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廩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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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虎雖去,餘威尤在。

  李步蟾靠著青錢柔軟的馬腹,聽著殿內或輕或重的鼻息聲,不知何時,才昏昏睡了過去。

  等一覺醒來,雨收雲住。

  殿內少了一人,江盈科竟然不告而別,早就走了。

  幾人出來一看,從大殿到山門,再到寺外山徑,深深淺淺地印著虎蹤,猶如成人巴掌大小,瓣若梅花。

  科舉這條路,是真的不易,連老虎都出來湊熱鬧,顯存在感,笑著過的人少,哭著走的人多。

  李步蟾搖搖頭,對張宜正老人道,「老丈,此地離黃材碼頭還有二十里,不如上馬送你一程?」

  他與張氏祖孫還算投緣,但張氏祖孫要在黃材坐船,而他帶著青錢,只能行走陸路,無法同舟共濟,只好分道揚鑣。

  「不必麻煩小郎了,莊戶人家,走幾步路算得什麼?」

  張宜正爽朗一笑,接過張子云遞來的拐杖,健步如飛。

  幾人說說笑笑,往黃材而去。

  兩日之後,李步蟾到了善化縣。

  善化作為長沙的附郭縣,此間之繁華,遠勝寧鄉。

  再行得一日,前方出現一座大鎮,翻開程圖,上面寫得分明,是溁灣鎮。

  到了溁灣鎮,斛伯明顯鬆了一口氣,此處與長沙城只有一水之隔,到了溁灣鎮,可以說就是到了長沙了。

  鎮上人多,李步蟾牽馬緩行,石安之曾任善化縣丞,斛伯對這裡自是熟稔。

  「少爺,溁灣鎮古稱溁灣市,是長沙最古老的市鎮,這個「溁」字讀「盈」,不讀「榮」,據老爺說,此「溁」字是專為溁灣市所造,別無分號!」

  聽斛伯講古,李步蟾也是呵呵一笑。

  這個事情他還真知道,前世過來開會,聽人說起,他還專門查了新華字典,上面都註明了,「溁」字為溁灣鎮地名專用。

  斛伯帶著李步蟾在鎮上穿行,經過門市時,李步蟾買了一套湖筆,又買了兩盒糖餅,這是準備登門求人的禮節。

  府試需要府學廩生作為廩保,劉詩正這個縣學的廩生有些不夠用了,必須從府學找。

  石安之為李步蟾準備的這位,名叫蔡叔衡,之前得到過石安之的指點,後來石安之調任安化,他也沒有斷了書信,說是前幾年歲試,被大宗師取為府學廩生,還入了嶽麓書院。

  兩人走進一條幽靜的老街,在一座老宅前面停了下來,宅門很窄,牆面敷石灰,屋頂覆以小青瓦。

  大門大敞著,從外面看去,宅子不過四五間屋,屋前有地坪,周邊以竹籬圍成一小院,院中種了一些青菜,一個婦人在菜地里伺弄著,還有兩隻母雞帶著幾隻小雞在菜地里覓食。

  李步蟾挽馬在後,斛伯上前扣動門上的銅環,扣了三下,便站在門口等候。

  婦人聽到門響,起身走了出來,抄手行了個萬福,「客人找誰?」

  斛伯拱手笑道,「幾年未見,娘子不認得我了,我是石老爺家的,我找蔡相公。」

  婦人在看了兩眼,依稀有些面善,又延目往外一看,還有一個少年,牽著好一匹大馬,「外子在周家台子授課,此時也快回了,尊客若是不急,還請進屋稍候。」

  斛伯道,「如此便叨擾了。」

  李步蟾牽馬上來,跟斛伯一道走進院內,婦人將兩人引到客堂,堂上掛著一塊木匾,上面題著「溈痴寄廬」,落款是琥璜。

  溈水在寧鄉,蔡叔衡祖籍寧鄉,他表字玉衡,琥璜是他的號。

  婦人淨手給兩人奉茶,過不多時,門口傳來話語聲,蔡叔衡回來了,身後還跟著一個八九歲的小童,是他的兒子,跟著他上蒙學讀書。

  「石老爺?」

  聽婦人一說,蔡叔衡有些奇怪,石姓在湖廣少見,更別說說石姓的官員,這時斛伯走了出來,「蔡相公久違了,今日做了不速之客,萬望海涵!」

  雖然已有七八年沒見,但老斛伯並未變樣,蔡叔衡一眼就認了出來,驚喜的看了看後面,卻沒看到石安之,只看到李步蟾向他微笑行禮。

  一番敘禮過後,幾人到房裡說話,李步蟾奉上石安之的修書,跟蔡叔衡道明來意,請他為自己府試作為廩保。

  有石安之的面子,蔡叔衡自是滿口答應。

  說起來,大明的廩保制度相當科學。


  縣試是縣學廩生,府試是府學廩生,院試又升級,需要兩人廩保,除了一名府學廩生,還需要一名府學增生,兩人聯保才行。

  從此就能看出,蔡叔衡這個府學廩生,含金量比劉詩正的縣學廩生要高不少。

  雖然兩人每月領取的祿米都是六斗,但府學廩生不但多了兩次廩保的機會,還可能通過歲貢選撥為貢生,入國子監讀書。

  蔡叔衡曾向石安之請教學問,面對李步蟾也不敢拿大,想了想道,「步蟾賢弟,今日初五,你休息一日,我們初七同去府衙結狀如何?」

  李步蟾拱手謝過,「小弟初涉科場,但聽吩咐。」

  事已談妥,兩人不等蔡叔衡留飯,便起身告辭,此時動身,還來得及進城。

  起身之時,李步蟾給修了一封包,放在几案之上,裡面封了一兩銀子。

  蔡叔衡幾次推辭,經李步蟾好生勸說,最後作勢佯怒,他才勉強收了。

  若是李步蟾通過了府試,院試還得蔡叔衡幫忙,是不好讓人白幫忙的。

  說起來,廩保本身是不能收取好處的,廩生已經享受了官府的廩膳,還有了免役特權,就應當承擔諸如像擔保這樣一些義務。

  但廩生屬於稀缺資源,長沙府是大府,共有十二州縣,每年府試的考生不下兩三千人,而府學廩生只有四十。

  如此稀缺,還要承擔連帶責任,考生出了問題,他也要跟著受罰,就必然會出現謝禮或者潤筆。

  少者一兩錢,多者三五兩,看地方富庶程度和廩生臉皮厚薄而異。

  李步蟾封的一兩,算是中規中矩。

  蔡叔衡送出門來,一路送出了老街,李步蟾幾次請他留步,他才在街口站住,指著前方的一座石橋道,「橋下便是渡口,我便不送了,二位好走!」

  兩人含笑謝過,朝石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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