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如鯁在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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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堯、望澤,你們兩個準備一下,我們要走了。」

  忙完的李靜雅站在教室門口,朝林景堯和陸望澤揮了揮手。

  這句話強行把陸望澤從那股陰沉潮濕的記憶拉回現實。

  手下是畫的亂糟糟的草稿紙,陸望澤把破破爛爛的紙張捏成紙團。

  「好。」

  林景堯應了一聲,整理完書本就跑到了李靜雅身邊,把紙團扔進垃圾桶,陸望澤沉默著跟上去。

  學校後門有停車區域,李靜雅的車就停在那邊,林景堯坐在副駕,陸望澤打開後車門坐進去。

  等紅燈的時候,陸望澤發覺李靜雅時不時從後車鏡看他,似乎是想說些什麼。

  很顯然,副駕駛的林景堯也發現了。

  「媽,你有什麼要跟我們說嗎?」

  綠燈亮起,車輛在馬路上直行,李靜雅目視前方開了口。

  「莫家的案子,警察那邊已經有結論了。」

  林景堯和陸望澤齊齊看向開車的李靜雅,卻聽李靜雅嘆了口氣,半晌才繼續道。

  「說是案發現場沒有第三人,莫宇業在毆打莫逢春的過程中,意外踩到酒瓶從殘缺的護欄處墜樓死亡。」

  短暫的錯愕後,林景堯竟莫名有種果然如此的感覺,他唇色微淡。

  「所以醫生當時說逢春她長期遭受暴力,那個對象就是莫宇業?」

  這是第一次,林景堯對長輩直呼其名,但李靜雅沒有糾正。

  「是,警方那邊說逢春親口承認了。」

  腦袋一片空白的陸望澤依舊下意識否認,臉上卻有著明顯的慌張。

  「怎麼可能?莫宇業明明對莫逢春很好,這件事大家不都很清楚嗎?」

  牙齒發顫,陸望澤想起莫宇業在飯局上詢問他跟莫逢春相處的怎麼樣,他當時衝動而惡意的回答。

  【 不怎麼樣,我覺得她怪我們搶走只屬於她的父親,我主動跟她說話,她都不理,在學校也是躲著我。】

  【 莫逢春,我告訴你,你不想你爸再婚,我還不想我媽再婚呢!如果不是為了我媽,你以為我會理你嗎?難怪大家都不喜歡你!】

  他回想起莫逢春藏在桌底,染了血痕的手指,也想起莫宇業經過莫逢春時,她那隻顯露出了一瞬的,本能的抗拒和緊繃。

  向來以慈父示人的莫宇業,聽完他的怨氣,只溫聲說他會跟莫逢春聊聊,陸望澤便真的單純地以為莫逢春最多只會被訓斥幾句。

  可如果莫宇業是人面獸心的畜生,那所謂的,針對莫逢春的「談談」,就絕對不會只停留在言語中。

  莫逢春會被打的。

  因為他說了那種話。

  「最開始我們也不願意相信,但事實就是如此。」

  李靜雅透過後視鏡看了眼面色煞白的陸望澤,輕聲勸道。

  「…或許現在對你們說這些話還早了些,但這個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能稱之為人,還有許多披著人皮的鬼。」

  陸望澤不說話了,他意識到自欺欺人完全沒有作用,愧疚和自責如同洶湧的潮水將他淹沒,呼吸聲紊亂。

  他依舊是個沒長大的孩子,易怒衝動,發現做了難以挽回的錯事後,第一反應就是懦弱地逃避躲開。

  「我…我突然想起今天要去兼職,李阿姨,你在附近停一下吧。」

  李靜雅有些錯愕,她掃了眼後視鏡里的陸望澤,想知道他是以什麼表情說出這種話的,可對方垂著脖頸,她根本看不到。

  「不能請個假嗎?還有十幾分鐘就到醫院了,還有,你一直兼職的拳擊館不是在這邊啊,趕過去會很麻煩…」

  身體和精神都緊繃到快要到極限,陸望澤死死攥著拳頭才能壓下胸口的動盪,他假裝平靜地說出這番半真半假的話。

  「是新兼職,只是過去幫忙一兩個小時熟悉一下流程,你們先過去,我晚點再坐公交去醫院。」

  知道沒辦法強行扭轉陸望澤的決定,李靜雅只能鬆口答應,把車子停在路邊。

  「好吧,不過你注意安全,如果因為意外耽誤得太晚,記得給我們打電話,我到時候去接你。」

  「我知道。」


  陸望澤回了一句,便拿了書包,打算立刻下車,卻聽李靜雅又道。

  「對了,把書包放車裡吧,也省得你來回拿行李了。」

  「嗯。」

  收回拿書包的手,陸望澤正要關上車門,一直沉默的林景堯側過臉,盯著陸望澤泛紅的眼眶開口。

  「你在躲什麼?」

  身體驟然緊繃,被戳破心思的陸望澤對林景堯的惡感更強,他冷冷地對視過去,卻沒有回應林景堯的話。

  車門被關得用力,隔斷了兩人的視線。

  李靜雅這會兒終於察覺到林景堯和陸望澤之間的暗流涌動了,她擔憂地看向林景堯。

  「景堯,你跟望澤鬧什麼矛盾了嗎?」

  本以為一向乖巧省心的兒子會跟她解釋清楚,可林景堯只是對著她笑了笑,似是不想多說。

  「沒有。」

  李靜雅有些頭疼,但她清楚有些事情,粗暴地進行追問只會適得其反,便暫時擱置了心頭的顧慮,發動了車子。

  林景堯把車窗半開,看著陸望澤跑著過馬路,進了一條街道,直到對方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視野,這才慢慢收回目光。

  對莫宇業家暴的過度否認,對看望莫逢春的過度逃避…

  陸望澤究竟在隱瞞著什麼?

  那有關莫逢春的,他卻不清楚的事情。

  車窗沒有關上,林景堯的黑髮被吹得凌亂,捏書包肩帶的動作略顯煩躁。

  此時的林景堯,忽然開始後悔前段時間忙於接受其他同學的邀約,沒怎麼跟莫逢春和陸望澤相處。

  他所知的信息太零碎單薄,只清楚有段時間陸望澤開始很主動地找莫逢春搭話,但莫逢春跟之前一樣,對陸望澤的態度沒什麼變化,依舊不熱切。

  其實莫逢春對所有人的態度都那樣,但也不知是不是陸望澤後知後覺,發現自己熱臉貼冷屁股很丟人,便開始兀自生悶氣。

  莫逢春或許是遲鈍到沒有察覺,又或許是意識到了但不想管,總之他們倆的關係又降到冰點。

  沒過多久,情況又反過來了,變成莫逢春主動聯絡陸望澤。

  起初陸望澤還比較彆扭地接受,後來又開始不自在,便躲著莫逢春,莫逢春發現後,也沒再強求。

  兩人的關係經此波折,似乎沒什麼變化,依舊保持著不近不遠的距離,但實際上,卻多了幾分道不明的對抗與僵滯。

  那時的林景堯,意識到著兩人的異樣,本想弄清楚狀況後調解,可陸望澤和莫逢春都緘口不語。

  他束手無策,便只能放棄。

  之所以放棄得如此輕易,是因為林景堯很樂於幫人調和關係,但也懂得不過於冒犯別人的邊界,以免招致他人反感。

  或許是有這點原因吧。

  但林景堯很清楚,他沒有繼續探究陸望澤和莫逢春之間的事情,最根本的原因在於,當時的他,對於那些瑣碎的事情,從未有過太多的探索欲。

  如果陸望澤或者莫逢春願意跟他聊,他便耐心聽完,並適當給予安慰和建議,若對方不願意,他也並不強求。

  可現在的林景堯,一想到莫逢春會跟陸望澤有著他不知道的曾經,他就焦慮到快要瘋了。

  明明之前不是這樣的。

  不管是陸望澤,還是莫逢春,都是他的朋友,因為三家人住的比較近,或許比其他朋友關係更親近一些,但也僅此而已。

  他希望莫逢春與陸望澤能關係融洽,成為彼此的朋友,所以一開始就是他主動把陸望澤和莫逢春湊到一起的。

  大家都是朋友,他又怎麼會妒忌陸望澤與莫逢春之間有彼此的小秘密?

  一周前的他,絕對不會有這種想法。

  可自從莫家出事後,他的情緒就開始不受控制,甚至會因為莫逢春出事而過度反應。

  其實陸望澤在醫院裡說的沒錯,他當時的反應確實不正常。

  那些在腦袋閃過的模糊畫面,那些無法解釋的情緒動盪,將他拖進掙不開的絕望深淵,能夠獲得喘息的途徑就只有莫逢春。

  陸望澤跟莫逢春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麼?

  他此前無意探究的過往,如今成了哽在喉嚨的魚刺,吐不出,咽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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