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5章 東海光電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三十六小時夠嗎?」林銳問陳默。

  「夠。」

  三個假配方連夜構造完成,分別在第二天早上分三條路徑投放。京州內部走了標註有細微數值差異的會議紀要,京海那邊是一份工藝對接說明,瑞士那邊是附在快遞單上的檢測說明文件。

  三十六小時之後,東瀛向SGS-Galson提交了第二份補充投訴。

  林銳拿到投訴副本,跟陳默對比了兩遍。

  引用的數據,對應的是第三條路徑——瑞士快遞。

  威爾遜那邊的追查結果在兩個小時後傳回來。

  樣品在日內瓦中轉倉有一段異常停留記錄,入庫到出庫之間,有十七分鐘的間隔,而正常通關流程只需要四分鐘。

  威爾遜截到了中轉倉那個時間段的監控畫面,開封樣品外包裝的是一名外包安檢員,東歐口音,在中轉倉工作了六個月,員工檔案上沒有問題。

  但他的帳戶,兩天前收到一筆來自新加坡某貿易公司的款項,威爾遜往上追了一層,源頭是東瀛一家光電產業基金。

  蘇哲把這份追查結果整理好,讓林銳發給SGS-Galson的法務負責人,同時知會程度,要求正式立案留存證據鏈。

  SGS那邊的回應很快,撤銷了暫停決定,恢復檢測流程,並在內部啟動了對中轉倉安檢環節的審查。

  周明遠得到消息的時候,在實驗室里,剛做完一組參數測試。

  他讓助手把結果記好,自己走出來,在走廊里站了幾分鐘,沒有開口說什麼。

  錢振華那邊,蘇哲親自發了一條簡訊過去,只有一句:「查清楚了,不在您這邊。」

  錢振華回了兩個字:「知道。」

  檢測恢復的當天下午,林銳進來,把一份國際材料協會的通告摘要放在蘇哲桌上。

  東瀛方面以「技術安全評估需要」為由,向國際材料協會提交了一份動議,要求將京州襯底材料列入「准軍用材料觀察清單」。

  一旦列入,後續所有出口都要走額外審查流程,等於把認證拿到手的意義打了一個對摺。

  蘇哲把那份摘要看完,沒有翻回去,就壓在桌面上。

  林銳在旁邊等著。

  「給威爾遜發一條消息。」蘇哲把筆拿起來,在空白紙上寫了兩行字,推給林銳,「讓他去查,國際材料協會的審議委員會裡,東瀛票數有幾張,他們的聯絡人最近跟誰在一張桌上吃過飯。」

  威爾遜的電話在凌晨兩點接通。

  蘇哲的辦公桌上攤著三份文件,分別是國際材料協會的審議委員會名單、東瀛方面提交的動議原文,以及威爾遜團隊在過去十二小時裡拿到的委員會成員社交活動記錄。

  「七票里,東瀛穩拿兩票。高麗那張票跟東京走得近,米國那張票暫時中立,剩下三張是歐洲的。」威爾遜的聲音經過加密線路,略有失真,但內容清晰,「東瀛代表昨天晚上跟高麗的人吃了飯,地點在布魯塞爾老城區一家日料店,我的人拍了照。另外,米國那張票——委員叫塔克·布朗,退休前是國防信息系統局的技術顧問。」

  蘇哲沒接話,翻了一頁名單。

  「歐洲三張票呢?」

  「兩個法國人,一個荷蘭人。法國那兩位跟產業界走得近,態度務實,誰的東西好他們認誰。荷蘭那位偏學術,看證據說話。」

  「聽證會什麼時候?」

  「後天下午,日內瓦時間兩點。」

  蘇哲放下筆。

  「你到場。」

  「已經訂了機票。」威爾遜頓了一下,「東瀛代表拉了高麗一家半導體研究院、米國一家材料安全評估機構,準備聯合發難。三方聯動,聲勢不小。」

  蘇哲問了一句:「歐洲企業站哪邊?」

  威爾遜答:「看風向。」

  蘇哲沉了兩秒。

  「那就讓風往我們這邊吹。」

  掛了電話,蘇哲推開辦公室的門,走廊里保安正在巡樓,看到他,站直了打了個招呼。

  林銳的燈還亮著。

  蘇哲敲了兩下,推門進去。

  林銳對著電腦正在整理文件,看到蘇哲,把椅子轉過來。


  「兩套對比圖,現在做。」蘇哲拉了把椅子坐下,直接說內容,「第一套,軍用襯底材料和京州民用襯底材料的核心參數對比:輻射耐受、熱衝擊上限、光透過率,三個維度。數據從錢老實驗室和周明遠那邊調。」

  林銳打開筆記本開始記。

  「第二套,把東瀛幾家同類材料企業的產品參數也拉進來,做橫向對比。讓人一眼看出來,他們自己的東西跟軍用標準也有交叉,如果我們的要列觀察清單,他們的也跑不掉。」

  林銳記完,抬頭:「發給威爾遜?」

  「發給威爾遜,同時給SGS-Galson的法務負責人也發一份,走正式郵件。」

  「明白。」

  蘇哲站起來往外走,走到門口停了一步。

  「睡兩個小時再弄,別把自己搞垮。」

  林銳應了一聲,但蘇哲關門的時候,聽到裡面鍵盤已經響了起來。

  ---

  兩天後。日內瓦。

  聽證會在國際材料協會總部的三層會議廳舉行,不大的空間,環形座位,中間留了陳述區。

  威爾遜穿了件灰色西裝,提前半小時到場,在自己的位置上打開了筆記本電腦。對面的座位上,東瀛代表團已經就位——三個人,領頭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戴金絲眼鏡,襯衫領口扣得很緊,胸前別了個旭日科工聯盟的徽章。

  旁邊坐著高麗代表和米國代表,各一人。

  威爾遜掃了一圈,打開手機給蘇哲發了一條加密消息:「三對一,陣仗拉滿了。」

  蘇哲的回覆只有兩個字:「打。」

  下午兩點整,主持人宣布聽證開始。

  東瀛代表率先發言,PPT翻了十二頁,核心論點就一個:京州襯底材料的配方體系脫胎於軍工項目,具有準軍用屬性,應列入觀察清單,限制其在民用市場的無序擴散。

  他講到第八頁的時候,拋出了一個數據——正是那份被非法拆檢的樣品里提取出的配方比例。

  「根據可靠信息源,該材料的稀土摻雜比例與軍用級光學窗口材料高度一致,我們有理由懷疑其存在雙重用途風險。」

  威爾遜在下面沒有動,等他講完。

  高麗代表補充了一段關於「供應鏈安全」的發言,米國代表則從「技術擴散」角度表達了「關切」。

  三段發言加起來四十分鐘,把京州的材料從頭到尾裹了一層「准軍用」的外衣。

  輪到威爾遜。

  他站起來,沒有打開PPT,先把兩份對比圖的紙質版分發給了在場所有委員。

  「各位委員,請看第一份圖表。」

  圖表上三組參數列得清清楚楚:軍用襯底在輻射耐受上的閾值是京州民用產品的四倍;熱衝擊上限差了三個數量級;光透過率的波段完全不同——軍用的集中在紅外段,京州的產品針對可見光通信。

  「脫胎不等於軍用。」威爾遜的英語很正,不帶任何地區口音,「民航發動機技術脫胎於軍用航空發動機,按照對方的邏輯,是不是全球所有民航飛機都該停飛?」

  會場裡有人低聲笑了一下。

  東瀛代表臉上繃緊了。

  威爾遜翻到第二份圖表。

  「再看橫向對比。東瀛三菱化學的SiC襯底材料,在熱衝擊參數上與日本防衛省採購目錄中的型號相似度達到87%。如果京州的產品要列觀察清單,那三菱化學是不是也該列進去?」

  東瀛代表開口要打斷:「這是偷換概念——」

  主持人敲了下桌面:「請等陳述完畢。」

  威爾遜沒有停。

  「最後一個問題。」他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對方引用的所謂'可靠信息源',來自一份被非法拆檢的送檢樣品。我這裡有完整證據鏈:瑞士日內瓦中轉倉的監控記錄,外包安檢員違規開封的時間線,以及該安檢員帳戶兩天後收到一筆來自東瀛光電產業基金的匯款。」

  他把文件遞給主持人。

  「在討論我方材料是否應該受限之前,我建議協會先調查一下,對方的證據本身是怎麼來的。」

  東瀛代表的表情往下沉了幾度。他張嘴要說什麼,旁邊高麗代表拉了一下他的袖子。


  沉默了大概十秒。

  主持人看向嘉賓席。

  「下面請SGS-Galson技術副總裁霍爾曼先生發言。」

  霍爾曼六十出頭,白頭髮,戴著老花鏡,拿著一疊檢測數據站起來。

  「我們對該材料進行了預檢測。」他翻到第一頁,「結論很明確:該材料不符合任何現行軍用耐受標準,但在民用光通信方向表現優異,安全邊界清晰,各項指標均在民用規範之內。」

  他把數據遞給主持人,補了一句:「完整認證報告將在三周內出具。」

  會場安靜了將近半分鐘。

  主持人和幾位委員低聲交換了意見,最終宣布:鑑於正式認證尚未完成,暫緩觀察清單動議,待SGS-Galson出具最終報告後再行審議。

  東瀛代表收起文件離場的時候,走得很快。

  散會後,威爾遜在門口被兩個人攔住了——法國阿爾斯通光電的採購總監,和荷蘭飛利浦半導體的一個部門負責人。

  「威爾遜先生,你們的襯底材料,有沒有可能供貨到歐洲?」

  威爾遜笑了笑,遞了名片過去。

  晚上九點,威爾遜坐在酒店房間裡,把會場的照片整理完髮給蘇哲。發完之後,他又調出一張照片,放大,裁剪,單獨發了出去。

  照片拍的是會場最後一排靠門的位置,角落裡站著一個人,沒有坐下,穿深色大衣,手裡拿著一份會議資料,半側著身子。

  臉很清晰。

  威爾遜附了一行字:「宮本慎介。本人。用高麗律所顧問身份進的場。」

  蘇哲收到那張照片的時候,剛從產業島回來。

  林銳開車,路上沒說話。蘇哲坐在后座,把手機屏幕亮度調到最低,盯著照片看了十幾秒。

  宮本慎介。旭日研究所的核心人物,高明遠數據的境外接收方,「鷺鷥」供應鏈的上游指揮者。

  之前一直躲在東京的辦公室里遙控。

  現在,人出現在日內瓦了。

  蘇哲把手機鎖屏,靠在座椅上,閉了會兒眼。

  車到市委大院門口,他下車,走了幾步,又停住。

  「林銳。」

  「在。」

  「叫程度過來,不急,明天早上就行。」

  ---

  第二天上午八點,程度準時到。

  蘇哲把照片列印出來,放在桌上,旁邊擺著三份口供的摘要——廖文斌的、王啟山的、金承赫的。

  程度拿起照片端詳了兩秒,放下。

  「出洞了。」

  「不只是出洞。」蘇哲把三份口供推過去,「三條線的錢,你讓財務追蹤的結果出來了吧。」

  程度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折了兩折的A4紙,展開。

  「出來了。廖文斌那筆'諮詢費',從星洲一家殼公司走的帳,殼公司背後的實控人是高麗釜山的一家貿易公司。王啟山那邊,錢更繞——先走新加坡,再轉瑞士私人銀行,最後落進東瀛一個叫'東海光電產業基金'的帳戶。金承赫那條最簡單,直接從高麗某財閥的子公司發的薪水。」

  程度把紙拍在桌上。

  「三條線,繞來繞去,最後全擰到一根繩上。」

  蘇哲點了下那張照片上宮本的臉。

  「這根繩的另一頭,就是他。」

  程度沒說話,等著下文。

  蘇哲站起來,走到窗邊,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灰濛濛的,要下雨的樣子。

  「他敢親自露面,是覺得我們只會防守。」

  回到桌前,蘇哲坐下來,拿起筆在白紙上畫了三條線。

  「證據整理,出三個版本。」

  他在第一條線旁邊寫了「監管」二字:「給國內部委和國際監管機構的,要嚴。每一筆資金流向,每一個殼公司的註冊信息,每一條時間線,全部對齊,經得起反覆審查。」

  第二條線:「媒體」。

  「給媒體的要准。不需要全部細節,抽核心事實,打成簡報格式,三頁以內講清楚一件事——有人花錢從京州偷數據,然後用偷來的數據在國際場合搞我們。」

  第三條線:「商務」。

  「給商務談判留的,點到為止。讓對方知道我們手裡有什麼,但不亮底牌。談判桌上用。」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