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什麼狗屁世道(1)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長寧縣也下了一場雨,雖然比京都的遲了幾日,但卻比京都的還要大些。

  這幾日王春生也沒有呆在牢房,而是穿著囚服四處亂逛。

  不是這個學院走走,便是那個學院走走。

  偶爾還去四個便宜學生那騙些茶水喝。

  直到這場遲來的傾盆大雨,王春生才安靜了下來。

  豫章書院。

  作為大儒宋濂的授課場所,往日裡所來者,皆是長寧縣本地的達官顯貴,豪門望族。

  但這幾日,前來豫章書院求學的學子,也多了一些寒門子弟,甚至是普通百姓的後代。

  「宋濂啊!」

  望著順房檐不斷滴淌的雨水,王春生眉頭緊鎖。

  「你說,那些流民怎麼辦?」

  流民?

  宋濂低頭道:「呂縣丞離開時,不是已派人安頓了要進城的流民嗎?」

  「前些日子我曾去看過,衙役們對流明倒還算客氣。」

  「至於吃食那些,雖不能保證餐餐吃飽,卻也比餓死路邊要強得太多,流民們都跨呂縣丞是個好官呢!」

  王春生卻是搖了搖頭,指著屋外成串落下的雨滴。

  「這場冬雨來得好生怪哉,可曾有衙役送些衣物過去?」

  天氣本就寒冷,加上這場比盛夏還要大些的冬雨,氣溫又驟降了一些。

  王春生估摸,氣溫已經低至十度以下了。

  城外安頓流民的那些地方,他去看過,都是些簡易的難民棚子。

  稍大點的風一吹便要倒,更別說在這如此大的雨水之下。

  怕是那些棚子早已倒塌的差不多了。

  「不曾!」

  宋濂搖了搖頭,「自古便是如此,流民賤如狗,我等能為他們送些吃食,暫時有個安頓之所,便已經是天大的恩情。」

  「屁話!」

  王春生瞪了宋濂一眼。

  他是穿越者,本以為自己在這種時候不會聖母。

  但想到城外那些難民,王春生也說不出為何心裡堵得慌。

  他本不想管。

  但心頭卻越發的難受,甚至有些控制不住的哽咽。

  「老師息怒,學生知錯!」

  宋濂被王春生的樣子嚇了一跳,連忙躬身道:「學生這就去安排!」

  「等一下!」

  王春生卻是看向了宋濂,「你說你錯了,你錯在哪了?」

  宋濂沉思片刻,說道:「錯在沒有憐憫之心,錯在身為大儒,卻看著百姓吃苦受難,將先賢教授的道理,忘得一乾二淨。」

  這個世界沒有孔聖人,沒有老子,也沒有程朱理學。

  沒人教這幫文人,什麼叫心繫天下,心繫百姓。

  王春生搖了搖頭,「算了,你且去安排吧,等你什麼時候真的能懂得這些了,那便才當得起大儒這兩個字。」

  一把年紀,鬍子都已花白的宋濂撓了撓頭。

  「學生還能有那一天嗎?」

  「應該吧!」

  「這世道,應該需要一個那樣的人!」

  王春生揮了揮手,「去吧!」

  「是!」

  宋濂躬身拱手,隨後拿起一旁的油紙傘,走入了滂沱的大雨之中,背影在成串的雨點下越發的模糊。

  王春生嘆了口氣,緊了緊身上裹著的衣衫。

  「以前看那些穿越小說,主角救什麼天下百姓,救什麼黎民蒼生,我覺得他們都是聖母。」

  「但到了自己的時候,卻也看不得這些。」

  王春生想了想,或許有些明白了。

  倒不是聖母。

  而是從小生活在後世那種以人為本的觀念,尤其是那個百姓大過天的國度中。

  耳濡目染慣了,便見不得百姓吃苦受難,見不得百姓流離失所。

  他自問沒有什麼崇高的精神,也沒有什麼遠大的抱負,更不可能許下,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的那等宏願。


  他有的,只是華夏文明那刻在骨子裡的基因。

  看不得同胞吃苦,看不得同胞受罪。

  若這也是聖母,那世界還有什麼文明可言?

  想通了這些道理,王春生只覺得胸口那團憋著的氣也消失了。

  他拿起一旁的油紙傘,穿上了蓑衣也走進了雨中。

  「聖母就聖母吧!」

  「誰叫我接受過高等教育呢,誰讓我,見識過文明呢!」

  雨越來越大了。

  王春生嘀咕了兩聲後,便陷入了沉默,只是埋頭朝著城門的方向走去。

  護城河的水已經快到了城門的位置,那負責跨過對岸的吊橋,已經被水沒過了一拳的位置。

  冰冷刺骨的河水,讓王春生止不住地打著哆嗦。

  過了護城河,他終於看清了安置流民的地方。

  原本還有幾間草棚的營地,此時卻已經成了一片廢墟。

  廢墟中,不少衣衫單薄的百姓,在大雨中被凍得瑟瑟發抖。

  一些人的肌膚更是泛紫,嘴唇泛白。

  衙役們奔跑在雨中,本想送給難民們些蓑衣,但就算有蓑衣穿著,也無濟於事。

  「大人,大人!」

  王春生正欲上前,卻見一雙瘦弱的手臂,卻是突然拉住了自己。

  「大人,求求你救救我父親吧!」

  「連日奔波,父親為了讓我和弟弟吃飽,一粒米食都不曾進過。」

  「如今這冬雨又是如此的猛烈,還刮著刺骨的寒風,父親,父親已經快不行了!」

  「大人,求求你,只要你願意救我父親,我什麼都答應你!」

  王春生低頭,這才發現旁邊竟有一處坍塌的草棚。

  草棚下還匍匐著一個妙齡女子,以及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孩童。

  更讓王春生震撼的,是女子和孩童上面,還有一個張開雙手的中年男人。

  男人就這麼張開手,將兒女護在身下,似乎是想用自己的體溫,來溫暖這雙兒女。

  王春生試著觸碰了一下,才心塞地發現,男人已經硬了。

  「已經沒救了!」

  王春生試著扒開男人,但卻發現男人的手臂異常地堅硬,無論自己怎麼用力,都扒不開。

  「等我片刻!」

  王春生再次站了起來,卻是放下了撐著的油紙傘,脫下了身上的雨衣,為這位偉大的父親保留了一些體面。

  緊接著。

  王春生大踏步來到一座還完好無損的木棚前。

  這木棚頗為寬敞,可此時,裡面卻只有一個人。

  那人還拿著書,坐在火爐邊,火爐上還溫著熱氣騰騰的酒,卻是對外面的人間煉獄視而不見。

  「我去你丫的!」

  來到木棚中,王春生毫不猶豫地一腳踹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