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心內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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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7章 心內矛盾

  其中到現在這一刻,因為時代的局限,王謐和苻堅王猛這兩方,於對方情報並不能完全掌握,所以同樣產生了一定程度的誤判。

  苻堅王猛的問題在於,他們是想演戲,但卻無法掌握演戲的度,所以他們雖然自覺遮掩了自己的想法,但卻不知道暴露出來的實力,已經足夠讓王謐警醒了。

  王猛以晉朝為假想敵,他的假想敵標準,是十年前最意氣風發,雄心勃勃的桓溫,故以此推斷,能壓制桓溫的晉朝朝廷,必然也有不少能人。

  但實際上,桓溫已經遠不如當初有志向,相對晉朝朝廷,更是蠅營狗苟,費拉不堪,加上王猛幾番圖謀被王謐挫敗,所以這對君臣,實際上是高估了當前的晉朝的實力的。

  這也難怪,若非親眼所見,誰知道晉朝內部,從皇帝向下到底層官員,絕大多數是一副混吃等死的模樣?

  而王謐同樣也不了解這對君臣組合真正的深淺,不然他心中的壓力只會更大。

  不過此刻王謐已經沒有餘力去想別的,他閉著眼睛,耳邊只有夜晚刺骨的寒風呼嘯。

  雖然還沒到深冬,但此時天氣已經極冷,風在他臉上經過,就像刀子劃開一樣。

  這也就罷了,從早到晚,他也不過吃了兩個提前藏在懷裡的胡餅,喝了幾杯涼茶。

  對此苻秦兵士視若無睹,仿佛像是押著囚犯下棋,而王謐的身體也在不斷搖晃,表現出一副油盡燈枯,隨時都會倒下的樣子。

  雖然實際上,王謐真正的狀態,並沒有那麼表現出來的那麼差。

  這些年不懈的鍛鍊,近一年多的練兵操演,讓他的身體比一般士子強很多,加上之前對種種惡劣情況的預判而做的應對,王謐估計撐到天明,應該還是不成問題的。

  還剩下三個對手。

  對於這種從未有過的車輪戰,符秦也有失策,因為苻秦棋手在等待過程中,同樣是在消耗精力的。

  正在和王謐對弈的棋手便是如此,他已經等了一天,雖然中間吃過了飯,但如今已經到了夜晚入睡的時候,便開始精神睏倦,眼神渙散。

  他正在強自睜大眼睛,忍著不斷來襲的睡意,艱難落子的同時,不時看向似乎隨時都可能睡去的王謐,心道下了一天了,為何對方到現在,還能保持思考?

  看這樣子,應該隨時都會倒地吧?

  他啪地將棋子拍在棋盤上,狠狠咬住嘴唇,竭力保持清醒。

  過了一會,王謐才睜開眼睛,將棋子輕輕放在棋盤上,然後仍舊閉上眼睛,頭垂了下去,就像睡著了一樣。

  那苻秦棋手見王謐模樣,感覺其已經瀕臨崩潰了,不由心中大喜,趕緊看向棋盤,想要尋找破綻。

  他極為激動,這一天下來,他已經明白,棋院這些人在正常情況下,是根本無法戰勝王謐的,但現在卻是個極佳的機會。

  對方棋力之強,是一眾苻秦棋手生平從未見過的,先前他們得到消息,說王謐很可能是晉國棋聖,對此眾人嗤之以鼻,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何德何能敢稱棋聖?

  但目前為止,苻秦棋手已經有九人敗於王謐手中,甚至好幾人敗得極慘,這才讓他們驚覺傳言非虛。

  但下到這般地步,再厲害的人,只怕也無法保持清醒了,只要穩步推進,等對方先犯錯崩潰就行!

  符秦選手生出這個念頭,便穩固防守的同時,發動了全面攻勢,而王謐則極為困難地落子應對0

  剩下的幾位棋手,此時卻臉色極為難看。

  他們發現,最開始自己這邊在拖延時間,但如今反而是王謐拖延時間,借著落子空隙休息!

  但他們偏偏無法說什麼,眼下這局面,固然是晉朝棋手過早出局,導致王謐孤軍奮戰,但說到底,自己這邊下到深夜逼迫王謐先放棄的做法,實在是太不厚道。

  幾人心裡暗罵,一整天了,將近十盤極高質量的對局,換了正常人下到一半早崩潰了,為什麼對方還能撐著!

  台下君舞和青柳坐在避風處,憂心忡忡看著台上的背影,她們現在做什麼都會被符秦侍衛攔住,只能幹看著。

  而負責警戒的苻翰,也是感到頭重腳輕,走路像飄起來一樣。

  整整一天,他都在站著監場,如今雖然還能強撐,但也是疲憊到了極點。

  而周琳袁瑾等東晉官員則是依次用膳輪值,以免最後的結果出來時不在場。


  現在值守的是袁瑾,他裹著袍服,心道自己和王謐年齡相差不大,但無論從哪方面看,都遠不及對方,也不知道對方這些年都經歷過什麼。

  假如不是家族的緣故,自己倒真想和其深交啊。

  苻秦棋手越發越是興奮,在他眼中,王謐的棋路已經完全被自己壓制,只要再加一把勁,自己就能取得這最後的勝利,成為兩國對弈最大的功臣!

  但不知道為何,他將對方圍追堵截想要殺死的棋子,卻每每都被其逃出,導致功虧一簣。

  眼見棋局已經快過中盤,到了官子階段,自己卻一無所獲,苻秦棋手不由心中急躁,一子橫斷下去。

  王謐聽到落子聲音,微微睜開眼睛,掃了眼棋盤,便即露出了釋然的神色。

  但終於是等到了。

  王謐不得不承認,自己現下並不處於巔峰狀態,而且對手很強,可以說是王謐目前見過的最強的一個,從開局直到前一刻,都下得滴水不漏,讓王謐無法找到找到可乘之機。

  但也正因為如此,對方對中盤後期的處理,比前期要差一些,畢競能和這種棋力的高手,能下到後期的勢均力敵的人並不多。

  於是在這中盤到官子的過渡階段,他終於是露出了破綻,王謐眼中精光閃動,當即坐直身子,毫不猶豫落子。

  苻秦棋手見王謐突然精神了起來,心中猛然升起危險的感覺,他警惕起來,和王謐來回交換了七八手後,突然臉色變了。

  方才經過兩個變化後,局面豁然明朗,苻秦棋手發現,接下來爭劫材,自己將會一敗塗地!

  過了好一會,苻秦棋手抱著僥倖心理下了幾手,而王謐的應對,則是徹底消滅了他心中最後一點幻想。

  他呆呆盯著棋盤,一動未動,王謐則是閉上眼睛,似乎又睡了過去。

  足足過了半刻鐘,苻秦棋手才站起身,躬身道:「我輸了。」

  說完他黯然轉身,走下台來,附近僅剩的兩名棋手見狀,竊竊私語起來。

  「連他也輸了。」

  「沒錯,咱們三人戰績互有輸贏,但為了名聲不受損,彼此交手並不多,這下麻煩了。」

  「他下得太急了,要是慢慢下,說不定不會中陷阱,本來就是拖延時間,怕是被功勞蒙蔽了。」

  「未必,看對面那樣子,也在藉機休息,這時候拖得久了,說不定精力還恢復了。」

  「那我們該怎麼辦?」

  「我先上去,試探他一下好了。」

  「試探?你我再輸了,我也沒有勝算啊。」

  先前那人站定,出聲冷笑,「那怎麼辦,足足九個人了,都至今沒有試探出他的底細!」

  「咱們還是小看了對方,他的棋道,和我們截然不同,好幾個人下來,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輸的!」

  「現在不要想多餘的了,摒除雜念,不然結局只會更差!」

  後面那人肅容道:「好!」

  「我們也沒有退路了,就看看他到底能不能最終贏過我們!」

  苻堅睜開眼睛坐起,外面天光已經亮了。

  他身邊的女子跟著坐了起來,輕聲道:「陛下醒了?」

  這是苻堅寵妃張夫人,長相明麗,聰明博學,善明辨是非,深受苻堅寵愛。

  苻堅出聲道:「幾時了?」

  張夫人披著衣服起身,到了門外問了句,回來道:「已經辰時了。」

  苻堅哦了一聲,若有所思,張夫人輕聲道:「妾聽聞昨日陛下舉辦對弈盛會,卻沒有宣布結束就離開了?」

  「如今一夜過去,怕是那晉國年輕棋手,已經倒下或者放棄了吧?」

  苻堅嘆道:「我是不是很卑鄙?」

  張夫人服侍苻堅,將一件件衣服穿上,輕聲道:「陛下既然下定決心,身為君王,又怎能後悔」

  「且陛下大臣不也沒反對?」

  苻堅出聲道:「我不想聽這些,我只想問問你怎麼想的。」

  張夫人想了想,微笑道:「要是陛下召來十幾個寵妃圍攻妾,妾自然也不會高興的。」

  苻堅忍不住笑道:「你是我愛妃,我豈能做那些事情。」


  張夫人出聲道:「若對方是大王敵人,亦或仇視之人呢?」

  苻堅脫口而出,「身為帝王,自然是行仁義之道,以寬容之心,納四方歸附,即使是敵將,朕也能寬容赦免。」

  「想要一統天下,便要行王道仁道,先前羯族嗜殺,終遭反噬,此前車之鑑也。」

  「但若雙方身處戰陣,我是斷不會寬容,只有將敵人徹底擊敗,讓其歸服,如蜀國姜維般的人才,才能盡投我麾下。」

  張夫人輕聲道:「我知道大王平日讀史,最喜蜀國劉備。」

  苻堅笑道:「確實,我很羨慕他,能天下歸心,可惜功虧一簣。」

  「我苻氏祖上出身巴蜀,如今天下大勢混沌,我大秦蒸蒸日上,將來成就未必不能超越蜀國!」

  張夫人輕聲道:「其實在妾心裡,陛下已經超過了。」

  「妾不明白,如今陛下占有關中,擁北地數州,一定要在兩國對弈上,用這種小手段嗎?」

  苻堅站在床邊良久,才出聲道:「先用膳。」

  張夫人扶著苻堅走出裡屋,就見外面兩個粉雕玉琢的女童,先前御書房跟著的,正坐在桌前等著,眼巴巴望著桌上熱氣騰騰的早食。

  受王猛勸諫,苻堅平日生活簡譜,除宴席外,所用大多是尋常市井食物,眼下除了少許點心肉類,皆是胡餅米粥之類。

  而這兩個女童,是苻堅和張夫人所生,名苻錦苻寶,苻堅見兩人餓了,笑道:「你們吃吧。」

  苻寶歡呼一聲,就要去抓胡餅,卻被苻錦打了手一下,「等父皇。」

  苻寶撅起嘴,眼淚汪汪,看著苻堅坐下用膳,才欺瞪了苻錦一眼,抓起胡餅大嚼起來。

  苻錦昂著頭,端起一碗米粥,吹了幾口氣,輕輕抿了一口,動作頗為優雅。

  苻堅看著兩女,心情好了不少,他心道王謐一整日未曾進食,應該早放棄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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