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徐言許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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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陽是被一陣噼里啪啦的鞭炮聲驚醒的,恍惚了好一陣才反應過來今日是除夕,緊接著阿玉推門而入。

  「小姐,今日除夕,可不興賴床,快點起來吧。」

  昭陽不情不願地從床上爬起來,張開雙臂任由阿玉折騰。阿玉扣領扣時發現昭陽眼底大片烏青,唇上的紅腫倒是消散了大半。

  「小姐昨夜沒睡好嗎?」

  昭陽不好意思說是因為胡思亂說想才導致的睡不好,便胡亂扯了個理由。

  「昨夜總有野貓在叫,擾得我睡不著。」

  阿玉埋著腦袋抿唇輕笑,並不拆穿昭陽的謊言。

  「過一會奴婢讓人在院子裡找一下,把野貓弄走,免得影響小姐休息。」

  穿好衣裳後,阿玉又給昭陽上了點妝,遮住了眼底的烏青。

  昭陽看著銅鏡裡面的自己,轉頭問道。

  「阿玉,你這些都是在東廠學的嗎?」

  「是的,東廠的女子什麼都要學,除了功夫,妝點,基本藥理之外,還要習文。」

  「難怪,東廠的人都謙恭有禮,不似西廠那般粗魯低俗。」

  阿玉聽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謙恭有禮說不上,但是有實力卻是真的。督……公子對我們很嚴格的,所有內容必須過關,否則就要受到懲罰。」

  「責罰?什麼樣的責罰?」

  阿玉看著銅鏡裡面那張純淨的臉,想了想還是不準備告訴她。

  「就是不許吃飯,或者關大牢之類的。」

  昭陽從她閃躲的眼神里看出了破綻,也不拆穿。東廠本就是強者適存的地方,最後能留下來的人,必定萬里挑一,況且徐言的手段她是知道的,若非酷刑,決計培養不出這樣優秀的苗子。她站起身往外走,邊走邊問。

  「徐言還沒起嗎?」

  「沒呢,奴婢也納悶,公子一般都起得極早,偏最近兩日一日比一日起得晚。」

  昭陽腳步一頓,推開門走了出去,剛走到門外,東廂房的房門打開,徐言從裡面走了出來。

  簡單藍色團花暗紋直綴,墨色緙絲鶴氅,挺拔的身姿立在庭院中,眉清目朗,芝蘭玉樹。

  昭陽心中忽地想起一句話。

  君子如玉,恆古未見。

  她又想起昨日的場景,不由紅了臉頰。

  徐言同樣有些不好意思,昨夜想像中的昭陽與今日完全不同。

  粉衣黃裙,靈動嬌嫩,絲毫沒有想像中那般嫵媚。

  他壓下心中那點心思,慢慢走到昭陽身旁。

  「昨夜睡得好嗎?」

  「……還行。」

  「……」

  「你呢?」

  「……也還行。」

  徐言不由懊惱,自己這是問了個什麼問題。

  昭陽分明看見他眼底的烏青,與臉上的疲憊。不做聲地移了視線。

  下人們忙忙碌碌,裝飾的,掃庭戶的,拿桃木的,端膳食的,在他們身前來回穿梭,他們眼裡卻只有彼此。

  阿玉細心提醒到。

  「公子小姐快些用飯吧,吃完飯還要寫桃木。」

  徐言向前一步拉起昭陽的手往庭院中的石桌旁走。

  「都下去吧,待會兒再掃。」

  下人又將膳食端到庭院中。

  芙蓉蓮子粥的香氣遠遠地就飄到了昭陽的鼻子裡,她才記起來,昨夜太慌亂,晚飯都沒吃幾口。

  和著芙蓉蓮子粥,昭陽又吃了兩塊金絲棗糕,半籠蟹黃包方覺得滿足。相比起來徐言就要斯文得多,昭陽吃完後托腮看著徐言正慢條斯理地拿了一塊棗糕往嘴裡送,動作優雅至極,與回來的第二日截然不同。

  「這樣的教養可不是一兩日能練成的。」

  徐眼前抬頭看了她一眼,又咬了口棗泥糕。

  「我昨夜可是吃飽了的,不像有些人,餓得聞到飯香都要流口水了。」

  昭陽瞪他一眼。

  「誰流口水了?」


  徐言笑笑,吃完最後一口糕點,又將剩下的芙蓉蓮子粥喝下,擦了擦手。

  「自然是我了。」

  正說著阿珠命人撤走了膳食,又端來了桃木與筆墨。

  昭陽一直有些好奇。

  「為何要寫桃木?」

  「民間習俗,意在祈福滅禍,驅邪滅災。」

  徐言站起身,挽起衣袖在桃木上寫下了'神荼'二字。

  「神荼」何意?

  徐言撂下筆,將桃木拿起來欣賞。

  他的字跡雄渾有力,氣宇軒昂,蘊含著男子的豪情壯志。

  他應當是很滿意這一次的字,笑著放下桃木。

  「民間傳說中的神靈,另一位神靈鬱壘並稱,都是門神,捉鬼驅邪的神祇。」

  昭陽來了興致,拿起筆洋洋灑灑地寫下了'鬱壘'二字,拿起來給徐言看。

  「是寫這個嗎?」

  說完又自顧自地將桃木放在徐言桃木的旁邊。

  她的字飄逸靈動,瀟灑自如,絲毫沒有平常女子那般文雅清秀。

  阿珠一時盯得有些出神。

  她的字已經是女子中比較出挑的,而與昭陽的字相比,差的不是一星半點。

  字如其人,昭陽的字便如同她這個人般,高貴灑脫,無甚拘束。她的身上,沒有一絲閨閣女兒家的嬌怯,但正是這般爽朗大方的她,卻令所有人都心生喜愛。

  寫完桃木後下人們又忙著掃庭戶,他們無所事事,便出了日月居往西側的一彎溪流而去。

  流水潺潺,清澈溪水一路蜿蜒至東,流過日月居,往瑤光鎮的方向蔓延而去,看不到盡頭。

  昭陽拿出做好的同心結,轉身系在徐言黑色革帶上,還未等徐言反應過來便紅了臉,轉身離去,撿起一把碎石子坐在溪旁的一個矮坡上。

  徐言拉起紅色的同心結一看,是個極小的雙蝶結。

  雙蝶結,寓意比翼雙飛。

  徐言一時有些震驚,抬頭去看昭陽,只見得她的半邊臉頰如晚霞般紅潤,隨意地將碎石子往溪水裡扔。

  他再次認認真真看了眼小巧的雙蝶結,縱使萬年冰封的臉此刻也忍不住漾起愉悅笑意來。

  他也剪了一把碎石子,坐到昭陽旁邊的小石堆上,與他一同往溪水裡扔。

  二人就這般你一下我一下的扔著,也不在意誰扔得遠,仿似真的就無聊至極,誰也不聊同心結的話題。直至昭陽臉上紅暈盡散,徐言才開口。

  「你從未做過如此無聊之事吧。」

  昭陽又扔了一顆石子,石子不大,濺起的水花也僅僅是越出水面。

  「以往做任何事情都要注意身份,連吃飯睡覺都要散了內侍,更遑論這等浪費時間的小玩意。」

  說完將手中的石子一併灑進溪水裡,拍了拍手中的會跳下石堆。

  「再往前逛逛吧,最多半個時辰便要回去了。」

  徐言勾了勾唇,將手中的石子灑在地上,跟著她的步伐往前走去。

  ……

  林間枯木繁多,一株寬大雄偉的百年老樹上靜靜立著一個人,那人屏息凝神,緊緊抓住樹梢,不敢發出丁點聲響。

  百年老樹離徐言二人站立的位置隔了約莫百米遠,樹上的即便目力再好也看不清下面人的臉,只覺得身影極為熟悉,當是那人。

  他眼看著二人越走越遠,慢慢消失在林間卻不敢跟上去。

  徐言的本事他是知道的,跟得再近些定會被他發現。他甚至連人都不敢帶,孤身一人,待人消失不見後才敢越下樹來。

  他本來以為自己此次死定了,在行經木雲茶肆的時候想起昭陽便是在那裡消失的,現下徐言也跟丟了,這兩人,沒一人在意他人的生死,突然便起了叛逆之心。

  「左右是死定了,就在此處好好過一個年吧。」

  錦衣衛首領常林知此事已無迴轉之力,看他一臉頹喪,仿佛下一秒就會被砍頭的模樣一時軟了心,答應了他的請求。

  二人一路縱馬在天黑之前方趕到瑤縣。瑤縣縣令在見到他們二人時大吃一驚,心道何等大事需要西廠與錦衣衛的首領一同攜手?又突然想起白天時王府的大小姐來舉報的事,他當時還以為是大小姐耍脾氣隨口胡謅的,現下想來他們二人莫不是就是為了此事而來?遂趕緊將此事和盤托出。


  龐雍只想在此處好好過個年,沒想到竟然還能聽到這樣天大的好消息。

  他震驚之餘再次確認。

  「確認是叫徐言?」

  縣令皺了皺眉頭,仔細回憶了一下方道。

  「是叫許宴不假。」

  龐雍又是一愣。

  「許宴還是徐言?」

  「……」

  縣令被他繞糊塗了,竟也憶不起究竟是何發音,不確定道。

  「大概是吧。」

  巨大的喜悅瞬間沖昏了他的頭腦,一拍腦門便往外走。

  「老子還真以為自己此次死定了,沒想到呀,竟在此處藏著去,老子這就去抓他。」

  說完就翻身上馬,正欲打馬飛馳,就被常林攔住。

  龐雍大怒。

  「你攔我做甚?」

  常林耐心勸解道。

  「你莫急,我且問你,可打得過徐言?」

  龐雍愣了一下,臉上怒火更甚。

  「我打不過,這麼多的高手莫非是擺設?」

  「你焉知他沒有高手相助?」

  龐雍不由放下了手中的馬鞭。

  「我不抓他,我去看看。」

  「此時過去已是深夜,他早已熟睡,你能看個甚?還不如先飽吃一頓,休息一陣再出發,白天也看得清楚些。」

  龐雍的肚子恰在此時不合時宜地咕嚕咕嚕響了兩聲,心想常林說的也有道理,便又翻身下馬。

  「便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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