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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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8章 塵埃落定

  因為今日沒有朝議,所以苻堅這頓飯吃得頗為悠閒,他慢慢悠悠看著張夫人餵著苻錦苻寶,也不時伸手逗弄著兩名女童,心中升起了難得的溫情。

  張夫人是他幾年前所納,一直頗為得寵,不久便生下了苻錦苻寶,自此更受苻堅喜愛。

  而苻堅的正宮,則是苟皇后,兩人之間感情雖然算不上差,但隱隱保持著一些距離,遠不如苻堅和張夫人之間親密。

  之所以如此,是因為苟皇后是故苟太后侄女,荀太后身為苻堅的生母,自然希望苟氏和苻氏的關係更加緊密,故才給苻堅安排了這樁婚事。

  這種做法,在皇家之中極為普遍,燕國現在的皇帝慕容暐,也和苻堅情況相似,娶了母族可足渾氏中的女子。

  這種做法,固然讓皇家得到了一大極忠誠的助力,但免不了催生出不少問題,故這樣的帝後關係,多是相敬如賓,而非琴瑟和鳴。

  而苻堅和苟皇后最近關係更是有些緊張,起因便是兩人所生的女兒,順陽公主婚嫁之事。

  本來順陽公主的婚事,苟太后在世時候另有安排,但去歲苟太后去世之後,這樁婚事便被苻堅拿來做文章,苟皇后心裡,自然是頗有微詞。

  苻堅想到這件事,心中生出些許煩躁,他扭頭對身邊的近侍道:「去問問,昨日對局什麼時候結束的,還剩多少局未完。」

  張夫人見苻堅模樣,小心翼翼出聲道:「陛下,有句話不知道當說不當說。」

  苻堅揮手道:「你儘管說。」

  張夫人小心出聲道:「妾聽說,最近順陽公主悔婚之事,在宮廷內外鬧得沸沸揚揚。」

  「楊家子真的那麼好,以至於陛下親口下令爭婚,以至於讓朝野非議嗎?」

  苻堅笑道:「昨日順陽過來見過你吧?」

  「她一直向皇后抱怨,看到不管用,所以來找你了?」

  「皇家兒女,婚嫁本就是國事,哪能由著自己性子。」

  張夫人嘆了聲,「可陛下這事做的,不太厚道呢。」

  苻堅失笑道:「你不知道樊家的事情,我是在救楊家。」

  「樊家這些老臣勢力,對朕一直不怎麼心服,認為無論是歸順來的漢人還是鮮卑匈奴,都應低氐族一等。」

  「這樣的做法不利大秦人心,引起了很多衝突,我已經警告過他多次,但他倚仗資歷,屢屢在朝堂上指桑罵槐。」

  「他一家也就罷了,壞的是對其他家族的鼓動,現中原未定,我苻氏子弟尚且戍守邊疆,他們卻想著提前享福,若不能震懾他們,朝堂就亂了。」

  「破婚之事只是個警告,若他識相的話,自當老實做人,沒想到前番還敢毆打王猛,便留他不得。」

  張夫人聽了默然不語,牽涉到朝堂政務之事,便不是她所能置喙了。

  不多時,內侍匆匆趕了過來,出聲道:「啟稟陛下,對局尚未結束,但已是到了最後一局了。」

  「什麼!」苻堅一驚,豁然站起來,「怎麼回事,什麼叫最後一局?」

  內侍趕緊解釋情況,苻堅聽了,臉色極為難看。

  自己昨天離去,那王謐竟然就這麼下了半天一夜?

  如今己方棋手只剩最後一人正在和其對局,其他人已經全軍覆沒?

  他怒道:「符翰他們是怎麼辦事的?」

  「尚書不是吩咐過他們,只要對方出聲叫停,就可以放其回去嗎?」

  內侍澀聲道:「奴問過了,可那王謐自始至終,都端坐檯上,根本沒有出聲服軟啊。」

  苻堅不可置信,「一天一夜水米未進,還能贏朕手下十幾人?」

  「是朕的那些國手太過不堪,還是他太厲害?」

  內侍低頭道:「奴倒是問了,棋院的人,說他們確實都盡力了。」

  「如今最後一人,從半夜下到了現在,已經出現了敗相,只是在拖延時間,等陛下下旨。」

  苻堅臉色陰晴不定,他本以為王謐會知難而退,主動停止對局,這樣自己這邊就能做些文章,卻沒有想到對方這麼死硬!

  苻秦車輪戰其實並不是問題,作為荊州之戰的勝方,自然有資格對前來求和的晉朝提條件。

  最大的問題是手段太不厚道,讓對方不吃不喝,這事情要是傳了出去,符秦便會成了笑柄!


  想到這裡,苻堅坐不住了,他出聲道:「去宣尚書進宮。」

  王猛很快便趕了過來,他了解事情後,便對苻堅道:「陛下,也只能接受現實了。」

  「對方這麼做,是我當初預料的最壞的情況,他有這種覺悟,這次輸得不冤。」

  「而且連敗十幾人,證明他在棋道上已經和其他人不是一個境界了,這遠超臣之預料,是臣之失責。」

  苻堅道:「此時尚有最後一人,你覺得他能不能翻盤?」

  王猛出聲道:「剩下幾人棋力都差不多,前面的人都敗了,希望不大。」

  「還是用拖字訣,在台上拖著不落子,看誰先倒下?」

  苻堅脫口而出道:「朕豈是那樣的人?」

  王猛悠悠道:「陛下身為帝王,贏了有贏的做法,輸了也有輸的氣度。」

  「幾座空城而已,臣隨時能為陛下拿回來。」

  苻堅聽了,大笑起來,「尚書所言極是。」

  他嘆道:「這武岡侯行事,當真是個人物。」

  「當初他明知壞了我事情,還敢到長安來,我就應該知道,他和晉國那些人不一樣。」

  「要是晉國都是他這樣的人,我如何一統天下?」

  王猛出聲道:「若是這樣,晉國早就反過來一統天下了。」

  「桓溫尚且被打壓,何況他人,陛下勿妄自菲薄。」

  苻堅笑道,「尚書說的是。」

  他站起身,說道:「走,一起去看看。」

  見苻堅往門外走去,苻寶趕緊將碗裡的粥喝完,叫道:「父皇,有什麼好玩的事情看嗎?」

  張夫人連忙出聲:「陛下有要事,不要鬧小孩子脾性。」

  苻堅笑道:「無妨,你們都跟著上車吧,這等人物,可是不常見的。」

  苻堅車輦到了興慶殿前,遠遠便看到高台之上,有兩個孤零零的身影坐著。

  雙方官員棋手都沒有離開,皆是坐在樓內等待,模樣疲憊不堪。

  苻堅見了,對王猛苦笑道:「這小子聰明得很,晝夜鏖戰,對他來說固然是種壓迫,但對於等待上台的對手來說,又何嘗不是種煎熬。」

  王猛出聲道:「陛下能悟到這些,便是明白了軍陣上的道理。」

  「對敵人用奇計,其實也要冒相同的風險,這也是為什麼兵法上說,堂堂正正以實力對壘,才是王道。」

  苻堅點頭道:「尚書的話,朕記下了。」

  車子緩緩走近,苻堅卻發現,早已經有輛車子到了,赫然是順陽公主的。

  車門打開,順陽公主正在車上,和一名東晉侍女說著話。

  苻堅打眼望去,發現那名侍女,正是昨日連贏符秦三名棋手的王謐婢女。

  眼見苻堅車子到來,順陽公主連忙下車過來,拜道:「見過父皇。」

  苻堅下了車,對順陽公主道:「你怎麼來了?」

  順陽公主回道:「女素喜對弈,宮內卻尋不到對手,昨日那武岡侯婢女棋藝驚人,女便看上了她,想著是不是能討過來。」

  「於是今早女便想去別館看看,卻沒想到這對弈竟然到現在都沒結束。」

  苻堅臉上微紅,咳嗽一聲,「那你和她說過了,她一定同意了吧?」

  順陽公主臉色古怪,「那婢女叫青柳,說武岡侯絕不會答應的。」

  苻堅笑道:「哦?」

  「她倒是很有自信,要是朕親自討要呢?」

  「或者說,朕拿遠超於她的東西交換呢?」

  「我就不信,只區區一名婢女,那武岡侯還能拒絕。」

  順陽公主盯著台上,輕聲道:「父皇,這次他要是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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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苻堅抬起頭,看著那道似乎極為單薄,隨時都會倒下的背影,猶豫了下,對王猛道:「尚書,你去看看棋局如何了。」

  王猛直奔高台而去,苻堅則是領著眾人,到了興慶殿樓下,兩國官員見了,皆是過來拜見。

  苻堅見了東晉官員一臉疲憊,竭力支撐的樣子,心道王謐一個人發瘋也就罷了,竟然晉朝是跟團都陪著他發瘋,這是把人心都聚起來了啊。


  周琳上前拜道:「秦王來得正好,勝負就要分出來了,雖然未必是陛下想看到的結果。」

  苻堅聽周琳話中帶刺,正要出聲,那邊王猛已經趕了回來,出聲道:「陛下,勝負已定。」

  苻堅沒有問誰輸誰贏,因為他從王猛神情已經知道了,便嘆道:「讓他認輸吧。」

  此話一出,兩國官員臉上,皆是露出釋然之色。

  這一天一夜的對壘,比戰場對壘還兇險,要是鬧出人命,只怕事情就大了!

  周琳微微躬身,「秦王氣度恢弘,在下佩服。」

  這話雖然還是隱隱有些諷刺,但不管怎麼說,苻堅主動認輸,對晉朝來說,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那邊內侍上去,在符秦棋手耳邊說了句話,那棋手聽了,臉上露出一絲痛苦釋然之色,投子道:「是我輸了。」

  他從昨天半夜到現在,足足下了將近三四個時辰,被夜晚的寒風都吹透了,如今終於解脫,精神驟然放鬆,一下子坐不穩,躺在地上昏了過去。

  旁邊人見了,連忙七手八腳將其抬了下去。

  王謐半夢半醒之間,似乎覺得有人在呼喚自己,他勉強睜開眼睛,迎上了幾道關切的目光。

  青柳君舞眼含淚光,扶起王謐,周琳袁瑾一眾官員都向著王謐相拜,同聲道:「恭喜武岡侯為我大晉揚威。」

  王謐漸漸反應過來,驚訝道:「不是還有一個?」

  袁瑾出聲道:「剛才認輸的,已經是最後一人了。」

  王謐看向眼前棋盤,發現竟然一點都想不起經過了。

  難不成自己最後一局,是靠本能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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