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章 追蹤印跡
楚銘閉上眼，感應那枚印記的位置。
很快，一道淡淡的波動從遠處傳來。
三百星域外。
東南方向。
他睜開眼，看向那個方向。
三百星域外，會是誰呢？
焚天谷的人？還是別的什麼勢力？
清薇走過來，臉色依舊蒼白，但精神還好。
「你沒事吧？」她問。
楚銘搖頭，將追蹤印記的事告訴了她。
清薇聽完，眉頭微皺。
「你覺得是誰？」
楚銘想了想，道：「應該不是炎穹親自出手。以他的身份，不會做這種偷雞摸狗的事。
可能是炎烈留下的那些人，或者……別的什麼勢力。」
清薇沉默片刻，忽然道：「會不會是星海商會？」
楚銘看向她。
清薇道：「那兩名暗部巡察使雖然幫了你，但他們的立場，我一直看不透。
而且空冥子的遺書，是他們保管的。若他們想在你身上留下點什麼，太容易了。」
楚銘點頭：「有這個可能，不過現在猜也沒用，等追蹤印記有了結果，自然知道是誰。」
他頓了頓，看向清薇：「你那邊呢？被種下印記的人，還有多少？」
清薇道：「這幾天我暗中清洗了二十三個人，大部分都成功了。但除了剛才那兩個劍宗弟子，還有一個……」
她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道：「是李玄帶來的一個隨從。」
李玄的人？
清薇道：「那個人的印記也很深，我試了兩次，拔不出來。但我不敢告訴他，怕引起誤會。」楚銘沉默片刻，道：「先觀察，若他有什麼異常舉動，立刻告訴我。」
清薇點頭。
就在這時，皓清從外面走進來。
他的臉色依舊慘白，但比之前好了一些。
他走到楚銘面前，深深一揖。
「楚道友，今日之恩，皓清銘記於心。日後但有差遣，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楚銘扶起他，認真道：「皓清道友言重了，劍宗的人，就是我的人，救他們是應該的。」
皓清擡起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沒說出來。
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轉身離去時，他的背影，比之前多了幾分沉穩。
楚銘看著他離開，收回目光。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距離下一次秩序潮汐，還有三天。
三天後的子時，必須出發。
夜深了。
營地里的燈火漸漸熄滅，只剩幾處巡邏的禁制還在微微發光。
楚銘盤膝坐在帳篷里，閉目調息。
二十五星域的界域已經徹底穩固，那層通往後期的膜，比之前薄了許多。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只要再吸收一次秩序潮汐，那層膜必破。
但三天的時間，太長了。
長到可以發生很多變故。
他睜開眼，取出那枚李玄給的玉盤。
玉盤在黑暗中散發著淡淡的黑白光芒，那光芒柔和而穩定，像一顆微型的星辰。
他將玉盤收起，又取出那枚追蹤印記的母符。
母符上，一個小光點正在緩緩移動。
那個方向……依舊是東南。
三百星域外，應該已經到了。
楚銘盯著那光點看了片刻，將它收起。
等這邊的事了，再去看看。
不管是誰，總會浮出水面。
遠處，萬法方向傳來低沉的嘶吼。
那嘶吼中，依舊帶著期待。
楚銘閉上眼，繼續調息。
三天。
三天後，不管那東西在期待什麼，他都會去。
讓它等個夠。
營地的另一側，焚天谷的帳篷區域。
最深處的一頂帳篷里，燈火通明。
炎穹盤膝而坐，周身繚繞著淡淡的暗金色火焰。
他的面前，站著三個人。
兩個穿著焚天谷核心弟子的服飾，氣息都在三步中期。
另一個穿著普通的灰色長袍，面容普通，氣息普通，站在角落裡，像個不起眼的隨從。
但那隨從開口時，聲音低沉而冰冷，帶著一股讓人不寒而慄的寒意。
「炎穹長老，那邊已經準備好了。三天後，她會準時出現。」
炎穹點頭，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那笑意很淡，但眼中卻沒有絲毫溫度。
「很好，告訴那邊，事成之後，答應她的東西，一樣都不會少。」
那隨從點頭，身影一閃，消失在帳篷里。
炎穹看向那兩名弟子。
「你們去聯絡其他幾位道友，就說老夫有要事相商，請他們明日午時，來此處一敘。」
兩名弟子領命而去。
帳篷里只剩下炎穹一人。
他擡手，在虛空中一點。
一道光影浮現。
那光影中，隱約可見一道模糊的身影，穿著深紅色的長袍，背負雙手，背對著他。
「炎穹，事情辦得如何了？」
那聲音蒼老而威嚴，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壓迫感。
炎穹低頭，恭敬道：「回稟谷主，一切順利。三天後，那小子必死無疑。」
光影中的身影沉默片刻，緩緩道：「別大意，那小子能從三頭領主和空冥子傀儡手中逃出來，不簡單。你那些布置，最好再確認一遍。」
炎穹道：「谷主放心，三天後，我會親自出手。就算他有三頭六臂，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光影中的身影點了點頭。
「那就好，事成之後，那枚混沌秩序道種，必須帶回谷中。記住，是必須。」
炎穹鄭重道：「明白。」
光影消散。
帳篷里重歸寂靜。
炎穹擡起頭，眼中閃過冷芒。
三天後。
楚銘，你的死期到了。
同一片夜空下，營地的另一頭。
楚銘的帳篷里，他依舊盤膝而坐，周身繚繞著淡淡的灰金色光芒。
那光芒比白天更加濃郁，更加純淨。
二十五星域的界域在他體內緩緩運轉，每一顆星域都散發著淡淡的法則光輝，構成一個完整而穩固的世界。
距離三步後期，真的只差一步。
他睜開眼，看向帳篷外的夜空。
夜空中沒有星辰，只有鉛灰色的雲層，和遠處萬法方向那團若隱若現的黑暗。
三天。
三天後，那東西在期待什麼，他都會去。
因為它期待的，也是他想要的。
第二天一早，楚銘從帳篷里出來時，發現營地里的氣氛比昨天更加微妙了。
那種微妙，不是敵對，也不是友善。
而是一種「各懷鬼胎」的詭異平靜。
各方勢力的人依舊該幹什麼幹什麼，但彼此之間的距離明顯拉大了。
焚天谷的帳篷區域周圍，不知何時多了幾道隱晦的禁制，明擺著是不想讓人靠近。
金石宗的岳山帶著幾個弟子守在營地東側，看到楚銘時，遠遠地抱了抱拳，但沒有過來打招呼的意思。北冥寒域的寒澈和霜凝倒是過來了，兩人氣色比之前好了許多，顯然這段時間的休養效果不錯。寒澈走到楚銘面前，抱拳道：「楚道友，聽說你三天後要進去？」
楚銘點頭。
寒澈沉默片刻，道：「小心。這幾天焚天谷那邊動靜很大，炎穹聯絡了不少人。
雖不知道具體要幹什麼，但肯定是衝著你來的。」
楚銘道：「多謝寒澈道友提醒。」
寒澈搖頭，又道：「若有需要，隨時開口。我北冥寒域雖小，但從不畏強權。」
楚銘抱拳。
寒澈點點頭，帶著霜凝離開。
兩人走後，雷煌湊過來，壓低聲音道：「楚兄弟，這老小子靠得住嗎？」
楚銘想了想，道：「至少比炎穹靠得住。」
雷煌嘿嘿一笑，不再多說。
中午時分，楚銘正在帳篷里調息，李玄來了。
這位陰陽混洞道種的持有者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長袍，手裡依舊搖著那把摺扇，看起來像是出門踏青的富家翁。
但楚銘注意到，他的眼中，多了一絲凝重。
「楚道友，方便說話嗎？」
楚銘點頭，讓開身形。
李玄走進帳篷，在他對面坐下，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昨晚上，焚天谷那邊來了幾個人。有兩個是三步後期，還有一……」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道：「我沒看清面目，但氣息很古怪。不像活人。」
楚銘眼神一凝。
不像活人？
李玄繼續道：「那人的氣息冰冷、死寂，沒有任何感情波動。我活了這麼久，只在一類人身上見過這種氣息。」
楚銘問：「哪一類？」
李玄看著他，一字一句道：「星海商會，暗部。」
楚銘沉默。
星海商會暗部。
那兩名巡察使已經離開，若又來新的，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星海商會，已經深度介入此事。
李玄繼續道：「還有一件事，我那個隨從，昨晚上忽然失蹤了。」
隨從，不就是清薇說的那個被種下印記、無法根除的人嗎？
李玄看著他，目光複雜：「楚道友，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楚銘沉默片刻，緩緩開口，將清薇發現那人被種下深淵印記的事，如實相告。
李玄聽完，臉色變得很難看。
他沉默良久，忽然嘆了口氣。
「我明白了。」
楚銘問：「你明白什麼？」
李玄搖頭，沒有解釋。
他只是站起身，走到帳篷口，又停下。
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楚銘，聲音低沉。
「楚道友，三天後，若你在裡面遇到什麼詭異的事，別輕信任何人。哪怕那人看起來再熟悉，聲音再像，都別信。」
這話，天機老人也說過。
李玄的背影消失在帳篷外。
楚銘站在原地，未動。
三天後，到底會發生什麼？
下午時分，清薇來找他。
她的臉色比早上更加蒼白，眼中帶著明顯的疲憊。
「又有三個人出事了。」她在楚銘對面坐下，聲音有些沙啞。
楚銘眉頭微皺：「什麼事？」
清薇道：「那三個我拔除過印記的人，今早忽然昏迷不醒。
我檢查了一遍，他們的神魂……像是被什麼東西咬了一口，缺了一塊。」
楚銘眼神一凝。
神魂缺失？
清薇繼續道：「不是被深淵氣息侵蝕，也不是被外力攻擊。就是……少了，像是被人用小刀剜去了一小塊。」
她頓了頓，看向楚銘的目光中帶著恐懼。
「楚銘，我懷疑，營地里有一個人，或者說一個東西，正在以這些人為「養料』。
那些深淵印記，只是標記。真正的目的，是收割。」
楚銘沉默。
這個猜測，他也想到了。
若真有這樣一個東西藏在營地里，那所有人的處境，都比想像中危險得多。
「能查到是誰嗎？」他問。
清薇搖頭：「查不到，那三個人的神魂殘缺得很乾淨，沒有任何痕跡留下。而正.……」
她猶豫了一下，繼續道：「那三個人昏迷後，我第一時間封鎖了現場，任何人都沒能靠近。但今天中午，他們的傷勢忽然加重了。像是……那東西根本不需要靠近，就能遠程收割。」遠程收割。
楚銘心頭沉了下去。
若真是這樣，那這東西的修為，至少三步巔峰，甚至更高。
會是誰？
炎穹？不像。
炎穹雖強，但那種詭異的手段，不是他的風格。
那兩名暗部巡察使？
他們已經走了。
還是說……營地深處，還藏著別的東西？
他看向清薇。
「從現在開始，不要再單獨行動。無論去哪，都叫上雷煌或凌鋒前輩。」
清薇點頭。
楚銘站起身，走到帳篷口，望向外面。
營地里，燈火依舊。
人來人往，看起來與往日沒什麼不同。
但在他眼中，每一道身影，都蒙上了一層可疑的陰影。
那個東西，就藏在這些人中間。
等著下一次收割。
夜深了。
萬法方向的嘶吼再次傳來。
這一次，嘶吼中除了期待，還多了一絲……
興奮。
它在興奮什麼？
楚銘站在帳篷口，望著那個方向，久久未動。
還剩兩天。
第三天傍晚，楚銘正在帳篷里調息，雷煌忽然衝進來。
「楚兄弟！那枚追蹤印記有動靜了！」
楚銘睜開眼，站起身。
兩人來到營地外一處僻靜的角落。
楚銘取出母符，法力灌入。
母符上，那個小光點正在快速移動。
從三百星域外的山谷，朝著營地的方向，越來越近。
「有人過來了。」楚銘沉聲道。
雷煌握緊斧頭：「要不要截住他？」
楚銘想了想，搖頭：「不，讓他進來，看看是誰在背後搞鬼。」
兩人在原地等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
那光點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終於，停在了營地外五十丈處。
楚銘和雷煌悄然摸過去。
夜色中，一道身影正鬼鬼祟祟地朝營地靠近。
那人的身形瘦小，穿著一身灰撲撲的夜行衣，臉上蒙著黑布，看不清面目。
但他的氣息……
楚銘眼神一冷。
三步中期。
而且那氣息，他見過。
是焚天谷的人。
雷煌也認出來了，低聲道：「炎烈身邊那個跟班，叫什麼來著……吳青？」
楚銘點頭。
吳青，炎烈的親信。
炎烈死後，他不知所蹤，原來躲到了三百星域外的山谷里。
此刻他鬼鬼祟祟地回來，是想幹什麼？
楚銘沒有驚動他，只是遠遠地跟著。
吳青在營地外徘徊了片刻，然後繞到營地西側，從一處禁制的薄弱處鑽了進去。
楚銘和雷煌緊隨其後。
吳青在營地里七拐八繞，最後停在了一頂帳篷前。
那帳篷，是焚天谷的區域。
吳青四下看了看，確認無人注意，然後掀開布簾，鑽了進去。
楚銘和雷煌對視一眼，也悄然靠近。
帳篷內，隱約傳來低低的說話聲。
楚銘將界域收縮到極致，如同一粒塵埃，貼在帳篷外，凝神傾聽。
「東西呢？」一個低沉的聲音問。
「在這。」吳青的聲音。
「就這些？」那低沉的聲音似乎不太滿意。
「就這些，那小子隨身帶著核心的東西，這幾枚是從他行囊里翻出來的，都是些無關緊要的。」沉默片刻。
「行了，你做得很好，這是你的報酬。」
「多謝；……」
話音未落，忽然一聲悶哼！
緊接著，是重物倒地的聲音。
帳篷內，吳青倒在血泊中，胸口被一隻枯瘦的手掌貫穿。
那隻手的主人，是一個穿著灰色長袍的老者。
面容普通，氣息普通，但那雙眼睛……
冰冷、死寂，沒有任何感情波動。
星海商會暗部。
那老者抽出鮮血淋漓的手掌，在吳青的屍體上擦了擦，然後低頭看向地上的三枚玉簡。
他撿起玉簡，仔細查看。
忽然，他目光一凝。
「追蹤印記？」
他冷笑一聲，擡手就要捏碎玉簡。
就在這時，一道灰金色的光芒從帳篷外激射而來！
【太初劫光】！
那老者反應極快，身形一閃，躲過劫光。
但他手中的玉簡，被劫光擦過，從手中掉落。
雷煌趁機衝進帳篷，一斧頭砍向那老者。
老者冷哼一聲，擡手一掌拍向斧頭。
轟！
掌斧相交，爆發出劇烈的轟鳴。
雷煌身形暴退，虎口震裂，鮮血直流。
那老者也不好受，踉蹌後退兩步，看向雷煌的目光中多了幾分凝重。
就在這時，楚銘的第二道劫光已經到了。
老者臉色一變，身形化作一道黑煙，瞬間消失在帳篷里。
楚銘追出去，已經沒了蹤影。
他站在原地，眉頭緊鎖。
那人逃得太快了。
三步中期，卻能在他的劫光和雷煌的斧頭下全身而退，絕對不是普通角色。
暗部的人，果然個個都是怪物。
雷煌捂著虎口走出來，吡牙咧嘴道：「那老小子好厲害，一掌差點把我的斧頭震飛。」
楚銘看向地上的吳青。
已經死透了。
胸口那個血窟窿前後透亮，連心臟都被掏走了。
他蹲下身，在吳青身上翻了翻。
什麼都沒有。
那三枚玉簡，還躺在地上。
楚銘撿起，檢查了一遍。
追蹤印記還在，但已經被那老者發現了。
他收起玉簡，站起身。
「走吧。」
雷煌一愣：「就這麼走了？不追？」
楚銘搖頭：「追不上。而且……」
他看向焚天谷區域深處，那頂依舊亮著燈的帳篷。
「我們被發現了，再追，就是送死。」
雷煌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臉色變了變。
那頂帳篷里，隱約可見一道魁梧的身影，盤膝而坐。
炎穹。
他正看著這邊。
雖然隔著帳篷，雖然看不清表情，但那股殺意，已經如同實質般壓了過來。
楚銘收回目光，轉身離開。
身後，那股殺意一直盯著他，直到他走進自己的帳篷，才緩緩消散。
帳篷里，楚銘盤膝坐下。
清薇和凌鋒尊者已經等在那裡。
兩人聽完他的敘述，臉色都不太好看。
「焚天谷和星海商會勾結？」清薇皺眉，「可那兩名暗部巡察使，明明幫了你。」
楚銘搖頭：「不一定是一夥的。那老者來殺吳青，說明吳青知道的太多，被滅口了。
而玉簡被偷，說明焚天谷那邊確實在盯著我。」
他頓了頓，繼續道：「但那個老者的氣息，和我之前見過的暗部巡察使一模一樣。
就算不是同一批人，也絕對是同一個組織的。」
凌鋒尊者沉聲道：「星海商會若真的參與進來，事情就更複雜了。這個組織勢力龐大，遍布多個界域。若他們想對你下手，你躲到哪裡都沒用。」
楚銘點頭，沒有說話。
他取出那三枚玉簡，將其中一枚遞給清薇。
「你看看這個。」
清薇接過，神識探入。
片刻後，她擡起頭，臉色古怪。
「這是……你隨手畫的那些地形圖？」
楚銘點頭。
清薇不解：「那他們偷這個幹什麼？」
楚銘道：「他們以為，這裡面有核心機密。但真正核心的東西，我從不離身。」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冷芒。
「不過，他們不知道。所以接下來，他們會以為，已經掌握了我的部分秘密。這對我們，是好事。」次日清晨，楚銘從帳篷里出來時，營地的霧氣還沒散盡。
源海的霧總是帶著一股淡淡的腐朽氣息，混著灰霾特有的乾燥。
遠處萬法方向的天空依舊陰沉，那片灰黑色的雲層比昨天又壓低了幾分，像是懸在頭頂的巨掌。他站在帳篷門口活動了一下筋骨，目光不經意地掃過營地各處。
焚天谷那邊的帳篷區靜悄悄的，禁制光芒比昨晚暗淡了許多。
金石宗的岳山正在帶著弟子演練戰陣，斧光閃耀間帶起呼呼的風聲。
北冥寒域的寒澈和霜凝圍坐在一堆篝火旁，霜凝手裡捧著個冒著熱氣的杯子，小口小口地抿著。一切看起來與往日沒什麼不同。
但楚銘知道，這只是表面。
昨天夜裡那場交鋒，雖然動靜不大，但營地里的那些老傢伙們，肯定都感應到了。
三息法則波動，足夠他們腦補出無數種可能。
他沒急著去做什麼，只是沿著營地外圍慢慢走著，像尋常早起散步的人。
走到營地西側靠近斷崖的位置時，前面傳來腳步聲。
李玄從霧裡走出來，依舊是那身月白色長袍，手裡搖著摺扇，臉上掛著那種招牌式的溫和笑容。「楚道友，早啊。」他走近了，摺扇一合，朝楚銘點頭。
楚銘抱拳回禮：「李道友早。」
兩人並肩往前走了一段，李玄忽然開口，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聊天氣：「昨晚可好？」
很快，一道淡淡的波動從遠處傳來。
三百星域外。
東南方向。
他睜開眼，看向那個方向。
三百星域外，會是誰呢？
焚天谷的人？還是別的什麼勢力？
清薇走過來，臉色依舊蒼白，但精神還好。
「你沒事吧？」她問。
楚銘搖頭，將追蹤印記的事告訴了她。
清薇聽完，眉頭微皺。
「你覺得是誰？」
楚銘想了想，道：「應該不是炎穹親自出手。以他的身份，不會做這種偷雞摸狗的事。
可能是炎烈留下的那些人，或者……別的什麼勢力。」
清薇沉默片刻，忽然道：「會不會是星海商會？」
楚銘看向她。
清薇道：「那兩名暗部巡察使雖然幫了你，但他們的立場，我一直看不透。
而且空冥子的遺書，是他們保管的。若他們想在你身上留下點什麼，太容易了。」
楚銘點頭：「有這個可能，不過現在猜也沒用，等追蹤印記有了結果，自然知道是誰。」
他頓了頓，看向清薇：「你那邊呢？被種下印記的人，還有多少？」
清薇道：「這幾天我暗中清洗了二十三個人，大部分都成功了。但除了剛才那兩個劍宗弟子，還有一個……」
她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道：「是李玄帶來的一個隨從。」
李玄的人？
清薇道：「那個人的印記也很深，我試了兩次，拔不出來。但我不敢告訴他，怕引起誤會。」楚銘沉默片刻，道：「先觀察，若他有什麼異常舉動，立刻告訴我。」
清薇點頭。
就在這時，皓清從外面走進來。
他的臉色依舊慘白，但比之前好了一些。
他走到楚銘面前，深深一揖。
「楚道友，今日之恩，皓清銘記於心。日後但有差遣，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楚銘扶起他，認真道：「皓清道友言重了，劍宗的人，就是我的人，救他們是應該的。」
皓清擡起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沒說出來。
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轉身離去時，他的背影，比之前多了幾分沉穩。
楚銘看著他離開，收回目光。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距離下一次秩序潮汐，還有三天。
三天後的子時，必須出發。
夜深了。
營地里的燈火漸漸熄滅，只剩幾處巡邏的禁制還在微微發光。
楚銘盤膝坐在帳篷里，閉目調息。
二十五星域的界域已經徹底穩固，那層通往後期的膜，比之前薄了許多。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只要再吸收一次秩序潮汐，那層膜必破。
但三天的時間，太長了。
長到可以發生很多變故。
他睜開眼，取出那枚李玄給的玉盤。
玉盤在黑暗中散發著淡淡的黑白光芒，那光芒柔和而穩定，像一顆微型的星辰。
他將玉盤收起，又取出那枚追蹤印記的母符。
母符上，一個小光點正在緩緩移動。
那個方向……依舊是東南。
三百星域外，應該已經到了。
楚銘盯著那光點看了片刻，將它收起。
等這邊的事了，再去看看。
不管是誰，總會浮出水面。
遠處，萬法方向傳來低沉的嘶吼。
那嘶吼中，依舊帶著期待。
楚銘閉上眼，繼續調息。
三天。
三天後，不管那東西在期待什麼，他都會去。
讓它等個夠。
營地的另一側，焚天谷的帳篷區域。
最深處的一頂帳篷里，燈火通明。
炎穹盤膝而坐，周身繚繞著淡淡的暗金色火焰。
他的面前，站著三個人。
兩個穿著焚天谷核心弟子的服飾，氣息都在三步中期。
另一個穿著普通的灰色長袍，面容普通，氣息普通，站在角落裡，像個不起眼的隨從。
但那隨從開口時，聲音低沉而冰冷，帶著一股讓人不寒而慄的寒意。
「炎穹長老，那邊已經準備好了。三天後，她會準時出現。」
炎穹點頭，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那笑意很淡，但眼中卻沒有絲毫溫度。
「很好，告訴那邊，事成之後，答應她的東西，一樣都不會少。」
那隨從點頭，身影一閃，消失在帳篷里。
炎穹看向那兩名弟子。
「你們去聯絡其他幾位道友，就說老夫有要事相商，請他們明日午時，來此處一敘。」
兩名弟子領命而去。
帳篷里只剩下炎穹一人。
他擡手，在虛空中一點。
一道光影浮現。
那光影中，隱約可見一道模糊的身影，穿著深紅色的長袍，背負雙手，背對著他。
「炎穹，事情辦得如何了？」
那聲音蒼老而威嚴，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壓迫感。
炎穹低頭，恭敬道：「回稟谷主，一切順利。三天後，那小子必死無疑。」
光影中的身影沉默片刻，緩緩道：「別大意，那小子能從三頭領主和空冥子傀儡手中逃出來，不簡單。你那些布置，最好再確認一遍。」
炎穹道：「谷主放心，三天後，我會親自出手。就算他有三頭六臂，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光影中的身影點了點頭。
「那就好，事成之後，那枚混沌秩序道種，必須帶回谷中。記住，是必須。」
炎穹鄭重道：「明白。」
光影消散。
帳篷里重歸寂靜。
炎穹擡起頭，眼中閃過冷芒。
三天後。
楚銘，你的死期到了。
同一片夜空下，營地的另一頭。
楚銘的帳篷里，他依舊盤膝而坐，周身繚繞著淡淡的灰金色光芒。
那光芒比白天更加濃郁，更加純淨。
二十五星域的界域在他體內緩緩運轉，每一顆星域都散發著淡淡的法則光輝，構成一個完整而穩固的世界。
距離三步後期，真的只差一步。
他睜開眼，看向帳篷外的夜空。
夜空中沒有星辰，只有鉛灰色的雲層，和遠處萬法方向那團若隱若現的黑暗。
三天。
三天後，那東西在期待什麼，他都會去。
因為它期待的，也是他想要的。
第二天一早，楚銘從帳篷里出來時，發現營地里的氣氛比昨天更加微妙了。
那種微妙，不是敵對，也不是友善。
而是一種「各懷鬼胎」的詭異平靜。
各方勢力的人依舊該幹什麼幹什麼，但彼此之間的距離明顯拉大了。
焚天谷的帳篷區域周圍，不知何時多了幾道隱晦的禁制，明擺著是不想讓人靠近。
金石宗的岳山帶著幾個弟子守在營地東側，看到楚銘時，遠遠地抱了抱拳，但沒有過來打招呼的意思。北冥寒域的寒澈和霜凝倒是過來了，兩人氣色比之前好了許多，顯然這段時間的休養效果不錯。寒澈走到楚銘面前，抱拳道：「楚道友，聽說你三天後要進去？」
楚銘點頭。
寒澈沉默片刻，道：「小心。這幾天焚天谷那邊動靜很大，炎穹聯絡了不少人。
雖不知道具體要幹什麼，但肯定是衝著你來的。」
楚銘道：「多謝寒澈道友提醒。」
寒澈搖頭，又道：「若有需要，隨時開口。我北冥寒域雖小，但從不畏強權。」
楚銘抱拳。
寒澈點點頭，帶著霜凝離開。
兩人走後，雷煌湊過來，壓低聲音道：「楚兄弟，這老小子靠得住嗎？」
楚銘想了想，道：「至少比炎穹靠得住。」
雷煌嘿嘿一笑，不再多說。
中午時分，楚銘正在帳篷里調息，李玄來了。
這位陰陽混洞道種的持有者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長袍，手裡依舊搖著那把摺扇，看起來像是出門踏青的富家翁。
但楚銘注意到，他的眼中，多了一絲凝重。
「楚道友，方便說話嗎？」
楚銘點頭，讓開身形。
李玄走進帳篷，在他對面坐下，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昨晚上，焚天谷那邊來了幾個人。有兩個是三步後期，還有一……」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道：「我沒看清面目，但氣息很古怪。不像活人。」
楚銘眼神一凝。
不像活人？
李玄繼續道：「那人的氣息冰冷、死寂，沒有任何感情波動。我活了這麼久，只在一類人身上見過這種氣息。」
楚銘問：「哪一類？」
李玄看著他，一字一句道：「星海商會，暗部。」
楚銘沉默。
星海商會暗部。
那兩名巡察使已經離開，若又來新的，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星海商會，已經深度介入此事。
李玄繼續道：「還有一件事，我那個隨從，昨晚上忽然失蹤了。」
隨從，不就是清薇說的那個被種下印記、無法根除的人嗎？
李玄看著他，目光複雜：「楚道友，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楚銘沉默片刻，緩緩開口，將清薇發現那人被種下深淵印記的事，如實相告。
李玄聽完，臉色變得很難看。
他沉默良久，忽然嘆了口氣。
「我明白了。」
楚銘問：「你明白什麼？」
李玄搖頭，沒有解釋。
他只是站起身，走到帳篷口，又停下。
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楚銘，聲音低沉。
「楚道友，三天後，若你在裡面遇到什麼詭異的事，別輕信任何人。哪怕那人看起來再熟悉，聲音再像，都別信。」
這話，天機老人也說過。
李玄的背影消失在帳篷外。
楚銘站在原地，未動。
三天後，到底會發生什麼？
下午時分，清薇來找他。
她的臉色比早上更加蒼白，眼中帶著明顯的疲憊。
「又有三個人出事了。」她在楚銘對面坐下，聲音有些沙啞。
楚銘眉頭微皺：「什麼事？」
清薇道：「那三個我拔除過印記的人，今早忽然昏迷不醒。
我檢查了一遍，他們的神魂……像是被什麼東西咬了一口，缺了一塊。」
楚銘眼神一凝。
神魂缺失？
清薇繼續道：「不是被深淵氣息侵蝕，也不是被外力攻擊。就是……少了，像是被人用小刀剜去了一小塊。」
她頓了頓，看向楚銘的目光中帶著恐懼。
「楚銘，我懷疑，營地里有一個人，或者說一個東西，正在以這些人為「養料』。
那些深淵印記，只是標記。真正的目的，是收割。」
楚銘沉默。
這個猜測，他也想到了。
若真有這樣一個東西藏在營地里，那所有人的處境，都比想像中危險得多。
「能查到是誰嗎？」他問。
清薇搖頭：「查不到，那三個人的神魂殘缺得很乾淨，沒有任何痕跡留下。而正.……」
她猶豫了一下，繼續道：「那三個人昏迷後，我第一時間封鎖了現場，任何人都沒能靠近。但今天中午，他們的傷勢忽然加重了。像是……那東西根本不需要靠近，就能遠程收割。」遠程收割。
楚銘心頭沉了下去。
若真是這樣，那這東西的修為，至少三步巔峰，甚至更高。
會是誰？
炎穹？不像。
炎穹雖強，但那種詭異的手段，不是他的風格。
那兩名暗部巡察使？
他們已經走了。
還是說……營地深處，還藏著別的東西？
他看向清薇。
「從現在開始，不要再單獨行動。無論去哪，都叫上雷煌或凌鋒前輩。」
清薇點頭。
楚銘站起身，走到帳篷口，望向外面。
營地里，燈火依舊。
人來人往，看起來與往日沒什麼不同。
但在他眼中，每一道身影，都蒙上了一層可疑的陰影。
那個東西，就藏在這些人中間。
等著下一次收割。
夜深了。
萬法方向的嘶吼再次傳來。
這一次，嘶吼中除了期待，還多了一絲……
興奮。
它在興奮什麼？
楚銘站在帳篷口，望著那個方向，久久未動。
還剩兩天。
第三天傍晚，楚銘正在帳篷里調息，雷煌忽然衝進來。
「楚兄弟！那枚追蹤印記有動靜了！」
楚銘睜開眼，站起身。
兩人來到營地外一處僻靜的角落。
楚銘取出母符，法力灌入。
母符上，那個小光點正在快速移動。
從三百星域外的山谷，朝著營地的方向，越來越近。
「有人過來了。」楚銘沉聲道。
雷煌握緊斧頭：「要不要截住他？」
楚銘想了想，搖頭：「不，讓他進來，看看是誰在背後搞鬼。」
兩人在原地等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
那光點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終於，停在了營地外五十丈處。
楚銘和雷煌悄然摸過去。
夜色中，一道身影正鬼鬼祟祟地朝營地靠近。
那人的身形瘦小，穿著一身灰撲撲的夜行衣，臉上蒙著黑布，看不清面目。
但他的氣息……
楚銘眼神一冷。
三步中期。
而且那氣息，他見過。
是焚天谷的人。
雷煌也認出來了，低聲道：「炎烈身邊那個跟班，叫什麼來著……吳青？」
楚銘點頭。
吳青，炎烈的親信。
炎烈死後，他不知所蹤，原來躲到了三百星域外的山谷里。
此刻他鬼鬼祟祟地回來，是想幹什麼？
楚銘沒有驚動他，只是遠遠地跟著。
吳青在營地外徘徊了片刻，然後繞到營地西側，從一處禁制的薄弱處鑽了進去。
楚銘和雷煌緊隨其後。
吳青在營地里七拐八繞，最後停在了一頂帳篷前。
那帳篷，是焚天谷的區域。
吳青四下看了看，確認無人注意，然後掀開布簾，鑽了進去。
楚銘和雷煌對視一眼，也悄然靠近。
帳篷內，隱約傳來低低的說話聲。
楚銘將界域收縮到極致，如同一粒塵埃，貼在帳篷外，凝神傾聽。
「東西呢？」一個低沉的聲音問。
「在這。」吳青的聲音。
「就這些？」那低沉的聲音似乎不太滿意。
「就這些，那小子隨身帶著核心的東西，這幾枚是從他行囊里翻出來的，都是些無關緊要的。」沉默片刻。
「行了，你做得很好，這是你的報酬。」
「多謝；……」
話音未落，忽然一聲悶哼！
緊接著，是重物倒地的聲音。
帳篷內，吳青倒在血泊中，胸口被一隻枯瘦的手掌貫穿。
那隻手的主人，是一個穿著灰色長袍的老者。
面容普通，氣息普通，但那雙眼睛……
冰冷、死寂，沒有任何感情波動。
星海商會暗部。
那老者抽出鮮血淋漓的手掌，在吳青的屍體上擦了擦，然後低頭看向地上的三枚玉簡。
他撿起玉簡，仔細查看。
忽然，他目光一凝。
「追蹤印記？」
他冷笑一聲，擡手就要捏碎玉簡。
就在這時，一道灰金色的光芒從帳篷外激射而來！
【太初劫光】！
那老者反應極快，身形一閃，躲過劫光。
但他手中的玉簡，被劫光擦過，從手中掉落。
雷煌趁機衝進帳篷，一斧頭砍向那老者。
老者冷哼一聲，擡手一掌拍向斧頭。
轟！
掌斧相交，爆發出劇烈的轟鳴。
雷煌身形暴退，虎口震裂，鮮血直流。
那老者也不好受，踉蹌後退兩步，看向雷煌的目光中多了幾分凝重。
就在這時，楚銘的第二道劫光已經到了。
老者臉色一變，身形化作一道黑煙，瞬間消失在帳篷里。
楚銘追出去，已經沒了蹤影。
他站在原地，眉頭緊鎖。
那人逃得太快了。
三步中期，卻能在他的劫光和雷煌的斧頭下全身而退，絕對不是普通角色。
暗部的人，果然個個都是怪物。
雷煌捂著虎口走出來，吡牙咧嘴道：「那老小子好厲害，一掌差點把我的斧頭震飛。」
楚銘看向地上的吳青。
已經死透了。
胸口那個血窟窿前後透亮，連心臟都被掏走了。
他蹲下身，在吳青身上翻了翻。
什麼都沒有。
那三枚玉簡，還躺在地上。
楚銘撿起，檢查了一遍。
追蹤印記還在，但已經被那老者發現了。
他收起玉簡，站起身。
「走吧。」
雷煌一愣：「就這麼走了？不追？」
楚銘搖頭：「追不上。而且……」
他看向焚天谷區域深處，那頂依舊亮著燈的帳篷。
「我們被發現了，再追，就是送死。」
雷煌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臉色變了變。
那頂帳篷里，隱約可見一道魁梧的身影，盤膝而坐。
炎穹。
他正看著這邊。
雖然隔著帳篷，雖然看不清表情，但那股殺意，已經如同實質般壓了過來。
楚銘收回目光，轉身離開。
身後，那股殺意一直盯著他，直到他走進自己的帳篷，才緩緩消散。
帳篷里，楚銘盤膝坐下。
清薇和凌鋒尊者已經等在那裡。
兩人聽完他的敘述，臉色都不太好看。
「焚天谷和星海商會勾結？」清薇皺眉，「可那兩名暗部巡察使，明明幫了你。」
楚銘搖頭：「不一定是一夥的。那老者來殺吳青，說明吳青知道的太多，被滅口了。
而玉簡被偷，說明焚天谷那邊確實在盯著我。」
他頓了頓，繼續道：「但那個老者的氣息，和我之前見過的暗部巡察使一模一樣。
就算不是同一批人，也絕對是同一個組織的。」
凌鋒尊者沉聲道：「星海商會若真的參與進來，事情就更複雜了。這個組織勢力龐大，遍布多個界域。若他們想對你下手，你躲到哪裡都沒用。」
楚銘點頭，沒有說話。
他取出那三枚玉簡，將其中一枚遞給清薇。
「你看看這個。」
清薇接過，神識探入。
片刻後，她擡起頭，臉色古怪。
「這是……你隨手畫的那些地形圖？」
楚銘點頭。
清薇不解：「那他們偷這個幹什麼？」
楚銘道：「他們以為，這裡面有核心機密。但真正核心的東西，我從不離身。」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冷芒。
「不過，他們不知道。所以接下來，他們會以為，已經掌握了我的部分秘密。這對我們，是好事。」次日清晨，楚銘從帳篷里出來時，營地的霧氣還沒散盡。
源海的霧總是帶著一股淡淡的腐朽氣息，混著灰霾特有的乾燥。
遠處萬法方向的天空依舊陰沉，那片灰黑色的雲層比昨天又壓低了幾分，像是懸在頭頂的巨掌。他站在帳篷門口活動了一下筋骨，目光不經意地掃過營地各處。
焚天谷那邊的帳篷區靜悄悄的，禁制光芒比昨晚暗淡了許多。
金石宗的岳山正在帶著弟子演練戰陣，斧光閃耀間帶起呼呼的風聲。
北冥寒域的寒澈和霜凝圍坐在一堆篝火旁，霜凝手裡捧著個冒著熱氣的杯子，小口小口地抿著。一切看起來與往日沒什麼不同。
但楚銘知道，這只是表面。
昨天夜裡那場交鋒，雖然動靜不大，但營地里的那些老傢伙們，肯定都感應到了。
三息法則波動，足夠他們腦補出無數種可能。
他沒急著去做什麼，只是沿著營地外圍慢慢走著，像尋常早起散步的人。
走到營地西側靠近斷崖的位置時，前面傳來腳步聲。
李玄從霧裡走出來，依舊是那身月白色長袍，手裡搖著摺扇，臉上掛著那種招牌式的溫和笑容。「楚道友，早啊。」他走近了，摺扇一合，朝楚銘點頭。
楚銘抱拳回禮：「李道友早。」
兩人並肩往前走了一段，李玄忽然開口，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聊天氣：「昨晚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