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曇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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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步蟾嘴角一彎,好東西啊。

  他與石安之都酷愛圍棋,將這副圍棋弄回去,可以博老頭一笑。

  「杜少陵有詩云,「聞道長安似弈棋,百年世事不勝悲」。就以這一枰圍棋為袍,如何?」

  夏文升臉色一變,這鄉下豎子眼睛怎麼如此毒辣,就看上這副圍棋了?

  這副圍棋可不是玩物,而是唐代國手王積薪所用之棋,當年唐玄宗幸蜀途中,召王積薪下棋忘憂,御賜此棋。

  到了大明,因為夏原吉理財有術,太宗聽聞夏原吉喜愛圍棋,便將此棋就賜予了他。

  這副圍棋一直被夏家視若拱璧,今日結社,夏文升就將其偷偷拿出來裝杯,不想李步蟾眼毒,一眼就瞧上了這副圍棋。

  「負圖兄?」

  盧璥知道這副圍棋的根底,這不是銀錢的事情,不敢替夏文升做主,看了過來。

  「就這麼定了!」

  不答應,那就是送給李步蟾說頭,夏文升只得一咬牙答應了下來,先將此事敲定再說。

  江盈科鬆了口氣,只要自己不成為彩頭就好。

  既然決定比鬥了,一堆人也沒心思干別的事情了,都圍過來,七嘴八舌地說起了細節。

  待他們商量出個章程來,李步蟾更不多說,只是點點頭,便抽身而去。

  出到門口,李步蟾看到院內有三株老槐,盤踞如龍。

  這三株周公之槐,據說是朱熹在祭拜賈誼之時親手所植,此時還有幾位士子從祠內出來,對著老槐躬身行禮,甚是虔誠。

  李步蟾停步一笑,轉身一看,盧璥與幾人站在門口,「今日擾了諸位雅興,做了惡客,小弟剛得了一聯,以為賠罪。」

  指著前方的老槐,李步蟾朗聲道,「槐樹無風自搖,恐怕木旁有鬼!」

  言罷,他哈哈一笑,拂袖而去。

  「這嚼蛆的酸丁!」

  看著李步蟾張揚而去的背影,夏文升氣不打一處來,重重的一巴掌,拍在牆上。

  「不過衣冠梟獍耳,負圖兄何必與之置氣?」

  謝樹上來攬著夏文升的肩頭,口出惡言相慰。

  梟食母,獍食父,他以此語說李步蟾,顯然是憎惡得緊了。

  「景玉兄,景玉兄,想什麼呢?」

  一旁的盧璥有些發呆,謝樹上前晃了晃,盧璥從沉思中驚醒過來,訕訕一笑,「木齋兄,這豎子一張嘴著實鋒利,臨走了還給咱們出了道難題啊!」

  「難題,景玉兄說的是他那上聯?」

  聽盧璥一說,原本漫不經心的他們,才發現確實棘手。

  李步蟾這個上聯,在聯語中埋了兩個坑,先是拆了「槐」字,借院中老槐,罵他們是鬼祟之輩,心懷鬼胎。

  後又嵌入「無」和「有」一對反義詞,說他們無中生有,無事生非。

  對聯之事,從來都是上聯易出,下聯難對,李步蟾這句聯語極為應景,嬉笑怒罵,室內諸位才子,越想越是撓頭,都覺難對。

  眾人冥思苦想,出了幾對,都是搖頭,不是不工整,音律不協,就是不應景,生搬硬砌。

  盧璥看了看身邊的江盈科,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之色,拍拍手道,「諸位同好,那李氏子雖然年少,但絕非易與之輩,咱們萬不可陰溝翻船,小弟這就回去跟家父稟報,跟他尋個萬全之策,諸位也都回去早做準備,今日之社,就此散了吧!」

  眾人深以為然,就李步蟾的詞鋒,在場恐怕無人能敵,要說這般人物,為了區區縣試而行攀附之舉,實在是難以置信。

  但事已至此,羞刀難入鞘,萬事也要先做過一場再說。

  一時之間,治安堂中的雅集星散,江盈科被扔在一邊,無人理會,如同路人。

  謝樹輕嘆一聲,上來拍了拍茫然失措的江盈科,「江老弟,走吧!」

  ***

  長沙城西,牌樓街。

  此處背靠衡岳之餘脈,面朝湘水之波瀾,按照地理之說,是"負陰抱陽"之勢,正合"金帶環腰"之形,長沙府之進士,泰半出於此地。

  牌樓街既是以牌樓為名,自然牌樓林立。


  從街頭到街尾,不知幾十座各異的牌坊,或高或低,或新或舊,或簡或繁,或石或玉,若是將這條街濃縮而觀,就是一尊牌坊的盆景。

  盧璥從這尊盆景中走過,走進一座宅邸。

  宅邸大門前立著兩塊書丹的青石,頂部雕刻一管毛筆,下方是八角底座,厚重如史。

  這是兩塊進士旗杆石,說明這座宅門之中,出過兩位進士。

  「少爺!」

  門子見到盧璥,趕緊從門房出來出來行禮,盧璥昂著頭問道,「老爺沒有出門?」

  他是隨口一問,旁邊的轎廳停放著一頂素色藍呢轎,盧藏今日休沐,轎子既然在此,盧藏當是在家。

  果然,門子恭聲答道,「老爺在家,開福寺順豐大師剛走不久,老爺想必在後院賞曇花。」

  盧璥的鼻孔里嗯了一聲,將摺扇收起,進了前院。

  迎面的影壁上,是琉璃燒制的家訓,盧璥放慢腳步,對著影壁深躬一禮,再往裡走。

  「少爺!」

  「見過少爺!」

  從前院到中院,再從旁邊的月亮門到了後院,盧璥一路不苟言笑,只是淡淡地點頭。

  穿過後院的花徑,是半畝方塘鑿就的小池,從伏龍山的地下引來活水,廣植白蓮,雖然還是四月,花期未至,但水面枝枝蔓蔓,已是滿目蒼翠。

  盧璥無心賞蓮,徑直走到池心的愛蓮亭,給亭中的老人請安。

  盧藏負手看著眼前的曇花,頭也不抬。

  一幾,一盆,一花。

  檀木花幾與紫砂花盆都是尋常,唯獨所植之花為異品,是一株並蒂曇花。

  曇花未開,兩枚花苞大如鵝卵,形如吊鐘,左側之花赤如烈焰,右側之花紫如青雲,一花之上,披紅戴紫,富貴逼人。

  曇花尋常為白色,朱紫之色皆為罕見之異品,朱紫並蒂,更是聞所未聞,幾可稱為祥瑞,能長成這般模樣,不知花了多少心力。

  盧藏將一串佛珠小心地放到盆中,方才問道,「你不是去賈誼祠結社了麼,怎麼就回了?」

  盧璥將事情向父親說了一遍,「去年就是因為那安化知縣,父親大人大病了一場,那李氏子是安化縣之假子,此次一定要讓其灰頭土臉,狼狽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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