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水力磨坊
六月的最後一天，林小滿帶著小魚來到虎丘山下的荒地。
二十畝地沿著一條小溪分布，地勢北高南低。
溪水湍急，沖刷著岸邊裸露的岩石，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姐，這地能種糧食嗎？"小魚蹲下身，抓起一把土在手裡搓了搓。
林小滿接過土塊捻開，土質偏沙，但不算貧瘠："種糧食產量不高，但適合桑樹。"
她沿著溪流走了一圈，眼睛越來越亮。
這地方簡直是為"桑基魚塘"量身打造的——溪水可以引作魚塘，高地種桑，低地種稻，塘基還能種菜。
"小魚，記下來。"她指著溪流轉彎處，"這裡挖個蓄水池，下游建魚塘。北面坡地全種桑樹，南面低洼處種水稻。"
小魚認真地用炭筆在木板上畫著示意圖，突然指著溪水中央一塊凸出的巨石：
"姐，那石頭旁邊水流好急，能不能用來做水車？"
林小滿一愣，仔細打量那塊巨石。湍急的水流衝擊著石頭，濺起雪白的浪花。
若是安裝水車，確實能借力...
"聰明！"她揉了揉弟弟的腦袋，"咱們不僅可以做水車，還能建個水力磨坊！"
回醉仙樓的路上，林小滿滿腦子都是水力磨坊的構想。
這個時代磨麵全靠人力或畜力，效率低下。
如果能用水力驅動，不僅能磨麵，還能帶動舂米、榨油，甚至紡紗！
"陳掌柜，蘇州可有會建水車的工匠？"一進門她就迫不及待地問道。
陳掌柜正在櫃檯算帳，聞言抬頭：
"有啊，城西魯班坊的趙師傅就是行家。不過..."他壓低聲音，"錢萬貫控制了蘇州大半工匠，就怕他不接咱們的活兒。"
林小滿冷笑："有錢能使鬼推磨。咱們出雙倍工錢，不信沒人干。"
次日一早，林小滿就帶著圖紙來到魯班坊。
趙師傅是個五十多歲的精瘦老頭，看過圖紙後連連搖頭：
"姑娘這圖畫得精巧，但水車要帶動磨盤，非得用上等鐵木不可。
如今錢老爺壟斷了蘇州木料市場，一斤鐵木要價五錢銀子，建一座磨坊少說百斤..."
林小滿心裡一算，光木料就得五十兩銀子，再加上工錢，沒七八十兩下不來。酒坊剛起步，這筆開銷著實不小。
"趙師傅，若不用鐵木，可有替代？"
"尋常杉木也能湊合，但用不了三年准壞。"趙師傅捋著鬍鬚，"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能找到陳年棗木。那東西比鐵木還結實，就是難尋。"
林小滿眼前一亮。棗木！她記得虎丘山上有片野棗林！
說干就干。她當即雇了幾個樵夫上山找棗木，自己則帶著小魚小苗去荒地規劃魚塘。
正值盛夏，烈日當頭，三人沒幹多久就汗流浹背。
"姐，喝水。"小魚從溪邊取來清涼的溪水，用荷葉捧著遞給林小滿。
林小滿一口氣喝完，擦了擦嘴角："小魚，帶妹妹去樹蔭下歇著，姐再量量尺寸。"
小苗卻不肯走，蹲在溪邊玩水："姐，水裡好多魚！"
林小滿湊近一看，清澈的溪水中果然游著不少小魚。
她突然想到什麼，轉身從包袱里取出一個小布袋——這是她從醉仙樓廚房要來的豆腐渣。
"看好了。"她把豆腐渣撒進水裡，不一會兒就引來成群的小魚爭食。
小魚瞪大眼睛："它們愛吃這個？"
"嗯，等咱們挖好魚塘，就養這種魚。"林小滿笑道，"它們長得快，三個月就能賣。"
正說著，遠處傳來呼喊聲。抬頭望去，幾個樵夫扛著兩根粗壯的木頭從山上下來。
"姑娘！找到棗木了！"為首的樵夫興奮地喊道，"還是百年老棗樹，被雷劈倒的，已經風乾了好些年！"
林小滿連忙迎上去。兩根棗木都有合抱粗，木質堅硬如鐵，敲上去發出清脆的金屬聲。
"太好了！"她當即付了雙倍工錢，"麻煩幾位大哥幫忙運到魯班坊去。"
樵夫們剛走，陳掌柜匆匆趕來：
"林姑娘，不好了！錢萬貫聽說咱們要找工匠，放出話來，誰敢接醉仙樓的活兒，就別想在蘇州混了！"
林小滿眉頭一皺："趙師傅那邊..."
"剛派人來遞話，說對不住了。"陳掌柜愁眉苦臉，"這下可如何是好？棗木都找到了..."
林小滿沉思片刻，突然問道："蘇州城裡，可有不受錢萬貫控制的工匠？"
"這..."陳掌柜思索道，"倒是有幾個從北邊逃難來的工匠，在城隍廟后街搭了個棚子接零活。不過手藝如何就不知道了。"
"走，去看看。"
城隍廟后街是蘇州城的貧民窟，低矮的窩棚擠擠挨挨，空氣中瀰漫著腐臭味。
幾個衣衫襤褸的孩子在泥地里追逐打鬧，見到生人立刻圍上來討錢。
陳掌柜帶著林小滿七拐八繞，來到一處用破木板搭成的工棚前。
棚子裡，三個漢子正埋頭做木工，見有人來，警惕地抬起頭。
"幾位師傅，接活嗎？"林小滿直截了當。
三人中年紀最大的那個打量她一番："姑娘要做什麼？"
"水力磨坊。"林小滿取出圖紙，"工錢按市價加三成。"
三個工匠傳閱圖紙，眼睛漸漸亮起來。
年長的那個搓著手："姑娘這圖畫得精細，不過水車我們沒做過..."
"棗木已經備好了。"林小滿加碼，"包吃住，完工另賞五兩銀子。"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三人對視一眼，年長的咬牙道："成！反正我們外鄉人，不怕錢萬貫刁難！"
談妥工匠，資金問題又擺在眼前。
林小滿清點家底——賣桑葚酒賺的三十兩，加上蕭雲霆留在醉仙樓的五十兩備用銀，總共八十兩。
建磨坊至少六十兩，剩下的要挖魚塘、買魚苗、種桑樹，根本不夠用。
"得想辦法再籌點錢..."她喃喃自語。
機會來得意外。
當晚，醉仙樓來了個北方客商，嘗過桑葚酒後讚不絕口，一口氣訂了二百瓶，預付定金二十兩。
"客官為何要這麼多？"林小滿好奇地問。
客商笑道："姑娘有所不知，北方少見桑葚，這酒酸甜適口，最受女眷歡迎。
若姑娘能再釀些梅子酒、桃子酒，有多少我要多少！"
這番話讓林小滿豁然開朗。對啊，果酒在北方是稀罕物！若能打開北方市場，還愁沒錢嗎？
她連夜修改計劃：
先集中資金建水力磨坊，同時挖個小魚塘試養；
桑樹要種，但短期內難見效，不如先收購周邊野果釀酒，快速回籠資金。
第二天天沒亮，林小滿就帶著三個工匠來到荒地。
棗木已經運到，工匠們立刻熱火朝天地幹起來。
"姑娘，這水車軸得用鐵箍加固。"年長的工匠老周說，"不然承受不住水力。"
林小滿點頭："需要多少鐵料？"
"少說二十斤。"
這又是一筆開銷。林小滿咬牙道："買！"
正說著，小魚突然一瘸一拐地跑來："姐！有人來了！"
林小滿抬頭望去，遠處塵土飛揚，一隊人馬正向這邊疾馳而來。
打頭的那個錦衣華服，赫然是錢萬貫！
"果然找上門來了。"林小滿冷笑，低聲吩咐小魚，"去叫陳掌柜帶人來，快！"
小魚剛走，錢萬貫的人馬已經到了跟前。
胖子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打量半成品水車，臉色陰沉。
"林姑娘，好手段啊！"他陰陽怪氣地說，"挖我牆角，壞我行規，真當錢某是泥捏的？"
林小滿不卑不亢："錢老爺言重了。小女子不過做點小本買賣，何敢與錢老爺作對？"
"少裝蒜！"錢萬貫突然變臉，"今日就讓你知道，在蘇州城，得罪我錢萬貫的下場！來人，把這破木頭給我砸了！"
幾個打手拎著棍棒就要上前。
三個工匠抄起工具擋在前面，老周厲聲道："我看誰敢！"
"反了！"錢萬貫暴跳如雷，"連外鄉佬也敢跟我叫板？一起打！"
眼看衝突一觸即發，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眾人回頭望去，只見一隊官兵疾馳而來，為首的穿著六品官服。
錢萬貫臉色一變，連忙下馬行禮："劉大人！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那官員冷冷掃他一眼，目光落在林小滿身上："這位可是醉仙樓的林姑娘？"
林小滿心中疑惑，點頭應是。
"本官蘇州府同知劉成。"官員和顏悅色地說，"聽聞姑娘在此興建水利，特來查看。"
錢萬貫傻眼了："劉大人，這...這丫頭片子..."
"閉嘴！"劉同知厲聲呵斥，"朝廷三令五申鼓勵農桑，錢員外百般阻撓，是何居心？"
錢萬貫被訓得面紅耳赤，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林小滿卻心中生疑——這劉同知來得也太巧了！
果然，劉同知轉身對她拱手："林姑娘，借一步說話。"
兩人走到溪邊，劉同知低聲道："姑娘不必多疑。下官受人所託，特來相助。"
"受誰所託？"
劉同知笑而不答，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那人說，姑娘看了便知。"
林小滿接過信，熟悉的字跡讓她心頭一顫——是蕭雲霆！信很短，只有寥寥數語：
「小滿：
見字如晤。鳳釵務必收好，切莫示人。水利之利，可解燃眉。遇事不決，可尋劉同知。
——雲霆」
字跡潦草，顯然寫得很匆忙。林小滿將信緊緊攥在手裡，強忍激動："他...還好嗎？"
劉同知搖頭："下官不知。這信是三日前一個傷兵送到衙門的，只說務必親手交給姑娘。"
雖然沒得到蕭雲霆的具體消息，但至少知道他還在周旋。
林小滿深吸一口氣，重新振作起來。
"多謝劉大人相助。不知這水利之事..."
劉同知笑道："姑娘放心。本官已行文各縣，鼓勵民間興修水利。錢萬貫若再阻撓，就是抗旨不遵！"
有了官府支持，錢萬貫只得灰溜溜地走了。
劉同知臨走前還派了四個衙役在工地值守，以防有人搗亂。
沒了阻礙，工程進展神速。
三天後，水車安裝完畢；
第五天，磨坊主體建成；
第七天，整套水力系統調試成功！
試運行那天，附近村民都來看熱鬧。
當清澈的溪水推動水車，帶動磨盤緩緩轉動時，人群中爆發出一陣歡呼。
"神了！不用人不用畜，自己就會磨麵！"
"這丫頭是魯班再世吧？"
"聽說醉仙樓的桑葚酒也是她發明的..."
林小滿抓了一把新磨的麵粉，細膩雪白，比人力磨的強多了。
老周激動地說："姑娘，這磨坊一天能磨十石麥子，頂十個壯勞力！"
"不止。"林小滿指著水車，"咱們還可以加裝舂米和榨油的裝置，充分利用水力。"
正說著，陳掌柜匆匆趕來："林姑娘，好消息！北邊客商又來了，說桑葚酒在京城大賣，要再加訂三百瓶！"
林小滿眼睛一亮："告訴他，我們新出了梅子酒和桂花釀，可以一起供貨。"
"可是..."陳掌柜為難地說，"咱們沒那麼多果子啊。"
"馬上就有了。"林小滿胸有成竹，轉向圍觀的村民，"各位鄉親，醉仙樓高價收購桑葚、梅子、桂花，有多少要多少！現錢結算！"
村民們一聽，頓時炸開了鍋：
"我家後山有野梅樹！"
"村口老桂樹馬上開花了！"
"明天一早就去摘..."
看著熱情高漲的村民，林小滿知道，原料問題解決了。
水力磨坊不僅能磨麵，還能成為吸引村民的招牌。
有了群眾基礎，錢萬貫的商業封鎖就不攻自破！
當晚，林小滿在燈下記帳。
新建磨坊花費六十二兩，魚塘開挖五兩，收購野果預付十兩...蕭雲霆留下的備用金已經見底。
"姐，咱們沒錢了嗎？"小魚擔憂地問。
林小滿合上帳本："暫時的。等這批果酒交付，就有流動資金了。"
她走到窗前，望著月光下的新磨坊。
水車在夜色中緩緩轉動，發出吱呀呀的聲響，像是某種古老的歌謠。
"蕭雲霆，你看到了嗎？"她輕聲自語，"我能照顧好自己，也能幫你守住鳳釵的秘密...你一定要平安回來啊。"
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已是二更天。
林小滿收起愁容，重新攤開圖紙——明天還要加裝舂米裝置，魚塘也該放苗了...要做的事還有很多。
她摸了摸貼身藏著的鳳釵，又看看桌上那半塊玉佩，眼中重新燃起鬥志。
二十畝地沿著一條小溪分布，地勢北高南低。
溪水湍急，沖刷著岸邊裸露的岩石，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姐，這地能種糧食嗎？"小魚蹲下身，抓起一把土在手裡搓了搓。
林小滿接過土塊捻開，土質偏沙，但不算貧瘠："種糧食產量不高，但適合桑樹。"
她沿著溪流走了一圈，眼睛越來越亮。
這地方簡直是為"桑基魚塘"量身打造的——溪水可以引作魚塘，高地種桑，低地種稻，塘基還能種菜。
"小魚，記下來。"她指著溪流轉彎處，"這裡挖個蓄水池，下游建魚塘。北面坡地全種桑樹，南面低洼處種水稻。"
小魚認真地用炭筆在木板上畫著示意圖，突然指著溪水中央一塊凸出的巨石：
"姐，那石頭旁邊水流好急，能不能用來做水車？"
林小滿一愣，仔細打量那塊巨石。湍急的水流衝擊著石頭，濺起雪白的浪花。
若是安裝水車，確實能借力...
"聰明！"她揉了揉弟弟的腦袋，"咱們不僅可以做水車，還能建個水力磨坊！"
回醉仙樓的路上，林小滿滿腦子都是水力磨坊的構想。
這個時代磨麵全靠人力或畜力，效率低下。
如果能用水力驅動，不僅能磨麵，還能帶動舂米、榨油，甚至紡紗！
"陳掌柜，蘇州可有會建水車的工匠？"一進門她就迫不及待地問道。
陳掌柜正在櫃檯算帳，聞言抬頭：
"有啊，城西魯班坊的趙師傅就是行家。不過..."他壓低聲音，"錢萬貫控制了蘇州大半工匠，就怕他不接咱們的活兒。"
林小滿冷笑："有錢能使鬼推磨。咱們出雙倍工錢，不信沒人干。"
次日一早，林小滿就帶著圖紙來到魯班坊。
趙師傅是個五十多歲的精瘦老頭，看過圖紙後連連搖頭：
"姑娘這圖畫得精巧，但水車要帶動磨盤，非得用上等鐵木不可。
如今錢老爺壟斷了蘇州木料市場，一斤鐵木要價五錢銀子，建一座磨坊少說百斤..."
林小滿心裡一算，光木料就得五十兩銀子，再加上工錢，沒七八十兩下不來。酒坊剛起步，這筆開銷著實不小。
"趙師傅，若不用鐵木，可有替代？"
"尋常杉木也能湊合，但用不了三年准壞。"趙師傅捋著鬍鬚，"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能找到陳年棗木。那東西比鐵木還結實，就是難尋。"
林小滿眼前一亮。棗木！她記得虎丘山上有片野棗林！
說干就干。她當即雇了幾個樵夫上山找棗木，自己則帶著小魚小苗去荒地規劃魚塘。
正值盛夏，烈日當頭，三人沒幹多久就汗流浹背。
"姐，喝水。"小魚從溪邊取來清涼的溪水，用荷葉捧著遞給林小滿。
林小滿一口氣喝完，擦了擦嘴角："小魚，帶妹妹去樹蔭下歇著，姐再量量尺寸。"
小苗卻不肯走，蹲在溪邊玩水："姐，水裡好多魚！"
林小滿湊近一看，清澈的溪水中果然游著不少小魚。
她突然想到什麼，轉身從包袱里取出一個小布袋——這是她從醉仙樓廚房要來的豆腐渣。
"看好了。"她把豆腐渣撒進水裡，不一會兒就引來成群的小魚爭食。
小魚瞪大眼睛："它們愛吃這個？"
"嗯，等咱們挖好魚塘，就養這種魚。"林小滿笑道，"它們長得快，三個月就能賣。"
正說著，遠處傳來呼喊聲。抬頭望去，幾個樵夫扛著兩根粗壯的木頭從山上下來。
"姑娘！找到棗木了！"為首的樵夫興奮地喊道，"還是百年老棗樹，被雷劈倒的，已經風乾了好些年！"
林小滿連忙迎上去。兩根棗木都有合抱粗，木質堅硬如鐵，敲上去發出清脆的金屬聲。
"太好了！"她當即付了雙倍工錢，"麻煩幾位大哥幫忙運到魯班坊去。"
樵夫們剛走，陳掌柜匆匆趕來：
"林姑娘，不好了！錢萬貫聽說咱們要找工匠，放出話來，誰敢接醉仙樓的活兒，就別想在蘇州混了！"
林小滿眉頭一皺："趙師傅那邊..."
"剛派人來遞話，說對不住了。"陳掌柜愁眉苦臉，"這下可如何是好？棗木都找到了..."
林小滿沉思片刻，突然問道："蘇州城裡，可有不受錢萬貫控制的工匠？"
"這..."陳掌柜思索道，"倒是有幾個從北邊逃難來的工匠，在城隍廟后街搭了個棚子接零活。不過手藝如何就不知道了。"
"走，去看看。"
城隍廟后街是蘇州城的貧民窟，低矮的窩棚擠擠挨挨，空氣中瀰漫著腐臭味。
幾個衣衫襤褸的孩子在泥地里追逐打鬧，見到生人立刻圍上來討錢。
陳掌柜帶著林小滿七拐八繞，來到一處用破木板搭成的工棚前。
棚子裡，三個漢子正埋頭做木工，見有人來，警惕地抬起頭。
"幾位師傅，接活嗎？"林小滿直截了當。
三人中年紀最大的那個打量她一番："姑娘要做什麼？"
"水力磨坊。"林小滿取出圖紙，"工錢按市價加三成。"
三個工匠傳閱圖紙，眼睛漸漸亮起來。
年長的那個搓著手："姑娘這圖畫得精細，不過水車我們沒做過..."
"棗木已經備好了。"林小滿加碼，"包吃住，完工另賞五兩銀子。"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三人對視一眼，年長的咬牙道："成！反正我們外鄉人，不怕錢萬貫刁難！"
談妥工匠，資金問題又擺在眼前。
林小滿清點家底——賣桑葚酒賺的三十兩，加上蕭雲霆留在醉仙樓的五十兩備用銀，總共八十兩。
建磨坊至少六十兩，剩下的要挖魚塘、買魚苗、種桑樹，根本不夠用。
"得想辦法再籌點錢..."她喃喃自語。
機會來得意外。
當晚，醉仙樓來了個北方客商，嘗過桑葚酒後讚不絕口，一口氣訂了二百瓶，預付定金二十兩。
"客官為何要這麼多？"林小滿好奇地問。
客商笑道："姑娘有所不知，北方少見桑葚，這酒酸甜適口，最受女眷歡迎。
若姑娘能再釀些梅子酒、桃子酒，有多少我要多少！"
這番話讓林小滿豁然開朗。對啊，果酒在北方是稀罕物！若能打開北方市場，還愁沒錢嗎？
她連夜修改計劃：
先集中資金建水力磨坊，同時挖個小魚塘試養；
桑樹要種，但短期內難見效，不如先收購周邊野果釀酒，快速回籠資金。
第二天天沒亮，林小滿就帶著三個工匠來到荒地。
棗木已經運到，工匠們立刻熱火朝天地幹起來。
"姑娘，這水車軸得用鐵箍加固。"年長的工匠老周說，"不然承受不住水力。"
林小滿點頭："需要多少鐵料？"
"少說二十斤。"
這又是一筆開銷。林小滿咬牙道："買！"
正說著，小魚突然一瘸一拐地跑來："姐！有人來了！"
林小滿抬頭望去，遠處塵土飛揚，一隊人馬正向這邊疾馳而來。
打頭的那個錦衣華服，赫然是錢萬貫！
"果然找上門來了。"林小滿冷笑，低聲吩咐小魚，"去叫陳掌柜帶人來，快！"
小魚剛走，錢萬貫的人馬已經到了跟前。
胖子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打量半成品水車，臉色陰沉。
"林姑娘，好手段啊！"他陰陽怪氣地說，"挖我牆角，壞我行規，真當錢某是泥捏的？"
林小滿不卑不亢："錢老爺言重了。小女子不過做點小本買賣，何敢與錢老爺作對？"
"少裝蒜！"錢萬貫突然變臉，"今日就讓你知道，在蘇州城，得罪我錢萬貫的下場！來人，把這破木頭給我砸了！"
幾個打手拎著棍棒就要上前。
三個工匠抄起工具擋在前面，老周厲聲道："我看誰敢！"
"反了！"錢萬貫暴跳如雷，"連外鄉佬也敢跟我叫板？一起打！"
眼看衝突一觸即發，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眾人回頭望去，只見一隊官兵疾馳而來，為首的穿著六品官服。
錢萬貫臉色一變，連忙下馬行禮："劉大人！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那官員冷冷掃他一眼，目光落在林小滿身上："這位可是醉仙樓的林姑娘？"
林小滿心中疑惑，點頭應是。
"本官蘇州府同知劉成。"官員和顏悅色地說，"聽聞姑娘在此興建水利，特來查看。"
錢萬貫傻眼了："劉大人，這...這丫頭片子..."
"閉嘴！"劉同知厲聲呵斥，"朝廷三令五申鼓勵農桑，錢員外百般阻撓，是何居心？"
錢萬貫被訓得面紅耳赤，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林小滿卻心中生疑——這劉同知來得也太巧了！
果然，劉同知轉身對她拱手："林姑娘，借一步說話。"
兩人走到溪邊，劉同知低聲道："姑娘不必多疑。下官受人所託，特來相助。"
"受誰所託？"
劉同知笑而不答，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那人說，姑娘看了便知。"
林小滿接過信，熟悉的字跡讓她心頭一顫——是蕭雲霆！信很短，只有寥寥數語：
「小滿：
見字如晤。鳳釵務必收好，切莫示人。水利之利，可解燃眉。遇事不決，可尋劉同知。
——雲霆」
字跡潦草，顯然寫得很匆忙。林小滿將信緊緊攥在手裡，強忍激動："他...還好嗎？"
劉同知搖頭："下官不知。這信是三日前一個傷兵送到衙門的，只說務必親手交給姑娘。"
雖然沒得到蕭雲霆的具體消息，但至少知道他還在周旋。
林小滿深吸一口氣，重新振作起來。
"多謝劉大人相助。不知這水利之事..."
劉同知笑道："姑娘放心。本官已行文各縣，鼓勵民間興修水利。錢萬貫若再阻撓，就是抗旨不遵！"
有了官府支持，錢萬貫只得灰溜溜地走了。
劉同知臨走前還派了四個衙役在工地值守，以防有人搗亂。
沒了阻礙，工程進展神速。
三天後，水車安裝完畢；
第五天，磨坊主體建成；
第七天，整套水力系統調試成功！
試運行那天，附近村民都來看熱鬧。
當清澈的溪水推動水車，帶動磨盤緩緩轉動時，人群中爆發出一陣歡呼。
"神了！不用人不用畜，自己就會磨麵！"
"這丫頭是魯班再世吧？"
"聽說醉仙樓的桑葚酒也是她發明的..."
林小滿抓了一把新磨的麵粉，細膩雪白，比人力磨的強多了。
老周激動地說："姑娘，這磨坊一天能磨十石麥子，頂十個壯勞力！"
"不止。"林小滿指著水車，"咱們還可以加裝舂米和榨油的裝置，充分利用水力。"
正說著，陳掌柜匆匆趕來："林姑娘，好消息！北邊客商又來了，說桑葚酒在京城大賣，要再加訂三百瓶！"
林小滿眼睛一亮："告訴他，我們新出了梅子酒和桂花釀，可以一起供貨。"
"可是..."陳掌柜為難地說，"咱們沒那麼多果子啊。"
"馬上就有了。"林小滿胸有成竹，轉向圍觀的村民，"各位鄉親，醉仙樓高價收購桑葚、梅子、桂花，有多少要多少！現錢結算！"
村民們一聽，頓時炸開了鍋：
"我家後山有野梅樹！"
"村口老桂樹馬上開花了！"
"明天一早就去摘..."
看著熱情高漲的村民，林小滿知道，原料問題解決了。
水力磨坊不僅能磨麵，還能成為吸引村民的招牌。
有了群眾基礎，錢萬貫的商業封鎖就不攻自破！
當晚，林小滿在燈下記帳。
新建磨坊花費六十二兩，魚塘開挖五兩，收購野果預付十兩...蕭雲霆留下的備用金已經見底。
"姐，咱們沒錢了嗎？"小魚擔憂地問。
林小滿合上帳本："暫時的。等這批果酒交付，就有流動資金了。"
她走到窗前，望著月光下的新磨坊。
水車在夜色中緩緩轉動，發出吱呀呀的聲響，像是某種古老的歌謠。
"蕭雲霆，你看到了嗎？"她輕聲自語，"我能照顧好自己，也能幫你守住鳳釵的秘密...你一定要平安回來啊。"
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已是二更天。
林小滿收起愁容，重新攤開圖紙——明天還要加裝舂米裝置，魚塘也該放苗了...要做的事還有很多。
她摸了摸貼身藏著的鳳釵，又看看桌上那半塊玉佩，眼中重新燃起鬥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