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什麼狗屁世道(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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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正抱著經書鑽研,喝著小酒的梁秀才,猝不及防之下,被踹了一個踉蹌。

  若不是反應快一些,那大臉盤子就杵進了火盆中。

  「大膽!」

  梁秀才雖上了年紀,但身子骨還算硬朗,立刻翻身站起,怒聲呵斥道。

  「王春生,你瘋了不成,竟敢踹本秀才!」

  王春生一指雨中生不如死的百姓,怒斥道:「知縣讓你前來安頓流民,便是如此安頓的?」

  「聖賢書都讀狗肚子裡去了!」

  梁秀才整了整衣冠,冷哼一聲,「與你何干?」

  「怎的?你若憐憫這些連牲畜都不如的流民,你倒是自己接濟啊!」

  「想用朝廷的錢,來買你王春生的名?做什麼春秋大夢!」

  「你……」

  王春生氣急。

  在這大康朝,流民的地位比家畜都還低,不止是朝廷如此想,就連文人仕子,普通百姓都是如此想。

  難怪這大康朝越發落寞,連根基都如此腐朽,能好起來就怪了。

  「接濟便接濟,我就不信,這長寧縣,找不出一人有憐憫之心!」

  王春生轉身走入雨中。

  宋濂這才姍姍來遲,慌忙撐起傘,想要為王春生遮下這寒冷的冬雨。

  「不用!」

  王春生走了進步,又停了下來,轉身看向宋濂。

  「長寧縣可有什麼鄉紳士族?」

  宋濂知道王春生的意思,嘆了口氣,說道:「老師,別白費功夫了,那些鄉紳士族,是不可能出錢出物的!」

  「如實朝廷的命令,他們還會勉強聽一聽,旁人的話……」

  王春生心裡一沉。

  他知道想要這些鄉紳士族出錢出物,是何等艱難的事。

  但他還想試試。

  路過那妙齡少女的時候,王春生吩咐道:「將他好生安葬吧,這姐弟二人,先接去縣衙!」

  「是,老師!」

  「讓朱毅然抄錄一份鄉紳士族的名單給我,我挨家挨戶地去要!」

  宋濂張了張嘴,終究是沒說出打擊的話,只是點頭說了聲是。

  王春生撿起地上的紙傘,穿好了宋濂拿過來的新蓑衣,再次走入了雨中。

  ……

  長寧縣,縣衙。

  知縣何文林與幾名女眷正圍坐在火爐前,一邊取著暖,一邊燙著火鍋。

  鍋里的蔬菜,都是剛從南邊運來的新鮮蔬菜,在這冬季顯得尤為珍貴。

  王春生剛回到縣衙便看到如此一幕,只覺得氣不打一出來。

  「何知縣真是好享受!」

  何文林哈哈一笑,「習宴啊,別忙活了,那流民命比家畜都賤,如此寒冷的天氣,莫要凍壞了身子!」

  說著,何文林碰了碰一旁的女眷,那女眷趕忙起身讓出了一個位置。

  「來,坐下吃點火鍋,這蔬菜可是剛從南方運來的,新鮮得很吶!」

  「哼!」

  王春生一揮衣袖,轉身進了內堂。

  在呂景逸房間換了一身乾衣裳後,朱毅然抄錄的名單也送了過來。

  「老師,這是長寧縣境內所有鄉紳士族的名單!」

  王春生接過,那名單上為首的竟就是自己四位便宜學生。

  「老師放心,我等從這冬雨落下之時,便已派遣府中家丁賑濟災民,在西城空地上搭了好一些木棚,還遣人送了些乾柴火以及吃食……」

  王春生滿意地點了點頭。

  但就這四個便宜學生那點家底,也不夠接濟這些流民的。

  畢竟北境被大梁占據的土地不在少數,流民們本是想去郡城討個活路,結果卻遇上了如此大雨。

  不管是前面的縣城還是後面的縣城,都不允許流民靠近,別說救濟了。

  所以不少流民又迎著寒冷的冬雨回到了長寧縣境內,後面的流民也加快了步伐,就等著在長寧縣接受救濟。


  如此一來,本就不算富裕的長寧縣,壓力更大了。

  「你且隨我一起,去找那些鄉紳士族捐獻些錢物!」

  王春生看向朱毅然。

  「是,老師!」

  兩人走出內堂,看到那縣衙的大堂中,何文林竟夾起一塊巴掌大小的肉,扔給了蹲在一旁的寵物狗,頓時又是一陣來氣。

  「何知縣,身為一地父母官,如今這百姓受難,你總得做做表率吧!」

  王春生拿起毛筆和冊子來到何文林面前,說道:「知縣大人無論捐多少,在下都會記錄在冊的!」

  何文林呵呵一笑,抬頭看向王春生。

  「習宴啊,受難的又不是我長寧縣百姓,本官也只是長寧縣的父母官,可不是那些流民的父母官。」

  看著王春生手裡的東西,何文林拍了拍手,「捐,怎麼不捐?」

  「本官好歹是朝廷命官,不捐實在是說不過去。」

  只見兩名衙役抬著一盆已經發霉的大豆和黑豆走了過來。

  「本官代表縣衙,捐大豆和黑豆一盆,呵呵!」

  看著發霉的豆子,王春生捏緊了拳頭。

  這些不過是給縣衙那些家畜餵的飼料罷了。

  何文林竟然捐給流民?

  這是不把流民當成人看啊。

  「那還真是多謝知縣大人的好意了!」

  王春生冷冷一笑,「大人在這縣衙吃著與夫人們吃著火鍋,喝著小酒,讓王某想起了一句話。」

  「什麼話?說來聽聽?」

  何知縣來了興趣,放下筷子,看著王春生道:「習宴莫非又想作詩了?」

  「只是,不知道縣試過後,習宴你還作不作得出《春望》那等驚才絕艷的詩啊!」

  縣試雖也有作詩的題目,但無奈何知縣也無法查看考生的卷子。

  縣試結束後,那捲子便統一送到了郡城,由太守親自批閱。

  所以,何知縣並不知道王春生作了什麼詩。

  「呵,詩倒算不上,就一句話而已!」

  「什麼話?」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朱門酒肉臭?

  路有凍死骨?

  何知縣呆愣片刻,隨後臉色瞬間紅潤了起來。

  「習宴,你!」

  何知縣伸著有些哆嗦的手,指了指王春生。

  「習宴,大家都是讀書人,這差距,著實有些大了啊!」

  何知縣肚子裡也有些墨水,自然知道王春生這兩句話的殺傷力有多大。

  一旦王春生將這兩句話編成一首詩,絕對又是流芳千古之作。

  到時候傳到南邊那群只知道飲酒作樂的文人墨客耳中,他何文林怕是要成貽笑大方的存在。

  說不得還要被南方的那些窮酸腐儒指著鼻子罵。

  雖然。

  流民不如野狗,這是官場的共識,但沒人會拿在明面上來說。

  誰拿出來,誰就被罵,罵的人多了,自然會激起民憤。

  民憤一多,朝廷也得做表率來平息民憤。

  那他何文林必然是背鍋的那一個。

  畢竟。

  這首詩是因他而起。

  「習宴啊,我待你不薄啊,你卻作出此等詩句,把我架在火上烤!」

  何知縣的面色變了又變,終於還是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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