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姜千霜的一天（上）
姜千霜是被小豆蔻鬧醒的。
小丫頭是真的不老實，每天睜開眼睛，第一件事必須是往姜千霜懷裡鑽。
但她現在已經一歲半了，姜千霜早早地給她斷了奶，自己也已經沒有奶水了。
但小豆蔻還是保留著小時候的習慣，讓姜千霜不勝其煩。
睜開眼睛，隨手將閨女撥開，讓小豆蔻打了個滾兒，腦袋埋在了被子裡，屁股朝天。
姜千霜坐起身，收攏了頭髮， 隨手系了起來，然後拍了拍閨女的屁股。
小豆蔻自己把腦袋從被子裡拔了出來。
府上的丫鬟聽見動靜，過來伺候三夫人洗漱更衣。
「今兒個穿衙門袍子。」
姜千霜吩咐道。
「是。」
丫鬟捧來了一襲官袍，是山字號訂製的，既威風凜凜又不顯繁瑣，很是利索颯爽，肩上掛著金鑲。
平日裡姜千霜極少穿這件衣服，但今日有事，需要正式一些。
「阿娘，帥帥！」
小豆蔻用力拍著手，滿眼震驚地看著換好官袍的姜千霜。
帥這個詞是她爹教給她的，那人總是問她爹爹帥不帥。
小豆蔻原本對這個詞是沒有概念的，但奈何她爹長得確實爽心悅目，慢慢的她也就懂了那種莫名的氣質。
姜千霜斜睨了閨女一眼，勾起嘴角，攤開手心，掛在牆上的長劍被氣機牽動，劍鳴清脆，盤旋三圈，主動落入她的手中。
寒閻羅單手持劍，劍鋒下指，長發輕揚。
「唔哦！」
小豆蔻哪見得如此神妙，小眼睛瞪得溜圓，連鼓掌都忘了，小嘴無意識地張開。
小丫頭稚嫩的世界觀，受到了極大的衝擊。
姜千霜的虛榮心在閨女身上得到了極大的滿足，她把劍扔到一旁，把閨女從床上抱了起來，帶她去吃飯。
「阿娘，劍劍。」
小豆蔻指著桌子，她認得那是劍。
「先吃飯，吃完帶你去衙門，再去書院轉一圈。」
姜千霜把她放到了桌前，給她勺子，讓她自己吃飯。
「辣辣！」
小豆蔻沒有在桌子上找到想要的紅彤彤。
「不行，等你再大些才能吃。」
姜千霜已經記不得自己是第多少次說出這句話了。
「哦……」
小豆蔻不敢在娘親面前撒潑，只好拿起了勺子，還問道：
「爹爹呢？」
她知道，只要自己撒嬌，無論什么爹爹都能滿足她。
「爹爹在忙。」
姜千霜敷衍了一句，道：「趕緊吃吧。」
母女兩人用了一刻鐘吃完了早飯。
出門時，姜千霜也懶得抱她，小豆蔻穿著淡粉小襖，穿著白色棉褲，可可愛愛，牽著娘親的手，一步一步地跟著。
「夫人這是要去哪？」
凝姬打著哈欠，從自己的小院裡走出。
「姨姨！」
小豆蔻很有禮貌地打著招呼，小跑著撲向凝姬的腿。
這個稱呼是李澤岳教給她的。
「給郡主問安。」
凝姬嘴上這麼說著，手上卻是毫不客氣地把小豆蔻抱了起來，捏著她的小臉。
小豆蔻同樣抱著凝姬的臉，在她左臉上吧唧親了一口。
沾了一臉口水，但凝姬眉開眼笑。
「在衙門忙一上午，下午去書院上課。」
姜千霜疑惑地瞥了眼她的院子，有些不解，她怎麼昨日在府上住下了？
當然，什麼原因也都無所謂了，姜千霜一向是懶得猜這些事情。
不是猜不到，堂堂四大神捕若是想查案，眼前絕大多數問題她都是能看透的，她只是懶得費心思罷了。
「對了，胡名到蜀地了，你可知曉？」
凝姬似乎也要出府，懷裡抱著江陽郡主，自然而然地走到了姜千霜身旁。
「自是知道的。」
姜千霜執掌十三衙門大權，城內什麼風吹草動都逃不過她的眼睛。
「那麼一個大刀客，你不想與他練練手？」
凝姬道：
「自從有了小豆蔻，修行之事怠懶了吧。」
姜千霜沒有說話，但眼神閃爍，明顯有所意動。
凝姬沒再看她，只是向上掂了掂豆蔻，一邊逗弄著她，一邊道：
「我替你約一約，傍晚時分，等你下了課，就在書院演武場，放開手腳打一打，也讓講武堂的小傢伙們見識見識天下第十與寒閻羅的風采。」
姜千霜終究不是忸怩的人，也沒再猶豫，直接點頭應了下來，又來了句：
「不必太勉強。」
「沒什麼勉強的。」
凝姬笑了笑，道：
「你忘不了你的江湖，也舍不下王爺與豆蔻，我們總不能看著你就這麼矛盾下去。
想做什麼就去做嘛，繼續修行，繼續練武，繼續向更強者問劍。
如果寒閻羅不開心了，王爺也會心疼姜千霜的。」
……
馬車停在了十三衙門分舵門口。
姜千霜走下馬車，又伸出胳膊，接住了跳車的小豆蔻。
母女倆手牽手走進衙門，一路上見禮聲不絕。
小豆蔻不是第一次來衙門了，早就沒了滿眼的好奇，滿臉笑容地對著官員與探子們。
「見過郡主。」
「郡主金安。」
小豆蔻明白郡主說的是誰，只是有些矛盾，為什麼自己的名字是豆蔻，偏偏有人喚自己江陽，還有人喚自己郡主呢？
小孩子的腦海中總是充滿疑惑，甚至連這種疑惑感都未曾成型，只是混混沌沌的在腦海中，想不通，一轉眼就忘了。
姜千霜帶著閨女來到了自己的籤押房。
她的辦公室不大，她就喜歡這種什麼東西都在眼前的安全感，能讓她看見手頭的活。
小豆蔻自己到一邊玩去了，姜千霜坐在桌前，開始了一天的忙碌。
蜀地那麼大，每天都有許多案子，有些當地衙門就能處理，有些比較麻煩，需要送到這裡來，詢問意見。
姜千霜當然不只是一個只會在一線拼殺的神捕高手，在衙門那麼多年，她有充足的處理案情的經驗，這些經驗足矣支撐她解決衙門的大小事務。
儘管十三衙門在蜀地，但畢竟總舵還是在京城，李澤岳並未將中樞大權轉移過來，畢竟他的精力是有限的，也沒辦法用那麼多時間再去處理衙門江湖事。
這些年，他只負責掌控衙門發展的大方向，其餘事還是由他任命的那些總舵官員去處理。
畢竟，十三衙門又不是他的私人武裝，總舵必須要在京城，向陛下與太子負責。
「姜神捕勤勉，今日又來當值了。」
蜀地總捕曹泉前來問安了。
「在家裡也沒什麼事做，還是在衙門忙得安心。」姜千霜道。
「神捕說的是。」
曹泉只是日常請安，溜達一圈後又出去了。
其實姜千霜忙的是他的工作，曹泉得了閒，工作又逐漸偏向了一線。
沒辦法，總不能讓王府三夫人再去抓賊吧。
姜千霜在衙門忙了一上午，倒也沒遇見特別棘手的案子，相比其他而言，蜀地已經算是安寧了。
江湖人被擰成了一團，成了蜀盟，有什麼恩怨矛盾，在盟內解決，有副盟主盟主仲裁，輕易不會上升到動刀子見血。
真要有那種矛盾，擂台上籤生死狀就是了，衙門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中午，王府送來了膳食，姜千霜和郡主一起吃飯。
籤押房內有隔間，裡面有休息廳，姜千霜就抱著小豆蔻在裡面午休。
下午，她又被小豆蔻折騰醒了。
看看時辰，也到了去書院的時候。
洗了把臉，姜千霜平日也不好化妝，往往是素顏出門。
坐上馬車，母女倆緩緩去到了書院講武堂。
姜千霜今天有兩節課，一節講緝捕查案，一節是劍堂的課。
「師父！」
劉芷遠遠地望見了母女倆，揮了揮手。
盜門小姑娘崔脆也在一旁，看著姜千霜的眼神滿是敬意。
在她們這種江湖俠女眼中，颯爽的寒閻羅就是她們的偶像。
姜千霜朝著她們微微頷首，走進了大教室。
沒錯，就是那種在大殿裡的階梯教室。
姜千霜的課安排的很少，但每一節都有很多學生來搶。
不只是講武堂，還有蜀淵閣的書生們。
就算是有課的，也喜歡翹課來上姜神捕的課。
一方面，姜千霜是王府的夫人，身份尊貴，親自來書院上課，讓他們很是激動，不想錯過；
另一方面，寒閻羅上課內容，全是她處理過的現實案例，就像說書人講故事一樣，讓人身臨其境，還帶著遇到問題時的具體分析，思路清晰，淺顯易懂。好像他們都成了十三衙門的捕快，跟著寒閻羅去逮捕十惡不赦的江湖賊人一般。
因此，大階梯教室里，人山人海，有坐著的，站著的，還有擠在教室外邊走廊里的。
「去跟著小芷姐姐坐吧。」
姜千霜把小豆蔻交給了劉芷。
小豆蔻在這會兒還是很乖巧的，沒有鬧騰，或許是爹娘都警告過，若是不聽話，就不准跟著阿娘出門了。
小傢伙往第一排一坐，學著其他學生們的樣子，規規矩矩地看著講台上的阿娘。
「鐺——」
一聲鐘響，標誌著春秋書院下午第一堂課的開始。
姜千霜將佩劍解下，放在了講台上，而後環顧四周。
「噠。」
三息之後，教室內外，再無一人喧雜。
「開始上課。」
姜千霜微微頷首，這才收回了能嚇得江湖人膽寒的凜冽目光。
「今天，我們講一柄刀，與一位老捕頭的故事。
刀，是十三衙門制式橫刀，編號八十三。
老捕頭，名為呂厚，曾在江都分舵任職。
至今，他已犧牲了三年。」
姜千霜的語氣有了些許波動，似乎在感嘆歲月流逝之快。
後門處，有兩個漢子走進，一個黑臉，一個佩著雙刀，沒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在場有許多學生都聽說過呂厚這個名字，也都紛紛聯想到了那一場叛亂，那一次洪水。
有些人已經面露期待，精神一振，隱隱約約猜到了三夫人想要講什麼案件。
「他是一個普通人，但正是他的存在，才挽回了承和二十年江南的那場悲劇。
那是一場貫徹了江南二十年發展的陰謀。
我會用一個時辰的時間，與你們逐步拆解，前任江南道巡撫張回的叛亂經過，以及蜀王爺、現任江南道巡撫陸大人、蜀劍道巡撫錢大人，如何一步步將一場浩大的叛亂消弭於無形。」
姜千霜敲了敲講桌，聲音清脆而有力，道：
「這起案件影響極其深遠，兩朝國戰、世家衰落，皆與此次江南之事有關。
一切的一切，需要從那柄八十三號橫刀，忽然出現在京城黑市中說起。」
……
大半個時辰後。
「姐姐。」
小豆蔻聽得昏昏欲睡，百無聊賴地把小腦袋放到桌子上。
「怎麼了？」
劉芷正聽得入神，視線依舊保留在師父身上，耳朵向小豆蔻靠去。
「尿尿。」
小豆蔻癟著嘴巴道。
「尿……」
劉芷一驚，暗道師父粗心。
「姐姐帶你去。」
劉芷早就在家裡聽過張回叛亂案的全過程，這次也只是溫故而知新，倒也不是非要聽不可。
她牽著小豆蔻的手，向師父眼神示意了一下，快步向教室前門竄去。
姜千霜面色不變，繼續上課。
黑子從後門跟了上去，他可不放心小祖宗自己出門，哪怕是在書院裡也不行。
胡名同樣聽得深入，不禁感嘆姜神捕的眼光與語言藝術。
他聽得出來，姜神捕是將學生們當未來棟樑培養的。
她口中講的這個故事，不只是有案情發展的脈絡，更有江南傾覆對國戰的影響，將洪水爆發與國戰的開始聯繫了起來，上升到了政治層面，引發學生們更多更深入的思考。
最後，姜千霜還以那位呂捕頭作為收尾，以他的赤膽忠心舉例，培養學生們的忠誠與熱血。
胡名不禁暗暗咂舌，只覺得王府這些女人都不是省油的燈。
下課了，劉芷和小豆蔻回來了。
「姜神捕，好久不見。」
姜千霜站在講台上，胡名上前，拱手一禮。
「胡大俠風采依舊，恭喜登臨武評。」
姜千霜抬手還禮，說著恭喜，表情卻如平日般淡然。
胡名與她舊識，知道她的性格，自然不以為被怠慢。
「兩戰兩敗，無甚好說的。」
他嘆息一聲，似乎不以天下第十為榮。
黑子在一旁聽著，也不意外。
胡名遊歷天下，交遊甚廣，又嫉惡如仇，與外出辦案的寒閻羅認識，並不稀奇。
「凝姬盟主與我說，姜神捕有些手癢，想與在下切磋切磋？」
胡名笑著道。
姜千霜拍了拍佩劍，抬了抬下巴，道：
「只怕胡大俠再敗在下手中，天下第十的名頭，我就收過來了。」
胡名愣了愣，聽著這滿是挑釁的語氣，心底不怒，反而一陣暢快。
原來，江湖故人未曾變化，她絕非委屈求全之人。想來，嫁入天家是她本心，高牆亦未曾磨滅她的劍意。
胡名大笑三聲，又一次拱了拱手，對著當年好友道：
「五年不見，姜神捕才是風采依舊，鋒芒不減當年啊！」
小丫頭是真的不老實，每天睜開眼睛，第一件事必須是往姜千霜懷裡鑽。
但她現在已經一歲半了，姜千霜早早地給她斷了奶，自己也已經沒有奶水了。
但小豆蔻還是保留著小時候的習慣，讓姜千霜不勝其煩。
睜開眼睛，隨手將閨女撥開，讓小豆蔻打了個滾兒，腦袋埋在了被子裡，屁股朝天。
姜千霜坐起身，收攏了頭髮， 隨手系了起來，然後拍了拍閨女的屁股。
小豆蔻自己把腦袋從被子裡拔了出來。
府上的丫鬟聽見動靜，過來伺候三夫人洗漱更衣。
「今兒個穿衙門袍子。」
姜千霜吩咐道。
「是。」
丫鬟捧來了一襲官袍，是山字號訂製的，既威風凜凜又不顯繁瑣，很是利索颯爽，肩上掛著金鑲。
平日裡姜千霜極少穿這件衣服，但今日有事，需要正式一些。
「阿娘，帥帥！」
小豆蔻用力拍著手，滿眼震驚地看著換好官袍的姜千霜。
帥這個詞是她爹教給她的，那人總是問她爹爹帥不帥。
小豆蔻原本對這個詞是沒有概念的，但奈何她爹長得確實爽心悅目，慢慢的她也就懂了那種莫名的氣質。
姜千霜斜睨了閨女一眼，勾起嘴角，攤開手心，掛在牆上的長劍被氣機牽動，劍鳴清脆，盤旋三圈，主動落入她的手中。
寒閻羅單手持劍，劍鋒下指，長發輕揚。
「唔哦！」
小豆蔻哪見得如此神妙，小眼睛瞪得溜圓，連鼓掌都忘了，小嘴無意識地張開。
小丫頭稚嫩的世界觀，受到了極大的衝擊。
姜千霜的虛榮心在閨女身上得到了極大的滿足，她把劍扔到一旁，把閨女從床上抱了起來，帶她去吃飯。
「阿娘，劍劍。」
小豆蔻指著桌子，她認得那是劍。
「先吃飯，吃完帶你去衙門，再去書院轉一圈。」
姜千霜把她放到了桌前，給她勺子，讓她自己吃飯。
「辣辣！」
小豆蔻沒有在桌子上找到想要的紅彤彤。
「不行，等你再大些才能吃。」
姜千霜已經記不得自己是第多少次說出這句話了。
「哦……」
小豆蔻不敢在娘親面前撒潑，只好拿起了勺子，還問道：
「爹爹呢？」
她知道，只要自己撒嬌，無論什么爹爹都能滿足她。
「爹爹在忙。」
姜千霜敷衍了一句，道：「趕緊吃吧。」
母女兩人用了一刻鐘吃完了早飯。
出門時，姜千霜也懶得抱她，小豆蔻穿著淡粉小襖，穿著白色棉褲，可可愛愛，牽著娘親的手，一步一步地跟著。
「夫人這是要去哪？」
凝姬打著哈欠，從自己的小院裡走出。
「姨姨！」
小豆蔻很有禮貌地打著招呼，小跑著撲向凝姬的腿。
這個稱呼是李澤岳教給她的。
「給郡主問安。」
凝姬嘴上這麼說著，手上卻是毫不客氣地把小豆蔻抱了起來，捏著她的小臉。
小豆蔻同樣抱著凝姬的臉，在她左臉上吧唧親了一口。
沾了一臉口水，但凝姬眉開眼笑。
「在衙門忙一上午，下午去書院上課。」
姜千霜疑惑地瞥了眼她的院子，有些不解，她怎麼昨日在府上住下了？
當然，什麼原因也都無所謂了，姜千霜一向是懶得猜這些事情。
不是猜不到，堂堂四大神捕若是想查案，眼前絕大多數問題她都是能看透的，她只是懶得費心思罷了。
「對了，胡名到蜀地了，你可知曉？」
凝姬似乎也要出府，懷裡抱著江陽郡主，自然而然地走到了姜千霜身旁。
「自是知道的。」
姜千霜執掌十三衙門大權，城內什麼風吹草動都逃不過她的眼睛。
「那麼一個大刀客，你不想與他練練手？」
凝姬道：
「自從有了小豆蔻，修行之事怠懶了吧。」
姜千霜沒有說話，但眼神閃爍，明顯有所意動。
凝姬沒再看她，只是向上掂了掂豆蔻，一邊逗弄著她，一邊道：
「我替你約一約，傍晚時分，等你下了課，就在書院演武場，放開手腳打一打，也讓講武堂的小傢伙們見識見識天下第十與寒閻羅的風采。」
姜千霜終究不是忸怩的人，也沒再猶豫，直接點頭應了下來，又來了句：
「不必太勉強。」
「沒什麼勉強的。」
凝姬笑了笑，道：
「你忘不了你的江湖，也舍不下王爺與豆蔻，我們總不能看著你就這麼矛盾下去。
想做什麼就去做嘛，繼續修行，繼續練武，繼續向更強者問劍。
如果寒閻羅不開心了，王爺也會心疼姜千霜的。」
……
馬車停在了十三衙門分舵門口。
姜千霜走下馬車，又伸出胳膊，接住了跳車的小豆蔻。
母女倆手牽手走進衙門，一路上見禮聲不絕。
小豆蔻不是第一次來衙門了，早就沒了滿眼的好奇，滿臉笑容地對著官員與探子們。
「見過郡主。」
「郡主金安。」
小豆蔻明白郡主說的是誰，只是有些矛盾，為什麼自己的名字是豆蔻，偏偏有人喚自己江陽，還有人喚自己郡主呢？
小孩子的腦海中總是充滿疑惑，甚至連這種疑惑感都未曾成型，只是混混沌沌的在腦海中，想不通，一轉眼就忘了。
姜千霜帶著閨女來到了自己的籤押房。
她的辦公室不大，她就喜歡這種什麼東西都在眼前的安全感，能讓她看見手頭的活。
小豆蔻自己到一邊玩去了，姜千霜坐在桌前，開始了一天的忙碌。
蜀地那麼大，每天都有許多案子，有些當地衙門就能處理，有些比較麻煩，需要送到這裡來，詢問意見。
姜千霜當然不只是一個只會在一線拼殺的神捕高手，在衙門那麼多年，她有充足的處理案情的經驗，這些經驗足矣支撐她解決衙門的大小事務。
儘管十三衙門在蜀地，但畢竟總舵還是在京城，李澤岳並未將中樞大權轉移過來，畢竟他的精力是有限的，也沒辦法用那麼多時間再去處理衙門江湖事。
這些年，他只負責掌控衙門發展的大方向，其餘事還是由他任命的那些總舵官員去處理。
畢竟，十三衙門又不是他的私人武裝，總舵必須要在京城，向陛下與太子負責。
「姜神捕勤勉，今日又來當值了。」
蜀地總捕曹泉前來問安了。
「在家裡也沒什麼事做，還是在衙門忙得安心。」姜千霜道。
「神捕說的是。」
曹泉只是日常請安，溜達一圈後又出去了。
其實姜千霜忙的是他的工作，曹泉得了閒，工作又逐漸偏向了一線。
沒辦法，總不能讓王府三夫人再去抓賊吧。
姜千霜在衙門忙了一上午，倒也沒遇見特別棘手的案子，相比其他而言，蜀地已經算是安寧了。
江湖人被擰成了一團，成了蜀盟，有什麼恩怨矛盾，在盟內解決，有副盟主盟主仲裁，輕易不會上升到動刀子見血。
真要有那種矛盾，擂台上籤生死狀就是了，衙門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中午，王府送來了膳食，姜千霜和郡主一起吃飯。
籤押房內有隔間，裡面有休息廳，姜千霜就抱著小豆蔻在裡面午休。
下午，她又被小豆蔻折騰醒了。
看看時辰，也到了去書院的時候。
洗了把臉，姜千霜平日也不好化妝，往往是素顏出門。
坐上馬車，母女倆緩緩去到了書院講武堂。
姜千霜今天有兩節課，一節講緝捕查案，一節是劍堂的課。
「師父！」
劉芷遠遠地望見了母女倆，揮了揮手。
盜門小姑娘崔脆也在一旁，看著姜千霜的眼神滿是敬意。
在她們這種江湖俠女眼中，颯爽的寒閻羅就是她們的偶像。
姜千霜朝著她們微微頷首，走進了大教室。
沒錯，就是那種在大殿裡的階梯教室。
姜千霜的課安排的很少，但每一節都有很多學生來搶。
不只是講武堂，還有蜀淵閣的書生們。
就算是有課的，也喜歡翹課來上姜神捕的課。
一方面，姜千霜是王府的夫人，身份尊貴，親自來書院上課，讓他們很是激動，不想錯過；
另一方面，寒閻羅上課內容，全是她處理過的現實案例，就像說書人講故事一樣，讓人身臨其境，還帶著遇到問題時的具體分析，思路清晰，淺顯易懂。好像他們都成了十三衙門的捕快，跟著寒閻羅去逮捕十惡不赦的江湖賊人一般。
因此，大階梯教室里，人山人海，有坐著的，站著的，還有擠在教室外邊走廊里的。
「去跟著小芷姐姐坐吧。」
姜千霜把小豆蔻交給了劉芷。
小豆蔻在這會兒還是很乖巧的，沒有鬧騰，或許是爹娘都警告過，若是不聽話，就不准跟著阿娘出門了。
小傢伙往第一排一坐，學著其他學生們的樣子，規規矩矩地看著講台上的阿娘。
「鐺——」
一聲鐘響，標誌著春秋書院下午第一堂課的開始。
姜千霜將佩劍解下，放在了講台上，而後環顧四周。
「噠。」
三息之後，教室內外，再無一人喧雜。
「開始上課。」
姜千霜微微頷首，這才收回了能嚇得江湖人膽寒的凜冽目光。
「今天，我們講一柄刀，與一位老捕頭的故事。
刀，是十三衙門制式橫刀，編號八十三。
老捕頭，名為呂厚，曾在江都分舵任職。
至今，他已犧牲了三年。」
姜千霜的語氣有了些許波動，似乎在感嘆歲月流逝之快。
後門處，有兩個漢子走進，一個黑臉，一個佩著雙刀，沒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在場有許多學生都聽說過呂厚這個名字，也都紛紛聯想到了那一場叛亂，那一次洪水。
有些人已經面露期待，精神一振，隱隱約約猜到了三夫人想要講什麼案件。
「他是一個普通人，但正是他的存在，才挽回了承和二十年江南的那場悲劇。
那是一場貫徹了江南二十年發展的陰謀。
我會用一個時辰的時間，與你們逐步拆解，前任江南道巡撫張回的叛亂經過，以及蜀王爺、現任江南道巡撫陸大人、蜀劍道巡撫錢大人，如何一步步將一場浩大的叛亂消弭於無形。」
姜千霜敲了敲講桌，聲音清脆而有力，道：
「這起案件影響極其深遠，兩朝國戰、世家衰落，皆與此次江南之事有關。
一切的一切，需要從那柄八十三號橫刀，忽然出現在京城黑市中說起。」
……
大半個時辰後。
「姐姐。」
小豆蔻聽得昏昏欲睡，百無聊賴地把小腦袋放到桌子上。
「怎麼了？」
劉芷正聽得入神，視線依舊保留在師父身上，耳朵向小豆蔻靠去。
「尿尿。」
小豆蔻癟著嘴巴道。
「尿……」
劉芷一驚，暗道師父粗心。
「姐姐帶你去。」
劉芷早就在家裡聽過張回叛亂案的全過程，這次也只是溫故而知新，倒也不是非要聽不可。
她牽著小豆蔻的手，向師父眼神示意了一下，快步向教室前門竄去。
姜千霜面色不變，繼續上課。
黑子從後門跟了上去，他可不放心小祖宗自己出門，哪怕是在書院裡也不行。
胡名同樣聽得深入，不禁感嘆姜神捕的眼光與語言藝術。
他聽得出來，姜神捕是將學生們當未來棟樑培養的。
她口中講的這個故事，不只是有案情發展的脈絡，更有江南傾覆對國戰的影響，將洪水爆發與國戰的開始聯繫了起來，上升到了政治層面，引發學生們更多更深入的思考。
最後，姜千霜還以那位呂捕頭作為收尾，以他的赤膽忠心舉例，培養學生們的忠誠與熱血。
胡名不禁暗暗咂舌，只覺得王府這些女人都不是省油的燈。
下課了，劉芷和小豆蔻回來了。
「姜神捕，好久不見。」
姜千霜站在講台上，胡名上前，拱手一禮。
「胡大俠風采依舊，恭喜登臨武評。」
姜千霜抬手還禮，說著恭喜，表情卻如平日般淡然。
胡名與她舊識，知道她的性格，自然不以為被怠慢。
「兩戰兩敗，無甚好說的。」
他嘆息一聲，似乎不以天下第十為榮。
黑子在一旁聽著，也不意外。
胡名遊歷天下，交遊甚廣，又嫉惡如仇，與外出辦案的寒閻羅認識，並不稀奇。
「凝姬盟主與我說，姜神捕有些手癢，想與在下切磋切磋？」
胡名笑著道。
姜千霜拍了拍佩劍，抬了抬下巴，道：
「只怕胡大俠再敗在下手中，天下第十的名頭，我就收過來了。」
胡名愣了愣，聽著這滿是挑釁的語氣，心底不怒，反而一陣暢快。
原來，江湖故人未曾變化，她絕非委屈求全之人。想來，嫁入天家是她本心，高牆亦未曾磨滅她的劍意。
胡名大笑三聲，又一次拱了拱手，對著當年好友道：
「五年不見，姜神捕才是風采依舊，鋒芒不減當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