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弟日常1
一轉眼，院子裡的狗尾巴草枯了又綠，綠了又枯。
江念泠和江思秦已經背著書包走進了初中校園。
十三歲，念念身高都已經一米七，比思秦都還高出半個頭。
這幾年下來，江念泠倒是成了人們口中『別人家的孩子』，成績全年級第一不說，舞蹈和鋼琴也是十分精通，每次學校有文藝表演，她要麼穿著舞鞋在舞台上跳一支古典舞，要麼就坐在鋼琴前，雙手在黑白鍵上紛飛...
反觀江思秦...
江逸塵就有點頭疼了。
成績...倒也還行，沒有不及格過。
他也知道並不能用念念的標準去要求自己這兒子。
只不過，這從小到大，江思秦屬於是樣樣通樣樣松。
一開始想和江念泠一樣，學舞，他當時也就順帶一起給自己這兒子報了班。
念念學的古典舞，他這兒子當時則是對爵士舞感興趣。
學了兩個月，又貌似對著不感興趣了，又想去學霹靂舞...
又學了兩個月，又又換成了現代舞...
學到最後，他讓江思秦表演一下。
就整了幾個地板動作...
就這，花了幾萬塊錢的學費。
江逸塵反正感覺這錢是打水漂了。
舞蹈之後，又是音樂，吉他架子鼓鋼琴古箏等等...
他這兒子呢，也可以說都學了個遍，只不過可能什麼也沒學明白。
「爸！我想學畫畫，我以後想當個畫家。」
「你當個...」江逸塵氣笑了，類似這樣的話，他不知道這幾年從自己兒子嘴裡聽到了多少遍，從各種舞蹈家，到各種音樂家...
現在又想當畫家了？
乾脆上天算了。
「學畫畫不是隨便塗塗就完事兒的，」江逸塵嘆了口氣，還是語重心長道，「這個需要耐心，要練線條，要學配色，可能要對著一個蘋果畫一下午，你能坐得住？」
「我能！」江思秦立刻點頭。
「你能個錘子。」江逸塵直接道，「你去找張白紙和畫筆，今天下午我就看你坐在這畫，你隨便畫什麼。」
「家裡沒畫筆，」江思秦道，「要買，還有畫紙和畫板也沒有。」
「雜物間裡有水彩筆，我去給你拿。」江逸塵說著便起身，只不過江思秦卻是一把將他攔住。
「那都是小學時候的了，還只有十二種顏色，這畫畫得用專業的吧，我已經把那些東西都加入購物袋了，一百零八種顏色的畫筆和專業的畫紙以及畫板，爸，你只需要...」
「你等等...」江逸塵直接抬手打斷，「你去找你媽，你媽要是同意，我就給你買。」
「哎，爸，咱倆什麼關係啊，」江思秦擠眉弄眼道，「都哥們兒...」
江逸塵皮笑肉不笑：「就是因為我這幾年每次都相信你，然後你小子每次都辜負我的信任...」
「你放心，」江思秦保證道，「我這次是認真的！」
「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江逸塵道。
「我真的是認真的...」江思秦又道。
「哎...」江逸塵揉了揉腦袋，看著興沖沖一臉興奮的江思秦，他這回是無論如何也不會上當了。
「江思秦。」
清亮的女聲從門口傳來，打斷了房間裡父子倆的談話。
江逸塵聽聲音就知道，他的寶貝女兒來了，抬頭看過去，十三歲的江念泠已經出落的亭亭玉立，五官精緻，一身乾淨的校服被她穿得格外整齊，後腦勺扎著馬尾辮，走動時一晃一晃的。
「幹啥啊，」江思秦不耐煩的看了過去。
「你在幹嘛？」江念泠微微皺著眉頭走了過來。
「你這說話的語氣我怎麼這麼不喜歡呢？」江思秦道，「沒看見我在和爸聊天嗎？」
「你又想學什麼呢？每次學東西都半途而廢..」江念泠懟道。
「哎是是是，我半途而廢，」江思秦翻了個白眼，「你了不起...」
「哎，行了行了，」江逸塵打著圓場，「你們都少說兩句，念念，思秦是正在和我商量他想學畫畫的事。」
小的時候，兩姐弟關係還挺好的，一起上學放學一起寫作業一起在院子裡面打鬧。
可這長大了之後，江逸塵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突然這關係就變了...
「然後呢？」江念泠問，「又想買什麼了？當初學個吉他，整整買了七把吉他，現在都放在雜物間裡吃灰。」
「和你有關係嗎？」江思秦道，「我這是全面發展，而且，我可沒讓那些把吉他吃灰，我現在可都還彈著呢。」
「和弦摁的明白嗎？」江念泠嘲笑道，說著就從身後書包里拿出一個草稿本一支鉛筆和一塊橡皮：「學校里美術老師說了，新手要先練排線，橫的、豎的、斜的，每天練二十分鐘，堅持一個星期，才能把線條畫穩。」
她拿起鉛筆，手腕輕輕一動，在紙上畫出一排均勻的橫線，線條平行又流暢，隨後她看向江逸塵，道：「爸，先不用給他買，如果他是認真的，不用等專業的畫筆畫紙那些，現在就可以用這支鉛筆練...」
「江念泠，你能不能別多管閒事啊？」江思秦道。
「你以為爸很好賺錢嗎？」江念泠反問道。
「呃...」江逸塵剛想回答說這錢確實挺好賺的，家裡也不差錢。
但下一刻，江思秦就氣呼呼道：「行行行，我不學了，行了吧！」
話都沒說完他就轉身離開了房間。
砰的一下，房間門也是關的巨響。
江念泠眉毛一挑，立馬追了出去。
她攔在江思秦面前，冷聲道：「回去，道歉。」
「道什麼歉？」
「誰讓你摔門的？」
「我摔門怎麼了？我樂意！你管得著嗎？」江思秦梗著脖子，臉上滿是不服氣，「而且，爸都沒說什麼，你跳出來唧唧歪歪幹什麼？」
江念泠站在他面前，脊背挺得筆直，眼神沒半分退讓：「最後一次，我警告你，回去道歉。」
「呵...江念泠，你可別在我面前擺什麼姐的架子，你不過就比我早出生那麼幾秒鐘，收不定當時還是護士弄錯了呢，說不定我還是你哥...」
不等他接著把話說完，江念泠便動了。
她輕輕把書包放到一邊，動作利落得沒有半點猶豫。
這幾年下來，她跟著秦泠學內家拳已經有了不錯的成就。
三下五除二的，她便輕鬆制服了對方，「說，你再說。」
江思秦被按在走廊的牆壁上，胳膊被姐姐攥在身後，肩胛骨傳來的酸脹感讓他忍不住皺緊眉頭，可嘴上依舊不肯服軟：「我說錯了嗎？本來就是！你憑什麼管我？」
江念泠手上的力道鬆了些，卻沒放開他：「就憑我是你姐！就憑你剛才摔門嚇著爸，現在還敢嘴硬！」
房間裡的江逸塵聽見這越來越大的動靜，馬上就走了出來。
「行了行了，」他上前把兩個孩子給拉開，「你們兩個哎，江思秦，你少說兩句，念念，你也快把手鬆開...」
「憑什麼就讓我少說兩句？」江思秦十分不服氣的嚷嚷道，「爸，你就是偏心！」
「我偏？？？」江逸塵一臉問號。
而江思秦也不等對方話說完，頭一甩，就往自己房間走。
他氣呼呼的回到房間，又想把門給狠狠關上，可回想起剛才的那一幕，他又變的輕手輕腳...
氣急敗壞的他只好對著自己枕頭撒氣。
......
晚上。
秦泠回家了。
玄關處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時，江逸塵正坐在客廳沙發上嘆氣。
青春期的孩子真是麻煩，一言不合就生悶氣，這都晚上八點過了，江思秦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面，剛叫出來吃晚飯都叫了好幾遍。
秦泠換鞋的動作很輕，年過四旬，可她的外貌依舊年輕，頂多像是三十歲出頭。
以前鳴弦學院裡人人懼怕的滅絕師太，如今每天的臉上都是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望著客廳里的氣氛，秦泠便知道家裡這肯定是又鬧了矛盾。
她沒先開口問，而是去廚房倒了杯溫水，又從公文包里拿出一束百合花，遞到江逸塵面前。
「什麼事情讓老公大人愁眉苦臉呢？」秦泠問。
「還能是什麼？」江逸塵揉了揉眉心，「這兩人又吵架了唄，下午思秦說想學畫畫，找我拉投資，念念回來就說讓他先用鉛筆練習，兩人說著就吵了起來，思秦摔了門，念念把他按在牆上教訓，現在這小子把自己關了一下午，出來吃了頓飯，又把自己關房間裡面。」
「青春期的孩子嘛，有點脾氣很正常的，」秦泠分析道，「念念是覺得思秦做事沒耐心，怕他又亂花錢又半途而廢，思秦呢，是覺得姐姐管太多，沒給他留面子...」
「思秦這性子是不是該好好教育一番了？」江逸塵皺著眉頭道。
「呵呵...」秦泠笑了笑，「這還是算了吧，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這就和某人一樣。」
「欸欸，我說秦教授，你這上一秒都還在安慰我，怎麼下一秒話里就開始夾槍帶棒的了？」
江逸塵盯著秦泠。
這都過去多少年了。
他眼角都快有魚尾紋了，但是秦麻麻還是那麼漂亮，雖然不像初見時那般驚艷，可現在是越來越有女人味了。
舉手投足間，都有一種姨感...
「我的意思是...」秦泠想了想，道：「孩子喜歡幹什麼就讓他們去干吧，沒必要非得要求他們學習成績好，非得學這樣學那樣，他們想幹什麼就幹什麼，他們生來就是體驗這世界的，我只希望他們平平安安快快樂樂的度過每一天。」
「我懂你的意思，」江逸塵無奈道，「但我們做父母的，哪能真的對他不管不問，我還不是怕他以後走彎路，以後會後悔。」
「有些路，總得他們自己走一遍，才能明白什麼是適合自己的，」秦泠順勢靠在江逸塵肩上，輕輕嘆了口氣：「思秦學舞蹈，學音樂，看似沒堅持下來，可他至少知道自己不喜歡什麼，現在他想學畫畫，咱們做父母的，與其逼著他『必須堅持』，不如陪著他『試著堅持』。」
「說到這裡，」秦泠頓了頓，又繼續道，「其實我更擔心的是念念。」
「念念？」江逸塵皺了皺眉，「我這女兒怎麼了？學習成績好，又有本事，琴彈的不錯，舞也是跳的一絕...」
「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我才擔心啊，」秦泠道，「你沒看見她身上的壓力，她學習從不是因為自己對學習感興趣，包括學鋼琴，跳舞，也是一樣...」
「前兩天不是我去學校開家長會嘛，然後念念她班主任就和我說，念念太在意自己的考試成績，有次模擬考拿了年紀第二，結果一個人躲在裸體拐角抹眼淚，老師問她，她說『對不起爸媽的期望』」
「咱們什麼時候給過她這種期望了？如果可以的話，我寧願念念像思秦那樣沒心沒肺的度過每一天...」
秦泠的話讓江逸塵陷入了沉思。
他想起自己偶爾就會跟自己朋友炫耀『我女兒年級第一』『跳舞彈琴都很有天賦』
原來這些不經意的話，都成了壓在念念身上的擔子。
而念念從小就很懂事，小大人，或如正因為如此，心思比其他孩子重了許多。
「你這說的話...」江逸塵苦澀一笑，「我好像確實有段時間沒有看見念念臉上的笑容了...」
這麼一想的話，念念努力學習，成為別人家口中的孩子，就單單只是為了不讓他和秦泠失望？
「自責什麼？」秦泠聲音放的很輕，「這又不能怪你。」
「那咱們現在該怎麼做才能幫她？」江逸塵問道。
他也是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意識到，自己所謂的『驕傲』，竟然成了女兒的負擔。
「慢慢來，像剝洋蔥一樣，一層一層把她心裡的擔子卸下來。」秦泠站起身，走到客廳的柜子前，翻出一個舊相冊，裡面夾著兩姐弟小時候的照片。
她抽出一張，照片裡，念念正騎在江逸塵頭上，笑容甜美。
江逸塵也湊過來看了看照片，心裡也有些觸動了。
「等會我去找江思秦談談，你去找念念談談。」
「好。」
江念泠和江思秦已經背著書包走進了初中校園。
十三歲，念念身高都已經一米七，比思秦都還高出半個頭。
這幾年下來，江念泠倒是成了人們口中『別人家的孩子』，成績全年級第一不說，舞蹈和鋼琴也是十分精通，每次學校有文藝表演，她要麼穿著舞鞋在舞台上跳一支古典舞，要麼就坐在鋼琴前，雙手在黑白鍵上紛飛...
反觀江思秦...
江逸塵就有點頭疼了。
成績...倒也還行，沒有不及格過。
他也知道並不能用念念的標準去要求自己這兒子。
只不過，這從小到大，江思秦屬於是樣樣通樣樣松。
一開始想和江念泠一樣，學舞，他當時也就順帶一起給自己這兒子報了班。
念念學的古典舞，他這兒子當時則是對爵士舞感興趣。
學了兩個月，又貌似對著不感興趣了，又想去學霹靂舞...
又學了兩個月，又又換成了現代舞...
學到最後，他讓江思秦表演一下。
就整了幾個地板動作...
就這，花了幾萬塊錢的學費。
江逸塵反正感覺這錢是打水漂了。
舞蹈之後，又是音樂，吉他架子鼓鋼琴古箏等等...
他這兒子呢，也可以說都學了個遍，只不過可能什麼也沒學明白。
「爸！我想學畫畫，我以後想當個畫家。」
「你當個...」江逸塵氣笑了，類似這樣的話，他不知道這幾年從自己兒子嘴裡聽到了多少遍，從各種舞蹈家，到各種音樂家...
現在又想當畫家了？
乾脆上天算了。
「學畫畫不是隨便塗塗就完事兒的，」江逸塵嘆了口氣，還是語重心長道，「這個需要耐心，要練線條，要學配色，可能要對著一個蘋果畫一下午，你能坐得住？」
「我能！」江思秦立刻點頭。
「你能個錘子。」江逸塵直接道，「你去找張白紙和畫筆，今天下午我就看你坐在這畫，你隨便畫什麼。」
「家裡沒畫筆，」江思秦道，「要買，還有畫紙和畫板也沒有。」
「雜物間裡有水彩筆，我去給你拿。」江逸塵說著便起身，只不過江思秦卻是一把將他攔住。
「那都是小學時候的了，還只有十二種顏色，這畫畫得用專業的吧，我已經把那些東西都加入購物袋了，一百零八種顏色的畫筆和專業的畫紙以及畫板，爸，你只需要...」
「你等等...」江逸塵直接抬手打斷，「你去找你媽，你媽要是同意，我就給你買。」
「哎，爸，咱倆什麼關係啊，」江思秦擠眉弄眼道，「都哥們兒...」
江逸塵皮笑肉不笑：「就是因為我這幾年每次都相信你，然後你小子每次都辜負我的信任...」
「你放心，」江思秦保證道，「我這次是認真的！」
「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江逸塵道。
「我真的是認真的...」江思秦又道。
「哎...」江逸塵揉了揉腦袋，看著興沖沖一臉興奮的江思秦，他這回是無論如何也不會上當了。
「江思秦。」
清亮的女聲從門口傳來，打斷了房間裡父子倆的談話。
江逸塵聽聲音就知道，他的寶貝女兒來了，抬頭看過去，十三歲的江念泠已經出落的亭亭玉立，五官精緻，一身乾淨的校服被她穿得格外整齊，後腦勺扎著馬尾辮，走動時一晃一晃的。
「幹啥啊，」江思秦不耐煩的看了過去。
「你在幹嘛？」江念泠微微皺著眉頭走了過來。
「你這說話的語氣我怎麼這麼不喜歡呢？」江思秦道，「沒看見我在和爸聊天嗎？」
「你又想學什麼呢？每次學東西都半途而廢..」江念泠懟道。
「哎是是是，我半途而廢，」江思秦翻了個白眼，「你了不起...」
「哎，行了行了，」江逸塵打著圓場，「你們都少說兩句，念念，思秦是正在和我商量他想學畫畫的事。」
小的時候，兩姐弟關係還挺好的，一起上學放學一起寫作業一起在院子裡面打鬧。
可這長大了之後，江逸塵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突然這關係就變了...
「然後呢？」江念泠問，「又想買什麼了？當初學個吉他，整整買了七把吉他，現在都放在雜物間裡吃灰。」
「和你有關係嗎？」江思秦道，「我這是全面發展，而且，我可沒讓那些把吉他吃灰，我現在可都還彈著呢。」
「和弦摁的明白嗎？」江念泠嘲笑道，說著就從身後書包里拿出一個草稿本一支鉛筆和一塊橡皮：「學校里美術老師說了，新手要先練排線，橫的、豎的、斜的，每天練二十分鐘，堅持一個星期，才能把線條畫穩。」
她拿起鉛筆，手腕輕輕一動，在紙上畫出一排均勻的橫線，線條平行又流暢，隨後她看向江逸塵，道：「爸，先不用給他買，如果他是認真的，不用等專業的畫筆畫紙那些，現在就可以用這支鉛筆練...」
「江念泠，你能不能別多管閒事啊？」江思秦道。
「你以為爸很好賺錢嗎？」江念泠反問道。
「呃...」江逸塵剛想回答說這錢確實挺好賺的，家裡也不差錢。
但下一刻，江思秦就氣呼呼道：「行行行，我不學了，行了吧！」
話都沒說完他就轉身離開了房間。
砰的一下，房間門也是關的巨響。
江念泠眉毛一挑，立馬追了出去。
她攔在江思秦面前，冷聲道：「回去，道歉。」
「道什麼歉？」
「誰讓你摔門的？」
「我摔門怎麼了？我樂意！你管得著嗎？」江思秦梗著脖子，臉上滿是不服氣，「而且，爸都沒說什麼，你跳出來唧唧歪歪幹什麼？」
江念泠站在他面前，脊背挺得筆直，眼神沒半分退讓：「最後一次，我警告你，回去道歉。」
「呵...江念泠，你可別在我面前擺什麼姐的架子，你不過就比我早出生那麼幾秒鐘，收不定當時還是護士弄錯了呢，說不定我還是你哥...」
不等他接著把話說完，江念泠便動了。
她輕輕把書包放到一邊，動作利落得沒有半點猶豫。
這幾年下來，她跟著秦泠學內家拳已經有了不錯的成就。
三下五除二的，她便輕鬆制服了對方，「說，你再說。」
江思秦被按在走廊的牆壁上，胳膊被姐姐攥在身後，肩胛骨傳來的酸脹感讓他忍不住皺緊眉頭，可嘴上依舊不肯服軟：「我說錯了嗎？本來就是！你憑什麼管我？」
江念泠手上的力道鬆了些，卻沒放開他：「就憑我是你姐！就憑你剛才摔門嚇著爸，現在還敢嘴硬！」
房間裡的江逸塵聽見這越來越大的動靜，馬上就走了出來。
「行了行了，」他上前把兩個孩子給拉開，「你們兩個哎，江思秦，你少說兩句，念念，你也快把手鬆開...」
「憑什麼就讓我少說兩句？」江思秦十分不服氣的嚷嚷道，「爸，你就是偏心！」
「我偏？？？」江逸塵一臉問號。
而江思秦也不等對方話說完，頭一甩，就往自己房間走。
他氣呼呼的回到房間，又想把門給狠狠關上，可回想起剛才的那一幕，他又變的輕手輕腳...
氣急敗壞的他只好對著自己枕頭撒氣。
......
晚上。
秦泠回家了。
玄關處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時，江逸塵正坐在客廳沙發上嘆氣。
青春期的孩子真是麻煩，一言不合就生悶氣，這都晚上八點過了，江思秦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面，剛叫出來吃晚飯都叫了好幾遍。
秦泠換鞋的動作很輕，年過四旬，可她的外貌依舊年輕，頂多像是三十歲出頭。
以前鳴弦學院裡人人懼怕的滅絕師太，如今每天的臉上都是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望著客廳里的氣氛，秦泠便知道家裡這肯定是又鬧了矛盾。
她沒先開口問，而是去廚房倒了杯溫水，又從公文包里拿出一束百合花，遞到江逸塵面前。
「什麼事情讓老公大人愁眉苦臉呢？」秦泠問。
「還能是什麼？」江逸塵揉了揉眉心，「這兩人又吵架了唄，下午思秦說想學畫畫，找我拉投資，念念回來就說讓他先用鉛筆練習，兩人說著就吵了起來，思秦摔了門，念念把他按在牆上教訓，現在這小子把自己關了一下午，出來吃了頓飯，又把自己關房間裡面。」
「青春期的孩子嘛，有點脾氣很正常的，」秦泠分析道，「念念是覺得思秦做事沒耐心，怕他又亂花錢又半途而廢，思秦呢，是覺得姐姐管太多，沒給他留面子...」
「思秦這性子是不是該好好教育一番了？」江逸塵皺著眉頭道。
「呵呵...」秦泠笑了笑，「這還是算了吧，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這就和某人一樣。」
「欸欸，我說秦教授，你這上一秒都還在安慰我，怎麼下一秒話里就開始夾槍帶棒的了？」
江逸塵盯著秦泠。
這都過去多少年了。
他眼角都快有魚尾紋了，但是秦麻麻還是那麼漂亮，雖然不像初見時那般驚艷，可現在是越來越有女人味了。
舉手投足間，都有一種姨感...
「我的意思是...」秦泠想了想，道：「孩子喜歡幹什麼就讓他們去干吧，沒必要非得要求他們學習成績好，非得學這樣學那樣，他們想幹什麼就幹什麼，他們生來就是體驗這世界的，我只希望他們平平安安快快樂樂的度過每一天。」
「我懂你的意思，」江逸塵無奈道，「但我們做父母的，哪能真的對他不管不問，我還不是怕他以後走彎路，以後會後悔。」
「有些路，總得他們自己走一遍，才能明白什麼是適合自己的，」秦泠順勢靠在江逸塵肩上，輕輕嘆了口氣：「思秦學舞蹈，學音樂，看似沒堅持下來，可他至少知道自己不喜歡什麼，現在他想學畫畫，咱們做父母的，與其逼著他『必須堅持』，不如陪著他『試著堅持』。」
「說到這裡，」秦泠頓了頓，又繼續道，「其實我更擔心的是念念。」
「念念？」江逸塵皺了皺眉，「我這女兒怎麼了？學習成績好，又有本事，琴彈的不錯，舞也是跳的一絕...」
「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我才擔心啊，」秦泠道，「你沒看見她身上的壓力，她學習從不是因為自己對學習感興趣，包括學鋼琴，跳舞，也是一樣...」
「前兩天不是我去學校開家長會嘛，然後念念她班主任就和我說，念念太在意自己的考試成績，有次模擬考拿了年紀第二，結果一個人躲在裸體拐角抹眼淚，老師問她，她說『對不起爸媽的期望』」
「咱們什麼時候給過她這種期望了？如果可以的話，我寧願念念像思秦那樣沒心沒肺的度過每一天...」
秦泠的話讓江逸塵陷入了沉思。
他想起自己偶爾就會跟自己朋友炫耀『我女兒年級第一』『跳舞彈琴都很有天賦』
原來這些不經意的話，都成了壓在念念身上的擔子。
而念念從小就很懂事，小大人，或如正因為如此，心思比其他孩子重了許多。
「你這說的話...」江逸塵苦澀一笑，「我好像確實有段時間沒有看見念念臉上的笑容了...」
這麼一想的話，念念努力學習，成為別人家口中的孩子，就單單只是為了不讓他和秦泠失望？
「自責什麼？」秦泠聲音放的很輕，「這又不能怪你。」
「那咱們現在該怎麼做才能幫她？」江逸塵問道。
他也是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意識到，自己所謂的『驕傲』，竟然成了女兒的負擔。
「慢慢來，像剝洋蔥一樣，一層一層把她心裡的擔子卸下來。」秦泠站起身，走到客廳的柜子前，翻出一個舊相冊，裡面夾著兩姐弟小時候的照片。
她抽出一張，照片裡，念念正騎在江逸塵頭上，笑容甜美。
江逸塵也湊過來看了看照片，心裡也有些觸動了。
「等會我去找江思秦談談，你去找念念談談。」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