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凝姬的一天
她的作息有點與常人不同，要從子時開始說起。
「他們喝的怎麼樣了？」
春歸樓頂，凝姬看過了上個月蜀盟的帳目，輕輕揉了揉眉心。
酒兒趴在床上，蹬掉了腳上鞋子，腳丫子晃晃悠悠，白嫩若雪。
「那胡名也是豪爽性子，沒有用真氣驅散酒意，喝的每一口都是實打實的。
黑先生有樣學樣，他雖然境界沒有胡大俠高，但畢竟體魄更強，兩人一時棋逢對手，不分伯仲。」
「這是醉了？」
凝姬意外道。
「喝了我的酒，能不醉嘛。」
酒兒嘻嘻一笑，帶著幾分狡黠。
「你沒給他加東西吧。」
凝姬抬眼道。
酒兒撲騰一下從床上爬起來，攤開手：
「我哪敢啊，那可是胡名！
加沒加東西，他一口不就嘗出來了。」
凝姬點了點頭，再問道：「晚上他們宿在樓里嗎？」
「看樣子是了，胡大俠很喜歡幸兒。」
「幸兒呢？」
凝姬又問。
酒兒撇了撇嘴：「姐姐又不是不清楚那幾個小浪騷蹄子，胡大俠要模樣有模樣，要豪氣有豪氣，要名聲有名聲，她們見著天下第十，哪裡還能挪開步子？恨不得現在就給胡大俠辦了。」
凝姬撩了撩頭髮，道：「你們幾個呢，就沒想著晚上伺候伺候這位大高手？」
「我們仨？」
酒兒瞥了眼姐姐似笑非笑的目光，道：
「我早就聽人說過，西域人身上都是臭臭的，不喜歡洗澡，都是羊膻味，我們才不去伺候他呢！」
凝姬仔仔細細地觀察著酒兒，小丫頭一副極為嫌棄的浮誇模樣。
「呵。」
她又笑了笑，道：
「你們一個個的本就是樓子裡的花魁，也不陪客人，真把自己當賣藝不賣身的清倌人了？」
「？」
酒兒抱起胸脯，繃著艷麗的小臉，警惕地看著姐姐。
凝姬惡狠狠道：
「老娘花那麼多錢把你們養大，一個個都以為理所應當了，尤其是你，整天什麼事都不干，吃了睡睡了吃。
看看人家棋兒花兒，早早地就出去管著分店了。
再看看琴兒，蜀地那麼多高門，排著隊請她去府上彈曲。
還有茶兒畫兒，甚至有不少夫人請她到家裡，教小姐們茶藝與畫技。
書兒更不用說，深入敵境，到現在還在冰天雪地里凍著。
詩兒執行任務到現在還沒回來，你以為她很容易？
你呢，整天離了酒就不能活，迷迷糊糊的醉鬼一個，就想著混吃等死？
從明天開始，你也給老娘接客去！」
「我不去！」
酒兒心底絲毫不慌，冷哼一聲。
「喲呵，還敢頂嘴？」
凝姬站起身，赤足於地，寬鬆紗裙困不住傲人身材，指尖紅線纏繞，頗具壓迫感。
酒兒下意識後退兩步，但依舊仰著腦袋，下巴挺得高高的，大聲道：
「你敢逼我，我就告訴殿下！」
凝姬的眼睛眯了眯，嘴角勾起一道危險的弧度。
「還敢威脅老娘？」
酒兒轉頭就跑，也不知道那傻婆娘今天犯了什麼病，好好的突然嫌起來她懶了。
紅線於凝姬指尖迅速蔓延而出，張牙舞爪，向小丫頭撲去。
酒兒來不及回頭，只覺得身後勁風大作，帶著猛烈的陰寒之意。
「靠。」
酒兒咬了咬牙，隨意揮出兩道罡氣想要阻攔，大步來到房門前，用力將其拉開……
「啪！」
紅線凝結為長鞭，砸碎了酒兒的罡氣，隨後如若巨蛇，狠狠在她屁股上抽了一下，將她扔出了房門。
酒兒匆忙從地上爬起來，回頭朝凝姬啐了一口，捂著屁股蛋跑了。
看她這模樣，絕對是跑去王府湊合一晚，等著明天告狀了。
「死妮子。」
凝姬抖了抖手腕，一條條紅線隱入地面牆壁。
她重新坐回自己的凳子，盤起了二郎腿。
「姐姐，這是怎麼了？」
琴兒聽到了動靜，從樓下走了上來。
「慣出來的毛病，看她整天那麼懶，教訓她兩句，還敢頂嘴。
給她了一鞭子，哭哭啼啼去王府告狀了。」
凝姬憤憤道。
琴兒緩緩走上前，按上姐姐的肩膀，勸道：
「酒兒年紀最小，不是她懶，是她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如果可以，她也是想多為殿下、為姐姐做些事的。」
「那她也不能給我頂嘴，真以為我不知道她想什麼？
可不是好趁這個機會，找王爺賣賣慘，發發騷，好讓王爺多安慰安慰她？
一個個真是養不熟的白眼狼，就知道騷首弄姿，勾引王爺！」
凝姬胸膛又起伏了一下。
琴兒噎了下，想了想道：
「倒也不是一個個都這樣，您看書兒，不是跟佛子……」
「書兒那妮子，我看的最清楚，她從小就聽話懂事，看王爺跟兄長一樣，對王府更是忠心耿耿，是你們當中最穩重的。
若不然，我能派她去執行那次任務？
她與佛子的事，王爺與我說過了，倒也是一個機會。
但如果事情沒有按我們想像中發展，書兒是會冷靜做出選擇的。」
凝姬提起書兒，心頭的氣才平復了不少，道：
「棋兒花兒也是好姑娘，知道替我分憂，還有你，等到過了年節，你就去北邊吧。」
「是，琴兒聽姐姐的。」
琴兒默默行了一禮。
「看看黑子和胡大俠喝的什麼樣了，王爺給我說過了，這幾天黑子就負責陪著胡大俠到處遊玩。
你再從樓子後面，給胡大俠準備個清靜的小院，幸兒這幾天不用忙了，專門伺候胡大俠就好，讓她從現在開始，就把自己當作胡名的侍妾，衣食住行都由她負責。
告訴她，說不得人家大俠一高興，真把她娶進家裡呢，要知道，人家胡大俠至今未有妻妾。
既然來了貴客，那就好好地招待招待，禮多人不怪，尤其是像這種講道義的俠客，結個善緣沒什麼壞處。」
凝姬打了個哈欠，安排道。
春歸樓建立的初衷，本就是收集情報，籠絡人才。
正好幸兒與胡名看對了眼，無所不盡其用嘛。
……
凝姬一覺睡醒，就是下午了。
「酒、畫兒，來伺候姐姐起床……」
她揉著惺忪的眼睛，胳膊撐起身子。
畫兒聞聲而來，幫她洗漱，幫她更衣。
「姐姐今日要去府上嗎？」
「要去。」
凝姬今日穿著紅裙舞服，宛若一朵嬌艷的玫瑰。
前一段時間，老太傅逝世，王妃沉寂了好一段日子，她也不好再去教王妃跳舞，因此耽誤了太多時日。
到了冬月里，王妃這才緩過勁來，喚她到府上繼續課程。
馬車在樓下備好了，凝姬款款走下。
門口，蹲著兩個漢子，像是花光了嫖資的流氓。
若不是看到了那兩柄刀，凝姬還真不敢認，這就是名揚天下的胡大俠。
不知是因昨晚喝的太多未曾醒酒，還是因幸兒太過癲狂，總之，胡名面色微微有些發白。
「姐姐，昨晚大俠喝醉了，被幸兒三個丫頭攙進了院子，那仨全都沒出來。」
畫兒偷偷在耳邊道。
「……」
凝姬第一次見別人不付嫖費，姑娘上趕著睡的。
沒辦法，睡過天下第十的名頭，誘惑實在太大了。
胡名明顯聽見了畫兒的蛐蛐聲，他尷尬地站起身來。
「大俠昨日……辛苦。」
凝姬面不改色地拱了拱手。
「盟主莫要打趣在下了。」
胡名不是瞎子，凝姬的美貌與氣質不管放到哪都是頂尖的存在，打眼一看，就能確定這位就是春歸樓主了。
「錦官城景色無數，大俠這些日子可慢慢賞來，您從北邊而來，若要再去蜀東蜀西蜀南，黑子都可作陪，如此不管您到哪裡賞景，想到何處瀟灑，都能方便許多。
您是貴客，無論如何王府都要招待好的，萬萬莫要怕麻煩，大俠肯讓我們招待，已是給足了我們臉面。」
凝姬說話很是客氣，既然已經決定拉攏這位高手，那就從一而終，把姿態放低，把禮數做足，沒什麼好盛氣凌人的，別人本身也有讓他們放低姿態的資本。
如此年輕的天下第十，未來定會走的更遠。
「胡某……唉！」
胡名倒也不是第一次上趕著被人招待，被人拉攏，但之前他有推辭拒絕的資格。
可這一次，這座龐然大物明顯是打定主意，不讓自己脫離王府的視線，你若說是監視吧，他們還如此客氣，你若說客氣吧，他們還由不得你拒絕。
這又何嘗不是一種傲慢？
但起碼胡名被招待舒服了，堂堂大宗師，堂堂蜀盟之主，在自己面前如此態度，他還真挑不出毛病。
更何況，蜀王府還如此坦誠，他們沒有遮遮掩掩地掩蓋本意，而是開門見山地帶他去看書院，看那些高手們，去看南山上他們的發明，告訴自己他們的理想，堂堂正正。
凝姬看著胡名複雜的神態，捂嘴輕笑，又拱了拱手，登上了馬車。
在馬車啟程前，她聽到了黑子的笑聲，說的好像是……
胡兄，莫想了，走，帶你去青鳥山逛一逛。
……
「姐姐，妹妹進來了。」
凝姬踏進寢宮，院裡那棵紅楓已然落葉枯萎，光禿禿的只剩了枝椏，再無火紅之色。
「凝姬來啦。」
趙清遙抱著孩子走出寢殿。
小李峙哦哦地喊了兩聲，向凝姬伸出了手。
凝姬滿眼驚喜之色，寵溺地將李峙從懷中接過，嫻熟地抱著。
眼看著小傢伙探著腦袋，想要往那明顯比他母妃更博大的胸脯里鑽，趙清遙眉頭瞬間一豎，冷呵道：
「你敢？」
小傢伙的動作一下停住了，只是睜著無辜的眼睛，與凝姬對視著。
「曉兒，快抱著他去找千霜玩去。」
趙清遙安排道。
曉兒雖是有了身份，但依舊白天待在這邊，依舊親手收拾整理著王爺王妃的私人物件。
「好。」
曉兒梳著婦人頭髮，不再穿丫鬟裝，明顯貴氣了不少，從凝姬手裡接過孩子，就往姜千霜那院裡去了。
「那姐姐，咱們進屋開始吧。」
凝姬微笑著道：
「馬上年節了，姐姐爭取在除夕夜，就給王爺獻上這支舞。」
趙清遙方才就換上了寬大的練功服，志在必得地嗯了聲，緊接著又撇嘴道：
「倒也不是非給他跳不可。」
……
天色晚了。
凝姬在寢宮中與趙清遙一起用了晚膳，這才離開。
她還未走兩步，就見到了匆匆而來的劉建。
「怎麼了，小建子？」
「盟主，王爺找您。」
「哦。」
凝姬也大致猜到了什麼事，無非就是酒兒告的狀。
「王爺在哪呢？」
「在您的寢宮中。」
劉建低著頭道。
聽著這句話，凝姬久違地有些恍惚。
我的寢宮？
哦，她想起來了，在承和二十年的某一天，她確實來王府挑選過一座屬於自己的院子。
之後，她還準備了家具，又細緻地把院子布置了一番。
這些年裡，她極少留在府上住，但也有偶爾那麼一兩次。
有時候，她甚至都忘了，自己在這裡，是有一套真正屬於她的房子的。
「那我過去一趟。」
凝姬自然記得寢宮的位置，是在一座角落裡，很幽靜。
她邁入院子，看向了寢殿旁的那座小樓。
三樓處，有一處向外延伸出的晾台，此時李澤岳就站在那裡，望著院中的假山流水。
「哼。」
酒兒就站在王爺身後，看見她來了，撅起了嘴。
李澤岳沖她笑著招了招手。
凝姬款款而至。
「這小樓是當真不錯。」
李澤岳抬頭看了看星空，讚嘆道。
「奴家就是一眼相中了這小樓，才想定下的這座院子。」凝姬道。
「酒兒，弄張桌子，弄些酒菜，我與你姐姐喝上一杯。」
李澤岳吩咐道。
「是。」
酒兒甩著胳膊扭著腰下去了。
「莫要偷偷給你姐姐酒里加東西。」
李澤岳又添了一句。
「哦……」
酒兒不情不願的聲音在院子上空迴蕩著。
清風吹來，李澤岳倚在欄杆上，攬凝姬入懷。
美人多嬌，柔若無骨，輕輕靠著男人的胸膛。
「這些天，跟清遙神神秘秘地幹什麼呢？」
李澤岳問道。
「教姐姐優美體態之法。」
凝姬的兩隻胳膊纏上了李澤岳的脖子，兩人對視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和酒兒怎麼回事？」
李澤岳又問，有些好笑：
「怎麼還非得讓她接客去了。」
凝姬蹭了蹭他的脖子，紅唇輕啟：
「小丫頭太懶，我這個當姐姐的，教訓教訓也不是。
你看她現在脾氣大的，一句話不讓說，扭頭就來找你告狀。
你也就知道偏心，什麼都向著她們，是不是真把小丫頭們當成你的後宮了？」
「說什麼呢。」
李澤岳掐了下她豐腴的屁股，教訓道：
「都是從小拉扯大的，哪有後不後宮。
你怎麼不說是你心眼太小，誰想要與我親近，你就看誰不順眼呢？」
「你還說不是？哼，就知道袒護她們。」
凝姬鬆開了摟著李澤岳脖子的胳膊，在他胸前輕輕一推。
李澤岳反過來抱住了她，把高挑嬌軀按在欄杆上，對著鮮艷紅唇就吻了下去。
良久，凝姬氣喘吁吁。
「小丫頭們有的依賴我，有的更穩重些，有自己的想法，不可一概而論。
我教訓過酒兒了，讓她以後聽你的話，你也莫要整日莫名其妙生氣，撒到她們身上。」李澤岳道。
「就和稀泥吧。」
凝姬閉上了眼睛。
「也不知之前是誰，信誓旦旦說要給我搜集天下美女，蓋一座銅雀台。
這下好了，連自己手底下的小姑娘都看不順眼。」
李澤岳取笑道。
凝姬瞪大了眼，張牙舞爪。
李澤岳將她身子一扳，就讓她爬在了欄杆上，背對著自己，順勢將舞裙一掀。
凝姬身子一緊，不可置信地回過頭。
「在這裡？」
李澤岳沒有說話，只是將手探進了衣裙。
……
酒兒吩咐好廚子，走回寢園後，望向小樓的晾台。
她同樣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姐姐，你的腿是不是抬的有些太高了？
一隻腳站著，一隻腿……被硬生生抬的比欄杆都高。
抬頭望，院子冬月美景，枝葉反季節的茂盛，帶著寒露。
酒兒有些不敢再往前走了。
怕淋雨。
「他們喝的怎麼樣了？」
春歸樓頂，凝姬看過了上個月蜀盟的帳目，輕輕揉了揉眉心。
酒兒趴在床上，蹬掉了腳上鞋子，腳丫子晃晃悠悠，白嫩若雪。
「那胡名也是豪爽性子，沒有用真氣驅散酒意，喝的每一口都是實打實的。
黑先生有樣學樣，他雖然境界沒有胡大俠高，但畢竟體魄更強，兩人一時棋逢對手，不分伯仲。」
「這是醉了？」
凝姬意外道。
「喝了我的酒，能不醉嘛。」
酒兒嘻嘻一笑，帶著幾分狡黠。
「你沒給他加東西吧。」
凝姬抬眼道。
酒兒撲騰一下從床上爬起來，攤開手：
「我哪敢啊，那可是胡名！
加沒加東西，他一口不就嘗出來了。」
凝姬點了點頭，再問道：「晚上他們宿在樓里嗎？」
「看樣子是了，胡大俠很喜歡幸兒。」
「幸兒呢？」
凝姬又問。
酒兒撇了撇嘴：「姐姐又不是不清楚那幾個小浪騷蹄子，胡大俠要模樣有模樣，要豪氣有豪氣，要名聲有名聲，她們見著天下第十，哪裡還能挪開步子？恨不得現在就給胡大俠辦了。」
凝姬撩了撩頭髮，道：「你們幾個呢，就沒想著晚上伺候伺候這位大高手？」
「我們仨？」
酒兒瞥了眼姐姐似笑非笑的目光，道：
「我早就聽人說過，西域人身上都是臭臭的，不喜歡洗澡，都是羊膻味，我們才不去伺候他呢！」
凝姬仔仔細細地觀察著酒兒，小丫頭一副極為嫌棄的浮誇模樣。
「呵。」
她又笑了笑，道：
「你們一個個的本就是樓子裡的花魁，也不陪客人，真把自己當賣藝不賣身的清倌人了？」
「？」
酒兒抱起胸脯，繃著艷麗的小臉，警惕地看著姐姐。
凝姬惡狠狠道：
「老娘花那麼多錢把你們養大，一個個都以為理所應當了，尤其是你，整天什麼事都不干，吃了睡睡了吃。
看看人家棋兒花兒，早早地就出去管著分店了。
再看看琴兒，蜀地那麼多高門，排著隊請她去府上彈曲。
還有茶兒畫兒，甚至有不少夫人請她到家裡，教小姐們茶藝與畫技。
書兒更不用說，深入敵境，到現在還在冰天雪地里凍著。
詩兒執行任務到現在還沒回來，你以為她很容易？
你呢，整天離了酒就不能活，迷迷糊糊的醉鬼一個，就想著混吃等死？
從明天開始，你也給老娘接客去！」
「我不去！」
酒兒心底絲毫不慌，冷哼一聲。
「喲呵，還敢頂嘴？」
凝姬站起身，赤足於地，寬鬆紗裙困不住傲人身材，指尖紅線纏繞，頗具壓迫感。
酒兒下意識後退兩步，但依舊仰著腦袋，下巴挺得高高的，大聲道：
「你敢逼我，我就告訴殿下！」
凝姬的眼睛眯了眯，嘴角勾起一道危險的弧度。
「還敢威脅老娘？」
酒兒轉頭就跑，也不知道那傻婆娘今天犯了什麼病，好好的突然嫌起來她懶了。
紅線於凝姬指尖迅速蔓延而出，張牙舞爪，向小丫頭撲去。
酒兒來不及回頭，只覺得身後勁風大作，帶著猛烈的陰寒之意。
「靠。」
酒兒咬了咬牙，隨意揮出兩道罡氣想要阻攔，大步來到房門前，用力將其拉開……
「啪！」
紅線凝結為長鞭，砸碎了酒兒的罡氣，隨後如若巨蛇，狠狠在她屁股上抽了一下，將她扔出了房門。
酒兒匆忙從地上爬起來，回頭朝凝姬啐了一口，捂著屁股蛋跑了。
看她這模樣，絕對是跑去王府湊合一晚，等著明天告狀了。
「死妮子。」
凝姬抖了抖手腕，一條條紅線隱入地面牆壁。
她重新坐回自己的凳子，盤起了二郎腿。
「姐姐，這是怎麼了？」
琴兒聽到了動靜，從樓下走了上來。
「慣出來的毛病，看她整天那麼懶，教訓她兩句，還敢頂嘴。
給她了一鞭子，哭哭啼啼去王府告狀了。」
凝姬憤憤道。
琴兒緩緩走上前，按上姐姐的肩膀，勸道：
「酒兒年紀最小，不是她懶，是她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如果可以，她也是想多為殿下、為姐姐做些事的。」
「那她也不能給我頂嘴，真以為我不知道她想什麼？
可不是好趁這個機會，找王爺賣賣慘，發發騷，好讓王爺多安慰安慰她？
一個個真是養不熟的白眼狼，就知道騷首弄姿，勾引王爺！」
凝姬胸膛又起伏了一下。
琴兒噎了下，想了想道：
「倒也不是一個個都這樣，您看書兒，不是跟佛子……」
「書兒那妮子，我看的最清楚，她從小就聽話懂事，看王爺跟兄長一樣，對王府更是忠心耿耿，是你們當中最穩重的。
若不然，我能派她去執行那次任務？
她與佛子的事，王爺與我說過了，倒也是一個機會。
但如果事情沒有按我們想像中發展，書兒是會冷靜做出選擇的。」
凝姬提起書兒，心頭的氣才平復了不少，道：
「棋兒花兒也是好姑娘，知道替我分憂，還有你，等到過了年節，你就去北邊吧。」
「是，琴兒聽姐姐的。」
琴兒默默行了一禮。
「看看黑子和胡大俠喝的什麼樣了，王爺給我說過了，這幾天黑子就負責陪著胡大俠到處遊玩。
你再從樓子後面，給胡大俠準備個清靜的小院，幸兒這幾天不用忙了，專門伺候胡大俠就好，讓她從現在開始，就把自己當作胡名的侍妾，衣食住行都由她負責。
告訴她，說不得人家大俠一高興，真把她娶進家裡呢，要知道，人家胡大俠至今未有妻妾。
既然來了貴客，那就好好地招待招待，禮多人不怪，尤其是像這種講道義的俠客，結個善緣沒什麼壞處。」
凝姬打了個哈欠，安排道。
春歸樓建立的初衷，本就是收集情報，籠絡人才。
正好幸兒與胡名看對了眼，無所不盡其用嘛。
……
凝姬一覺睡醒，就是下午了。
「酒、畫兒，來伺候姐姐起床……」
她揉著惺忪的眼睛，胳膊撐起身子。
畫兒聞聲而來，幫她洗漱，幫她更衣。
「姐姐今日要去府上嗎？」
「要去。」
凝姬今日穿著紅裙舞服，宛若一朵嬌艷的玫瑰。
前一段時間，老太傅逝世，王妃沉寂了好一段日子，她也不好再去教王妃跳舞，因此耽誤了太多時日。
到了冬月里，王妃這才緩過勁來，喚她到府上繼續課程。
馬車在樓下備好了，凝姬款款走下。
門口，蹲著兩個漢子，像是花光了嫖資的流氓。
若不是看到了那兩柄刀，凝姬還真不敢認，這就是名揚天下的胡大俠。
不知是因昨晚喝的太多未曾醒酒，還是因幸兒太過癲狂，總之，胡名面色微微有些發白。
「姐姐，昨晚大俠喝醉了，被幸兒三個丫頭攙進了院子，那仨全都沒出來。」
畫兒偷偷在耳邊道。
「……」
凝姬第一次見別人不付嫖費，姑娘上趕著睡的。
沒辦法，睡過天下第十的名頭，誘惑實在太大了。
胡名明顯聽見了畫兒的蛐蛐聲，他尷尬地站起身來。
「大俠昨日……辛苦。」
凝姬面不改色地拱了拱手。
「盟主莫要打趣在下了。」
胡名不是瞎子，凝姬的美貌與氣質不管放到哪都是頂尖的存在，打眼一看，就能確定這位就是春歸樓主了。
「錦官城景色無數，大俠這些日子可慢慢賞來，您從北邊而來，若要再去蜀東蜀西蜀南，黑子都可作陪，如此不管您到哪裡賞景，想到何處瀟灑，都能方便許多。
您是貴客，無論如何王府都要招待好的，萬萬莫要怕麻煩，大俠肯讓我們招待，已是給足了我們臉面。」
凝姬說話很是客氣，既然已經決定拉攏這位高手，那就從一而終，把姿態放低，把禮數做足，沒什麼好盛氣凌人的，別人本身也有讓他們放低姿態的資本。
如此年輕的天下第十，未來定會走的更遠。
「胡某……唉！」
胡名倒也不是第一次上趕著被人招待，被人拉攏，但之前他有推辭拒絕的資格。
可這一次，這座龐然大物明顯是打定主意，不讓自己脫離王府的視線，你若說是監視吧，他們還如此客氣，你若說客氣吧，他們還由不得你拒絕。
這又何嘗不是一種傲慢？
但起碼胡名被招待舒服了，堂堂大宗師，堂堂蜀盟之主，在自己面前如此態度，他還真挑不出毛病。
更何況，蜀王府還如此坦誠，他們沒有遮遮掩掩地掩蓋本意，而是開門見山地帶他去看書院，看那些高手們，去看南山上他們的發明，告訴自己他們的理想，堂堂正正。
凝姬看著胡名複雜的神態，捂嘴輕笑，又拱了拱手，登上了馬車。
在馬車啟程前，她聽到了黑子的笑聲，說的好像是……
胡兄，莫想了，走，帶你去青鳥山逛一逛。
……
「姐姐，妹妹進來了。」
凝姬踏進寢宮，院裡那棵紅楓已然落葉枯萎，光禿禿的只剩了枝椏，再無火紅之色。
「凝姬來啦。」
趙清遙抱著孩子走出寢殿。
小李峙哦哦地喊了兩聲，向凝姬伸出了手。
凝姬滿眼驚喜之色，寵溺地將李峙從懷中接過，嫻熟地抱著。
眼看著小傢伙探著腦袋，想要往那明顯比他母妃更博大的胸脯里鑽，趙清遙眉頭瞬間一豎，冷呵道：
「你敢？」
小傢伙的動作一下停住了，只是睜著無辜的眼睛，與凝姬對視著。
「曉兒，快抱著他去找千霜玩去。」
趙清遙安排道。
曉兒雖是有了身份，但依舊白天待在這邊，依舊親手收拾整理著王爺王妃的私人物件。
「好。」
曉兒梳著婦人頭髮，不再穿丫鬟裝，明顯貴氣了不少，從凝姬手裡接過孩子，就往姜千霜那院裡去了。
「那姐姐，咱們進屋開始吧。」
凝姬微笑著道：
「馬上年節了，姐姐爭取在除夕夜，就給王爺獻上這支舞。」
趙清遙方才就換上了寬大的練功服，志在必得地嗯了聲，緊接著又撇嘴道：
「倒也不是非給他跳不可。」
……
天色晚了。
凝姬在寢宮中與趙清遙一起用了晚膳，這才離開。
她還未走兩步，就見到了匆匆而來的劉建。
「怎麼了，小建子？」
「盟主，王爺找您。」
「哦。」
凝姬也大致猜到了什麼事，無非就是酒兒告的狀。
「王爺在哪呢？」
「在您的寢宮中。」
劉建低著頭道。
聽著這句話，凝姬久違地有些恍惚。
我的寢宮？
哦，她想起來了，在承和二十年的某一天，她確實來王府挑選過一座屬於自己的院子。
之後，她還準備了家具，又細緻地把院子布置了一番。
這些年裡，她極少留在府上住，但也有偶爾那麼一兩次。
有時候，她甚至都忘了，自己在這裡，是有一套真正屬於她的房子的。
「那我過去一趟。」
凝姬自然記得寢宮的位置，是在一座角落裡，很幽靜。
她邁入院子，看向了寢殿旁的那座小樓。
三樓處，有一處向外延伸出的晾台，此時李澤岳就站在那裡，望著院中的假山流水。
「哼。」
酒兒就站在王爺身後，看見她來了，撅起了嘴。
李澤岳沖她笑著招了招手。
凝姬款款而至。
「這小樓是當真不錯。」
李澤岳抬頭看了看星空，讚嘆道。
「奴家就是一眼相中了這小樓，才想定下的這座院子。」凝姬道。
「酒兒，弄張桌子，弄些酒菜，我與你姐姐喝上一杯。」
李澤岳吩咐道。
「是。」
酒兒甩著胳膊扭著腰下去了。
「莫要偷偷給你姐姐酒里加東西。」
李澤岳又添了一句。
「哦……」
酒兒不情不願的聲音在院子上空迴蕩著。
清風吹來，李澤岳倚在欄杆上，攬凝姬入懷。
美人多嬌，柔若無骨，輕輕靠著男人的胸膛。
「這些天，跟清遙神神秘秘地幹什麼呢？」
李澤岳問道。
「教姐姐優美體態之法。」
凝姬的兩隻胳膊纏上了李澤岳的脖子，兩人對視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和酒兒怎麼回事？」
李澤岳又問，有些好笑：
「怎麼還非得讓她接客去了。」
凝姬蹭了蹭他的脖子，紅唇輕啟：
「小丫頭太懶，我這個當姐姐的，教訓教訓也不是。
你看她現在脾氣大的，一句話不讓說，扭頭就來找你告狀。
你也就知道偏心，什麼都向著她們，是不是真把小丫頭們當成你的後宮了？」
「說什麼呢。」
李澤岳掐了下她豐腴的屁股，教訓道：
「都是從小拉扯大的，哪有後不後宮。
你怎麼不說是你心眼太小，誰想要與我親近，你就看誰不順眼呢？」
「你還說不是？哼，就知道袒護她們。」
凝姬鬆開了摟著李澤岳脖子的胳膊，在他胸前輕輕一推。
李澤岳反過來抱住了她，把高挑嬌軀按在欄杆上，對著鮮艷紅唇就吻了下去。
良久，凝姬氣喘吁吁。
「小丫頭們有的依賴我，有的更穩重些，有自己的想法，不可一概而論。
我教訓過酒兒了，讓她以後聽你的話，你也莫要整日莫名其妙生氣，撒到她們身上。」李澤岳道。
「就和稀泥吧。」
凝姬閉上了眼睛。
「也不知之前是誰，信誓旦旦說要給我搜集天下美女，蓋一座銅雀台。
這下好了，連自己手底下的小姑娘都看不順眼。」
李澤岳取笑道。
凝姬瞪大了眼，張牙舞爪。
李澤岳將她身子一扳，就讓她爬在了欄杆上，背對著自己，順勢將舞裙一掀。
凝姬身子一緊，不可置信地回過頭。
「在這裡？」
李澤岳沒有說話，只是將手探進了衣裙。
……
酒兒吩咐好廚子，走回寢園後，望向小樓的晾台。
她同樣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姐姐，你的腿是不是抬的有些太高了？
一隻腳站著，一隻腿……被硬生生抬的比欄杆都高。
抬頭望，院子冬月美景，枝葉反季節的茂盛，帶著寒露。
酒兒有些不敢再往前走了。
怕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