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4章 真假數據
「右手小指少一截，跑起來倒挺快。」
倉庫里的燈重新亮了，警方控制住了現場六個人，角落裡還有兩個藏在冷櫃後面的，被警犬找出來了。
周明遠是蘇哲打電話叫來的，到場的時候外套都沒扣好。
他戴上手套，蹲在那批假備件旁邊，用儀器掃了十分鐘，站起來。
臉色不太好看。
「外觀跟真品一模一樣，型號、尺寸、塗層顏色，完全對得上。但內部材料是降級的，機械強度差了大概三成。」他把儀器收進包里，「裝上去，在常溫下能撐過檢測，但量產線高溫段運行超過三十小時，它就會開始形變。等到出問題的時候，你不知道是備件的問題，還是工藝的問題，整條生產線都要停下來排查。」
丁家成站在倉庫門口，把手插在外套口袋裡，沒有出聲。
林銳去開了保險箱，裡面有三樣東西：一沓現金、一台加密通訊設備，還有一份文件，裝在透明文件袋裡。
文件標題是《京州光子晶片首爆事故傳播方案》。
林銳戴著手套把它取出來，展開放在桌上。
蘇哲俯身看，翻了兩頁，沒說話。
裡面寫得很細——事故發生後十二小時內，通過匿名帳號發布「內部人員」的現場描述；偽造一名「工人家屬」接受外媒採訪；在大夏社交平台上同步發起質疑國產技術路線的討論，關鍵詞已經設計好了；最後一步，向歐洲半導體媒體發送「獨家消息」，把事故定性為「政策驅動超越技術能力的失敗案例」。
丁家成拿過文件，翻了一遍，把文件摔在桌上。
「這是要毀京州。」
他的聲音不高，但在倉庫的金屬牆壁間迴蕩了一下。
程度那邊，審訊在另一間房間裡進行。
「鷺鷥」的身份材料已經確認——真實姓名金承赫，持商務簽證入境，護照登記職業是安保顧問，任職於高麗一家財閥下屬的物流公司。
程度把手機解鎖記錄列印出來，放在他面前。
金承赫不開口，只看著桌面。
「你手機里有條消息沒發出去。」程度坐下來，翻開列印件，「'備件替換失敗，啟動B案。'」
金承赫這次抬起頭，看了程度一眼，又低下去。
程度把列印件收回去，站起來。
「你不說，我們自己看。」
陳默團隊連夜破解了金承赫的手機加密層，花了三個小時，把通訊記錄還原了大半。
凌晨四點，陳默出現在蘇哲的視頻通話里，背後超算中心的機器嗡嗡響著。
「B案不是輿論。」他把屏幕共享過來，指著一段加密指令的解析結果，「這條指令發出去之後，會觸發一個預設在京州電網調度系統邊緣節點的休眠程序。我在裡面找到了目標地址——是產業島量產車間的主供電迴路。」
蘇哲看著屏幕，一句話沒說。
「這個休眠程序什麼時候植入的，我還沒查出來。」陳默的語氣變得比平時慎重，「但它現在還在那裡，活著。」
陳默把解析結果發過來的時候，蘇哲還沒睡。
凌晨五點，辦公室的暖氣管子滋滋響，林銳坐在角落裡對著電腦屏幕，眼圈發紅。
「B案不是輿論，是電。」陳默在視頻里把那段代碼滾動到最後，「休眠程序嵌在能源調度系統的邊緣節點裡，觸發條件是外部攻擊包。攻擊窗口我算了一遍，針對高溫退火階段——那二十分鐘是晶圓最脆的時候，斷電三秒，整批直接廢。」
周明遠在產業島那邊，通過視頻聽到這裡，手裡的保溫杯放回桌上，聲音硬了。
「停試產，先查電。」
蘇哲搖了搖頭。
「他們盯的就是停。線一停，外面就有人問為什麼停，你準備怎麼答？」
周明遠沉默了兩秒，沒再說話。
丁家成是被林銳叫來的，大半夜趕到辦公室，外套拉鏈拉到一半，頭髮沒梳。聽完陳默的判斷，他把手機揣進口袋，當場打了個電話。
京州供電集團值班主任接電話的時候，聲音還帶著睡意。
等到丁家成把情況說完，對方那邊安靜了一會兒，開口第一句是：「臨時切換備用迴路，手續上……」
丁家成直接打斷：「手續我補，電不能斷。」
又停了三秒。
「丁書記，產業島那套微網跟主網的切換，現在走的是測試階段的協議，正式生效的文件還在省里審……」
「那我現在給你一個口頭指令，今晚切，文件明天上午送到你桌上，省里的事我去協調。」
對面沒再說話，應了一聲。
丁家成掛了電話，看向蘇哲：「供電這邊搞定了。」
蘇哲沒有表示什麼，轉向視頻里的陳默。
「能不能讓攻擊者以為得手，但實際上打到的是空的？」
陳默在屏幕那邊嚼了口東西，應該是糖。
「在能源調度界面做一個鏡像層，把三號變電櫃的參數拉進來單獨顯示，但切斷它跟真實負荷的關聯。攻擊者進來，看到的是完整的調度界面，打的也是真實編號，但實際上控制的是個殼子。」
「真實負荷走哪？」
「軍民融合示範區那條線，備用微網。」陳默把架構圖發過來，「你上次在京海搞工業大腦的時候，那套應急電網備份一直沒有撤，我把接口借過來用。」
蘇哲把圖看了一遍，沒有說話。
周明遠在視頻里補了一句：「退火爐那邊，負荷波動超過2%就會觸發保護程序，切換必須無縫。」
「我知道。」陳默的聲音很平，「給我兩個小時。」
兩個小時後，產業島那邊，周明遠站在控制室里，盯著退火爐的溫度曲線。旁邊的技術員伸手去拿水杯，被他瞪了一眼，又放回去。
凌晨四點整。
三號變電櫃的鏡像數據開始下跌，速度很快，不到八秒，電壓指示跌到零。
如果是真實迴路，這時候潔淨室的照明會抖一下，退火爐的加熱元件會有零點幾秒的功率波動，整批晶圓大概率要報廢。
但控制室里，那條曲線一動沒動。
周明遠手心全是汗，把溫度讀數盯了三十秒，直到確認曲線還是那條直線，才長出一口氣，在椅子背上靠了靠。
「穩了。」
蘇哲這邊，陳默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
「攻擊包來了，已經進蜜罐了。往外追，落點在高麗釜山，一處工業園區註冊的伺服器。另外——」
他停了一下。
「攻擊包的代碼結構里，有一段簽名殘留，工具來源不是高麗，是米國一家私營安全承包商，GCX Security。這家公司，上個月剛跟美國國防信息系統局續了合同。」
林銳把名字記在本子上。
蘇哲把手機放下，往椅背上一靠，閉眼兩秒，又睜開。
「好，整理報告，往上送。」
林銳已經在打文件了。
就在這時候，蘇哲的加密手機震了一下。
威爾遜發來的。
他點開，掃了一眼，把手機翻過去蓋在桌面上，停了片刻，重新拿起來再看了一遍。
不是文字，是一張截圖，附了一行英文注釋。
大意是：太平洋壁壘行動執行日期已由原定六十天壓縮至四十天，原因是情報顯示京州已具備小規模出貨能力，安全委員會要求前移。
蘇哲把手機放下，沒有馬上叫人。
外面走廊里，保潔阿姨推著拖車過來了，輪子在地板上咕嚕咕嚕滾著，到了辦公室這層，停了一下，又推走了。
他等到那個聲音徹底消失，才開口。
「林銳，通知丁書記、周明遠、陳默，明天上午九點，會議室。」
威爾遜在報告裡寫得很仔細。
情報來源是他在布魯塞爾的一個渠道，對方從歐洲某半導體產業協會的內部會議紀要里截到了這段信息。
蘇哲把那份紀要翻了兩遍，在最後一頁畫了個圈。
封鎖名單比原來版本擴充了六項，新增了部分檢測耗材，覆蓋了良率驗證的關鍵步驟。
上午九點整，會議室里坐了七個人：丁家成、周明遠、林銳、陳默（敦煌視頻接入）、楊青（京海視頻接入）、張志強、財務負責人老梁。
蘇哲在白板上寫了四個字：四十天內。
沒有開場白，直接讓周明遠報庫存。
「設備易損件，我們照六十天備的，夠七個月。」周明遠翻著自己的本子，「問題是檢測耗材，某些純度級別的特氣，只夠三個月，有兩項更差，按當前消耗速度，不到兩個月就告急。」
楊青的聲音從視頻里傳出來。
「特氣我來盯。純度差兩個數量級這件事，錢老實驗室之前做過前期研究，化學所那邊有相關課題。我去把他們擰到一張桌上，逼出一個方案。」
蘇哲沒有追問時間，在白板上寫下「特氣——楊青」，旁邊打了個星號。
「認證。」
林銳接話：「SGS那邊預審是通過的，但東瀛方面提了投訴，要求暫停檢測。我們的認證節奏至少延誤十天。」
「十天夠了嗎？」蘇哲看著周明遠。
「勉強。但如果封鎖提前到四十天，認證拿到手就是剛好卡邊，出貨那天可能還在走最後手續。」
「那就不能卡邊。」蘇哲轉向林銳，「投訴那條線單獨跑，今天就聯繫法律團隊，準備反訴材料，不能讓他們一直拖。」
白板上逐漸填滿。
蘇哲把四十天拆成八個節點，每五天一段：庫存、認證、替代、港口、安保、輿論、金融、試產。
每個節點後面跟著一個名字，每個名字後面跟著一個最晚完成時間。
拆到「金融」這一項，老梁把資金占用預測表推過來，蘇哲掃了一眼，推回去。
「不用看明細，只告訴我最壞情況下缺口多大。」
「如果特氣需要全線自產，加上設備改造，缺口大概十八億。」
蘇哲在那個數字旁邊寫了「省里」兩個字。
丁家成主動開口。
「省里協調的事，我去。」
蘇哲看了他一眼。
「這次可能不止挨罵。」
丁家成笑了一下，笑里沒什麼輕鬆的成分。
「京州這條船，誰也別想躲雨。」
會後，林銳整理了戰時清單，打出來的紙，用蘇哲辦公室里最舊的那台印表機，字跡淺，但每一行都清清楚楚。
蘇哲拿著那張紙，在走廊里站了一會兒。
這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是威爾遜發來的補充消息，加了一句話：
「投訴材料里，有我們未公開的襯底配方比例。」
蘇哲把手機鎖屏，重新推開會議室的門。
林銳還在收拾桌上的文件，看到他回來，抬起頭。
蘇哲把手機放在桌上，屏幕朝上。
「叫錢振華，叫周明遠，讓他們半小時內過來。」
周明遠看到那個比例數字的時候，臉色變了。
不是大幅的變化，就是手邊的筆停了，然後放在桌上，沒有再拿起來。
「這不是完整配方。」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是送檢樣品的工藝說明摘要，原件在我們實驗室的封存檔案里，副本只有三份。」
錢振華接到電話是在實驗室里，林銳跟他說需要見面談，他沒問什麼，過來了。
進門的時候，整個人的氣場已經在那裡了。
七十二歲，穿一件洗舊了的深藍色工裝，戴著老式的膠框眼鏡，在蘇哲對面坐下，也不說話，就等著。
蘇哲開口先說了一句。
「錢老，查的是鏈路，不是查您。」
錢振華沒立刻接話，把膠框眼鏡摘下來，放在腿上，用眼鏡布擦了擦鏡片。
擦了七八秒，重新戴上。
「那就查乾淨。」
他把實驗室門禁記錄的查詢權限，在平板上切出來，推到蘇哲面前。
林銳整理了三條可能的路徑。
第一條，京州內部文件流轉，機要處那邊剛出過廖文斌的問題，不排除還有其他節點沒清乾淨。
第二條，京海封裝測試記錄，那邊的數據接口跟京州研發系統有對接，是否完整隔離還沒有最終確認。
第三條，送往瑞士SGS的檢測樣品，快遞出境，中轉環節有盲區。
陳默在視頻里聽完，沒有廢話。
「三條路，各放一個假數進去，互不相同。誰的假數出現在外頭，誰就是口子。」
蘇哲點頭。
「每條路徑只給一個錯數，其他內容保持真實，讓它看起來像是不完整的內部摘要。」
倉庫里的燈重新亮了，警方控制住了現場六個人，角落裡還有兩個藏在冷櫃後面的，被警犬找出來了。
周明遠是蘇哲打電話叫來的，到場的時候外套都沒扣好。
他戴上手套，蹲在那批假備件旁邊，用儀器掃了十分鐘，站起來。
臉色不太好看。
「外觀跟真品一模一樣，型號、尺寸、塗層顏色，完全對得上。但內部材料是降級的，機械強度差了大概三成。」他把儀器收進包里，「裝上去，在常溫下能撐過檢測，但量產線高溫段運行超過三十小時，它就會開始形變。等到出問題的時候，你不知道是備件的問題，還是工藝的問題，整條生產線都要停下來排查。」
丁家成站在倉庫門口，把手插在外套口袋裡，沒有出聲。
林銳去開了保險箱，裡面有三樣東西：一沓現金、一台加密通訊設備，還有一份文件，裝在透明文件袋裡。
文件標題是《京州光子晶片首爆事故傳播方案》。
林銳戴著手套把它取出來，展開放在桌上。
蘇哲俯身看，翻了兩頁，沒說話。
裡面寫得很細——事故發生後十二小時內，通過匿名帳號發布「內部人員」的現場描述；偽造一名「工人家屬」接受外媒採訪；在大夏社交平台上同步發起質疑國產技術路線的討論，關鍵詞已經設計好了；最後一步，向歐洲半導體媒體發送「獨家消息」，把事故定性為「政策驅動超越技術能力的失敗案例」。
丁家成拿過文件，翻了一遍，把文件摔在桌上。
「這是要毀京州。」
他的聲音不高，但在倉庫的金屬牆壁間迴蕩了一下。
程度那邊，審訊在另一間房間裡進行。
「鷺鷥」的身份材料已經確認——真實姓名金承赫，持商務簽證入境，護照登記職業是安保顧問，任職於高麗一家財閥下屬的物流公司。
程度把手機解鎖記錄列印出來，放在他面前。
金承赫不開口，只看著桌面。
「你手機里有條消息沒發出去。」程度坐下來，翻開列印件，「'備件替換失敗，啟動B案。'」
金承赫這次抬起頭，看了程度一眼，又低下去。
程度把列印件收回去，站起來。
「你不說，我們自己看。」
陳默團隊連夜破解了金承赫的手機加密層，花了三個小時，把通訊記錄還原了大半。
凌晨四點，陳默出現在蘇哲的視頻通話里，背後超算中心的機器嗡嗡響著。
「B案不是輿論。」他把屏幕共享過來，指著一段加密指令的解析結果，「這條指令發出去之後，會觸發一個預設在京州電網調度系統邊緣節點的休眠程序。我在裡面找到了目標地址——是產業島量產車間的主供電迴路。」
蘇哲看著屏幕，一句話沒說。
「這個休眠程序什麼時候植入的，我還沒查出來。」陳默的語氣變得比平時慎重，「但它現在還在那裡，活著。」
陳默把解析結果發過來的時候，蘇哲還沒睡。
凌晨五點，辦公室的暖氣管子滋滋響，林銳坐在角落裡對著電腦屏幕，眼圈發紅。
「B案不是輿論，是電。」陳默在視頻里把那段代碼滾動到最後，「休眠程序嵌在能源調度系統的邊緣節點裡，觸發條件是外部攻擊包。攻擊窗口我算了一遍，針對高溫退火階段——那二十分鐘是晶圓最脆的時候，斷電三秒，整批直接廢。」
周明遠在產業島那邊，通過視頻聽到這裡，手裡的保溫杯放回桌上，聲音硬了。
「停試產，先查電。」
蘇哲搖了搖頭。
「他們盯的就是停。線一停，外面就有人問為什麼停，你準備怎麼答？」
周明遠沉默了兩秒，沒再說話。
丁家成是被林銳叫來的，大半夜趕到辦公室，外套拉鏈拉到一半，頭髮沒梳。聽完陳默的判斷，他把手機揣進口袋，當場打了個電話。
京州供電集團值班主任接電話的時候，聲音還帶著睡意。
等到丁家成把情況說完，對方那邊安靜了一會兒，開口第一句是：「臨時切換備用迴路，手續上……」
丁家成直接打斷：「手續我補，電不能斷。」
又停了三秒。
「丁書記，產業島那套微網跟主網的切換，現在走的是測試階段的協議，正式生效的文件還在省里審……」
「那我現在給你一個口頭指令，今晚切，文件明天上午送到你桌上，省里的事我去協調。」
對面沒再說話，應了一聲。
丁家成掛了電話，看向蘇哲：「供電這邊搞定了。」
蘇哲沒有表示什麼，轉向視頻里的陳默。
「能不能讓攻擊者以為得手，但實際上打到的是空的？」
陳默在屏幕那邊嚼了口東西，應該是糖。
「在能源調度界面做一個鏡像層，把三號變電櫃的參數拉進來單獨顯示，但切斷它跟真實負荷的關聯。攻擊者進來，看到的是完整的調度界面，打的也是真實編號，但實際上控制的是個殼子。」
「真實負荷走哪？」
「軍民融合示範區那條線，備用微網。」陳默把架構圖發過來，「你上次在京海搞工業大腦的時候，那套應急電網備份一直沒有撤，我把接口借過來用。」
蘇哲把圖看了一遍，沒有說話。
周明遠在視頻里補了一句：「退火爐那邊，負荷波動超過2%就會觸發保護程序，切換必須無縫。」
「我知道。」陳默的聲音很平，「給我兩個小時。」
兩個小時後，產業島那邊，周明遠站在控制室里，盯著退火爐的溫度曲線。旁邊的技術員伸手去拿水杯，被他瞪了一眼，又放回去。
凌晨四點整。
三號變電櫃的鏡像數據開始下跌，速度很快，不到八秒，電壓指示跌到零。
如果是真實迴路，這時候潔淨室的照明會抖一下，退火爐的加熱元件會有零點幾秒的功率波動，整批晶圓大概率要報廢。
但控制室里，那條曲線一動沒動。
周明遠手心全是汗，把溫度讀數盯了三十秒，直到確認曲線還是那條直線，才長出一口氣，在椅子背上靠了靠。
「穩了。」
蘇哲這邊，陳默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
「攻擊包來了，已經進蜜罐了。往外追，落點在高麗釜山，一處工業園區註冊的伺服器。另外——」
他停了一下。
「攻擊包的代碼結構里，有一段簽名殘留，工具來源不是高麗，是米國一家私營安全承包商，GCX Security。這家公司，上個月剛跟美國國防信息系統局續了合同。」
林銳把名字記在本子上。
蘇哲把手機放下，往椅背上一靠，閉眼兩秒，又睜開。
「好，整理報告，往上送。」
林銳已經在打文件了。
就在這時候，蘇哲的加密手機震了一下。
威爾遜發來的。
他點開，掃了一眼，把手機翻過去蓋在桌面上，停了片刻，重新拿起來再看了一遍。
不是文字，是一張截圖，附了一行英文注釋。
大意是：太平洋壁壘行動執行日期已由原定六十天壓縮至四十天，原因是情報顯示京州已具備小規模出貨能力，安全委員會要求前移。
蘇哲把手機放下，沒有馬上叫人。
外面走廊里，保潔阿姨推著拖車過來了，輪子在地板上咕嚕咕嚕滾著，到了辦公室這層，停了一下，又推走了。
他等到那個聲音徹底消失，才開口。
「林銳，通知丁書記、周明遠、陳默，明天上午九點，會議室。」
威爾遜在報告裡寫得很仔細。
情報來源是他在布魯塞爾的一個渠道，對方從歐洲某半導體產業協會的內部會議紀要里截到了這段信息。
蘇哲把那份紀要翻了兩遍，在最後一頁畫了個圈。
封鎖名單比原來版本擴充了六項，新增了部分檢測耗材，覆蓋了良率驗證的關鍵步驟。
上午九點整，會議室里坐了七個人：丁家成、周明遠、林銳、陳默（敦煌視頻接入）、楊青（京海視頻接入）、張志強、財務負責人老梁。
蘇哲在白板上寫了四個字：四十天內。
沒有開場白，直接讓周明遠報庫存。
「設備易損件，我們照六十天備的，夠七個月。」周明遠翻著自己的本子，「問題是檢測耗材，某些純度級別的特氣，只夠三個月，有兩項更差，按當前消耗速度，不到兩個月就告急。」
楊青的聲音從視頻里傳出來。
「特氣我來盯。純度差兩個數量級這件事，錢老實驗室之前做過前期研究，化學所那邊有相關課題。我去把他們擰到一張桌上，逼出一個方案。」
蘇哲沒有追問時間，在白板上寫下「特氣——楊青」，旁邊打了個星號。
「認證。」
林銳接話：「SGS那邊預審是通過的，但東瀛方面提了投訴，要求暫停檢測。我們的認證節奏至少延誤十天。」
「十天夠了嗎？」蘇哲看著周明遠。
「勉強。但如果封鎖提前到四十天，認證拿到手就是剛好卡邊，出貨那天可能還在走最後手續。」
「那就不能卡邊。」蘇哲轉向林銳，「投訴那條線單獨跑，今天就聯繫法律團隊，準備反訴材料，不能讓他們一直拖。」
白板上逐漸填滿。
蘇哲把四十天拆成八個節點，每五天一段：庫存、認證、替代、港口、安保、輿論、金融、試產。
每個節點後面跟著一個名字，每個名字後面跟著一個最晚完成時間。
拆到「金融」這一項，老梁把資金占用預測表推過來，蘇哲掃了一眼，推回去。
「不用看明細，只告訴我最壞情況下缺口多大。」
「如果特氣需要全線自產，加上設備改造，缺口大概十八億。」
蘇哲在那個數字旁邊寫了「省里」兩個字。
丁家成主動開口。
「省里協調的事，我去。」
蘇哲看了他一眼。
「這次可能不止挨罵。」
丁家成笑了一下，笑里沒什麼輕鬆的成分。
「京州這條船，誰也別想躲雨。」
會後，林銳整理了戰時清單，打出來的紙，用蘇哲辦公室里最舊的那台印表機，字跡淺，但每一行都清清楚楚。
蘇哲拿著那張紙，在走廊里站了一會兒。
這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是威爾遜發來的補充消息，加了一句話：
「投訴材料里，有我們未公開的襯底配方比例。」
蘇哲把手機鎖屏，重新推開會議室的門。
林銳還在收拾桌上的文件，看到他回來，抬起頭。
蘇哲把手機放在桌上，屏幕朝上。
「叫錢振華，叫周明遠，讓他們半小時內過來。」
周明遠看到那個比例數字的時候，臉色變了。
不是大幅的變化，就是手邊的筆停了，然後放在桌上，沒有再拿起來。
「這不是完整配方。」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是送檢樣品的工藝說明摘要，原件在我們實驗室的封存檔案里，副本只有三份。」
錢振華接到電話是在實驗室里，林銳跟他說需要見面談，他沒問什麼，過來了。
進門的時候，整個人的氣場已經在那裡了。
七十二歲，穿一件洗舊了的深藍色工裝，戴著老式的膠框眼鏡，在蘇哲對面坐下，也不說話，就等著。
蘇哲開口先說了一句。
「錢老，查的是鏈路，不是查您。」
錢振華沒立刻接話，把膠框眼鏡摘下來，放在腿上，用眼鏡布擦了擦鏡片。
擦了七八秒，重新戴上。
「那就查乾淨。」
他把實驗室門禁記錄的查詢權限，在平板上切出來，推到蘇哲面前。
林銳整理了三條可能的路徑。
第一條，京州內部文件流轉，機要處那邊剛出過廖文斌的問題，不排除還有其他節點沒清乾淨。
第二條，京海封裝測試記錄，那邊的數據接口跟京州研發系統有對接，是否完整隔離還沒有最終確認。
第三條，送往瑞士SGS的檢測樣品，快遞出境，中轉環節有盲區。
陳默在視頻里聽完，沒有廢話。
「三條路，各放一個假數進去，互不相同。誰的假數出現在外頭，誰就是口子。」
蘇哲點頭。
「每條路徑只給一個錯數，其他內容保持真實，讓它看起來像是不完整的內部摘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