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5章 必須換一種打法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秦夜的手指頓了一下。鄭懷遠,他認識。這個人今年四十出頭,是陳敬之的副手,在兵部待了將近二十年。這個人不顯山不露水,做事中規中矩,從來不出風頭,也從來不出差錯。在朝堂上,他是一個幾乎可以被忽略的存在。

  「鄭懷遠是海會的人?」

  「臣還不能確定,可臣查到了幾件事。」方文鏡翻開摺子,一頁一頁地說,「第一,陳敬之死的那天,鄭懷遠是最後一個進過他值房的人。他在陳敬之的值房裡待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然後出來,跟誰都沒說話,直接回家了。」

  「第二,臣查了鄭懷遠的底細。他的老家在福建,父親是個商人,做海上生意的。他父親在他十五歲那年出海,再也沒有回來。他母親改嫁了,他被一個遠房親戚收養,後來考中了進士,進了兵部。」

  「第三,臣讓人去了福建,查了他父親當年做的生意。他父親做的不是普通的生意,是跟一群『海客』做的生意。那些『海客』從很遠的地方來,帶著貨物,跟當地的商人交易。鄭懷遠的父親就是其中一個。他最後一次出海,就是跟那些『海客』一起去的,然後就再也沒有回來。」

  秦夜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海客。從很遠的地方來。跟海會有關係嗎?

  「還有嗎?」

  「還有一件事。」方文鏡的聲音壓低了,「臣讓人查了鄭懷遠在兵部經手的所有公文。臣發現了一個很有意思的事——過去五年裡,兵部所有的火器調撥記錄,有一半都跟鄭懷遠有關。他雖然不是負責人,可每一份調撥令上都有他的簽名。」

  「火器調撥到哪裡?」

  「大部分是調到東南沿海的衛所。還有一些是調到西南邊境的。臣查了那些衛所和邊境的接收記錄,發現了一個問題——有一部分火器,在運到目的地之後,就『消失』了。接收記錄上寫著『已入庫』,可庫房裡找不到那些火器。」

  秦夜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消失的火器。去了哪裡?海會的人拿走了?

  「鄭懷遠現在在哪?」

  「在兵部衙門。臣讓人盯著他,他這幾天一直很老實,每天按時上朝、按時辦公、按時回家,沒有跟任何可疑的人接觸。」

  「繼續盯。還有,查他家裡。他家裡有沒有什麼可疑的東西?有沒有跟海會的人來往的痕跡?」

  「臣已經讓人去查了。可鄭懷遠這個人很小心,他的家宅很普通,三進的小院子,幾個僕人,一個老婆,兩個兒子,沒有任何出格的地方。臣的人在他家附近蹲了三天,沒發現任何異常。」

  秦夜沉默了一會兒。

  太乾淨了。跟陳敬之一模一樣。這些人,做事都滴水不漏。你明明知道他們有鬼,可你就是抓不到他們的把柄。

  「方文鏡,你有沒有查過鄭懷遠的兒子?」

  方文鏡愣了一下。「陛下是說——」

  「他的兒子在做什麼?在哪裡讀書?有沒有跟什麼人來往?有時候,一個人自己很小心,可他的家人不一定小心。」

  方文鏡的眼睛亮了一下。「臣明白了。臣這就去查。」

  六月初五,秦夜在乾清宮裡召見了林相和張晗。

  他把這一次去南邊見王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們。包括王是他姑姑這件事,包括她祖父是被海會的人害死的,包括海會的令牌,包括烏先生被利用的事。

  林相聽完,半天沒有說話。

  張晗的臉色也很難看。

  「陛下,臣斗膽問一句——您確定王說的是真的嗎?」林相開口了,「她說她是您的姑姑,可您怎麼證明?她有證據嗎?」

  秦夜沉默了一會兒。

  「她沒有給我證據。她說那些證據藏在很安全的地方,等我把海會在大乾境內的人找出來,她就把證據給我。」

  「那她憑什麼讓您相信她?」

  「憑她的眼睛。」秦夜說,「朕見過很多人,真心的、假意的、忠誠的、奸詐的。朕能看出來。她的眼睛裡沒有謊話。」

  林相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看見秦夜臉上的表情,又把話咽了回去。

  「陛下,臣不是不相信您。臣是擔心。如果王說的是真的,那我們就有了一條對付海會的路。如果她說的是假的,那我們就是在幫她對付海會——可海會也許根本就不存在,或者存在卻是別的什麼東西。」

  「海會存在。」秦夜的聲音很堅定,「陳敬之的死、鄭懷遠的嫌疑、那些消失的火器,這些都是證據。不需要王告訴我們,我們自己已經看到了。」

  張晗點了點頭。「陛下說得對。不管王說的是真是假,海會這個組織確實存在。我們在查陳敬之的時候,已經感覺到了有一股看不見的力量在干擾我們。我們的每一步都被他們提前預判了,每一個線索都被他們及時掐斷了。這不是一兩個人在做,這是一個組織在運作。」

  秦夜看著張晗。「你也感覺到了?」

  「臣早就感覺到了。」張晗苦笑了一下,「陛下,您還記得周延儒的案子嗎?我們抓了周延儒,審了他,他交代了一堆人。可那些人被抓之後,我們又從他們嘴裡挖出了更多的人。可挖到一定深度之後,線索就斷了。不是沒有人交代了,而是交代出來的人,要麼已經死了,要麼憑空消失了。好像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我們挖到某個深度的時候,就把下面的路堵死了。」

  秦夜想起了那些案子。確實如此。他們抓了一批又一批,可永遠抓不完。每當他以為已經挖到了根,就會發現下面還有一層,更深的一層。

  海會就像一棵大樹,露出地面的部分只是很小的一截,真正的根系埋在地下,看不見摸不著,可它們比地面上的部分更龐大、更堅固、更難以拔除。

  「我們必須換一種打法。」秦夜站起來,走到輿圖前,「以前我們是被動挨打,他們藏在哪裡,我們就追到哪裡。現在我們要主動出擊,把他們引出來,讓他們自己暴露。」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