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心內矛盾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326章 心內矛盾

  因為棋局開始得很早,青柳落子又很快,所以還沒有到正午,她的三名對手便都投子告負,黯然下台。

  而這個時候,王謐還在下第二盤,之所以如此,雖有拖延的緣故,但也因為王謐給對方的壓力太大,所以他的對手不自覺會更加慎重,自然下得慢了。

  而青柳這邊,則是因為她的對手見青柳落子如此快,不願在一個女子面前落於下風,於是也跟著越下越快。

  但這正中青柳下懷,因為她和王謐,是一直下快棋的,所以即使她的對手本可能和她水平相差不大,但種種因素之下,水平沒發揮出來,就被青柳打敗了。

  青柳見再無人上台,便向著苻堅方向躬身一拜,便往台下走去。

  苻堅對王猛扭頭嘆道:「每次到最後,你都是對的。」

  「我大秦棋院那麼多高手,精研棋道多年,竟比不過一個年輕婢女。」

  「她有如此棋力,實在是有些超乎我的預料。」

  王猛輕聲道:「這個天下便是這樣,什麼意外都有可能發生。」

  「算來十五人中,已經有一半人輸了,而且都是栽在這對主僕身上。」

  「陛下之前沒有料想過這種情況吧?」

  苻堅笑了起來,「這次尚書又教會了朕不少東西。」

  「無妨,一場棋盤輸贏而已,就是真的把幾個空城輸了,也遲早能拿回來。」

  「我會牢記教訓,不會在戰場兵事上再犯同樣的錯誤。」

  王猛眼中露出讚許之色,「陛下此言,方有帝王氣魄。」

  「一時成敗,不足為道,只要避免重蹈覆轍,成為最後的贏家就行。」

  「我方還有八個人,勝負尚還難料,但接下來,卻不好讓觀禮的人再看了。」

  「既然對方想贏,那起碼要看看,他有沒有相應的覺悟。」

  「晉國本就是求和,那也只能一步步,憑本事走到陛下面前。」

  苻堅會意,出聲道:「你去安排。」

  王猛會意,他走到垂死掙扎的符秦棋手面前,使了個眼色,那棋手當即認輸,滿臉愧色走下台去。

  台下見狀譁然,有人出聲道:「沒記錯的話,咱們這邊已經有七八個人輸了吧?」

  有人不滿道:「要按場次,晉國那邊還輸了十二場呢!」

  「台上晉國只剩下最後一個了,還能一直贏下去不成?」

  其他人臉上都露出了猶疑的神色,相比昨天,他們的信心已經嚴重動搖了,畢竟到現在為止,王謐的表現,簡直是碾壓式的。

  王猛出聲道:「陛下有命,天氣嚴寒,觀禮到此為止。」

  「至於剩下的棋局,結果出來,朝廷會公之於眾。」

  此話一出,眾人面面相覷,但此時誰也不會多事,便齊聲山呼萬歲,行禮後帶著遺憾離開。

  當場上只剩下宮廷中人時候,王猛轉頭示意,當即有棋手上來,坐到王謐面前。

  王猛對苻堅躬身道:「天時已晚,還請陛下回宮用膳。」

  苻堅點點頭,站起身來下了高台,坐上御輦離開。

  其他宮妃見狀也紛紛跟著離去,順陽公主經過王謐時候,見其神色毫無波瀾,只靜靜盯著棋盤,似乎身邊發生的事情一無所覺。

  她搖了搖頭,便上了車馬,跟著御輦而去。

  晉朝使團這邊,眾人面面相覷,周琳臉色難看,久久未發一言。

  袁瑾出聲道:「武岡侯表現超過了符秦預料,只怕他們是輸不起了。」

  「這是讓武岡侯身體撐不住,自願放棄?」

  周琳咬牙道:「說得好聽,真正做起來,還不是使盡手段。」

  「不過我倒是終於看清了他們,回去後我定當向陛下稟告。」

  袁瑾望著台上的王謐,「那如今怎麼辦?」

  「對面還有七八個人,擺明了是想車輪戰拖垮武岡侯。」

  周琳出聲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先前我已經和他說過,只要自覺支撐不住,便即放棄,回朝我來抗便是。」

  袁瑾道:「但事關荊州城池歸屬,萬一朝中有人藉此發難,我們幾人..

  99

  周琳冷笑道:「你以為他們留給我們幾座堅城?」

  「真要贏了,給我們的,只怕是和燕國接壤,百姓早已經遷走,城牆毀壞的雞肋之地罷了。」

  「奪回失地固然吸引人,但也不必被敵人牽著走,不然便是如今的被動局面。」

  袁瑾躬身出聲道:「受教了。」

  周琳笑道:「你悟性很高,袁氏深又得朝廷信任,只要腳踏實地,將來豫州刺史之位,必然是你的。」

  袁瑾低下頭,眼中閃動著晦澀難明的光芒,「瑾謹記太行令教誨。」

  台下君舞扶著青柳,輕聲道:「很累了吧,要不坐下歇歇?」

  青柳搖頭道:「沒事,坐久了突然站起來,多少有點血氣虛浮。」

  她望向台上,「對方連午膳都不給郎君用,麻煩了。」

  君舞恨恨道:「符秦這些人,實在太不要臉了!」

  「如此國事場合,公然不顧臉面,簡直無恥!」

  青柳輕聲道:「郎君之前就說過,棋盤爭鋒,和戰場對壘並無不同。」

  「且涉及數城歸屬,又在人家地盤,自然只能委曲求全。」

  「現在我們幫不上忙,只能期望郎君獨自撐過難關了。」

  君舞出聲道:「上去送茶都不行?」

  「我看這種天氣,那茶杯裡面的茶水早涼了,這也太噁心了!」

  「咱們就不能上去送水?」

  青柳輕聲道:「你可以試試。」

  君舞當即起身,到了高台前面,卻被符翰帶領侍衛攔住。

  等她說完後,符翰出聲道:「對局不允許外人上台,且陛下不在,我不能放你上去。」

  「只能等陛下來後稟告方可。」

  君舞憤憤不平道:「若是不來呢?」

  符翰閉上口,再也不出聲。

  君舞見狀,只得悻悻回來,邊走邊罵道:「堂堂大國,號稱天王,結果行事如此,讓天下人恥笑!」

  符翰攔住旁邊的兵士,沉默不言。

  台下發生的事情,自然也傳到了王謐耳中。

  他見對手明顯還在想方設法拖時間,便拿起身邊冰涼的茶杯,抿了一小口入喉,冰冷的涼意順著口腔直入腹中,讓他頭腦清醒了不少。

  王謐活動有些被凍麻的手腳,然後探手入懷,從裡面拿出一塊胡餅來。

  這是昨天晚上在用膳時,王謐特意留下來的,如今算是派上了用場。

  他心道苻堅王猛這種組合,行事當真不擇手段,當時在建康都能用死士來栽贓桓溫,擾亂晉朝朝堂,可見其之棘手。

  還好自己對這對君臣的做法早有預估,儘可能做了準備,接下來就看誰的韌性強了。

  他的對手見了王謐竟然吃了起來,不禁瞠目結舌,王謐見狀,笑道:「別分心,不然只會輸的更慘。」

  「爾等執著於輸贏,卻負了棋道,心志已喪,是無法贏過我的。」

  他的對手聽了,心境大亂,落子速度不自覺加快了幾分,結果被王謐抓住破綻,就此局面崩盤。

  他滿臉苦澀,站起身來一禮,隨即往台下走去。

  當即又有一名棋手上台,仍舊是落子極緩,打定主意能拖就拖。

  先前落敗的棋手走到台下時候,符秦其他幾名棋手面現嘲弄之色,出聲道:「不是說好了能拖就拖,你中盤認輸,可是辜負了陛下期待啊。」

  那人搖搖頭,出聲道:「他說得對,我們這種做法,根本不符合棋道,是卑鄙之舉。」

  「之後我會向陛下請辭官位。」

  其他幾名棋手一時間說不出話來,有人輕聲道:「我們這次做的事情要是傳了出去,只怕一世名聲盡毀啊。」

  有人咬牙道:「不用想太多,這是陛下之命,為了大秦,我們的名聲算什麼!」

  夜幕降臨,承慶殿中擺起了晚宴,苻堅正在宴請幾位心腹大臣飲酒。

  面對近臣的恭維之語,苻堅顯得有些心不在焉,他仰頭喝下一杯溫酒後,突然對王猛道:「棋局還在下?」


  王猛出聲道:「臣剛讓人問過,還在下,天色已黑,正在挑燈夜戰,棋院還剩四人。」

  「據傳他快撐不住了,只怕不久就要放棄,請求來日再戰了。」

  寒風吹上殿來,苻堅放下酒杯,看向遠方。

  過了好一會,他才出聲道:「太丟臉了。」

  「朕還是想堂堂正正贏一次。」

  王猛出聲道:「如果是這樣的話,臣希望那是陛下統一天下的最後一戰。」

  「在這之前,什麼都是微不足道的。」

  「這次不管輸贏,陛下只要都推到臣身上便是。」

  苻堅出聲道:「朕知道愛卿忠心耿耿,但這一切都值得嗎?」

  「為了一場對局...

  95

  王猛看了周圍一眼,苻堅會意,對幾位大臣出聲道:「你等先回去吧。」

  等殿上只剩下兩人,王猛才對苻堅道:「陛下要記住,如今這副樣子,都是特意裝出來的。」

  「只有裝作我們錙銖必較的模樣,才會讓晉國放鬆警惕,認為燕國威脅更大。」

  「慕容恪生病,若是其不治,燕國必亂,晉國以及桓溫斷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我們需要驅虎吞狼,讓晉國去攻擊燕國。」

  「所以這次我們表現得越不堪,在晉國眼裡威脅加便越小,他們越會將燕國選做目標。」

  「最好在他們眼中,符秦遠不如燕國,若其北伐,會選擇攻取鄴城,到時候便是我們的機會。」

  苻堅不語,實際上符秦覬覦的,其實也是鄴城,所以他們必須要表現得對其毫無興趣,以騙晉國結盟,才能坐看鷸蚌相爭,最後得利的漁翁。

  故兩人一直在晉朝使團前演戲,便是讓其回稟晉朝朝廷,做出錯誤的判斷。

  此時苻堅心中,卻冒出了一個念頭。

  自己真的只是在演戲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