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林大小姐實在是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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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虞不清楚內情,但也曾以最陰暗的角度揣測過。

  也許…這個皇位,來得並不光彩。

  但不論怎麼說,裴士琰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多多少少都會明白子女不受父母喜愛的心酸。

  像林康平這樣既無大局觀,身上又有勾起裴士琰悲慘童年的人,應該會惹得裴士琰不悅。

  她要在裴士琰的心中埋下厭惡的種子。

  就算以後裴士琰登上皇位,對林康平的話應該也是要抱著幾分牴觸的。

  馬車內一時寂靜,就在此時,裴士琰再次開口。

  「林姑娘剛剛所言祭拜亡母,怎的沒有和令兄一起?」

  見林虞不解的目光迎了上來,裴士琰笑了笑,不慌不忙道:

  「林姑娘別誤會,我只是剛剛在馬車上聽那流匪說,令兄剛剿匪回來,按理說,這樣光耀門楣的事情,不應該告知亡母嗎?」

  林虞面上一派天真,自然而然接道:「阿兄本是要同我一起的,只是…今日有事抽不出身。」

  「再者,我兩年前被尋回後,還沒有正式來祭拜亡母…」

  「哦?兩年都未來,這樣巧,今日就來了,還遇上了流匪?」

  不等林虞的話說完,裴士琰溫聲打斷,面上露出不解的模樣。

  林虞一怔,似乎被他這句話點醒一般。

  目光盯著虛空一點,訥訥道:「昨日二妹妹說,我快要及笄,還沒有拜過母親很是不妥,所以今日約我一同來大覺寺祭拜,只是沒有想到今早二妹妹突然發起高熱……」

  林虞的聲音越來越小,甚至到後來恍若蚊蠅。

  裴士琰端坐一旁,悠然地品著茶,卻用餘光打量著林虞的模樣。

  見她放在腿上的手陡然收緊,隨後那張臉上頓時露出了複雜的神色。

  那是不解、震驚、不可置信、以及痛心交織在一起。

  昭華就算再不諳世事,可畢竟是在後宮長大。

  聞言,立即從林虞言語中清楚了來龍去脈。

  她的眉頭幾乎擰成一團,猶猶豫豫,似是想要開口。

  但在收到裴士琰的目光後,終究還是沒有將話說出,有些賭氣道:

  「總之,你下次出來的時候還是多帶點人,今日要不是你碰巧遇到我們,那後果…」

  昭華連珠炮一樣,只是說到這裡,微微停了停,似乎不知道該如何委婉地說出後果。

  林虞也像是被她這句話攪得心神不寧,只低聲回了一句「曉得了」。

  阿祐垂著頭,讓人看不出他此刻在想什麼。

  乍一看過去,還只以為是他心生自卑,所以並不敢抬頭。

  裴士琰則是將一切盡收眼底,須臾,緩緩收回目光。

  這才輕抿了一口那放在唇邊許久的茶盞。

  ——

  馬車趕到林府的時候,天終於放晴。

  裴士琰看著林虞對他們鄭重拜別,隨後拉著小乞兒款款下車。

  直到林虞的身影消失在那一方朱紅的大門後,馬車緩緩前行,昭華將窗簾合上。

  「這林大小姐真可憐。」昭華咂舌。

  裴士琰唇角勾起一個清淺的弧度:「何以見得?」

  昭華杏眼圓睜,「你沒有聽出來嗎?」

  見裴士琰依舊不說話,只含笑望著她,昭華坐直了身子,細數:「你看,林大小姐都已經回來兩年了,竟然一次祭拜都沒有,可偏偏趕著今日林小將軍有事的時候去。」

  「再者,林小將軍昨日才剿匪歸來,就算那群流匪真的膽大包天,敢在這個節骨眼來尋仇。」

  「那怎麼就這麼巧,一下就蹲到了今日祭拜的林大姑娘?」

  「肯定是有人通風報信,他們才會得知這個消息。」

  「還有啊!」昭華眼睛亮晶晶的,說到這裡,突然放低了聲音,朝著裴士琰勾了勾手。

  示意他靠近來聽。

  裴士琰失笑,若說他的這個皇姐毫無城府,但她也能想到這一層。

  但若說她深思熟慮,她又能毫無顧忌地背後議人。


  身體微微傾斜,將耳朵靠近。

  昭華這才繼續道:「前一段時間,上京鬧得沸沸揚揚的,永昌侯府與林家二小姐私相授受的事。」

  「面上說什麼誤會一場,但明眼人都能瞧得出來,侯夫人定下的可是林大小姐!」

  「所以我覺得,今日這樣的事,絕不是巧合!一定是有人蓄意謀劃!」

  昭華好一通分析後,有些期待地看著裴士琰。

  但等了許久,裴士琰都沉默不語,定定地望著某一處,若有所思。

  關於這件事,他也略有耳聞。

  好似還是林大小姐最先發現兩人身上帶著的玉佩是一對的。

  她既然能在眾人誣陷她時,還能敏銳地察覺到兩人私情,反將一軍。

  那今日…又怎會如此輕信林二小姐的話?

  昭華見裴士琰一直不說話,等的有些不耐煩,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你聽到了嗎?」

  裴士琰被這一晃回了神,坐直身體,眸子微微流轉,隨即嘴角扯出一抹玩味的笑。

  「有人蓄謀倒是真的,但是若說林大小姐可憐…」

  裴士琰語氣頓了頓,又想到剛剛林虞臉上那抹複雜的表情。

  他不得不說,那表情合情合理。

  但似乎太想要表達出她的吃驚,顯得有些……過猶不及。

  「發什麼呆?」

  「沒什麼,就是在想林大小姐腿上受了那麼重的傷,居然還能支撐著跑這麼遠。」

  「想必是害怕吧,畢竟一個姑娘家,若真的落在流匪的手中,那…就算平安回來,即使有十張嘴也說不清的…」

  裴士琰面上應和著昭華,眼底卻凝著霜色。

  就算腿上的傷可以解釋。

  但…柔弱?

  就算那小乞兒再怎麼裝作無事的模樣,但到底沒經歷過什麼,眼底偶爾的不安還是出賣了他。

  他害怕她。

  可既然害怕,又為什麼會帶著林大小姐一路狂奔找到他們的馬車?

  再有,既然已經跑了這麼遠,卻這麼巧,倒在了離他們馬車不遠的地方?

  一個鄉野長大的人…

  遇到這樣的事,沒有哭著求饒,也沒有虛張聲勢的自報家門。

  而是循序漸進,讓歹人自己說出她的身份。

  歹人的說法聽起來合情合理,但若是一直生活在上京、知道內情的世家子弟聽來,那歹人的話根本就經不起推敲。

  時間、地點、一切都剛剛好,就好像是故意讓他們聽見一般。

  不僅如此,那林大小姐雖一副受了驚嚇的模樣,但思路清晰,每一句話都能說到點子上。

  父親不喜,偏疼庶妹。

  再結合今日發生的事情,自然而然就能推出一樁內宅糾紛的事。

  裴士琰垂下眼眸。

  林大小姐,實在是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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