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世人做不到，不代表兒臣做不到
此言一出，房玄齡、唐儉等人臉色都是一變。他們雖不具體知曉此礦，但「毒鹽」害人之說，確是有所耳聞。若真如此，太子此行豈非荒唐至極，甚至居心叵測？
李世民捏著礦石的手也微微收緊，目光如電，射向李承乾。
面對質疑與隱隱的敵意，李承乾卻笑了。他接過李世民手中的那塊礦石，掂了掂。
「王侍郎見識不差。」李承乾語氣平淡，「此礦確被民間視為『毒鹽礦』，其析出之粗劣咸晶，食之有害，甚至致命。但這並非因為它是『毒鹽』。」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開始解釋：「鹽，乃天地精華所凝，其性本純。然此類礦脈，成因複雜，鹽分與地底多種礦物共生，其中混雜了鉛、砷、鋇等重金屬之『毒質』，亦有其他苦澀雜質。尋常土法熬煮，只能將鹹味提出，卻無法分離這些有毒有害之物，故而人食之則病，謂之『毒鹽』。」
他指向礦石上某些黯淡的黃色或褐色斑紋：「這些色澤，便是部分雜質的體現。而真正的、純淨的鹽，本是無色透明結晶。所謂『毒』，非鹽之過，乃混雜之物作祟。」
這番解釋，涉及地質、礦物、化學初步概念，對房玄齡、唐儉等人來說，已然如同天書。什麼「重金屬」、「共生」、「分離」，他們聞所未聞，只覺雲裡霧裡，但聽起來又似乎邏輯自洽？至少，解釋了為何鹹的東西會有毒。
那王侍郎也被這番新奇說法噎了一下，但隨即梗著脖子反駁：「殿下所言，固然新奇。然則，即便如殿下所說，鹽與毒質混雜，又如何能分離？自古及今，無人能做到！若真有此法，此等『毒礦』早就成為寶地，何至廢棄如斯？殿下莫非是想以虛言搪塞陛下與諸位同僚？」
這話倒也有幾分道理。若真有辦法變毒為寶，這等礦藏豈會無人問津？
李世民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李承乾。
李承乾並不在意王侍郎的咄咄逼人，他隨手將礦石丟給常勝，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目光轉向李世民，語氣沉穩而自信：
「父皇，世人做不到，不代表兒臣做不到。分離提純之法，涉及物性變化、溶解、結晶、沉澱等諸多巧思，非三言兩語可盡述。原理複雜，但操作……或有可行之法。」
他指了指常勝帶來的那個小箱子，又環視了一下這處礦坑。
「陛下與眾位大人若是不信，或覺兒臣所言虛妄，」李承乾嘴角噙著一絲篤定的微笑，緩緩說道，「不妨，就在此地，稍待片刻。」
「待兒臣以此『毒礦』為原料，為陛下當場演示，如何將這『食之斃命』的頑石化為潔白如雪、純淨無害的上等精鹽。」
王侍郎幾乎要嗤笑出聲，礙於皇帝在場才強行忍住，但眼中的譏誚與不信幾乎要滿溢出來。
房玄齡和唐儉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深深憂慮與難以置信。
「既如此，朕，拭目以待。」 李世民緩緩吐出幾個字，聲音沉凝，聽不出情緒。他退開幾步，在一塊相對平整的大石上坐下，擺出了靜觀其變的姿態。千牛衛迅速散開，隱隱圍成警戒圈。東宮侍衛則在常勝的示意下，開始清理出一片空地。
李承乾不再多言，轉身對常勝和薛仁貴低聲吩咐了幾句。常勝立刻帶人打開那個不起眼的小箱，取出裡面的物事：幾個大小不一的陶罐、木桶，一些打磨光滑的竹管和漏斗，幾匹異常細密的素白麻布，幾個皮囊，還有幾個裝著不明粉末或液體的小瓷瓶。東西看似簡陋，卻擺放得井井有條。
薛仁貴則指揮東宮侍衛，就地取材，搬來幾塊大石壘成簡易灶台，又去附近尋了些乾柴。一切準備就緒，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承乾身上。
只見李承乾走到礦坑邊緣，親自挑選了幾塊顏色相對淺淡、雜質斑紋較少的「毒礦石」，用錘子小心敲碎成拳頭大小的塊狀。他一邊操作，一邊對李世民及眾人解釋，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天地萬物，各有其性。鹽溶於水，而鉛、砷等重毒之物，或難溶，或與鹽溶解之快慢、條件不同。雜質之土石砂礫，不溶於水，自可分離。第一步，便是『溶解』與『粗濾』。」
他讓人將敲碎的礦石放入一個大木桶中，注入清水。
「此水需潔淨，最好煮沸放涼，以去除水中雜質，今次倉促，以山泉代之。」 礦石遇水，起初並無太大變化。李承乾又加入一小瓷瓶無色液體，這是稀酸，以醋或硝石等物簡易製備。
「此物可助礦石中鹽分更快析出，並初步化解部分頑固雜質。」
攪拌片刻後，靜置。不久，桶中清水變得渾濁，呈現灰黃色。李承乾示意常勝，將上層渾濁液體通過鋪了多層細麻布的漏斗，小心過濾到另一個乾淨木桶中。
「此步，可除去大部分不溶於水的砂石泥土。」
得到的是依舊顏色渾濁、但已無明顯顆粒的鹽水。
李承乾取過另一個小瓷瓶，將其中一些草木灰等鹼性物緩緩加入，一邊加一邊攪拌。很快，桶中出現了絮狀的沉澱物。
「此乃第二步，初步『沉澱』部分雜質。」
他再次過濾，這次的濾液顏色似乎清亮了一些，但仍帶著明顯的黃褐色。
關鍵的第三步來了。李承乾取過那些看似普通的素白麻布，展開，眾人才發現這些麻布經緯之間，似乎填充了某種極細的黑色粉末，這是活性炭。
他將這些特製的「吸附布」多層摺疊，做成一個厚實的濾包，塞入一個特製的、帶有雙層隔網的竹製過濾器中。
「鹽水中猶有有色雜質及部分更細微的毒質，不易沉澱。此布中填充之物，有吸附之能，可如磁石引鐵屑般，將其牢牢吸住。」
他一邊解釋，一邊將那經過初步沉澱的鹽水，緩緩倒入這個特製的吸附過濾器中。
李世民捏著礦石的手也微微收緊，目光如電，射向李承乾。
面對質疑與隱隱的敵意，李承乾卻笑了。他接過李世民手中的那塊礦石，掂了掂。
「王侍郎見識不差。」李承乾語氣平淡，「此礦確被民間視為『毒鹽礦』，其析出之粗劣咸晶，食之有害，甚至致命。但這並非因為它是『毒鹽』。」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開始解釋：「鹽，乃天地精華所凝，其性本純。然此類礦脈，成因複雜，鹽分與地底多種礦物共生，其中混雜了鉛、砷、鋇等重金屬之『毒質』，亦有其他苦澀雜質。尋常土法熬煮，只能將鹹味提出，卻無法分離這些有毒有害之物，故而人食之則病，謂之『毒鹽』。」
他指向礦石上某些黯淡的黃色或褐色斑紋：「這些色澤，便是部分雜質的體現。而真正的、純淨的鹽，本是無色透明結晶。所謂『毒』，非鹽之過，乃混雜之物作祟。」
這番解釋，涉及地質、礦物、化學初步概念，對房玄齡、唐儉等人來說，已然如同天書。什麼「重金屬」、「共生」、「分離」，他們聞所未聞，只覺雲裡霧裡，但聽起來又似乎邏輯自洽？至少，解釋了為何鹹的東西會有毒。
那王侍郎也被這番新奇說法噎了一下，但隨即梗著脖子反駁：「殿下所言，固然新奇。然則，即便如殿下所說，鹽與毒質混雜，又如何能分離？自古及今，無人能做到！若真有此法，此等『毒礦』早就成為寶地，何至廢棄如斯？殿下莫非是想以虛言搪塞陛下與諸位同僚？」
這話倒也有幾分道理。若真有辦法變毒為寶，這等礦藏豈會無人問津？
李世民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李承乾。
李承乾並不在意王侍郎的咄咄逼人，他隨手將礦石丟給常勝，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目光轉向李世民，語氣沉穩而自信：
「父皇，世人做不到，不代表兒臣做不到。分離提純之法，涉及物性變化、溶解、結晶、沉澱等諸多巧思，非三言兩語可盡述。原理複雜，但操作……或有可行之法。」
他指了指常勝帶來的那個小箱子，又環視了一下這處礦坑。
「陛下與眾位大人若是不信，或覺兒臣所言虛妄，」李承乾嘴角噙著一絲篤定的微笑，緩緩說道，「不妨，就在此地，稍待片刻。」
「待兒臣以此『毒礦』為原料，為陛下當場演示，如何將這『食之斃命』的頑石化為潔白如雪、純淨無害的上等精鹽。」
王侍郎幾乎要嗤笑出聲，礙於皇帝在場才強行忍住，但眼中的譏誚與不信幾乎要滿溢出來。
房玄齡和唐儉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深深憂慮與難以置信。
「既如此，朕，拭目以待。」 李世民緩緩吐出幾個字，聲音沉凝，聽不出情緒。他退開幾步，在一塊相對平整的大石上坐下，擺出了靜觀其變的姿態。千牛衛迅速散開，隱隱圍成警戒圈。東宮侍衛則在常勝的示意下，開始清理出一片空地。
李承乾不再多言，轉身對常勝和薛仁貴低聲吩咐了幾句。常勝立刻帶人打開那個不起眼的小箱，取出裡面的物事：幾個大小不一的陶罐、木桶，一些打磨光滑的竹管和漏斗，幾匹異常細密的素白麻布，幾個皮囊，還有幾個裝著不明粉末或液體的小瓷瓶。東西看似簡陋，卻擺放得井井有條。
薛仁貴則指揮東宮侍衛，就地取材，搬來幾塊大石壘成簡易灶台，又去附近尋了些乾柴。一切準備就緒，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承乾身上。
只見李承乾走到礦坑邊緣，親自挑選了幾塊顏色相對淺淡、雜質斑紋較少的「毒礦石」，用錘子小心敲碎成拳頭大小的塊狀。他一邊操作，一邊對李世民及眾人解釋，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天地萬物，各有其性。鹽溶於水，而鉛、砷等重毒之物，或難溶，或與鹽溶解之快慢、條件不同。雜質之土石砂礫，不溶於水，自可分離。第一步，便是『溶解』與『粗濾』。」
他讓人將敲碎的礦石放入一個大木桶中，注入清水。
「此水需潔淨，最好煮沸放涼，以去除水中雜質，今次倉促，以山泉代之。」 礦石遇水，起初並無太大變化。李承乾又加入一小瓷瓶無色液體，這是稀酸，以醋或硝石等物簡易製備。
「此物可助礦石中鹽分更快析出，並初步化解部分頑固雜質。」
攪拌片刻後，靜置。不久，桶中清水變得渾濁，呈現灰黃色。李承乾示意常勝，將上層渾濁液體通過鋪了多層細麻布的漏斗，小心過濾到另一個乾淨木桶中。
「此步，可除去大部分不溶於水的砂石泥土。」
得到的是依舊顏色渾濁、但已無明顯顆粒的鹽水。
李承乾取過另一個小瓷瓶，將其中一些草木灰等鹼性物緩緩加入，一邊加一邊攪拌。很快，桶中出現了絮狀的沉澱物。
「此乃第二步，初步『沉澱』部分雜質。」
他再次過濾，這次的濾液顏色似乎清亮了一些，但仍帶著明顯的黃褐色。
關鍵的第三步來了。李承乾取過那些看似普通的素白麻布，展開，眾人才發現這些麻布經緯之間，似乎填充了某種極細的黑色粉末，這是活性炭。
他將這些特製的「吸附布」多層摺疊，做成一個厚實的濾包，塞入一個特製的、帶有雙層隔網的竹製過濾器中。
「鹽水中猶有有色雜質及部分更細微的毒質，不易沉澱。此布中填充之物，有吸附之能，可如磁石引鐵屑般，將其牢牢吸住。」
他一邊解釋，一邊將那經過初步沉澱的鹽水，緩緩倒入這個特製的吸附過濾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