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2、拳打文壇敬老院(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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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嶽麓書院的老山長桓應,顫抖捧著《詩集傳》如饑似渴、來回翻閱,甚至隱隱有所頓悟的時候。

  開封府。

  無數老儒們在街頭巷尾匯聚。

  他們壓下心中的惶恐,聲嘶力竭道:諸位,桓應先生既已出山,必將鎮壓經賊崔峴!

  《尚書》神聖,不容侵犯!

  然而。

  任憑他們口號喊得如何激烈,那股不安感,仍舊在四處蔓延。

  這些自大梁四面八方、氣勢洶洶趕來教訓崔峴的老儒們,此前怎麼都想不到——

  他們一路牛逼轟轟到開封,還沒見到崔峴的面,便被十問《尚書》嚇破了膽。

  與此同時。

  崔峴十問《尚書》的內容,也在快速朝著開封之外流傳。

  想來引發新一輪文壇大地震,只是時間問題。

  接下來這三天,對於開封文人群體來說,無疑是備受煎熬的三天。

  書院先生罷課。

  學子無心讀書。

  開封府學甚至為此休沐七日。

  茶館、酒肆里到處都是身穿儒衫的讀書人,在漲紅著臉爭吵!

  難道,《尚書》真是偽書?

  難道,二十經皆有漏?

  亂了!

  整個開封都亂成一鍋粥了!

  崔峴,憑藉一己之力,攪弄天下文壇風雲!

  第三日。

  當晨光破曉之時。

  無數身穿儒衫的讀書人,懷著或忐忑、或複雜、或憤怒的心情,趕往開封府學外的辯經台。

  今日之盛況,比崔峴首次登上辯經台那日,有過之而無不及!

  以開封府學為中心,一路蔓延到大相國寺,甚至到更遠的州橋碼頭,密密麻麻全都是人。

  今日,但凡清晨走出家門的開封百姓,瞧見這一幕,都得瞪大眼睛直呼一句『餵日特嘚』!

  府衙、縣衙的差役們,更是急的直撓頭。

  咱們開封府,已經有多少年不曾這麼熱鬧過了?

  小神童崔峴這影響力,著實恐怖啊!

  百姓們只是感慨這場面空前盛大。

  可唯有讀書人們心裡忐忑的想著——

  這場空前恐怖盛大的場面背後,是一場更恐怖盛大的『經學風暴』!

  《尚書》,是否真有漏?

  而這種忐忑,在桓應先生、班臨先生、荀彰先生,以及其餘六位老儒,攜手登上辯經台後,得到了暫時的緩解。

  無數讀書人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身穿厚厚棉服的桓應先生,在班臨、荀彰的攙扶下,顫巍巍走上辯經台。

  82歲的老先生,被這群人吵得腦瓜子嗡嗡的,眯起眼睛迫切問道:「崔峴小友呢,怎地還沒來?」

  「老夫還有幾個問題沒弄明白,想請教他——」

  桓應話沒說完。

  班臨先生重重咳嗽一聲,惱羞道:「低聲些,您一把年紀了還要向後生請教問題,難道很光彩嗎?」

  「而且師叔你別忘了,咱們今日,是為捍衛古文經學派,守護《尚書》而來。」

  「這麼多人看著,你好歹演一演啊!」

  哦。

  桓應老先生聞言癟癟嘴,頗為不情願的點點頭。

  好在,四周圍歡呼聲太熱烈,隨行的其餘六位老儒,未曾聽到桓應先生這話。

  要不然,他們估計就要直接下台回家了。

  一片喧囂聲中。

  班臨、荀彰二人互相對視,又默契看向桓應師叔袖間那塊玉圭,只覺得頭皮發麻。

  尤其是社恐的荀彰,甚至恨不得腳底抹油,直接開溜。

  太瘋狂了家人們!

  今日這場辯論結束後,且不管《尚書》會不會完蛋,他們古文經學派的半壁江山,算是要完蛋了!

  與此同時。


  崔家。

  老崔氏一家子、裴堅、莊瑾、嚴思遠、蘇祈等人,神情激動又不安的跟隨崔峴一起出門。

  東萊先生照舊來接徒弟,一起去辯經台。

  臨行前,他神神秘秘的交代道:「乖徒弟,那個叫做桓應的老頭,你不用擔心。他脾氣古怪的很,就喜歡脾氣張揚、不喜歡他的。」

  「所以上了辯經台,你不必給他好臉色,一切以本事說話。」

  「當然,要是他想送你什麼東西的話,你儘管接著就是。」

  啊這。

  崔峴聽完後,笑著眨眨眼:「看來,老師已經悄悄替弟子安排好了一切。」

  東萊先生得意嘿嘿直笑。

  瞧見這師徒倆輕鬆說笑的模樣,裴堅等人佩服不已。

  如今整個開封都被十問《尚書》攪得天翻地覆,辯經台下成百數千讀書人瀕臨崩潰。

  面對這等恐怖陣仗,峴弟還能笑得出來?

  這誰看了不得說一聲牛逼!

  嚴思遠等曾經的小黑粉們,更是崇拜的雙眼冒光:「過了今日,開封萬千老儒,都得跪地俯首!」

  這話極其誇張。

  但卻聽得裴堅、莊瑾、蘇祈、老崔氏等人莫名熱血上頭。

  別說,還真有點爽啊,怎麼回事兒?

  唯有即將去『戰鬥』的崔峴粲然一笑,而後登上馬車,和老師一起,趕往開封府學。

  接下來這一場辯論,註定不會平靜。

  自他朝著《毛詩序》開刀,質疑《尚書》,撰寫《詩集傳》開始,就沒有退路了!

  既然如此,那就讓這場思想革新之火,燒得更猛烈一些吧!

  辰時。

  開封府學,辯經台下。

  於萬千目光注視中,東萊先生帶領著弟子崔峴,二次登台!

  經過近兩個月閉關休整,且有大頓悟造化的崔峴,今日穿著一襲天藍色長衫,眉宇間儘是神采飛揚之自信,格外耀眼奪目!

  此人,便是憑藉一己之力,鎮壓萬千讀書人的少年郎崔峴?

  縱然恨此經賊狂妄,但眾人也不得不稱讚一句——

  公子世無雙!

  而且,他是真年輕啊!

  台上。

  82歲的桓應老先生年紀大了,眼睛不大好,眯起渾濁的雙眼,視線近乎釘在崔峴身上,捨不得挪開。

  此子,比當年的東萊,更加討人稀罕喲。

  班臨、荀彰在一旁看的直抽嘴角:師叔,你這是演都不肯演了啊!

  好歹矜持一點!

  萬一待會兒又被人家『丑拒』了怎麼辦?

  但此刻,暫時無人關注桓應先生的異常。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崔峴身上!

  而且他們還給這個經賊,準備了下馬威!

  辯經台上。

  看到崔峴終於露面。

  一位頭髮花白、身穿灰衣的老儒站出來,居高臨下看著崔峴大聲呵斥道:「《泰誓》載白魚赤烏,乃武王受命之符!」

  「崔峴,汝以市井之智謗聖典,非聖無法,罪當焚稿殛身!」

  隨著那老儒尖銳的話音落下。

  四面八方,成百上千的老儒們,齊齊看向崔峴,異口同聲怒罵道:「褻瀆經典,亂道禍國——當黜為異端,焚稿殛身!」

  這一幕,實在太過於駭人。

  老儒們抑揚頓挫之嘶吼,如驚雷炸響,兵戈齊鳴!

  半座開封府上空,都是他們的呵斥聲。

  學子惶然。

  百姓驚疑。

  身處其中的一些人,甚至被震的耳朵嗡鳴。

  無數老儒惡狠狠看向崔峴。

  這是他們古文經學派,在維護經學神聖,任何試圖毀經謗典者,都該接受懲處!

  跟隨崔峴而來的嚴思遠、裴堅等人,還未站定,便被這猝不及防的怒吼聲,給吼得臉色發白。


  他們只是受到了波及,便已經招架不住。

  更遑論被特地針對的崔峴?!

  然而。

  處於風暴中心,被千萬人齊齊呵斥的崔峴,眉眼不見半分驚懼。

  他步履沉穩,一步步登上辯經台,看向台下無數朝自己怒目而視的老儒們,朗聲道:「若經典不容片語之疑,則六經皆成汲冢枯骨!諸君叩拜的究竟是活水之源——」

  「還是裹綾覆繡的棺中腐屍?!」

  「至於爾等說我崔峴,罪當焚稿殛身?」

  說到這裡。

  台上的藍衫少年郎一甩袖袍。

  站在風中的他,衣袖翻飛,長發飄舞,整個人如一柄出鞘的寶劍,鋒利、決然,勢不可擋!

  他揚起下巴,說出來的話,令全場為之惶惶震撼——

  「真金何懼火?」

  「諸君焚我處——正是洪爐鑄道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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