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人發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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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5章 人發殺機

  王謐的馬車和其他車子不同的是,其踏腳的地方,和馬車車底之間,有個相當大的空間。

  這是有意設計的,不過四周放了車廂裙邊遮擋,從外面看上去,和其他馬車無異。

  但如果從車底看去,便能從其離地的距離,判斷出馬車的厚度不正常來,如今慕容永顯然是發現了這點!

  王謐心道最壞的可能,終究還是出現了,他和慕容永對戰的時候,就察覺對方絕非平庸之人,相反指揮有度,腦筋轉的很快,不然也不會以劣勢兵力支撐那麼長時間,最後還差點逃掉。

  剛才他從慕容永敲擊木箱的回聲推斷,庾道憐應該沒有藏在裡面,不然回聲不會如此空,所以他才不露聲色,放心讓慕容永施為。

  但何法倪卻不知道,她急著出來解圍,反而讓慕容永生了疑心,仔細搜查起馬車來。

  慕容永一掌拍在馬車地板上,只聽空的一聲,回音傳來,雖然頗為沉悶,但在場所有人都能聽出來,這裡面明顯也是有空間的!

  這下包括何法倪在內,皆是臉色大變,慕容永反手執刀,伸出另外一隻手,俯身在車內摸索起來。

  何法倪正自焦急,王謐卻是上前一步,將棋盤從地板上拎了出來,指著原先被棋盤擋住的地方,出聲道:「地板的拉手,在這裡。」

  慕容永眼看棋盤拿開,下方地板上卻有個橫著的木條,不由一愜,笑道:「武岡侯倒是識趣,好,就讓我看看,裡面有什麼!」

  他當即俯下身子,伸手去抓木條,何法倪面如死灰。

  她心道庾道憐趁著夜色偷溜出來,絕對不可能往別處去,那肯定是藏在車裡了,王謐主動暴露,這是準備把自己和庾道憐都賣給司馬奕了!

  慕容永已經用手扣住木條,同時用力上拉,木板掀開了一道半尺寬的縫隙,借著後方何內侍手中提燈的昏暗燈光,裡面露出庾道憐驚恐的半張面容來,慕容永看得清清楚楚,頓時得意笑出聲,雖然他不知道王謐為什麼主動暴露,但自己這次,可是大功一件啊!

  正在此時,悽厲尖嘯的風聲響起。

  喀啦一聲,慕容永只覺後頸頸椎劇痛,仿佛被什麼刺中,然後麻木感向四肢蔓延開來。

  短短一瞬間,他的身體便開始急速失去力氣,倒不如說,麻痹控制了他的軀幹和四肢,讓他無法行動反應。

  他面朝下摔在車板上,剛掀開的蓋板隨即合上。

  慕容永這才反應過來,這是他後頸骨被打中受損的聲音!

  他口中發出啊啊的叫聲,想要竭力扭過頭來,下一擊又到了。

  還是同一個地方,更大的力氣,而且這次沒有緩衝,慕容永的脖頸完全接觸地板,所有的力道,都灌注於他後頸骨同一個點。

  啪一聲,在早就進行過針對性訓練,近百斤的力道衝擊之下,慕容永頸骨斷裂,脖子反折,臉往上揚起,然後下落,下巴重重磕在地板上。

  沒有等他發出叫聲,第三下又來了。

  這次銳器直接打在他的後腦上,戳出了一個洞,慕容只覺腦袋一涼,似乎是什麼東西在源源不斷往外流去。

  這個時候,他的神智反而有了片刻的清醒,瞬間判斷出來發生了什麼。

  隨即他被恐懼席捲了全身。

  這可是皇宮!

  對方怎麼敢的!

  他想要竭力掙扎,但四肢已經完全不聽使喚,軟塌塌下垂著,似乎已經不屬於他自己了。

  慕容用拼命張大口喘著氣,如同落水快要溺死的狗,他竭力張開嗓子,想要發出聲音,然後第四擊打又到了。

  這次的力道,比之前都大得多,以至於對方手執的兇器,都發出了咔吱的碎裂聲,幾塊木屑四散飛濺。

  後腦的傷口被這一擊再度擴大,裡面的東西撲撲涌了出來,慕容永終於發出了最後的哀豪。

  這聲音扭曲著從他嗓子裡面擠了出來,卻是像一聲極低的哭泣,又像是放了個悶屁。

  慕容永眼前的光急速消失,隨即陷入黑暗。

  他張著嘴,就此失去了氣息,癱在車板上的身體,還在微微抽搐,像是一條被剝光了皮的青蛙。

  上好沉木做成,已經出現好幾道裂縫的棋盤,被搖動幾下,緩緩拔了出來,的一聲,帶了些東西出來。


  其塗漆之下的四角是包鐵的,其中一隻已經脫落,嵌在慕容永的後腦上。

  王謐胸膛不住起伏,他吸了口氣,才逐漸平靜下來,然後一腳將慕容永的戶體蹬了出去。

  慕容永屍身呱唧一聲摔在地上,隨著腦袋震動,腦後破洞裡面噴出的紅白液體,在地面上濺成一片。

  在場眾人都驚呆了。

  剛才這些,只不過發生在幾個眨眼間。

  眾人只看到王謐和慕容用說這話,手中突然揚起棋盤,連續揮舞,速度之快,以至於出現了殘影。

  啪啪聲中,慕容永便已經倒下。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以至於慕容永帶來的兩個侍衛此時才反應過來,他們驚恐地抽出刀,叫道:「你,你幹了什麼?」

  王謐抬起手,晃了晃棋盤,「這事你們管不了,請陛下來吧。」

  不多時,司馬奕坐著御攀,帶著大批侍衛親自趕到了。

  他被人扶下御,看著地上已經成了一灘死肉的慕容永屍體,眼晴發直,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他哆哆嗦嗦抬起頭,望向身上濺著點點血跡的王謐,咽了口吐沫,「武岡侯,這,這是你做的?」

  王謐站直身體,沉聲道:「稟陛下,正是。」

  一旁何法倪站了出來,出聲道:「陛下,是我的原因,武岡侯才和慕容內侍起了衝突.....」男王謐擺手止住何法倪,出聲道:「陛下,若說明面上的理由,是此人冒犯穆皇后,我才出手殺人。」

  「但要說真正的原因,是我和慕容永有私仇。」

  「而且他出手在先,我也是出於自衛。」

  慕容永侍衛叫了起來,「大家都看到,是你先出手的!」

  王謐理直氣壯道:「他對我用鮮卑巫術。

  何法倪驚訝地看向王謐,什麼巫術?

  王謐繼續道:「當時我被其施術,身體極為痛苦,和村中得病時一樣,所以情急之下,才會出手。」

  「且不說這人心懷回測,將來若是用巫術對付陛下,又當如何?」

  「臣心念及此,便斷然出手,絕不會留此禍害,危害陛下安危。」

  王謐也不擔心睜眼說瞎話了,反正死無對證,至於事情關鍵,還在於司馬奕的想法,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儘量誤導,讓對方形成錯覺。

  司馬奕聽到妖術,想到當初王謐吐血時的情形,頓時相信了三分。

  他想到王謐最後幾句話,瞬間把一切都串起來了。

  不管這所為鮮卑巫術是真是假,王謐極有可能,是為了自己殺人的!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

  愛卿對朕一片忠心,可惜身染如此病症,朕卻不能回應你的心意,造化弄人,造化弄人啊!

  想到這裡,司馬奕長嘆一聲,「愛卿的心意,朕完全明白了。」

  「你真是糊塗啊。」

  「哎,青青子矜,悠悠我心,縱我不往,子寧不來,實讓人痛惜啊。」

  他越發感傷,在慕容永的屍體前走來走去,朗誦出聲,卻是阮籍的詠懷詩十二。

  「昔日繁華子,安陵與龍陽。天天桃李花,灼灼有輝光。悅怪若九春,磐折似秋霜。流發姿媚,言笑吐芬芳。攜手等歡愛,夙昔同裳。願為雙飛鳥,比翼共翱翔。丹青著明誓,永世不相忘!」

  王謐聽懂了,然後他要吐了。

  他故意誤導,讓司馬奕腦補,但沒想到對方這麼能腦補!

  尤其是阮籍這首屁股詩殺傷力實在太大,讓王謐隔夜飯差點沒吐出來。

  阮籍這首詩,是寫戰國時候著名的基佬龍陽君和安陵君的,兩人作為楚王和魏王的男寵,阮籍詩中如此描述,很難不引人遐想。

  彼時阮籍屬於竹林七賢之一,而嵇康也在其中,兩人的關係,也是一樁懸案。

  嵇康身長七尺八寸,風姿特秀,見者嘆曰:「蕭蕭肅肅,爽朗清舉」,「肅肅如松下風,高而徐引。」,山濤有云:「嵇叔夜之為人也,岩岩若孤松之獨立;其醉也,傀俄若玉山之將崩。」

  作為彼時有名的美男子,嵇康和阮籍是七人中關係最好的一對,兩人親密程度遠超正常交友,引起了許多人的懷疑。


  以至於山濤夫人對兩人關係極為好奇,以至於鼓動山濤邀請兩人來家裡做客,兩人到後同住一屋,山濤夫人便在牆上挖了個洞,偷窺兩人到底在做什麼。

  之後發生了什麼,史書就沒有記載了,但後來嵇康便寫了那封著名的與山巨源絕交書。

  司馬奕詠嘆此詩,把王謐噁心得不輕,去你的溝子皇帝!

  但對現在的王謐來說,能矇混過關就行,至於司馬奕這狗東西如何想,他也顧不得了,便趁機道:「陛下,臣命不久矣,如今為陛下除去奸人,心事已了。」

  王謐的病,朝中也曾有人質疑,說既然有重病,還能上陣打仗?

  只不過有人說出一個人後,所有人都無話可說了。

  大漢冠軍侯霍去病,帶領大軍深入漠北,大敗匈奴,封狼居胥,一年後就去世了。

  司馬奕想到王謐的病,不由自主後退兩步,他竭力緩和臉色,思付片刻,便下了決定。

  慕容永死了便死了,自己要是為一個死人處罰王謐,朝野難免非議,認為自已和向燕國低頭。

  但........他盯著王謐馬車,遲疑起來。

  王謐竭力保持鎮定,庾道憐假死,司馬奕肯定是知道的,但也只能將錯就錯,給庾道憐辦了個喪事。

  現在要是真把庾道憐抓出來,損害的是司馬奕本人的威信。

  如果司馬奕有這種顧忌,他就不敢冒險搜查或者扣押馬車,因為誰知道庾道憐既然敢逃走,如果現在被發現後,會不會魚死網破,當眾叫破此事,讓事情鬧得無法收場?

  到時候,司馬奕還能將在場所有人,包括自己和何法倪全殺了?

  司馬奕盯著馬車,臉色正自陰晴不定,慕容永帶的兩名侍衛,卻是叫道:「稟報陛下,慕容內侍是搜查馬車時,被武岡候擊殺的!」

  「馬車肯定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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