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年那會有一片狗尾巴草2
深夜。
江逸塵等人找到大白的時候，它正安安靜靜的趴在灌木叢里。
江思秦走上前，問大白為什麼要離家出走，讓他們一家人足足找了快一個小時。
江逸塵和秦泠沒上前搭話，看著大白那一動不動的樣子，他們兩人對視一眼，像是明白了什麼...
「怎麼回事？咋還不起來？大白，快起來回家了。」江思秦蹲下身子拍了拍。
大白盡力的掀了掀眼皮，以前江思秦這麼拍它，它總是會汪汪的叫兩聲回應。
而眼下...
它只是怔怔的盯著面前一家人，眼神里像是藏著好多沒說出口的話，要把他們的樣子深深印在腦海里。
江思秦愣了愣，剛要笑著說「你終於醒啦」，就看見大白的眼皮又慢慢垂了下去，連搭在地上的尾巴尖，都再沒動過一下。
「大白？」江思秦聲音忽然軟了下來，帶著點慌，「你別睡啊，回家睡好不好？你小窩鋪了新毯子，可軟了...」
江念泠走過來，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她的眼睛紅紅的，卻儘量讓聲音平穩：「思秦，別晃它了，大白只想在這裡好好睡一覺。」
「睡一覺？那它什麼時候醒？」
「它不會醒了...」秦泠也走了過來，蹲在旁邊，握住江思秦的小手，「大白是知道自己要走了，不想讓我們看著它傷心，所以才找了這麼安靜的地方，安安靜靜的跟我們說再見。」
「走了？去哪裡呀？」江思秦的眼淚忽然掉了下來，「我不讓它走！我還沒跟它說我今天在學校的事情呢！我還答應了朵朵，要帶它一起去跟她玩的！」
他說著，伸手又想去抱大白，卻被江逸塵輕輕攔住。
江逸塵蹲下來，把他摟進懷裡，聲音啞得厲害：「我們帶大白回家，好不好？把它的小窩鋪好，擺些它愛吃的小零食，就像它還在的時候一樣...」
細細算下來，大白已經陪伴了他十一年了。
他是在大二那年春節，秦泠外婆去世後，把大白小白帶回家的。
十一年啊。
大白見證了他娶妻生子，從學校步入社會，從少年到中年...
懷裡的江思秦還在小聲哭，江逸塵卻忍不住想起了十一年前...
那時他剛見到大白，還沒他的手臂長，小小的一坨，很可愛。
後來啊，搬了新家，它陪著他從大學畢業，看著他和秦泠結婚，再到念念和思秦出生。
念念第一次學走路的時候，是大白用身體護著她不讓她摔，思秦第一次掉牙時，也是大白把他哭著扔掉的乳牙叼了回來，放在秦泠手裡...
十一年，不算長，但足夠讓一隻小狗，變成家裡再也離不開的一員。
江逸塵伸手，小心翼翼地抱起大白。
它的身體已經有些涼了，卻還是像從前那樣軟，只是沒了呼吸時溫熱的氣息。
秦泠牽著已經哭成淚人的江思秦，江念泠跟在旁邊，一家人慢慢往家走。
深夜的小區很靜，只有他們的腳步聲還有孩子的啜泣聲輕輕響著，手電筒的光在前面引路，把一家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江思秦還在小聲念著「大白」，江念泠偶爾會伸手，輕輕摸一下江逸塵懷裡的大白，像是在跟它告別。
沒多久，四人就到了家，江逸塵看了眼漆黑的院子，以前每次他晚歸的時候，大白都會扒著門叫，等他開門撲上來蹭他的腿，可今天，門口安安靜靜的，只有微風偶爾吹過的沙沙聲。
「喵...」
剛進門，一道白色的影子就悄無聲息地蹭了過來，是小白。
十一年過去，這隻拿破崙貓，也不似當初那般艷麗，如今已經成了毛髮有些泛灰的老夥計。
它圍著江逸塵的腳邊轉了兩圈，眼睛盯著他懷裡的大白，原本耷拉著的尾巴尖頓了頓，隨後發出一聲又輕又啞的「喵」，像是在確認什麼。
江逸塵走到院子一角，把大白輕輕放在它的狗窩裡，旁邊還放著小白的貓窩。
「小白也知道大白走了...」
到了家，江思秦頓時就憋不住了，眼淚唰唰唰的直流。
「爸爸，我們要把大白埋在院子裡嗎？」江念泠詢問道。
江逸塵蹲在大白的狗窩旁，指尖輕輕拂過蓋在它身上的藍色毯子。
這是江念泠小時候用的舊小毯子，而大白好像很喜歡這個毯子，只不過這麼些年下來，這毯子都被啃的不成樣子了。
聽到江念泠的話，他動作頓了頓，轉頭看了眼院子，夜色里能隱約看見思秦和大白以前追逐打鬧的痕跡...
大白以前最是喜歡和思秦在這個院子裡面跑跑跳跳的...
江逸塵喉結動了動，最終點了點頭：：「嗯，就埋在院子裡。」
他伸手摸了摸江思秦的頭，手指慢慢擦過孩子臉上未乾的淚痕，「這樣大白還能看著思秦和念念每天上學放學，還能聞著咱們家做飯的香味，就像它從來沒離開過一樣...」
江思秦的哭聲一下子小了些，他攥著江逸塵的衣角，抽噎著說：「那...那要埋在門口那邊好不好？大白以前總愛趴在那兒曬太陽...」
「好，聽思秦的。」江逸塵點頭，「只不過今天時間也晚了，你們明天還要上學，快去睡覺了吧。」
江思秦猛地攥緊江逸塵的衣角，眼淚還掛在睫毛上，卻透著股執拗：「不，我要親自給大白挖坑！我要看著它安安穩穩躺在裡面，不然我睡不著。」
秦泠走了過來，聲音帶著不容置疑：「趕緊睡覺去，都快十一點半了！」
江思秦縮了縮脖子，這個家裡，秦泠毫無疑問是食物鏈的最頂端，一句話比江逸塵十句話都還好使。
兩姐弟只好一步三回頭的回到房間裡去睡覺。
秦泠陪著兩人回到臥室，確定兩人都睡著之後，她又走回到了院子裡。
江逸塵正坐在地上，看著狗窩發呆。
「沒事吧？」秦泠走近問。
「沒事兒，」江逸塵擺了擺手，「我在這裡坐一會兒，你先去睡覺吧...」
不等他話說完，腦門上就挨了一個腦崩。
「嘶...」江逸塵倒吸一口涼氣，太久沒挨這招了，現在都突然感覺有點痛。
「在我面前就不用裝了，」秦泠淡淡道，「想哭就哭吧。」
她聲音很淡，十分溫柔，江逸塵還想嘴硬的說自己『沒事』，可話剛出口，喉結就劇烈的滾了滾，眼眶也不受控制的紅了。
秦泠在他身邊蹲下，沒有再說話，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
夜色里，院子裡靜的能聽見遠處偶爾傳來的蟲鳴，還有小白蹲在旁邊發出的輕淺呼吸聲。
這隻跟了他們十一年的貓咪，像是察覺到了兩人的情緒，慢慢挪過來，蜷在江逸塵的腳邊，尾巴輕輕掃過他的褲腿。
江逸塵看著腳邊的小白，又看了看狗窩裡一動不動的大白，眼淚也不爭氣的流了下來，「不是，你說它怎麼就這麼走了啊，我還想著它能陪著思秦和念念一起長大...」
「狗狗的一年，相當於人類的七年，別傷心啦，」秦泠道，「它或許也是想爸爸媽媽了，所以回汪星了。」
「...你這理由，」江逸塵道，「怪不得剛才都沒聽見你安慰思秦和念念。」
「那不是看老公大人在安慰嗎？」秦泠道，「你安慰孩子，我安慰你。」
「老公大人？」江逸塵抖了抖眉，「這還是第一次從你嘴裡聽見這個稱呼。」
「咳咳咳...」秦泠尷尬的咳了咳，「行了，快回去睡覺吧。」
「睡什麼覺啊？」江逸塵擺了擺手，「我去雜物間看看有沒有鐵鍬。」
秦泠看著江逸塵起身往雜物間走的背影，也沒阻攔，只是默默跟了上去。
院子裡燈沒開，和客廳的燈都沒開，只有頭頂月亮撒下來的清輝勾勒出兩人的輪廓，小白也顛顛地跟在後面，尾巴尖輕輕掃過地面，沒了往日的活潑。
雜物間的門一推開，就傳來一股淡淡的灰塵味。
江逸塵打開燈，一頓翻找下，還真就讓他找到了一把小鏟子...
準確點來說應該是玩具。
小時候給江思秦買的，在院子裡刨了一段時間土，或許是覺得沒意思，就扔在這雜物間了。
「你還真打算現在挖啊？」秦泠靠在門框上，看著他掂量小鏟子的樣子，聲音裡帶著點無奈，卻又藏著溫柔。
「湊活用吧。」他轉頭看向秦泠，語氣裡帶著點自嘲，「總不能讓大白在那待一整晚吧，入土為安嘛，而且明天思秦要是看到這個鏟子，說不定還會想起以前的事。」
秦泠走過來，指尖輕輕碰了碰玩具鏟的手柄，打量片刻後道：「那也別用這個挖，我去車庫看看，我記得上次找人在院子裡修藤椅的時候，有個小鐵揪。」
她說著，轉身往車庫走，小白也顛顛地跟在後面，像是想幫忙引路。
沒一會兒，秦泠就拿著一把小鐵鍬回來了，鐵鍬不大，卻比玩具鏟結實多了。「走吧，別愣著了。」她把鐵鍬遞給江逸塵，自己則撿起地上的玩具鏟。
兩人走到院子門口的空地，月光灑在地上，像鋪了層薄薄的霜。
江逸塵舉起鐵鍬，輕輕插進土裡，深夜的土有點硬，要稍微用點力，才能把土塊撬起來...
「你說，大白現在會不會在看著咱們？」江逸塵一邊挖，一邊忽然開口，聲音在安靜的院子裡顯得格外清晰。
秦泠手裡的動作頓了頓，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又看了看狗窩裡的大白，輕聲說：「肯定在看，它那麼喜歡這個家，肯定捨不得走，說不定還在跟小白打招呼呢。」
江逸塵笑了笑，眼眶卻有點紅：「也是，小白跟它待了十一年，肯定有好多話要說，等以後小白想它了，還能在院子裡找找它的味道。」
兩人沒再說話，只是默默地挖著坑。
挖了大概半個多小時，坑終於挖好了，不算太深，卻足夠寬敞。
江逸塵放下鐵鍬，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他走到狗窩旁，小心翼翼地抱起大白，聲音帶著哽咽：「大白，咱們要搬家啦，以後你就在這兒曬太陽，看思秦和念念上學，再也不用怕下雨天被淋到了。」
他慢慢把大白放進坑裡，看它安安靜靜的躺在毯子上。
又花了幾分鐘的時間，把土給填上。
「我怎麼感覺你好像一點都不傷心的？」江逸塵看向身邊的女人。
「傷心啊，誰說不傷心了，」秦泠回答道，「我也早就把大白當家裡的一口人了，它走了，我心裡也是空落落的，可我得撐著啊，畢竟還要安慰你。」
「你這話說的...」江逸塵嘴角抽了抽，「我怎麼聽著這麼不舒服呢。」
「有什麼不舒服的，」秦泠聳了聳肩，「行了，收拾收拾東西，快點回屋睡覺吧。」
說完，她徑直轉過身，抬頭望著天上茭白的月亮，繼續道：「等明年啊，說不定這門口會長出些狗尾巴草，等思秦和念念上學放學，它們就輕輕的搖...」
江逸塵順著秦泠的目光看向天上的月亮，清輝也落在剛填好的土堆上：「狗尾巴草好啊，風吹著會晃，就像大白在搖尾巴...」
秦泠沒回頭，只是輕輕「嗯」了一聲，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裡的玩具鏟：「到時候思秦肯定會高興，說不定還會蹲在這兒跟狗尾巴草說話，說這是大白變的，要跟它講學校里的事...」
......
次日。
江逸塵早起給孩子們煮早餐。
等他端著牛奶從廚房走出來，推開紗門，隔著落地窗，目光就落在了院子門口的土堆上。
小白蜷在那裡，身體蜷縮成一團，像個毛茸茸的雪球，一動不動。
他心裡咯噔一下，連忙把手裡的牛奶放到一邊，接著迅速跑出去察看...
「哎，你們兩個真的是...」江逸塵說著說著就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下來了，「貓和狗還搞什麼殉情啊...」
江逸塵等人找到大白的時候，它正安安靜靜的趴在灌木叢里。
江思秦走上前，問大白為什麼要離家出走，讓他們一家人足足找了快一個小時。
江逸塵和秦泠沒上前搭話，看著大白那一動不動的樣子，他們兩人對視一眼，像是明白了什麼...
「怎麼回事？咋還不起來？大白，快起來回家了。」江思秦蹲下身子拍了拍。
大白盡力的掀了掀眼皮，以前江思秦這麼拍它，它總是會汪汪的叫兩聲回應。
而眼下...
它只是怔怔的盯著面前一家人，眼神里像是藏著好多沒說出口的話，要把他們的樣子深深印在腦海里。
江思秦愣了愣，剛要笑著說「你終於醒啦」，就看見大白的眼皮又慢慢垂了下去，連搭在地上的尾巴尖，都再沒動過一下。
「大白？」江思秦聲音忽然軟了下來，帶著點慌，「你別睡啊，回家睡好不好？你小窩鋪了新毯子，可軟了...」
江念泠走過來，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她的眼睛紅紅的，卻儘量讓聲音平穩：「思秦，別晃它了，大白只想在這裡好好睡一覺。」
「睡一覺？那它什麼時候醒？」
「它不會醒了...」秦泠也走了過來，蹲在旁邊，握住江思秦的小手，「大白是知道自己要走了，不想讓我們看著它傷心，所以才找了這麼安靜的地方，安安靜靜的跟我們說再見。」
「走了？去哪裡呀？」江思秦的眼淚忽然掉了下來，「我不讓它走！我還沒跟它說我今天在學校的事情呢！我還答應了朵朵，要帶它一起去跟她玩的！」
他說著，伸手又想去抱大白，卻被江逸塵輕輕攔住。
江逸塵蹲下來，把他摟進懷裡，聲音啞得厲害：「我們帶大白回家，好不好？把它的小窩鋪好，擺些它愛吃的小零食，就像它還在的時候一樣...」
細細算下來，大白已經陪伴了他十一年了。
他是在大二那年春節，秦泠外婆去世後，把大白小白帶回家的。
十一年啊。
大白見證了他娶妻生子，從學校步入社會，從少年到中年...
懷裡的江思秦還在小聲哭，江逸塵卻忍不住想起了十一年前...
那時他剛見到大白，還沒他的手臂長，小小的一坨，很可愛。
後來啊，搬了新家，它陪著他從大學畢業，看著他和秦泠結婚，再到念念和思秦出生。
念念第一次學走路的時候，是大白用身體護著她不讓她摔，思秦第一次掉牙時，也是大白把他哭著扔掉的乳牙叼了回來，放在秦泠手裡...
十一年，不算長，但足夠讓一隻小狗，變成家裡再也離不開的一員。
江逸塵伸手，小心翼翼地抱起大白。
它的身體已經有些涼了，卻還是像從前那樣軟，只是沒了呼吸時溫熱的氣息。
秦泠牽著已經哭成淚人的江思秦，江念泠跟在旁邊，一家人慢慢往家走。
深夜的小區很靜，只有他們的腳步聲還有孩子的啜泣聲輕輕響著，手電筒的光在前面引路，把一家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江思秦還在小聲念著「大白」，江念泠偶爾會伸手，輕輕摸一下江逸塵懷裡的大白，像是在跟它告別。
沒多久，四人就到了家，江逸塵看了眼漆黑的院子，以前每次他晚歸的時候，大白都會扒著門叫，等他開門撲上來蹭他的腿，可今天，門口安安靜靜的，只有微風偶爾吹過的沙沙聲。
「喵...」
剛進門，一道白色的影子就悄無聲息地蹭了過來，是小白。
十一年過去，這隻拿破崙貓，也不似當初那般艷麗，如今已經成了毛髮有些泛灰的老夥計。
它圍著江逸塵的腳邊轉了兩圈，眼睛盯著他懷裡的大白，原本耷拉著的尾巴尖頓了頓，隨後發出一聲又輕又啞的「喵」，像是在確認什麼。
江逸塵走到院子一角，把大白輕輕放在它的狗窩裡，旁邊還放著小白的貓窩。
「小白也知道大白走了...」
到了家，江思秦頓時就憋不住了，眼淚唰唰唰的直流。
「爸爸，我們要把大白埋在院子裡嗎？」江念泠詢問道。
江逸塵蹲在大白的狗窩旁，指尖輕輕拂過蓋在它身上的藍色毯子。
這是江念泠小時候用的舊小毯子，而大白好像很喜歡這個毯子，只不過這麼些年下來，這毯子都被啃的不成樣子了。
聽到江念泠的話，他動作頓了頓，轉頭看了眼院子，夜色里能隱約看見思秦和大白以前追逐打鬧的痕跡...
大白以前最是喜歡和思秦在這個院子裡面跑跑跳跳的...
江逸塵喉結動了動，最終點了點頭：：「嗯，就埋在院子裡。」
他伸手摸了摸江思秦的頭，手指慢慢擦過孩子臉上未乾的淚痕，「這樣大白還能看著思秦和念念每天上學放學，還能聞著咱們家做飯的香味，就像它從來沒離開過一樣...」
江思秦的哭聲一下子小了些，他攥著江逸塵的衣角，抽噎著說：「那...那要埋在門口那邊好不好？大白以前總愛趴在那兒曬太陽...」
「好，聽思秦的。」江逸塵點頭，「只不過今天時間也晚了，你們明天還要上學，快去睡覺了吧。」
江思秦猛地攥緊江逸塵的衣角，眼淚還掛在睫毛上，卻透著股執拗：「不，我要親自給大白挖坑！我要看著它安安穩穩躺在裡面，不然我睡不著。」
秦泠走了過來，聲音帶著不容置疑：「趕緊睡覺去，都快十一點半了！」
江思秦縮了縮脖子，這個家裡，秦泠毫無疑問是食物鏈的最頂端，一句話比江逸塵十句話都還好使。
兩姐弟只好一步三回頭的回到房間裡去睡覺。
秦泠陪著兩人回到臥室，確定兩人都睡著之後，她又走回到了院子裡。
江逸塵正坐在地上，看著狗窩發呆。
「沒事吧？」秦泠走近問。
「沒事兒，」江逸塵擺了擺手，「我在這裡坐一會兒，你先去睡覺吧...」
不等他話說完，腦門上就挨了一個腦崩。
「嘶...」江逸塵倒吸一口涼氣，太久沒挨這招了，現在都突然感覺有點痛。
「在我面前就不用裝了，」秦泠淡淡道，「想哭就哭吧。」
她聲音很淡，十分溫柔，江逸塵還想嘴硬的說自己『沒事』，可話剛出口，喉結就劇烈的滾了滾，眼眶也不受控制的紅了。
秦泠在他身邊蹲下，沒有再說話，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
夜色里，院子裡靜的能聽見遠處偶爾傳來的蟲鳴，還有小白蹲在旁邊發出的輕淺呼吸聲。
這隻跟了他們十一年的貓咪，像是察覺到了兩人的情緒，慢慢挪過來，蜷在江逸塵的腳邊，尾巴輕輕掃過他的褲腿。
江逸塵看著腳邊的小白，又看了看狗窩裡一動不動的大白，眼淚也不爭氣的流了下來，「不是，你說它怎麼就這麼走了啊，我還想著它能陪著思秦和念念一起長大...」
「狗狗的一年，相當於人類的七年，別傷心啦，」秦泠道，「它或許也是想爸爸媽媽了，所以回汪星了。」
「...你這理由，」江逸塵道，「怪不得剛才都沒聽見你安慰思秦和念念。」
「那不是看老公大人在安慰嗎？」秦泠道，「你安慰孩子，我安慰你。」
「老公大人？」江逸塵抖了抖眉，「這還是第一次從你嘴裡聽見這個稱呼。」
「咳咳咳...」秦泠尷尬的咳了咳，「行了，快回去睡覺吧。」
「睡什麼覺啊？」江逸塵擺了擺手，「我去雜物間看看有沒有鐵鍬。」
秦泠看著江逸塵起身往雜物間走的背影，也沒阻攔，只是默默跟了上去。
院子裡燈沒開，和客廳的燈都沒開，只有頭頂月亮撒下來的清輝勾勒出兩人的輪廓，小白也顛顛地跟在後面，尾巴尖輕輕掃過地面，沒了往日的活潑。
雜物間的門一推開，就傳來一股淡淡的灰塵味。
江逸塵打開燈，一頓翻找下，還真就讓他找到了一把小鏟子...
準確點來說應該是玩具。
小時候給江思秦買的，在院子裡刨了一段時間土，或許是覺得沒意思，就扔在這雜物間了。
「你還真打算現在挖啊？」秦泠靠在門框上，看著他掂量小鏟子的樣子，聲音裡帶著點無奈，卻又藏著溫柔。
「湊活用吧。」他轉頭看向秦泠，語氣裡帶著點自嘲，「總不能讓大白在那待一整晚吧，入土為安嘛，而且明天思秦要是看到這個鏟子，說不定還會想起以前的事。」
秦泠走過來，指尖輕輕碰了碰玩具鏟的手柄，打量片刻後道：「那也別用這個挖，我去車庫看看，我記得上次找人在院子裡修藤椅的時候，有個小鐵揪。」
她說著，轉身往車庫走，小白也顛顛地跟在後面，像是想幫忙引路。
沒一會兒，秦泠就拿著一把小鐵鍬回來了，鐵鍬不大，卻比玩具鏟結實多了。「走吧，別愣著了。」她把鐵鍬遞給江逸塵，自己則撿起地上的玩具鏟。
兩人走到院子門口的空地，月光灑在地上，像鋪了層薄薄的霜。
江逸塵舉起鐵鍬，輕輕插進土裡，深夜的土有點硬，要稍微用點力，才能把土塊撬起來...
「你說，大白現在會不會在看著咱們？」江逸塵一邊挖，一邊忽然開口，聲音在安靜的院子裡顯得格外清晰。
秦泠手裡的動作頓了頓，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又看了看狗窩裡的大白，輕聲說：「肯定在看，它那麼喜歡這個家，肯定捨不得走，說不定還在跟小白打招呼呢。」
江逸塵笑了笑，眼眶卻有點紅：「也是，小白跟它待了十一年，肯定有好多話要說，等以後小白想它了，還能在院子裡找找它的味道。」
兩人沒再說話，只是默默地挖著坑。
挖了大概半個多小時，坑終於挖好了，不算太深，卻足夠寬敞。
江逸塵放下鐵鍬，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他走到狗窩旁，小心翼翼地抱起大白，聲音帶著哽咽：「大白，咱們要搬家啦，以後你就在這兒曬太陽，看思秦和念念上學，再也不用怕下雨天被淋到了。」
他慢慢把大白放進坑裡，看它安安靜靜的躺在毯子上。
又花了幾分鐘的時間，把土給填上。
「我怎麼感覺你好像一點都不傷心的？」江逸塵看向身邊的女人。
「傷心啊，誰說不傷心了，」秦泠回答道，「我也早就把大白當家裡的一口人了，它走了，我心裡也是空落落的，可我得撐著啊，畢竟還要安慰你。」
「你這話說的...」江逸塵嘴角抽了抽，「我怎麼聽著這麼不舒服呢。」
「有什麼不舒服的，」秦泠聳了聳肩，「行了，收拾收拾東西，快點回屋睡覺吧。」
說完，她徑直轉過身，抬頭望著天上茭白的月亮，繼續道：「等明年啊，說不定這門口會長出些狗尾巴草，等思秦和念念上學放學，它們就輕輕的搖...」
江逸塵順著秦泠的目光看向天上的月亮，清輝也落在剛填好的土堆上：「狗尾巴草好啊，風吹著會晃，就像大白在搖尾巴...」
秦泠沒回頭，只是輕輕「嗯」了一聲，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裡的玩具鏟：「到時候思秦肯定會高興，說不定還會蹲在這兒跟狗尾巴草說話，說這是大白變的，要跟它講學校里的事...」
......
次日。
江逸塵早起給孩子們煮早餐。
等他端著牛奶從廚房走出來，推開紗門，隔著落地窗，目光就落在了院子門口的土堆上。
小白蜷在那裡，身體蜷縮成一團，像個毛茸茸的雪球，一動不動。
他心裡咯噔一下，連忙把手裡的牛奶放到一邊，接著迅速跑出去察看...
「哎，你們兩個真的是...」江逸塵說著說著就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下來了，「貓和狗還搞什麼殉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