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4、山長歸來:滿山俯首聽新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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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數目光齊刷刷同情看向崔峴。

  崔峴含笑撫掌,贊一句「彈得好」。

  而後道:「七徽九分,奏《泣顏回》。顏回卒,孔子嘆『天喪予』,琴音哀而不怨,得矣。」

  撫琴學子佩服不已,拱手作揖禮:「學生柳之勖,見過山長!」

  嘩!

  滿山譁然驚嘆。

  不僅山下強勢圍觀的百姓們。

  就連嶽麓一群學子,都振奮不已。

  「山長已經行至半山腰了。」

  「好快的速度!」

  「沒一道題能難倒他!」

  「這樣下去,不到一個時辰山長都能登頂!」

  「太菜了!我是說咱們自己!」

  到後來,為了拖延山長登頂的速度。

  學子們開始整活了!

  有人呈過來一案牘:「甲乙爭田,契書遺失,各執一詞。」

  「請山長擬判詞,需用駢文,不超百字,兼情理法。」

  駢文?

  擬判詞?

  啥?

  ……這,你不講武德啊!

  眾學子表情看似譴責,實則不懷好意看向山長——

  這總能攔住你片刻吧!

  至少寫判詞之前,得回憶一番《大梁律》?

  結果呢!

  於無數瞠目、呆滯注視下。

  山長大人失笑搖頭,提筆就寫:「田疇有界,仁心無疆。契雖湮滅,鄰證可詳。」

  「念甲深耕十載,乙輟作三年。」

  「今判:田歸甲,以酬血汗;甲償乙谷三十斛,以全鄉誼。庶幾枯苗得雨,戾氣成祥。」

  嘶!

  這下,滿山俱靜。

  那學子跟看怪物似的,看著崔峴許久。

  最後徹底心服口服,拱手行禮:「學生顧硯之,見過山長!」

  崔峴抬腳,繼續上前。

  書齋首席教諭,鋪丈二宣紙,笑道:「請山長書『龍跳天門』四字,需一筆連綿,且合草訣。」

  這個考教的是:一筆書。

  崔峴提斗筆,飽蘸濃墨,自「龍」起筆,一氣盤旋,至「門」收鋒,真正一筆呵成。

  四字如驚蛇入草,矯夭欲飛。

  頃刻間,書法成。

  他擲筆自己欣賞片刻,朗聲笑道:「可跳得過去?」

  周遭喝彩如雷。

  老教諭滿眼驚嘆,恭敬行禮。

  越接近山頂,題目開始變得越來越抽象。

  一位擅長詭辯,醉心哲學的學子,問道:「敢問山長:《莊子》雲『吾喪我』,若『我』已喪,此刻答問者是誰?」

  「若是我,則未喪;若非我,何必答?」

  好傢夥!

  竟然是這道題!

  這是真的有點犯規了兄弟。

  滿山學子屏住呼吸。

  顯然,問話的這位學子,這個題,曾難倒了全書院。

  崔峴聽後洒然一笑。

  此刻,他已經接近山頂,日頭漸暖。

  山風獵獵。

  吹得他一身玄色衣袍翻飛,恍若謫仙。

  但見山長清朗的聲音,在山間迴蕩:「問得好。恰如鏡照影:鏡中是汝,非汝?」

  「若執著『我相』,便在此問中;若已『喪我』,則問答如風吹竹林,過而不留——」

  「君且聽,此刻是風動,竹動,還是心動?」

  以禪機,破詭辯。

  那學子怔在原地,如遭棒喝。

  等再回過神來時,只聽周遭激動歡呼聲不斷。

  山長已經朝前方而去。

  學子忽地反應過來,難過到無法呼吸:「山長!學生還沒有向您執弟子禮,還未自報家門呢!」


  「山長您可不能忘了我啊山長!」

  但其實,沒人關心這位難過的哲學家。

  因為山長要登頂了啊啊啊!

  可惡,怎麼能如此迅猛!

  根本攔不住!

  一位擅長易學的老教諭被推了出來,作攔路虎。

  老教諭布六爻銅錢,笑呵呵道:「得『火水未濟』卦,請山長即興七律,需將卦象,離上坎下、爻辭、互卦,水火既濟,盡數化入,且合平仄。」

  嘶。

  這……總該能攔住一時片刻了吧?

  總不能還沒有難度吧?

  無數道目光眼巴巴看向山長,目露恐懼。

  是的,大家已經不求能攔住山長了。

  只求多一點點時間!

  多一點點顏面!

  可惜……不行!

  崔峴看了看卦象,笑著脫口而出吟道:

  「離明坎陷未濟舟,狐尾濡首可堪憂。

  互見既濟終需渡,變生震巽始能謀。

  二爻曳輪慎進退,五爻暉吉照千秋。

  莫道卦爻皆定數,人間風雨要同舟。」

  八句詩熔卦名、卦象、爻辭、互卦、變卦於一爐。

  末句更驚艷,還狠狠升華一把,點出——

  人道勝天!

  年作古稀的易學教諭,用渾濁的雙眼怔怔看了眼前的少年山長許久。

  而後顫巍巍拱手:「見過山長!」

  少年山長灑脫回禮。

  這般恣意姿態,璀璨到令無數人挪不開眼。

  才子,這便是絕世大才子的風姿吧!

  山上山下,驚呼聲、讚嘆聲連成片。

  最後。

  於無數目光注視下,少年山長登頂嶽麓。

  山門外。

  還有最後一關。

  季甫、旬彰、班臨三位先生面前,桌案上,放著一本古籍。

  班臨先生笑呵呵道:「此卷自稱《樂經》逸文,言『禮樂相成,如影隨形』。」

  「然我等考其竹簡形制、字體筆意,疑為偽作。請山長一辨。」

  咿?

  這最後一關,竟是古籍辨偽?

  當然了,它只是看起來難。

  實則一點也不簡單。

  因為此題考的是金石、版本、文字、義理的綜合學問。

  崔峴接過,只看了數行,指尖在幾個特定字形與簡牘邊緣處撫過。

  便笑道:「回三位先生。簡牘硝色太勻,乃刻意熏制。」

  「字體形似西漢,然『樂』字末筆挑鋒,已是東漢習氣。且『影隨形』之喻,魏晉方盛。」

  「此卷,當是東晉好事者托古之作。」

  他話音落下。

  季甫語氣酸澀:「東萊這老傢伙,三世修來的好福氣!」

  以前,季甫先生總是念叨,要讓自家徒弟壓過東萊的徒弟。

  後來這事兒就再也不提了。

  正當眾人伸長脖子,查看這最後一關,山長是否通過的時候。

  便見,季甫、班臨、荀彰三位先生合力,推開了嶽麓新修好的山門。

  嘎吱——

  院門大開。

  獵獵山風向外倒灌。

  滿山先是安靜片刻。

  隨後響起震天歡呼聲!

  學子們孺慕又驚嘆地圍了過來。

  蘇祈、何旭四人,和老崔氏一家子,也圍了過來。

  更多的百姓、讀書人們,也紛紛上前。

  顯然,他們已經知道了答案。

  山長,登頂了!

  不到一個時辰!

  天吶!


  山長,實至名歸!

  崔峴轉過身,看向滿山諸生,笑道:「昔日,爾等疑我年少。」

  「今日,我問盡爾等疑難的答卷,可還滿意?」

  「然,學問之道,無窮盡也。」

  「本院今叩開此門,非為印證昨日之是,乃為開啟明日之問。」

  「諸君——可願隨本院,一同去問那更高、更遠、更真實的學問與天地?!」

  話音落。

  他一甩玄袍,抬腳踏入書院。

  陽光潑灑而入,照亮他挺直如松竹的玄色背影。

  山風獵獵,玄袍翻飛。

  初秋的嶽麓,見證了一位少年山長以絕對的實力、無雙的風采——

  加冕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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