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3、山長歸來:滿山俯首聽新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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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旨抵達開封的前一日。

  全城官員繃緊神經,心驚肉跳等待最後宣判。

  州橋西街招工暫停。

  山長崔峴攜帶全家老小、和四位新招收的教諭,返回嶽麓書院。

  掛著「嶽麓」二字的馬車,緩緩行駛在御街上。

  凡是看到這輛馬車的百姓,無不恭敬高聲致謝。

  「感謝山長」的聲浪此起彼伏。

  開封,城門處。

  守城千戶,早早帶領著士兵們,恭敬相迎。

  主城門洞開。

  待四駕馬車駛來之際。

  「見過山長!」

  守城千戶帶著手下的士兵,齊齊躬身高喝行禮。

  這般誇張陣仗,惹來許多進城百姓震驚瞠目。

  四駕馬車在城門處停下。

  車簾掀開,露出崔峴那張溫和帶著笑意的臉:「有勞孫將軍了。」

  啊啊啊啊!

  山長大人,他竟然知道了我的姓!

  數日前進開封城的時候,他喊我「將軍」。

  這一次,他喊我「孫將軍」!

  怎麼辦家人們,前途太亮,刺到了我的眼!

  孫千戶激動到幾欲昏厥。

  他強忍住內心的澎湃,一張黝黑的臉蛋漲的發紅,大聲道:「卑職,恭送山長!」

  在孫千戶和近百守城士卒敬畏的注視下。

  四駕馬車出了開封城,朝著嶽麓書院方向而去。

  與此同時。

  又有一條消息,在士子群體當中瘋傳:崔山長今日,要「闖山門」!

  聽說,山長的老師東萊,多年前曾經一人單刀匹馬,「殺」進嶽麓書院,壓得滿院師生集體潰敗。

  而今,山長竟也要效仿他的老師了!

  凡是聽到消息的人,無不瞪大眼。

  哦?還有這般雅事?

  我倒是要去瞧瞧看!

  但,對於嶽麓數百師生來說,真的「雅」不了一點!

  他們知道,這是山長開始清算了!

  下山是為清算。

  回山,自然也要「清算」啊!

  想到這短短五六日,山長下山後,做的一樁樁、一件件驚天動地的大事件。

  滿院諸生只覺得兩股顫顫、腿腳發軟。

  「回……回來了嗎?」

  「來了!」

  因此,當那架熟悉的馬車,出現在山下盡頭後。

  整座山都仿佛凝滯了。

  山下。

  馬車在路邊停頓。

  許奕之率先下車,而後攙扶著崔峴下來。

  蘇祈四位教諭緊跟其後。

  再往後的兩輛馬車裡,老崔氏等人帶著瓜果,邊吃邊看熱鬧。

  另有成百數千士子、讀書人,百姓趕來強勢圍觀。

  中秋剛過,晨露未晞。

  嶽麓山色浸在微涼的青靄里。

  山門長階之下,崔峴一襲玄袍立定,仰首望去。

  但見山前青衿學子如浪潮般矗立。

  看似陣仗驚人。

  卻一個比一個心虛。

  崔峴側首,笑問蘇祈:「依你看,我需幾時登頂?」

  蘇祈蹙眉估量:「學子三百有三,教諭二十七位,關隘重重……至少兩個時辰。」

  崔峴聞言,唇角揚起一抹清冽的笑意。

  他回望那巍巍山徑,玄袖一振,聲如擊玉:

  「你看好了——」

  「最多一個時辰。」

  話音方落,滿山俱寂。

  周遭觀禮的士紳百姓聞言,皆面露驚異,咂舌神往。

  好囂張!


  好喜歡!

  簡直帥到沒朋友!

  而階上那些等待「考教山長」的學子,卻在這般近乎狂妄的自信里,脊背發涼。

  原先鼓足的膽氣,竟莫名泄了三分。

  好可怕!

  崔峴說完,踏階而上。

  被迫第一個出場的倒霉蛋學子,硬著頭皮一拱手:「山長,學生有一上聯,請對下聯——」

  「將軍打馬過常山。」

  這個聯看似尋常。

  但仔細一想,一聯裡面,竟含了三味中藥。

  大黃、車前、常山。

  崔峴步履未停,含笑應道:「稚子牽牛耕熟地。」

  梔子、牽牛子、熟地黃。

  眾人皆靜,旋即低聲喝彩。

  意境、藥名、對仗三全其美!

  字面意思渾然天成,隱藏機關巧奪天工。

  那學子目露驚嘆。

  崔峴調侃般笑問道:「這位『將軍』,且報上姓名來。」

  啊?

  年輕的學子愣住片刻,很快便反應過來,朝著崔峴長揖一禮,激動道:「學生盧程,見過山長!」

  崔峴沖他點頭致意,抬腳繼續上前。

  原本還在戰戰兢兢的嶽麓學子們先後收到消息,全都振奮沸騰了!

  原來,今日不僅僅是「考教」!

  還是山長在用這種方式,來跟諸生互相認識啊。

  自從山長任職以來,他還不知道大家的名字呢!

  就這麼一個簡單的「認名字」環節,便足以讓滿山學子開心到難以自持了。

  山長,他沒有生咱們的氣!

  他不是回來「清算」大家的!

  是回來和諸生相認的啊!

  一片歡呼中。

  第二位學子隔著老遠,便迫不及待躬身,恭敬道:「請山長以『秋、山』為題,七言合詠,限『雁、鍾』二字為眼。」

  崔峴幾乎沒有停頓,朗聲笑道:「過雁數聲驚宿靄,疏鍾幾杵破秋山!」

  四下一陣「妙哉」的驚嘆。

  那學子嘆服執弟子禮:「學生褚慶豐,見過山長!」

  崔峴拾階而上。

  下一位,竟是書院的教諭。

  算學老教諭,以樹枝在地上劃出複雜圖形與數字:「此『幻方』缺一角,需填一數,使縱橫斜角各數和相等。」

  「然此數非獨解,需合《周易》某卦爻之數,請山長推演。」

  這道題,有難度。

  因此,老教諭隱隱有些得色。

  後面跟上來的蘇祈幾人,尚且目露沉思。

  崔峴凝視片刻,蹲身拾石,在空缺處寫下「十五」。

  接著起身笑道:「縱橫斜和皆六十五,合洛書之數。」

  「十五,於《周易》為謙卦六爻皆吉之數,地山謙,君子有終。

  「此數不獨解謎,亦暗合書院謙沖治學之本。」

  算學教習瞠目結舌,直呼「不可能」。

  文采學識過人就算了!

  你怎麼算學、易學也這麼牛逼啊。

  ……離譜!

  但這下,老教諭是真服了。

  他對著年輕的山長大人恭敬作揖禮:「嶽麓書院學算教諭,李乘禾,見過山長!」

  這次,崔峴笑著回禮。

  而後繼續抬階而上。

  徒留蘇祈幾人在原地風中凌亂。

  妖孽啊妖孽!

  真是一點不給人留活路。

  稍過片刻,算學教諭的題才傳出去,引來無數圍觀的讀書人茫然瞪眼。

  「題目是什麼意思?再說一遍行嗎?」

  其餘人尚且還在迷茫。

  崔峴已經進行到了下一題。


  一擅長丹青的學子,展開一幅新繪的《秋山訪友圖》,惟留天頭空白。

  他恭敬道:「請山長為拙作題跋,需點明畫意,不超二十字,且跋文自身須成一幅佳對。」

  題跋本難,限定字數與要求成對,更難。

  崔峴提筆,略蘸淡墨,笑著於空白處寫下:「葉落而知天下秋,山空始覺故人稀。」

  短短十四字,不僅點出畫中秋意與訪友主題,自身對仗工穩,意境蒼茫雋永。

  而他的字,又是出了名的好。

  題罷,連那畫作都似精神為之一振。

  學子激動不已,連連作揖感謝,最後才反應過來,連忙大聲道:「學生曾林,見過山長!」

  其餘學子目露羨慕嫉妒恨,直呼這個曾林心機太深。

  可惡!

  你特娘是來偷山長筆墨的吧!

  於大量憤恨目光中,曾林無辜將畫作寶貝般收入懷中。

  山下。

  圍觀的士人、百姓們越來越多。

  眾人看著那一身玄袍的少年山長,幾乎腳步不停歇,閒庭信步登山,遇題破題,驚呼讚嘆聲一浪高過一浪。

  甚至有人大聲道:「隔得有點遠了,聽不到內容,得有人記下來啊!」

  「急死人了啊!」

  許奕之表示:知道了閉嘴吧!

  老子筆桿子都掄冒煙了!

  記著呢!

  嶽麓學子眾多。

  且能進書院的,都滿身才情在身。

  因此,那題目還真是千奇百怪、刁鑽古怪。

  甚至有時候聽到題目,都讓人忍不住為山長捏一把汗。

  比如。

  此刻一位學子,坐於松間,當場撫彈一段。

  音畢。

  他站起來,恭敬問道:「敢問山長,此泛音在何徽何分?所奏何曲?曲中何人故事?」

  嘶!

  這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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