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請允許我為殿下斟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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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個愛惜顏面之人,哪裡混亂都可以,唯獨京城不行。

  然而眼下局勢緊迫,容不得顧及這些表面功夫。

  建虜就在北方,流民問題尚未妥善解決。

  如果一場動盪能迅速平息災民的困境,那麼些許混亂又有何妨?

  吏部尚書王勵民回家後,心中滿是怒火。

  管家見狀,疑惑地問:「大人,發生了什麼?」

  「無事,泡杯茶來便是。」

  在大廳中,王勵民心緒難平,越想越怒。手裡的茶尚溫,門外卻忽然響起急促的敲門聲,聲勢咄咄逼人。

  他蹙眉起身,心下疑惑,究竟是誰這般不講禮數。

  剛拉開門,錦衣衛已如潮水般湧入。

  見到這一幕,王勵民再也按捺不住,質問:「太子究竟意欲何為?毫無證據便至我家,於理何據?」

  「王大人,還是安分些好。若我們無所發現,我會代太子向您致歉;但若您阻撓我們,想必您也清楚,妨礙錦衣衛的後果。」錦衣衛領頭之人冷聲道。

  聽罷此言,王勵民雖有不甘,卻不得不收斂鋒芒。

  隨後,司馬圖走近,恭敬說道:「王大人,我是司馬圖,代表太子向您賠罪。撤隊!」

  第一站,王勵民家。

  然而,在王勵民家中,一無所獲。

  司馬圖前往齊明樓,朱慈烺此刻正位於齊明樓頂層,目光隨天雄軍與錦衣衛進進出出而游移。

  「太子,已經查看了五家,未見異常。」司馬圖稟報。

  「戚大那邊如何?」

  「戚將軍那裡也是空空如也。」司馬圖答道。

  不可否認,齊明樓的景致確實不錯。

  通常情況下,除非范復粹有令,此處不對外開放。

  但朱慈烺身為大明太子,其身份足以讓他直上五樓。

  「范復粹那老狐狸倒是懂得享樂,周延儒到了沒?」

  「周大人已在途中。」

  「嗯,繼續搜查吧。」朱慈烺擺手示意,司馬圖便下樓去了。

  不多時,周延儒攜帳本而來。

  「太子,這是您要的帳本。」

  「嗯,就這幾個人了嗎?」朱慈烺瞥向一直旁坐的齊柳年。

  「正是,太子。這些人無疑都是巨貪。」齊柳年篤定地說。

  「那麼你呢?」朱慈烺笑問。

  「太子,咱們早有約定:我提供名單和證據,交出所有非法所得,您便赦我無罪!」齊柳年急切地說道。

  朱慈烺點頭道:「不錯,我們確實如此商定。不過死罪可免,這兵部尚書的位置,我是絕不會讓你繼續擔任了。」

  「我明白,我明白。」

  清晨時分,周延儒在核查帳目之際,赫然發現大量線索都直指齊柳年。然而,他並未將此消息公開,而是悄然找到了朱慈烺。

  朱慈烺審視著這七、八百萬兩白銀的巨額資金,心中疑惑重重:一個兵部尚書縱然有些灰色收入,也不至於超過戶部的豐厚程度吧?短短數年間,竟積累起如此巨款?此事必有蹊蹺。

  同樣謹慎行事的朱慈烺,也未聲張,而是私下尋訪了齊柳年。他亮出手中證據,直接質問:「范復粹等人將你推向風口浪尖,意欲舍卒保帥。」

  正如朱慈烺所料,此言一出,齊柳年頓時暴怒,粗重的氣息中滿是震驚與難以置信。確認所有證據確鑿無疑後,齊柳年選擇了背叛,投入太子麾下,並將自己知曉的所有秘密和盤托出——范復粹貪了多少錢,劉傳啟貪了多少錢,張四知又如何……東林黨中這些人物,無一倖免,甚至他還呈上一份詳盡的名單。

  不過,朱慈烺為了不動聲色地推進調查,採取了全面排查的方式。既然要徹查,就索性將所有人都納入範圍。為此,調集了天雄軍五百人、錦衣衛百人,共計六百餘人參與行動。

  不到半天時間,便初見成效。一些小官僚果然涉案,有的亡國數十兩,膽大的甚至過千兩。這些缺乏背景的小官員註定成為替罪羊。朱慈烺毫不手軟,將他們集中於午門前。

  一百多名涉事官員被戴上黑布頭罩,瑟瑟發抖地跪在民眾面前。戚大手握尚方寶劍,高聲宣告:「身為大明官員,貪贓枉法,知法犯法,依法當斬!」


  眾官員哀嚎求饒,有人聲稱「冤枉」,並指認自己之上另有其人。殊不知,他們的上級此刻正跪在身旁。恐懼令部分人試圖反抗,戚大冷眼旁觀,揮劍斬首,血濺當場。

  血腥氣息傳來,眾人方知死神竟如此臨近。

  剎那間,恐懼如潮水般襲來,人人驚恐萬分,屎尿亡國,混雜著血臭味,令人避之不及。

  戚大神色冷漠,頭盔中的目光如利刃般鋒銳。

  這般人間慘象,本該只出現在滿門抄斬的場景中,卻在此時此地,於午門外重現,被司馬圖目睹。

  即便自詡冷酷的他,此刻也難以抑制胃部的不適。

  戚大仿若機械般揮舞著手中的寶劍,直至它不堪重負,「咔嚓」一聲斷為兩截。

  棄劍之後,他取出隨身攜帶的砍馬刀,繼續行刑。

  哭喊與掙扎聲交織成午門外的主旋律。

  齊明樓五樓內,朱慈烺悠然自得地吹著口哨,目光始終未移。

  周延儒看得心煩意亂,不禁轉過臉去。

  「害怕了?」

  「……太過殘酷了些。」周延儒低聲回應。

  「戰場上更為慘烈。但每當想起那些英勇的將士,冒著生命危險對抗反賊建奴時,城內卻有一群蛀蟲,暗中營私舞弊,導致軍餉遲遲未能發放,使將士忍飢挨餓奔赴戰場,我此刻絕無半分同情,你覺得呢,周大人?」

  此言蘊含深意,周延儒趕忙附和稱是。

  「齊大人,你又是如何看待此事?」

  齊柳年再次跪伏於地,淚流滿面:「太子殿下,微臣深知罪孽深重,願傾盡家財充入國庫,告老還鄉,永不再踏入京城,只求殿下開恩饒命……」

  「只求殿下開恩饒命……」

  齊柳年可憐兮兮地說道。

  「可以,只要你告知我名單上之人將財物藏於何處,我便饒你一命。」

  ……

  劉傳啟攜酒,張四知帶肉。

  二人公然來到范復粹府邸。

  范復粹親自開門迎接,見他們手中之物,不禁說道:「來就來,何須帶禮。」

  「這是值得慶賀的喜事,豈能不慶祝一番?」張四知答道。

  「也好,進來吧。」

  三人一同走向書房。

  范復粹的書齋並不寬敞,甚至可以用簡樸來形容。

  室內僅有一張書案、一張臥榻和一座屏風。

  屏風之後,另有一張圓形小桌。

  這張小桌上已擺滿佳肴美酒。

  三人落座後,張四知開口說道:「這位太子年紀終究太輕。」

  「沒錯,當眾要求搜查我們家,分明是把我們當作愚鈍之輩?即便家中藏有東西,也早已隱匿妥當。」劉傳啟附和。

  范復粹笑了笑,未作聲,飲了一口張四知遞來的酒。

  咂了咂嘴,又嘗了一口菜餚,他問:「齊柳年人呢?」

  「那傢伙失蹤了,大概已被錦衣衛緝拿,他們行事向來神不知鬼不覺。」劉傳啟答道。

  直到此刻,范復粹才算真正放下心來。

  自朱慈烺回京意圖對他們下手起,范復粹便一直在思索如何化解這場危機。

  他們甚至計劃襲擊朱慈烺,若能將其除掉,就無人再擾他們。

  然而令范復粹意外的是,數十人同時對太子發起襲擊,卻讓太子安然無恙。

  幸好,在那些人行動前,他們並未告知具體的刺殺目標身份。

  他們只知道對方是富家子弟,即便被捕,恐怕也難以問出端倪。

  因為下達指令的僕人早已消失於世間。

  「這次齊柳年被抓,那傢伙家裡的確有不少財物,且證據直指他,此事幾乎板上釘釘了。」范復粹說道。

  「沒料到這太子如此冷酷,那些五品六品的小官,亡國區區幾十上百兩銀子,竟也被捉拿,並且當眾處決。」張四知感慨。

  「那些官員背後的勢力也不敢現身,一旦現身,他們自己也會遭殃,無人能夠相救。」

  三人邊吃邊談,還一同剖析當前局勢。


  他們認為自己應該已經安全,只要太子無法找到他們謀反的證據,就絕不會對他們有所動作。

  正當三人舉杯暢飲,慶幸躲過一場大劫難時,管家入內稟報。

  「老爺,門外有人來訪。」

  「是誰?」范復粹疑惑地問。

  「不知,似乎是位少年公子,衣飾頗為華貴。」

  「少年公子,衣飾華貴?」

  范復粹第一反應是一些小官的後代,因父輩獲罪,不知該求助何人,特來尋他相助。

  當然可以。這裡是一個不同表達方式的版本:

  范復粹堅決回絕了請求,但他提議將對方請來,以示自己的無奈。

  「請他到我的書房來吧。」范復粹說道。

  很快,管家領著一位身材挺拔的訪客進入書房。雖然年紀不大,但其身上散發的高貴氣質難以掩飾。

  當范復粹看清來訪者身份時,甚至屏住了呼吸。

  不僅是范復粹,張四知與劉傳啟也同時起身,畢恭畢敬地行禮:「參見太子殿下。」

  朱慈烺緩步走進書房,笑道:「幾位大人在做什麼?我在外頭忙著查抄家產,而你們卻在此享用美食,真讓人羨慕啊。」

  范復粹環視四周,發現只有太子一人,這才放鬆下來,上前說道:「殿下開玩笑了,我們三人平日裡不過是好友,閒暇時聚在一起吃喝閒談罷了。」

  「哦?聊些什麼呢?也讓我加入如何?」

  說著,朱慈烺逕自搬來一張椅子,在他們的餐桌上坐下。

  看到這一幕,張四知有些按捺不住。

  「太子殿下,您的手下已經把我們的宅院搜了個遍,您也看到了,我們並無可疑之處,為何還苦苦相逼?」

  「我沒有這樣做的意思啊。我只是想來問問,關於齊柳年的事情該如何處置?我聽說,你們與齊尚書關係非同一般?」朱慈烺疑惑地問。

  「絕無此事!我們與齊尚書只是泛泛之交,若太子是因齊尚書之事而來,恐怕找錯了人了。」劉傳啟趕緊澄清。

  倒是范復粹表現得頗為豪爽,吩咐管家再添一副餐具。

  按照規矩,無論是他們三人還是朱慈烺,同桌用餐都是不合禮數的。

  然而朱慈烺毫不在意,拿起筷子開始進食。

  從清晨起,他就帶著天雄軍和錦衣衛四處查抄,至今未進餐,確實有些飢腸轆轆。

  「你們繼續吃啊,是不是嫌我礙事?」朱慈烺問道。

  餐桌上頓時陷入一片寂靜,最後還是范復粹打破了沉默,打趣道:「太子如此關懷我們,能與殿下共餐是我們莫大的榮幸,請允許我為殿下斟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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