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chapter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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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傾歡的後腦重重磕在硬木桌角,霎時間,眼前金星亂舞,耳中嗡鳴如潮。那股鑽心的疼痛讓她幾乎暈厥過去,但死亡的陰影如跗骨之蛆,死死攫住她的神魂,讓她在劇痛中保留了一絲清明。

  「鏘——!」

  又是一聲刺耳的銳器交擊,火星迸濺,映亮了破碎窗欞投入的、本就稀薄的晨光。蘇傾歡強忍著眩暈,掙扎著抬起眼皮,視線在一片模糊中艱難地聚焦。

  濃郁的血腥氣混雜著一種詭異的甜香,是那刺客淬毒短刃上散發出來的味道,此刻正瘋狂地刺激著她的鼻腔,讓她陣陣作嘔。而在這片混亂的氣息中,她隱約捕捉到了一縷截然不同的、清冽如雪山之巔的冷香,極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威嚴與潔淨。

  是誰?

  那個念頭如同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終於看清了。

  擋在她身前的那道身影,玄色衣袂無風自動,身形挺拔如孤峰蒼松。他並未回頭,只一個側影,便足以讓蘇傾歡的心臟驟然停止跳動。那如遠山般沉靜的眉眼,那仿佛不染塵埃的清冷氣質,那周身縈繞的、令人望而生畏的神秘氣場……

  墨塵淵!

  竟然是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被皇帝奉為上賓,連蕭玦都要禮敬三分的國師,墨塵淵!

  蘇傾歡腦中「轟」的一聲,徹底懵了。她做夢也想不到,這位仿佛早已勘破世情、置身事外的國師大人,竟會在此刻,以這樣一種石破天驚的方式,出現在她這簡陋的暖閣之中,救她於危亡之際!

  此刻,那名黑衣刺客顯然也因墨塵淵的出現而震驚。他手中的短刃本已遞到蘇傾歡咽喉不足半寸,卻被墨塵淵探出的兩指,輕描淡寫地夾住。那兩根手指,修長白皙,宛如上好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此刻卻散發著比精鋼更為堅韌的氣息。

  刺客眼中閃過一絲駭然,手腕猛地發力,試圖掙脫,短刃卻紋絲不動。

  「閣下是誰?為何多管閒事!」刺客的聲音沙啞低沉,帶著一絲壓抑的驚怒。他顯然不認得墨塵淵,或者說,墨塵淵此刻的裝束與他平日在人前那身飄逸出塵的國師袍服大相逕庭。今日的他,一身裁剪合體的玄色勁裝,長發以玉簪束起,更顯幾分凌厲與果決,少了平日的悲天憫人,多了幾分不容侵犯的凜然。

  墨塵淵沒有回答,甚至連眼瞼都未曾撩動一下,仿佛這名兇悍的刺客在他眼中,不過是一隻微不足道的螻蟻。他夾著短刃的手指微微一錯。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那柄淬了劇毒、削鐵如泥的短刃,竟被他硬生生拗斷!斷裂的刃尖帶著一抹寒光,旋轉著飛出,深深釘入了旁邊的樑柱,兀自顫動不休。

  刺客悶哼一聲,手腕處傳來骨裂般的劇痛,額上瞬間滲出冷汗。他眼中終於露出了真正的恐懼,意識到自己今日踢上了一塊何等恐怖的鐵板!眼前這人,其實力深不可測,遠非他所能抗衡!

  「你……」刺客剛想開口說什麼,墨塵淵的身影卻動了。

  那不是凡俗武功能有的速度,蘇傾歡甚至沒有看清他的動作,只覺得眼前一花,仿佛有一道清冷的月光拂過。下一瞬,墨塵淵已經出現在刺客的身側,並指如劍,點向刺客的眉心。

  他的動作優雅從容,如同在描繪一幅寫意山水,沒有半分煙火氣,卻蘊含著足以毀天滅地的力量。那指尖所過之處,空氣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刺客瞳孔驟縮,死亡的預感讓他全身的汗毛都倒豎起來。他想躲,想逃,身體卻像是被無形的巨力禁錮,連動一動手指都成了奢望。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根玉石般的手指,在自己眼前無限放大。

  沒有慘叫,沒有掙扎。

  墨塵淵的指尖在刺客眉心前一寸處停下,一股無形的勁氣透體而入。那刺客身體猛地一僵,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如同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後倒去,「砰」的一聲,砸在地上,再無聲息。

  蘇傾歡注意到,刺客的眉心處,並無任何傷口,甚至連一點血跡都未曾留下。

  他死了。死得悄無聲息,死得乾脆利落。

  暖閣內,一時間靜得可怕。

  窗外晨曦的光芒透過破碎的窗格,投下幾道斑駁陸離的光影,照在地上那具尚有餘溫的屍體上,顯得格外詭異。空氣中,血腥味、甜膩的毒藥味、以及墨塵淵身上那股清冽的雪山冷香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詭譎氛圍。

  春桃早已嚇得面無人色,縮在牆角瑟瑟發抖,連哭都不敢哭出聲,只能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蘇傾歡扶著桌沿,強撐著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後腦的劇痛讓她眼前陣陣發黑,但她死死咬著舌尖,不讓自己倒下。

  墨塵淵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蘇傾歡身上。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深邃,幽遠,仿佛蘊藏著宇宙星辰的奧秘,又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淡漠。被他這樣注視著,蘇傾歡只覺得自己的所有心思,所有秘密,都無所遁形。那是一種比被人用刀劍指著更令人心悸的壓力。

  「國……國師大人……」蘇傾歡的聲音有些乾澀,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多謝……多謝大人救命之恩。」她想屈膝行禮,腿卻軟得不聽使喚。

  墨塵淵的目光在她蒼白的臉上停留了片刻,又掃過她額角被磕破的傷口,以及散亂的衣衫,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古井無波的平靜。

  「舉手之勞。」他的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沒有絲毫情緒起伏,仿佛方才只是碾死了一隻不慎闖入的蟲蟻,而非救下了一條活生生的人命。「你似乎,總能招惹這些不乾淨的東西。」

  蘇傾歡:「……」這話怎麼聽著那麼像是在說她是塊招蒼蠅的臭肉?但她此刻哪敢反駁。

  「大人……怎會在此?」她鼓起勇氣,問出了心中的疑惑。侯府守衛雖不算銅牆鐵壁,但墨塵淵的出現,實在太過突兀,太過巧合。

  墨塵淵淡淡道:「路過。」

  路過?蘇傾歡嘴角抽了抽。國師大人您這路過,未免也太「精準」了些吧?直接路過到她這偏僻小院的暖閣里,還正好趕上她被人刺殺?這話騙鬼呢!

  但她也知道,從這位國師口中,恐怕問不出什麼實話。

  墨塵淵的視線轉向桌上那個裝著「暖香」的錦盒,目光微微一凝,隨即又若無其事地移開。他沒有多問,也沒有多說,只是那一眼,卻讓蘇傾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是不是……看出了什麼?

  「此地不宜久留。」墨塵淵忽然開口,語氣依舊平淡,「今日之事,到此為止。」

  「到此為止?」蘇傾歡一愣,「可是這刺客……」她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心中疑竇叢生。這刺客是誰派來的?目的是什麼?就這麼不明不白地結束了?

  「他的來路,你無需知道,知道了,對你無益。」墨塵淵的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決斷,「有些人,有些事,不是現在的你能夠觸碰的。」

  蘇傾歡心中一凜。這話裡有話!他似乎知道這刺客的背景,而且那背景,恐怕牽連甚廣,是她目前惹不起的存在。

  「那……這屍首?」

  「自會有人處理。」墨塵淵說著,目光再次投向窗外,仿佛在感知著什麼。「你的麻煩,似乎不止這一樁。」

  蘇傾歡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心中猛地一跳。難道外面還有敵人?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一陣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以及兵器甲冑的碰撞聲,顯然是侯府的護衛被方才的動靜驚動,正朝著這邊趕來。

  為首一人,腳步聲沉穩有力,帶著一股凜冽的殺伐之氣,蘇傾歡幾乎立刻就分辨了出來——是蕭玦!

  他怎麼也來了?!

  蘇傾歡一顆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墨塵淵出現在這裡已經夠驚世駭俗了,若是再被蕭玦撞見……她簡直不敢想像那會是怎樣一幅修羅場!

  墨塵淵似乎也察覺到了來人的身份,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轉向蘇傾歡,唇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快,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的弧度,意味深長。

  「看來,你的『情緣』,倒是不少。」

  留下這句讓她心驚肉跳的話,墨塵淵的身影如同青煙一般,在原地晃了晃,便憑空消失了。

  是的,憑空消失!

  沒有開門,沒有破窗,就那麼在她眼前,在晨曦的光影中,化為虛無,仿佛他從未出現過一般。只餘下空氣中那縷尚未散盡的、清冽如雪的冷香,證明著方才的一切並非幻覺。

  蘇傾歡目瞪口呆,幾乎以為自己是在做夢。這位國師大人,果然不是凡人!這神出鬼沒的手段,簡直比系統還要玄幻!

  【叮!檢測到宿主與特殊目標人物墨塵淵產生深度交互,獲得「天命啟示」碎片x1。情緣值+5。】

  【墨塵淵,當前好感度:???危險度:???(深不可測,請宿主謹慎探索)】

  系統的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蘇傾歡卻完全沒心思理會。


  「砰——!」

  房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木屑紛飛。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帶著滿身寒氣與煞氣,如同一頭被激怒的雄獅,沖了進來。正是去而復返的蕭玦!

  他顯然是一路疾奔而來,額角帶著薄汗,玄色王袍的衣擺上還沾著些許露水。當他看到房內一片狼藉,地上躺著的黑衣刺客屍體,以及蘇傾歡蒼白著臉、額角帶著血跡的狼狽模樣時,那雙深邃的鳳眸驟然緊縮,迸射出駭人的寒光與怒火!

  「蘇!傾!歡!」

  蕭玦的聲音低沉沙啞,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冰,帶著滔天的怒意和……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驚懼與後怕。

  他的目光如利劍般掃過蘇傾歡,又猛地定格在空氣中那尚未完全散去的、一絲若有若無的……異樣香氣上。

  不是他熟悉的松木與皮革,也不是她身上常有的淡雅花草香,更不是晏如玉那種騷包的龍涎香,也非顧炎之那令人警惕的蘭花冷香……而是一種……清冽孤高,帶著幾分出塵之意的……

  蕭玦的臉色,瞬間變得比外面的寒冬還要冷冽幾分。

  他大步上前,一把抓住蘇傾歡的手腕,力道之大,幾乎要將她的骨頭捏碎。

  「方才,誰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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