誦出來,某個無形的領域悄然張開。

  領域的邊緣迅速將整間客廳都籠罩進去,陳夫人捂著嘴臉上流露出驚恐的神情,而希爾薇則眼神狂熱像是信教的狂信徒。

  言靈.戒律。

  來自守夜人的、對路明非來說最強大的言靈,甚至比起在序列表中排序更高的天地為爐也是如此。

  即便是在尚且沒有學會暴血這種禁忌技術的前提下路明非的血統都已經強大到足夠壓制一些相對弱小或者虛弱的次代種,如果能夠踏上封神之路他的血脈彰顯或許能夠直逼龍王。

  戒律的效果是壓制領域範圍內元素的活性,路鳴澤以前偶爾提及過的全元素掌控者也能做到類似的事情,但是更加全面。

  血統不強於路明非太多的存在都無法無視這個領域帶來的壓制,他甚至可以依靠戒律強行終止某些強大言靈的釋放,比如只存在於傳說中的萊茵或者失控狀態下繪梨衣所念誦的審判。

  諾諾對此倒是並沒有多少感觸,她在學院中是特殊的,雖然擁有A級血統卻並未覺醒自身的言靈反而得到了另一種更加玄妙的能力,也即是側寫。側寫並不依靠元素來使用,所以戒律對她無效。

  對其他人的表情路明非並未多做關注,他的時間不多,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陳先生的身上。

  果然在戒律的領域將他覆蓋之後片刻的功夫,這男人的臉頰皮膚就開始像是有生命的活物那樣蠕動起來,熟識他的人都面露驚懼。

  路明非沉默地凝望著發生在自己眼前匪夷所思的一幕,右手拄著村雨,手指則輕輕敲擊著長刀的刀柄,發出噠噠噠的聲音。

  無人可見的陰影中他的瞳孔悄然燃燒,金色如潮水席捲,像是一片湖被點亮了。

  他不願意眨眼,死盯著陳先生五官的變化,片刻後呈現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張蒼白的、介乎於人類和蛇類之間的臉。


  「這是————什麼東西。」諾諾驚恐地咬著牙,難道這些年來執掌陳家的都是這非人的怪物?莫非自己的身體裡流淌著某種無法理解的血脈?

  「死侍,被控制的、保留有自我意識的死侍。」路明非冷冷地說。

  他緩緩拔刀,刀弧遠看如青山,鏡子般的刀面倒映出路明非的側臉。

  出刀、收刀,只是一個瞬息所有的動作已經完成,路明非後躍,接著死侍的頸動脈才被斬開,巨量的血潑灑出來,整面牆都被染成黑紅。

  腥味沖刷不去。

  「龍類化作人軀可以隨意改變面部肌肉和骨骼以達到改變容貌的目的,也有言靈能做到類似的效果。」路明非解釋說,「戒律可以解除這個言靈。」

  他一直覺得這個陳先生很不對勁,面部表情極僵硬,這還可以用不苟言笑來解釋。可是他的氣息灼熱心率也相當驚人,身上還若有若無的溢散出某種枯寂腐朽的味道,像是死人。

  各種跡象都表明,出現在所有人面前的陳先生都只是個替身。

  路明非也隱隱猜到他是由死侍假扮。

  由此展開的聯想傾青天之水難以收回。

  另一個擅長使用死侍甚至用死侍來作為自己的替身的人在日本,他的原名是赫爾佐格。

  隱約間路明非覺得自己抓住了什麼稍縱即逝的靈感,可是他的腦子不怎麼聰明,就算偶爾有驚為天人的想法也會被自己遺失。

  「梔雲阿姨知道這件事麼?」諾諾問。

  陳夫人掩著嘴,額頭上青筋突起,她劇烈的喘息著,飽滿的胸膛起伏,淺棕色的瞳孔中綴著驚恐:「我們有夫妻之名,可是已經很久未曾見面了,這————這是怎麼回事?」

  路明非嘆了口氣,知道從這個女人身上得不到有用的線索。

  他站起來,側耳傾聽。

  在正常情況下路明非的聽覺稍遜於使用了鐮鼬之後的愷撒,可是仔細傾聽他還是能捕捉方圓一公里之內絕大多數人類正常活動所能造成的動靜。

  就在剛才這棟建築中除了風聲與雨聲一切都安靜下來,像是宴會就此結束、

  所有的賓客都被迫坐回自己的坐席不允許發出一點聲音。

  密集而急促的腳步聲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如狼群般環繞在這間側廳附近的心跳。

  路明非抬頭仰望好似目光能夠穿透屋頂。

  「諾諾,你們家的祠堂應該不是只有一層吧,大概是複式結構?」路明非問。

  「嗯。」諾諾點點頭,「我並不喜歡這裡,可是出於各種原因來過很多次,這上面還有三層。」

  「你們家的長輩狠辣、狡詐,十面埋伏決不允許我這個闖入者安然離開。」路明非笑著搖搖頭,他嘆了口氣,對著希爾薇擺擺手,後者便將陳夫人保護在身後退至牆角。

  「師姐離我近點兒。」路明非對諾諾露出一口白牙。

  諾諾猶豫了一下,來到路明非身邊,伸手抓住他的衣角。

  下一秒殺機乍現,那扇昂貴的紅木大門被人從外面摧毀,可怕的力量讓那扇門直接掠過路明非的身側猛然撞擊到身後的牆壁。

  成群穿黑風衣的男人蜂蛹而入,他們每一個都點燃黃金瞳,威勢駭人地揮舞長刀,但全都在進入這個房間之後被迎面而來的威嚴擊垮,不敢抬頭直視。

  路明非深知如今以他的血統點燃黃金瞳還與人對視會產生什麼樣的效果,所以面對這一幕並不感到奇怪。

  他只是直勾勾地看向門口被人群簇擁在中間的那個莊嚴的男人,那個輪廓堅硬如刀斧雕琢的男人。

  這個家族的主人,陳先生。

  「墨瞳,還要繼續任性嗎?」陳先生似乎完全無視掉路明非,只是看著諾諾,他伸出手,」回到我的身邊,你還是乖孩子,所有的錯誤都可以被原諒。」

  諾諾咬著牙,畏懼他又厭惡他,拼盡全力才抬起頭用深紅色的瞳子不甘示弱的回以凝視。

  「讓媽媽安息。」她說,恨得牙齒都要咬碎。

  陳先生嘆了口氣,圍繞在他身邊的男人們就讓開一條道路。

  路明非這才看見他的身邊居然跟隨著那個來自加圖索家族的使者藤原信之介,可不知道為什麼路明非很不喜歡這胖子的眼神,雖然儘是諂媚和敬畏,可還是想剜掉他的眼睛。


  「是誰給你的底氣跟我談條件?你身邊這個不知道從何而來的野種麼?」陳先生終於瞥過路明非的臉,眼睛裡流露出一絲不屑。

  路明非笑出聲來。

  刀光如滿月,村雨橫在諾諾面前,「我能殺了他麼?」他微微偏頭,看身邊的女孩。

  「我老媽還在他手裡。」諾諾摘下簪子,長發披散如瀑。

  她把這尖銳的東西當做武器攥著,用發繩將長發隨意紮起。

  路明非尚且沒去動作,身後已經傳來憤怒的尖叫,希爾薇如雌性豹般掠過他們向陳先生狂奔。

  她不能接受騎士遭受侮辱,惱羞成怒之下頂級混血種的體魄完全釋放。

  擋路的人全都被擊飛,但在靠近陳先生時忽然發生異變,藤原信之介消失了O

  再出現的時候已經扣住希爾薇的臉龐從半空將她損向大理石地面。

  時間零。

  除了昂熱之外,路明非看見的第二個擁有時間零的人。

  這就是加圖索家的底蘊?

  他沒有過多思索,僅僅依靠肌肉反應就接住摔落的希爾薇,然後被輕易推進到第七階的言靈.剎那施加己身,刀光橫掃的時候掀起狂風讓闖入的人群都不得不眯眼。

  藤原信之介做不出太多反抗,被斬斷雙手,摔在地上痛苦哀嚎起來。

  路明非嘆了口氣,踩在這個日本人的臉上,低頭:「你的眼神很像是條鬣狗,我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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