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螳臂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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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7章 螳臂擋車

  日子一天天過去,京口案的內情,漸漸傳了出去,在建康朝野上下,掀起了一陣狂風,讓所有人心驚不已。

  這些年江盜殺人,死了近千百姓,在建康的高門士族眼裡,根本算不了什麼,但庾希的所做所為,才是最大的問題,

  資敵,運送的還是軍器,其中不僅包括兵器,竟然還有兵船,對象還是威脅最大的燕國,這無論哪一條,都觸及了所有人的底線。

  確實建康很多士族醉生夢死,不想北伐,但即使是最保守的江東士族,也還是想抱著建康這一畝三分地,沒有人會希望北面的蠻胡真的渡江過來,將他們變成奴隸!

  軍船落入燕國手裡,不單單代表燕國能用船運送兵士,還有可能導致燕國取得大量造船技術,

  若是其動用國力組建一支龐大艦隊,直接渡江攻擊建康怎麼辦?

  這種情況下,庾希已經變成了全建康的敵人,沒有人敢在這個時候站出來為他說話,更不會保他。

  在很多人眼裡,庾希即使不死,也徹底完了,而朝廷遲遲不宣判結果的原因,八成在於空出來的徐充二州的歸屬。

  而庾希的罪責,更表明先前桓溫對其彈劾不是空穴來風,如今事情兜不住了,桓溫派自然藉機造勢,鼓譟朝廷讓桓溫代掌二州。

  朝廷自然也明白在這一點,所以內部諸王重臣頭痛不已,商量如何妥善處理,拿出一個讓各方都能接受的結果,而且還不能讓桓溫從中得到好處。

  這牽扯扯各方利益太多,自然遲遲沒有定論,包括謝安諸葛在內,都忙得焦頭爛額,時常失眠,過得頗為痛苦。

  而離著建康二百里的姑孰城內,則是另外一番景象。

  城內正中,是一座占地極廣,規模恢弘的府邸,這便是桓溫的大司馬府。

  這是桓溫開府儀同三司,都督中外諸軍事,假黃後,,將幕府從赭圻移鎮到了此地,勢力如日中天,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作為普朝權勢最熾的人物,他在這裡坐鎮,本就是對朝廷的隱隱威,雖然當初是因為抵禦燕國入侵,朝廷不得不為此,但請神容易送神難,如今若要桓溫去別處,反倒難了。

  桓溫的相貌,也堪稱人中龍鳳,時人評價其姿貌偉岸,風度翻翩,談吐豪有風概,如今的他正坐在堂中上首,和下首幾位幕僚說著話。

  今日桓溫召集一眾屬,處理這幾日政事,諸事已畢,只剩最後一件。

  他面前的桌案上,擺著數本厚厚的書冊,桓溫伸出手指,隨意翻動,裡面的內容,竟赫然是這次京口事亂的情報。

  桓溫雖然早已將其翻了好幾遍,但饒是他見多識廣,經歷了不少大風大浪,還是為此事內情曲折,心裡產生了少許波瀾。

  他抬起頭,對下首坐在前面的一名弱冠少年說道:「元琳族弟,倒是有幾分攪事的本事。」

  這少年便是王洽之子,王謐族兄王珣,現為桓溫主簿,他恭敬回道:「稚遠之能,遠勝於我。」

  桓溫不屑,「不要因為是你同族,就替他吹噓,說不定背後有人指點,他只是被人推出來的。」

  他指向王珣對面另外一人,「也許他背後就是你阿父,不是嗎?」

  那人早有應對,認真道:「阿父雖然閱歷豐富,但這個局,他一個人應該是無法操盤的。」

  這便是的兒子郗超,當世名聲最盛三名士之一,和王珣同為桓溫謀主。

  這也是朝廷至今無法對京口案定論的原因,王氏郗氏,都和桓溫關係太近,到時候即使推掌管二州,又焉知其會不會因超的關係轉向桓溫?

  超繼續道:「主公也應該看了整件事情的情報,我只能說王謐相當不一般,是個極為麻煩的存在。」

  桓溫眼神一肅,「你們兩個都這麼想?」

  「說來他和你們兩個,都頗有淵源,怎麼會膽敢和我作對的?」

  他指向另外一人,「聽說辯玄會上,他還得到了懷祖的支持?」

  「他是怎麼做到的?」

  這次是王述的兒子王坦之,同為三名士之一,其先為司馬昱參軍,現投靠了桓溫,為司馬府長史。

  王坦之聽了,出聲道:「他應該是有真才實學的,能得傳支道林六論,豈非一般人物,這可做不了假。」

  「關於他辯玄的本事,愷之和他較量過,應是心中有數。」


  他的下首,正坐著顧愷之,他當初和王謐分別後,便來到姑孰做了桓溫參軍,頗受桓溫賞識。

  他聞言苦笑,「稚遠辯玄之能,我遠不能及,其厲害之處,不僅在於玄理,還在於其語埋機鋒,稍有不慎,便會落入他的圈套。」

  「我雖自付不如王凝之,但也聽過清談盛會的內情,稚遠比之半年前,更要厲害數倍,可見他當初並沒有拿出真本事對付我。」

  王坦之接口道:「確如愷之所說,他步步設伏,逼得王凝之自取其辱,顯然謀劃甚深,和揭發京口真相的手段,有異曲同工之妙。」

  「恕我直言,建康之中,找不到第二個如此心機深沉的人物。」

  桓溫聽了,嘿了一聲,「這倒怪了,你們都如此推崇他,但我倒是有個地方,想了幾天幾夜都想不明白。」

  他指著下首,「幼度,他在清談會上,拆了你叔父的台吧?」

  「他明明和我這邊關係更加親近,卻偏偏敢和我作對,明明他應該和你叔父聯手,卻讓他下不了台。」

  「你覺得他想幹什麼?」

  桓溫問到的,自然是謝玄,其作為謝安的侄子,謝道名義上的弟弟,也投到了桓溫魔下,這種做法,其實和謝安是有些不對付的。

  其真實的情況也是如此,謝玄一直認為,謝安跟著朝廷,對北伐並無益處,只有跟著桓溫學習戰陣兵法,等待時機,才是今後十年,甚至二十年內破局的唯一道路。

  他想了想,出聲道:「這些日子以來,我等竭力搜集王謐此人的情報,包括這十年來他的所做所為,都在主公面前的那幾本冊子裡了。」

  「我覺得,不能以常理揣度此人。」

  「他若是像其他高門士子一樣,也做不出江上辯玄,親身為餌,去江口涉險的事情。」

  「所以我有個猜測。」

  「他真實的想法,可能和主公相似。」

  眾人聽了,紛紛神情一肅,看了過來。

  桓溫皺眉道:「你是說?」

  謝玄出聲道:「他的作為,反映了他的想法,其步步為營,如今徐充二州的下任刺史人選,以中書令(郗)呼聲最高。」

  「而這個行事,是王謐和恢共同營造出來的,都恢且不說,王謐要不是具有那麼多身份,也不會引起那麼多波折。」

  「他攜辯玄會大勝的盛名,成了琅琊王世子座師,入宮講經,隨後去京口遊玩,恰被江盜所劫,世上哪有那麼巧的事情?」

  「這連環計策,顯然是要幫助中書令取得二州,而王謐在其中居功甚偉,這也是其為什麼遲遲不入仕的原因,說不定外放才是他一直在等待最佳的時機。」

  「這些做法,如果放在主公這邊,豈不是我們先前謀劃的路線?」

  桓溫聽完,冷笑道:「此子胃口,倒是大得很,小小年紀,倒敢和我爭鋒了!」

  王珣輕聲道:「主公手刃仇人的時候,也比他大兩歲而已。」

  「也許他真是以大將軍為表率,做下這些事情的。」

  桓溫冷哼道:「可他現在擋在了我的路上!」

  「建康諸人碌碌,若不是我擋住燕秦,其何能坐談!」

  「如今我取得徐充二州的計劃,被這稚子橫插一腳,數年辛苦,皆化為流水,你們說,這筆帳怎麼算?」

  眾人皆不出聲言語,王謐的身份太過複雜,幾乎和場中所有的人都有牽扯,如今誰會不開眼出頭,想主意對付他,萬一其他人有站在王謐那邊的,那不是把人都得罪了?

  桓溫見眾人都在裝死,面上愈發不好看,郗超見狀出聲道:「其實事情未必那麼糟。」

  「即使家父拿到了徐充二州,單憑他一人,也很難支撐兩州形勢。」

  「到時候我想辦法斡旋,說服家父和主公共治二州,這應是當下最好的選擇,家父應不會反對。」

  「不管怎麼說,如今庾希被參下獄,也算是達到了先前的目的,只不過好處都到了家父和那王謐身上,之後多走一步而已。」

  「反正北面暫時也打不起來,多等一年半載,練兵備戰,應該不影響大局。」

  桓溫聽了臉色緩和了些,「這小子膽大包天,不知道天高地厚,憑著茂弘公(王導)對我的知遇之恩,胡做妄為,險些壞了我的大事!」

  「若是不給他點教訓,天下都以為我任人拿捏了!」

  王坦之勸道:「主公志向高遠,何必和黃口孺子一般見識。」

  「讓元琳(王珣)寫封信,看其反應態度,未為遲也。」

  眾人紛紛出言贊同,桓溫見狀,也只得作罷,畢竟王謐做了那麼多事情,在他眼裡,也不過是一隻兔子蹦噠而已。

  關鍵這隻兔子還是王導孫子,讓桓溫不好下狠手,他讓眾人各自歸家,自己則是起身往後走去大司馬府前面是官衙,後面是府邸,除了桓溫正室司馬興男外,桓溫姬妾,皆是居於其中。

  桓溫走到後宅,直入臥房,有一女子正坐在鏡前梳發,長發撲散開來,將將及地。

  她聽到聲響,回過頭來,其年紀二十五六,相貌淡極始濃,眉宇間帶著若有若無的愁容哀思,

  讓人見之忘俗,所有初次見她真容的人,都會不由自主產生片刻的恍惚。

  這便是桓溫妾室,蜀後主李勢之妹,曾被評價容貌冠絕天下的成漢公主李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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