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打架可以不要爆我頭嗎?(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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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暈的話一字不落地進了凌澗的耳朵,他藏在桌下的拳頭握了又握,發紅的眼眸里攀附著看了讓人心驚的藍火,各種情緒上下沉浮,讓他本來就鋒銳的眉眼有了更為凌厲的獠牙的影子,像是下一秒就要掀桌似的。

  但是他沒有。

  他只是沉默著站起身,像是踩著一地枯葉似的,無聲出了教室。

  後面兩節課,凌澗都沒有回來。

  他前兩天還答應朝暈不會逃課呢。

  朝暈只是想要打破她在凌澗思維里的定式,讓他知道,她不是一個玻璃櫃裡、只能沐浴在陽光之下、輕折就易碎的玻璃娃娃。

  她在心裡嘆了口氣,暗暗思考是不是這次說得有點狠了?

  但是她也看得出來,凌澗是一個很固執的人,她不這樣做,他是沒辦法改變想法的。

  朝暈一苦惱,就會忍不住從做題中尋找快感,所以等到揉著酸困的眼睛抬頭看時間時,發現已經到了平時她和凌澗一起回家的時候了。

  她回頭看青年空蕩蕩的座位,眼睛著落在了夕陽下被染成橘黃的HelloKitty小手辦,僅僅是思考了幾秒鐘,就暗暗下了決定,飛快地收拾好了自己的書包,踩著自己的小白鞋,正要衝出教室,卻猛地和剛要從門口進來的青年打了個照面。

  朝暈及時止損,鼻尖輕輕抵著凌澗的白襯衫,微微感受到了他胸膛的起伏。

  她往後退了一步,揚眸便看到了凌澗顯得異常冷肅的臉,仍然彎了彎眉眼,喊:「凌澗。」

  跟剛才說那些似乎要決裂的話的人不是她似的。

  凌澗冷硬的五官沒有因為這一聲呼喚柔和一分,他冷淡問:「去哪。」

  朝暈笑吟吟地回答:「去找你。」

  青年忽然扯了下唇瓣,明明有弧度在,卻完全沒有笑意,反而帶著一絲陰冷,嘲諷似的反問:「找我?去哪裡找我?」

  她仍然一副好脾氣的樣子,如實道:「醫務室。」

  剛才醫務室回來的凌澗:……

  他收斂起那份帶著攻擊力的笑,唇角被重新熨平,輪廓精緻鋒利的淡色唇瓣顯得他這個人薄情如紙。

  看著她好像什麼也沒有發生的樣子,凌澗感覺心裡更煩了,但是在煩躁在他的胸口瘋狂掃蕩時,有一份悄然而生的為剛才的冷漠和攻擊而生的懊悔無聲蔓延,狠狠纏上了聲勢浩蕩的龍捲風,讓凌澗不知道要擺出什麼表情。

  於是他挪開目光,不看朝暈,冷聲下了決定:「回家。」

  朝暈照單全收:「好呀好呀。」

  他雖然很生氣,但是還是來找她一起回家了,這讓朝暈很開心。

  她還以為他會丟下自己不管了呢。

  他們就這樣並肩離開教室,在林蔭校道下留下了兩串足跡,刻下了短暫的永恆。

  等到兩個人出了校門,朝暈悄咪咪地走近了凌澗一些,小聲道:「凌澗,我今天下午沒生氣。」

  凌澗雙手插兜,手因為她突然的靠近而微微掐著兜里的布料,聽到她主動解釋後,才微微一頓,旋即把微涼的眸光移到了她盛滿星河的眼中。

  朝暈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嘿嘿,我裝的。」

  「那我要是不那樣說,你肯定不願意讓我一起去對不對?所以我才要態度強硬地表達自己的態度嘛,我怎麼會因為這種事和你生氣嘛。」

  凌澗抿唇,眼眸擦著她的眼尾重新落在了前方,眉眼間凝結的冰霜已然開始融化,但是口吻還是有些冷:「哦。」

  「你是裝的,我是真的生氣了。」

  怎麼能用這種方法逼他就範?

  凌澗從來沒有和別人吵過架,不服就干,所以根本沒有冷靜解決衝突分歧的能力,能夠強忍怒火出去散怒已經是他能做出來的最優選擇了。

  朝暈當然看出來了,她垂眸,站停,伸手輕輕拽住了凌澗的衣袖。

  凌澗不得不跟著停了下來,轉眸看她,默不言語。

  忽然,朝暈笑著揚頭,被夕陽描摹得柔和的五官看起來明媚到了凌澗有些想要後退的地步,清麗活潑的聲音悄悄打掃著兩個人之間模糊的陰霾:「有了!老大,你等著哈,我去去就來。」

  她這麼自顧自地說完,轉身跑進了旁邊的小賣部,凌澗怔愣在原地,抬眸去看,發現居然不知不覺又走到了這個小賣部。


  以往走到這裡的時候,凌澗都會朝暈買一瓶酸奶,偶爾是朝暈給凌澗買各種小東西,大多數都是沒用的搞怪玩具,現在都堆在凌澗家裡,被他專門用一個盒子裝著。 愣神期間,朝暈已經拿著兩瓶酸奶蹦蹦跳跳地出來,一瓶遞給他,一瓶塞到了自己的書包里,黏著他的眼眸里坦蕩如砥,星河萬千,被倏拂的風吹皺了水面,倒顯出了不同尋常的亮來。

  她爽快道:「凌澗,這是我前兩天剛發現的一個特別好喝的酸奶,請你喝,你別生氣了。」

  她偷偷補充:「還很貴。」

  凌澗手指摩挲了下,斂眸去看那瓶酸奶,緘默了不短時間。

  晚陽漸斜,印在在他身上時,像倒歇的海水,一波又一波,不斷衝撞著他的心臟。

  那些不快的、絞痛的、苦口的、晦澀的、昏暗的,此刻通通無一例外地被蒸發,嗚咽著被晚色吞噬,反而是潛伏極深的悸動一躍而出,把所有灰黑洗淨,還撞了一聲心鈴,在他耳邊長久蕩漾。

  所有、一切,都化為了凌澗本含在喉間、隨著怨和痛一併被吐出的一聲嘆息。

  凌澗伸手接過。

  朝暈眉開眼笑,雀躍道:「你不生氣了對不對?」

  她重新拉上他的衣袖,像是他人生的一盞引路燈,不過這次是和他並肩而走,繼續道:「都不生氣了,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麼不讓我跟著你們一起出去玩?」

  凌澗輕輕抿唇,眼眉耷拉著,簌簌下了一場酥雨,把他整個人的肉體和靈魂,都徹底地淋濕。

  他的凌厲粉碎得徹底,迴蕩在那些殘骸山谷間的,是他久久不安的心緒。

  他低低開口:「朝暈,我沒有你想像的那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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