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181.叩擊你的心臟陳墨瞳,你喜歡的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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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2章 181.叩擊你的心臟陳墨瞳,你喜歡的是誰

  合肥,近郊。晌午時的一場寒雨讓這座因為法國梧桐漸次凋零而顯得斑斕的城市忽然肅冷起來。

  成列的黑色雷克薩斯如非洲大草原遷徙的羚牛行駛在雨落橫流的瀝青路面,輪轂狂轉掀起一人高的水牆。

  諾諾把臉頰靠在寒意和雨幕接近的車窗,望著道路兩側的稻田在烏蒙蒙的雨幕里狂奔著倒退,所有的稻穗都被狂風掀得貼地,風裡像是有凶獸在狂吼。

  難得的,小巫女那頭通常隨意紮起的長髮被精心地打理過了,紅髮如絲綢,被一絲不苟地挽向腦後緊緊收束成一個光滑如漆的圓髻,盤踞在頸項上方一絲亂發也無,輪廓利落得像被打磨過的黑曜石,唯有一綹髮絲被刻意抽出,從飽滿的額角斜斜垂落,蜿蜒過細膩的耳廓,末端在頰邊勾出一道弧線,像濃墨書就的一筆決然頓折。

  尚且稚嫩的臉頰是白瓷的顏色,淨冷而沒有瑕疵,淡淡的描眉畫鬢,嘴唇微抿著,顏如硃砂。

  她身上散發檀木和某種貴氣的花卉盛開時混合的香味,溫和又高貴,車廂里瀰漫著這種溫暖的味道。

  「阿姊你不逃麼。」有個同樣紅髮紅瞳的女孩與諾諾同行,細看之下可以發現兩個人的眉眼有三分相似。

  陳先生的子女很多,有那麼幾個外貌相近也挺正常,如堂哥所說諾諾在她的兄弟之間孤僻而強勢,高傲得像是離群的白鳥,可總歸也會有些朋友的。

  「能逃去哪裡?」諾諾眺望著遠方雨霧深處佇立的巨大機械,紅白的塗裝若隱若現,像是荒原上千年不曾枯朽的巨人骸骨。

  在家族的庇護之下每個人都是相同的,陳先生的勢力能夠延伸到芝加哥,沒有人可以反抗他的威嚴。

  「你一直是最得寵的那一個,可你不喜歡這裡,如果哪一天突然失去你所有的消息我不會覺得驚訝,那一定是你下定決心要離開了。」陳憶南輕聲說,」受過委屈的人天生就要倔強很多。」

  「聽起來好像你是個三十歲的阿嬤。」諾諾撇了她一眼,「十四歲的年齡就該做十四歲的事,成年人的世界沒有那麼美好,你看到的越多越是失望。」

  「生在這樣的家族,十四歲時仍過著十四歲的生活是悲哀的,總有一天會付出代價。」

  「你的母親身份超然,在家族中地位是不同的,陳先生並不敢把你怎麼樣。」諾諾說。

  陳憶南托著腮,上上下下打量著身邊阿姊的側臉,「不過你會做出這樣的選擇也確實————有點不可思議。」她說。

  「為什麼這麼說?」

  「我原以為你會拒絕的。」陳憶南搖搖頭,「你想做的事向來能夠做到,而你不願意做的事則很少有人能夠強迫你,相比低頭,阿姊你更擅長碰壁,碰得頭破血流肝腦塗地。」

  「別這麼說,好像我是個什麼偏執狂似的。」諾諾冷冷地說。

  「因為你確實是個偏執狂。」陳憶南說,「有時候他懲罰你並不是真的想要對你施加威儀,只是希望你在他的面前低頭、承認在這個群體中他的地位————可你從不妥協,咬碎了牙齒也要往肚子裡吞。」

  諾諾沒說話,車裡的空氣溫暖,周圍除了風聲、雨聲、引擎轟鳴的聲音就只剩下車載空調的低鳴。

  「我一直很崇拜你,因為我們都沒有勇氣反抗,只有阿姊你對著他齜牙,而其他的兄弟從來都只會搖尾乞憐。」

  「不是搖尾乞憐,只是審時度勢。有時候低頭並非絕不被原諒的選擇,討得陳先生的歡心他們可以過得更好。」諾諾冷笑。

  字裡行間都在透露出她對陳先生對自己那些兄弟姐妹的不屑。

  「所以你為什麼不逃呢,自年初至今你通過預科班的3E考試並進入卡塞爾學院本科部之後我們通過很多次電話,每當談及身邊人的時候我從未聽你提起過某個姓加圖索的男生。」陳憶南輕聲說,她的睫毛看上去似乎比諾諾的還要更長,眨眼的時候就忽閃著,有嫵媚的味道在生長,「我聽阿姊說過你從小到大交過十多個男朋友,其實他們都只是你的跟班,他們視你為終身的愛人可你只視他們為跟班,既未接吻也從未牽手,倒是揍得不少小男孩對談戀愛這種事情有了心理陰影————」

  「小時候的事情就不用複述了。」諾諾說。

  陳憶南把頭靠在她的肩膀上,蹭了蹭,像是只貓:「我是想說,你只會為你喜歡的人停留吧?你不喜歡的人不管做多少事你還是不喜歡。」

  諾諾說:「我沒經歷過所以並不知道喜歡是一種什麼情緒。」


  「當家族告訴你說要讓你代表我們去和遠在義大利西西里島的黑手党家族聯姻時,你的心裡在想誰?」

  諾諾咬著後槽牙,垂眉,死死攥住手鍊上掛著的福袋。

  「每次你和我通電話時提及最多的男生是誰?」陳憶南的聲音幽幽,她發出嘆息,「此時此刻我們即將前往祠堂,當陳先生和那些殭屍樣子的老人站在面前宣讀接下來的命運時你希望出現在面前的是加圖索家的公子,還是另一個手執刀劍帶你離開的人?」

  所有的影子堆疊、所有的身影如墨滲入心裡,當有人叩響你把自己封閉起來的心門,撫摸胸腔的時候想起的是誰的音容誰的笑貌?

  可是她不能。

  諾諾的神情素而冷。

  有些話不能說有些事不能做,她攥著那個人臨別時給她的禮物、知道只要呼喚他就會來身邊,可她不能、絕不能————

  人要講義氣,當初蘇茜請她幫忙時沒有拒絕就是在做出選擇,哪怕心裡撕裂般的疼也要忍著。

  「其實你心裡已經有答案了,只是你不願意作出回應。」陳憶南微笑,她伸手摸摸諾諾的臉頰,「阿姊,所以你為什麼不逃呢?」

  「因為我不能逃,我有絕對不能逃走的理由,哪怕刀山火海哪怕鑄鐵成山,錯就錯下去,逃走之後會悔恨一生。」諾諾說,聲音有點啞。

  「我會幫你。」

  「你做不到。」

  「還有其他姊妹。」

  「她們也不行。」諾諾搖搖頭,她舉目遠眺雨幕深處的天際明晰的黑線,那是天與地的交界,崔巍的雲山激盪四野,雨很久都不會停歇。

  秋冬季節下這樣的雨真是可疑。

  陳憶南嘆了口氣,終於不再努力,她蜷縮起來,小小的一團靠在諾諾身上。

  車隊最終在道路的盡頭停下了,這裡佇立著一棟極宏偉的建築,像是大理石堆砌的宮殿,但細看又能清晰地認知這是中國古代特有的建築風格,只是融合了後現代之後從西方來的建築思潮。

  載著諾諾的雷克薩斯在黑色地毯的盡頭停下,地毯的兩側站著魁偉的男人,他們每一個都點燃自己的黃金瞳,在暴雨中撐起如花盛開的黑色大傘。

  雨滴在傘面上跳躍飛濺,每一個男人都垂下眉眼不敢直視將要走過地毯的人陳憶南在后座跟諾諾揮手,諾諾臉上露出慘白色的微笑,而後再不回頭,提著黑色露背晚禮服沉重的裙擺下了車。

  用不著多餘的言語,立刻有傘在她頭上撐開,車隊無聲地停在路邊,遠處紫白色的閃電赫然間撕開漆黑的天幕。

  那扇霍開的門龕里有個同樣穿著晚禮服的婦人用森冷的眼神盯著諾諾,她冷冷地哼了一聲,「跟上。」她說,「今天夜裡你要見的都是族中的大人物,還有來自西西里島的貴客,不要把那種令人作嘔的表情掛在臉上,顯得諂媚些。」

  「我會的,阿姨。」諾諾點點頭,「我會學著像您面對其他人時那樣諂媚的」

  。

  「牙尖嘴利。」婦人說,引著諾諾入了祠堂。

  這位是陳先生的夫人。

  如今的夫人。

  她的兒子血統十分優秀,至少是A+,但也因此身體處在崩潰的邊緣而不得不長期處於不能與外界接觸的環境中。

  出於與學院的合作關係,那位A+時常會出現在世界各地,通常他的形象是一個嬰兒,但那只是因為生理機能發育的放緩,實則年齡已經好幾歲了。

  他的名字是鑰匙,言靈也是鑰匙。

  諾諾並不在意這位陳家的主母,她途經這個如今在家族中權勢驚人的女人時神情倨傲微微仰頭,脖子像是天鵝那麼修長。

  這棟建築不僅僅只是放置牌位的祠堂,同時也是陳家重要的議事廳,諾諾來過很多次,有時候是和陳先生一起,有時候是和其他兄弟一起。

  家中的老人會端坐在這條走廊盡頭那個四壁都沒有窗的宮殿中,盛開如繁花的水晶吊燈把明亮的光線用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磚反射到四面八方。

  陳夫人的嘴唇囁嚅,似乎是在咒罵這個和自己沒有血緣關係的女兒,諾諾走過之後忽然愣了一下。

  她微不可查地點頭,然後繼續走向那間四壁無窗的宮殿。

  要進入其中還要攀爬台階,諾諾一級級往上,面無表情,古希臘雕塑般精緻的臉上渲著一縷肅殺。


  很快她就進入了這個封閉的、被雨聲籠罩的空間,數張蒼老的面頰居高臨下地從四面八方俯瞰她,最中間陳先生如過去任何一刻那樣威嚴、臉上如他的女兒那樣沒有呈現出表情。

  「不要忘記你的諾言,墨瞳。」陳先生說。

  諾諾冷笑:「我知道,我不會讓愷撒知道的————在他看來這會是他自己追求的愛情而非家族的安排。」

  「加圖索家族的權勢如日中天,在歐洲那片大陸上就像是混血種族群中的親王,政治上的聯姻不可避免,只要我們仍舊沒有放棄重回世界。」陳先生說。

  老人們垂著眉,似乎對這對父女所說的事情並不感興趣,可諾諾敏銳地覺察到自己正處在所有目光的交匯處,這意味著他們不像自己表現出來的那麼風輕雲淡。

  「回到這座城市之後你沒有來見過我,所以我一直沒有機會詢問。你有那麼多女兒,其中不乏希望自己能夠嫁入豪門的孩子,為什麼偏偏挑中了我?」諾諾揚起臉,「你知道如果不是因為————那件事情,遭到這樣的強迫我甚至更願意死去。」

  「不要輕言死亡我的女兒,死去之後就只剩下無邊的寂寥和孤獨,黑暗中跋涉一千年一萬年都走不到盡頭的感受會讓人的靈魂發瘋。」陳先生淡漠地說。他不願意正面回應諾諾的問題。

  「聽起來像是龍類會說的話。」諾諾冷冷回復。

  「你有點放肆了。」陳先生並沒有流露出憤怒。

  「所以在坐的老不死們也將要開始屬於他們的跋涉了對麼?你們還能活多少年?十年?二十年?還是五十年?」諾諾的目光一一掃過每個老人如枯樹樹皮般猙獰的面龐,似乎要把這些臉記下來,有一日會因今日事而復仇。

  所有的事情都已經說好,加圖索家族和陳家各自在婚書上簽字,就差如外交照會那樣把一切公之於眾。

  諾諾還沒有和愷撒走到一起,但在加圖索家族看來她已經是族群的一員,更是未來的主母。

  她無論如何肆無忌憚家中的老人也不能傷害她。

  「我們手中掌握著很先進的技術,鍊金術和科學的結合能夠延長我們這些老人在這個世界上行走的時間,用沉眠的技術冷凍起來甚至能活到下個世紀、下下個世紀。」有個老人微笑著說,「我的孩子,你對我們感到仇恨、憤怒,可你終究來自我們,有一天回想起來你只會感恩、感激。」

  「你們施加如此多的苦痛在我的媽媽身上,卻還希望我對你們感激?」諾諾幾乎要咬碎牙齒,她提起裙擺一步步向前,眼中有火心中也有火,手腕上玉白色的鐲子熠熠生輝。

  「這是偉大的犧牲。」陳先生眼睛都沒抬,「想想,人死去之後精神卻仍保留在這個世界上,雖然每時每刻都在承受痛苦但她確實還能說話、還能哀嚎、也還能痛哭,這是生命的延續,這是————永生啊。」

  「這樣的永生希望能留給你自己。」諾諾仰頭凝望陳先生的眼睛,「我信守承諾你也要信守承諾,我嫁給愷撒.加圖索,而你要給她安息。」

  「放心。」陳先生說。

  他抬頭,看向穹頂。

  錯覺嗎,今天的雨似乎————有點急了。

  他摸了摸臉頰,有淡淡的水漬。

  這棟建築也會漏雨?

  「宴會廳有來自加圖索家的貴客,你要去參與接待。」陳先生重新低頭,他擺擺手,「不要讓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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