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什麼狗屁世道(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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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罷,也罷,我捐便是!」

  何知縣揮了揮手,衙役們抬著那木盆又退了下去。

  「習宴啊,你覺得我捐多少合適?」

  王春生笑了笑。

  「知縣大人捐多少都行,全看您自己的心意!」

  何知縣眉頭擰成了一股繩,暗罵了一句狗屁,隨後伸出一根手指頭,「那我捐一車棉被,一車小麥,如何?」

  大康西垂盛產棉花,所以這棉被在大康不算多珍惜的物品,稍微有些資產的百姓都能用上。

  這一車棉被,約莫也就十幾床的樣子,就一個知縣的俸祿而言,屬實是低了些。

  但王春生說過,捐多少,全憑自願。

  「也行!」

  王春生提筆就要記下,卻是被何知縣一把抓住了手。

  「習宴,你這是作甚?」

  「當然是記在捐贈名冊了,將來可是要公布天下的!」

  公布天下?

  何知縣倒吸了一口涼氣。

  往日裡朝廷賑災也讓他們捐過錢物,雖然也有記錄,但卻從來沒有向天下公布過。

  畢竟,朝堂上的諸公你挪一點,我挪一點,到了百姓手中便沒了多少。

  公布的話,豈不是自掘墳墓。

  「習宴啊,這可使不得,朝廷的捐贈都不曾公布過,你這是越俎代庖啊!」

  「朝廷是朝廷,我是我!」

  王春生不在搭理何知縣,提筆便準備繼續寫下。

  「哎呀習宴,我想了想,一車棉被實在是少了些,這樣吧,我捐十車,十車如何?」

  「糧食倒沒那麼多了,頂多五車,你也知道邊關戰事吃緊,糧食有多稀缺!」

  這一點王春生倒是知曉。

  能捐出五車糧食,這已經是何知縣半年的俸祿了。

  「也罷,那我便如實記下,將來百姓們可都念著何知縣的好呢。」

  「哎!」

  何知縣嘆了口氣。

  要不是怕被那些窮酸腐儒指著鼻子罵,他是連一車都不想捐的。

  「習宴,你若是要公布,可要如實說啊,本官可是捐了半年的俸祿。」

  何知縣眼巴巴地看著王春生。

  若是旁人敢如此威脅他這個知縣,早就人頭落地了。

  但王春生不一樣。

  北境四位大儒都是他的學生,京都傳來消息,文官兩位派系之首,似乎都想拉攏這位才華驚世的後起之秀。

  所以,王春生能不得罪就不得罪。

  「當然會如實相告!」

  王春生拱了拱手,「多謝知縣大人慷慨解囊,我還要去別家,就先行告辭了。」

  「習宴請自便!」

  將王春生送出大堂,轉身看著一桌火鍋,何知縣也沒了吃的心情。

  他的心在滴血。

  但一想到搭上了王春生這根線,何知縣又笑了。

  ……

  長寧縣不大,鄉紳士族也沒有多少,加起來也就七八家的樣子。

  但若是每一家都向何知縣這般,那城外的流民便有救了。

  王春生帶著朱毅然,冒著越發刺骨的冬雨,來到了鄉紳王舉人的府邸。

  這王舉人前些年中舉之後,便一直在長寧縣帶著,等待著朝廷的任命文書。

  只是幾年過去了,朝廷似乎都還沒有空缺的官職。

  這王舉人索性便不在抱有期待,轉身當起了鄉紳,壓榨鄉鄰。

  如今在這長寧縣中,已然成了威望不亞於知縣的存在。

  「毅然,你去敲門!」

  王舉人府邸外,王春生指了指朱紅色的大門說道。

  「是,老師!」

  朱毅然雖然一把年紀了,但身體卻是極為硬朗,將那朱紅色的大門敲得哐哐作響。

  「誰特娘的吃了熊心豹子膽了不成?」


  很快,幾名手持棍棒的家丁便沖了出來,將王春生和朱毅然團團圍住。

  「我乃朱毅然,讓你家老爺出來見我!」

  朱毅然冷哼一聲,報了名諱。

  但家丁們也不知是不認識,還是別的原因,當即便呵斥道:「什麼朱毅然,就算是豬一頭,我家舉人老爺也是爾等說見就見的?」

  「要討飯滾去別家,我家老爺可不好說話。」

  「爾等好生粗鄙,當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朱毅然氣得臉色通紅,堂堂北境四儒之一,何曾受到此等羞辱。

  「王康安,我乃北境四儒之一的朱毅然,你的待客之道,就是這般嗎?」

  「就讓這群粗俗腌臢之貨,來迎接老夫的?」

  同為長寧縣的鄉紳名流,朱毅然與那王舉人都是互相認識的。

  而且身為大儒,朱毅然的身份,還要壓王康安一頭。

  這些家丁或多或少,都遠遠見識過朱毅然,怎可能不認識。

  如今這番做派,要說沒有王舉人的指示,那是萬不可能的。

  「呵呵,我倒是誰呢,原來是朱大儒啊!」

  或許是朱毅然的叫喊起了作用,府邸內也傳來了王舉人的聲音。

  「大儒突然造訪,當真是令寒舍蓬蓽生輝,這些下人沒見過世面,還請勿要怪罪!」

  很快,一個上了年歲,身材矮小的老者便走了出來,拱了拱手賠罪道。

  「王康安,你這還沒當官老爺呢,便如此大的排面,真是好生的威風啊!」

  王舉人尷尬地笑了笑,揮手屏退了家丁,拱手問道:「大儒可是為了城外流民而來?」

  見王舉人開門見山,朱毅然也不藏著掖著了,徑直說道:「不錯,家師希望王舉人能帶頭為流民們做些貢獻,捐些財物或者吃食。」

  「哎呀!」

  王舉人一拍腦門,面帶為難地道:「大儒有所不知啊,這入秋以來,地里的收成一直不好,我這還有一大家子人要養活,實在是拿不出餘糧了啊!」

  「不如這樣!」

  王舉人揮了揮手,幾名家丁便抬著幾個箱子走了過來。

  「我這裡有些衣物,便捐給城外的流民吧,大儒覺得如何?」

  衣物?

  王春生皺眉上前,隨後打開了箱子。

  只見箱子裡都是些單薄的衣衫,大多數都已經破爛不堪。

  朱毅然自然也看到了箱子中的衣物,眉頭微微一皺,「王康安,你若不想捐不捐便是,拿這種東西來糊弄老夫?」

  「大儒這是什麼話?」

  王舉人不悅地道:「誰說本舉人不想捐了,這不是實在條件有限嘛,這些衣物,都已經是府里能拿得出來的了!」

  「大儒這是看不上不成?」

  「狗屁!」

  朱毅然還沒說話,王春生的呵斥聲卻是已經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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