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收復北境（求月票月票！）
第501章 收復北境（求月票月票！）
卡林灣，劉易臨時居所，爐火啪。
最後一夜，這位即將再次深入北境黑暗的光明使者，沒有召集會議，沒有檢視軍備，只是讓凱文和瓊恩·雪諾留下。
一壺來自多恩的、味道濃烈的紅葡萄酒，三個粗糙的陶杯，映照著跳動的火光。
他絮絮叨叨地分享著畢生的體悟與擔憂。
「凱文，記住，」劉易抿了一口酒，目光深邃地望向爐火，「技術擴散是不可避免的。烈日行者，他們是信仰的基石，是戰鬥的先鋒，但他們中的大多數人，未必是、甚至很難是最頂尖的工匠。心思太純粹，有時反而不擅於那些機巧百變、鐵必較的製造與經營。」
他看著凱文，語重心長：「隨著我們的工坊規模越來越大，產品越來越多，總會有人——
那些掌握了關鍵技術的工匠，覺得自己的技藝足以自立門戶。他們會想，為什麼還要聽工坊的規矩？為什麼不能自己開個鋪子，賺的每一枚銅板都歸自己？你不可能把所有工匠都鎖起來，那只會扼殺活力。等他們真出去了，用更廉價的學徒，用更取巧，甚至偷工減料的方式生產，價格壓低，就會搶奪我們工坊的市場。」
「那該怎麼辦？」
凱文眉頭緊鎖，這正是他最近開始隱隱擔憂的問題。
「所以，我們不能停。」
劉易的聲音斬釘截鐵，「要不斷創新，用更好的技術、更有效率的生產方式，去把成本壓得更低，把質量提得更高。要建立規模製造」的模式，就是讓成百上千人分工合作，像河流的支流匯聚成江海，產出量巨大，單件成本自然就低了。這才是源源不斷創造財富、保持競爭力的正路。記住，技術是我們的劍，但持續創新和組織效率，才是持劍的手臂和頭腦。」
他頓了頓，話題轉向更根本的土地問題：「還有，分配給人民的土地，那份讓他們安身立命的份地」，一定、永遠不能允許買賣或者轉讓。
凱文和瓊恩都抬起了頭。
「如果一個人不想種地了，想去工坊做工，想去當兵，甚至想去外面闖蕩，可以。但他那份地不能賣。」
劉易解釋道，「可以委託給當地的聖堂，由修士和信眾組成的公社代為經營，收益一部分歸公社公用，一部分替他存著，或者定期給他。這樣，萬一他在外面失敗了，碰壁了，厭倦了，他永遠有一條退路，有一口保底的口糧，不至於流離失所，餓死街頭。人有了這份最基礎的保障，心裡才有底，才敢去冒險，去努力。而這份保障是誰給的？是金色黎明，是光明信仰下的秩序。只有這樣，他們才會永遠與金色黎明站在一起，因為我們的存在，直接關係到他們生存的底線。」
接著是用人。
「選人用人，才能很重要，但忠誠——對我們事業核心理念的忠誠—同樣重要，甚至在某些關鍵位置上更為重要。讓一個才能出眾卻內心背離我們信仰的人身居高位，他手中的權力越大，未來可能造成的損害就越難以估量。那會是內部的毒瘤。」
然後是經濟。
「稅收重要，維持各地聖堂、學校、道路、基本行政，需要錢。但稅收不應成為我們最重要的財源，那會加重平民負擔，也容易僵化。歸屬於金色黎明直接管理的那些工坊、
礦山、運輸隊，它們產生的利潤，才是我們經濟上真正的支柱和倚仗。未來，農業稅能補足各地府庫日常開銷即可。我們要靠研發新的、別處沒有或更好的工業產品，去交換河灣地的糧食、多恩的水果、自由貿易城邦的稀有原料。同樣的，」他回到最初的技術擴散問題，「如果真有工匠想出去單幹，也別一味堵截。我們可以換種方式：提供一部分初始資金，甚至提供武力保護其商路安全，換取他未來工坊的一部分股份，以及在他那個行業里的一定話語權。這樣，他發展好了，我們也能受益，還能引導行業方向，避免惡性競爭。」
劉易的目光轉向了瓊恩·雪諾，語氣變得溫和卻同樣鄭重：「瓊恩，你未來的舞台，更多是在君臨的宮廷。記住，為政者，首在公平」二字。公平的稅收—讓該交稅的人交稅，不讓平民承受過重的盤剝；公平的刑罰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至少在大是大非上要有公道的裁斷。只要把這兩樣大致做到了，社會的基本秩序就不會亂，人心就不會散。剩下的許多事情，都是在這基礎上的細枝末節，可以慢慢調整。」
他凝視著瓊恩：「在那裡，你要格外小心那些塗著蜜糖的毒箭」。奉承、賄賂、美色、看似投你所好的建議————那些東西包裝得越是精美，底下隱藏的禍心可能就越深。不要輕易相信突如其來的「好意」。」
「還有，」劉易的聲音更低，更沉，「你在女王身邊，要勇於勸諫。人是會變的，瓊恩。坐在鐵王座上，天天接受跪拜，聽到的都是讚美和順從，很容易慢慢滋生傲慢，變得自負，漸漸聽不進逆耳忠言，只願看自己想看的東西。今天的丹妮莉絲，還是那位想要打破鐐銬的解放者，但明天呢？五年後，十年後呢？當她習慣了至高無上的權力，習慣了被仰望，她可能需要有人提醒她真實的世間疾苦，提醒她最初的理想。這個角色，或許你能承擔一部分。不要怕，不要擔心觸怒她。只要你是為了王國，為了公理，金色黎明永遠是你最堅實的後盾。你的背後，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種信念，一股力量。」
爐火漸漸微弱，夜已深。
劉易最後舉起杯，看著眼前兩個已經成長為棟樑之材，卻仍需指引的學生，緩緩說道：「你們要永遠記住，金色黎明的信念，是效仿太陽，光耀萬物，滋養眾生。我們的終極目標，是追求人」的全面幸福一不僅僅是活著，還要有尊嚴、有希望、有發展的可能地活著。我們的一切政策，一切行動，無論看起來是軍事的、經濟的、還是信仰的，最終都是為了這個目標服務————不要迷失在權力、技術或者教條里，要時刻回頭看看，我們是否讓更多人的臉上，有了更多的笑容和希望————」
酒盡，話未盡，但時辰已到。
劉易將意猶未盡、思緒萬千的兩個年輕人送出房門，獨自面對最後一縷跳動的爐火，沉默良久。
第二天清晨，寒風格外凜冽。
卡林灣城堡外的空地上，堆積如山的景象，比任何戰場更加觸目驚心。那不是木材，不是土石，而是陣亡將士的遺體。
五千餘人，在收復卡林灣及其周邊初期戰鬥中犧牲的七國聯軍與金色北伐軍戰士。
收集這些遺體就花費了三天時間，小心翼翼，帶著無盡的悲愴。
他們不能深埋一北境的凍土在冬日堅硬如鐵，且難保不會被異鬼的魔法重新掘出；
更不能隨意丟棄。
唯一的方法，便是焚化，讓塵歸於塵，讓靈魂得以安息，也讓敵人無法再利用這些曾經英勇的軀殼。
木柴與遺體交錯堆積成數個巨大的柴薪堆，景象肅穆而悲壯。
丹妮莉絲女王站在最前方，發表了簡短卻充滿力量的哀悼演說，讚揚犧牲者的勇氣承諾生者將繼續前進。
然後，在無數雙含淚的眼睛注視下，三條巨龍一卓耿、雷哥、韋賽利昂—騰空而起，遵從母親的指令，向柴薪堆噴吐出灼熱的龍焰。
「轟——！」
烈焰沖天而起，橘紅色的火舌貪婪地吞噬著一切，熱浪逼人，連遠處的觀望者都感到麵皮發燙。
黑煙滾滾，直上陰沉的天際，仿佛逝者不屈的魂靈在向天空做最後的道別。
理想中，這龍焰足以將一切化為灰燼。
然而，現實卻骨感得令人無奈。北境的冬季，空氣乾燥寒冷，風勢多變。
龍焰雖然猛烈，但持續時間終究有限，且主要集中於噴射點。
數千具緊密堆積的遺體，尤其是那些體型魁梧者，內部難以被火焰徹底滲透。
大火燃燒了整整一天，火焰才漸漸熄滅。
留下的，不是潔白的骨灰，而是一片巨大、焦黑、冒著刺鼻焦臭與油脂腥氣的可怕殘骸堆。
許多遺體只是表面碳化，內部依然存在；更多的則是被高溫融化的脂肪和體液與灰燼、未燃盡的木頭粘合、凍結在一起，形成一種堅硬、油膩、令人作嘔的混合體。
在低溫下，這些混合物迅速重新凝固，如同某種地獄造物。
奉命清理現場的輔兵們戴著浸濕的布巾，強忍著嘔吐的欲望，試圖用工具分開這些殘骸，進行二次處理，卻發現根本無從下手。
鐵鍬撬上去只能留下白印，用力過猛則會讓焦脆的部分碎裂，露出裡面更不堪的景象。
嘗試了半天，進展微乎其微。
負責的軍官臉色難看地向上匯報。
最終，聯軍高層只能無奈地決定：暫時將這些無法處理的戰爭遺骸留在原地，加強該區域的警戒和淨化儀式一由光明修士持續進行，待來年春天天氣轉暖，或者找到更有效的處理方法時，再來處理。
這無奈而略顯狼狽的一幕，劉易並未看到。
在龍焰點燃後不久，確認焚燒開始，他便與凱文一同離開，去進行另一項重要工作為積累已久的候選烈日行者舉行晉升儀式。
城堡內一處清理出來的庭院，已被布置成簡易的聖壇。
陽光透過雲層稀薄地灑下，卻似乎格外眷顧此地。
數十名來自河間地、甚至少數來自聯軍其他部分、經過長期考察、戰功卓著、信仰堅定，並且已經從資深烈日行者那裡獲得「普升徽記」的候選者，身穿整潔的素袍，肅穆地站立著。
在瓊恩·雪諾的建議下，這場對金色黎明內部而言神聖無比的儀式，破例允許丹妮莉絲女王及其部分高級廷臣、將領旁觀。
女王端坐於側面的席位，加蘭·提利爾、巴利斯坦、重新恢復精神的瓊恩·柯林頓與伊耿等人都在列。
河灣地、西境、谷地等地的貴族代表也獲准觀看，他們眼中充滿了好奇、審視，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情緒。
劉易站在聖壇前，沒有冗長的說教。
他依次喚出候選者的名字，每上前一人，他便召喚出共鳴水晶，將手輕輕按在對方的額頭或肩頭，閉目凝神片刻。
隨即，一點純粹而溫暖的金色光暈自他掌心注入候選者體內。
候選者身體微微一震，臉上浮現出或激動、或寧靜、或恍然的表情。
緊接著，他們中的大多數，身上都開始泛起程度不一的金色微光，有人掌心冒出小火苗般的光團，有人能輕微引導光線，有人則感覺力量與感知顯著提升。
雖然只是最初級的「光明之力」，距離劉易或凱文那種程度還遙不可及，但這無疑是超凡力量的贈與，是打破了血脈與出身壁壘的奇蹟！
旁觀席上，響起了壓抑不住的驚呼和竊竊私語。
尤其是那些來自篤信七神地區，如河灣地的貴族們。
在他們的認知里，一個平民要想獲得「騎士」頭銜，需要為領主和騎士導師服役多年，經歷嚴格訓練，在聖堂中塗抹聖油，守夜祈禱，經歷冗長儀式，最終得到的也主要是一個擁有社會地位和榮譽的頭銜，或許配上好些的裝備如果有錢的話，但本質上還是凡人。
而眼前，這些晉升者中不乏農夫之子、工匠學徒、普通士兵，他們僅僅因為「為金色黎明的事業做出貢獻」和「信仰堅定」，就在這簡短的儀式後，獲得了真實不虛的、超越常人的力量！
這如何不讓他們眼紅心跳，內心失衡？
一些貴族眼中閃爍著嫉恨與不滿的光芒。
他們覺得自己的高貴血統、世代傳承的武藝與忠誠，似乎在這些「一步登天」的平民面前變得貶值了。
他們渴望這種力量，卻又放不下身段，更不滿於金色黎明看似「不設門檻」的晉升原則。
有人甚至暗暗希望劉易能「網開一面」，為貴族提供某種特殊通道。
然而，劉易的心神完全沉浸在儀式與對新晉同伴的勉勵中。
他甚至沒有向貴族觀禮席投去一瞥。
對他而言，信仰的純粹與踐行才是唯一的標準，貴族的臉色？
早已不在他顧慮的範圍之內。
他更願意將精力投向北方與異鬼的廝殺，而非對這些歧路者的安撫。
儀式結束，新晉的烈日行者們臉上洋溢著光彩。劉易沒有多作停留，只是與凱文、瓊恩等人簡短告別，拍了拍他們的肩膀，便轉身走向庭院外。
那裡，他的金色北伐軍戰士們早已整裝待發。
馬蹄聲再次響起，這一次，是向北，向著依舊被死亡籠罩的北境腹地，向著那些需要光明指引和庇護的倖存者據點，也向著與異鬼及其僕從持續交鋒的黑暗前線。
劉易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卡林灣北方的荒野之中。
接下來的半年多，北境的戰爭進入了更加殘酷卻也逐漸清晰的拉鋸階段。
卡林灣成為聯軍不可動搖的前進基地。
金色北伐軍像無數把燒紅的細錐，在異鬼占領區的廣袤土地上四處出擊，襲擊小股屍鬼，解救被困倖存者，破壞疑似與森林之子或異鬼有關的古老儀式地點，傳播光明信仰，建立秘密抵抗網絡。
正面戰場上，七國聯軍在丹妮莉絲、凱文、瓊恩·柯林頓等人的指揮下，穩紮穩打，沿著國王大道等主要路線向北逐步推進。
戰鬥異常慘烈，包圍與反包圍，突襲與反突襲幾乎每日都在發生。
聯軍陣亡將士的數字不斷攀升，數以萬計的生命永遠留在了北境的凍土上。
然而，來自七國各地，被「北境再征服」詔令激勵的冒險者、士兵、破落貴族、渴望土地的平民，依舊源源不斷地補充上來。
聯軍的總體兵力在消耗中保持著壓力。
與此同時，屍鬼大軍的數量，卻在持續而緩慢地減少。
隨著戰爭經驗的積累，聯軍高層確認了一個關鍵情報：異鬼控制屍鬼的數量存在上限。
平均而言，一個普通異鬼大約能控制一百名屍鬼，特別強大的個體或許能多控制五成，但並非無限。
在橫掃北境之初，它們控制了最大數量的新鮮屍體，兵力達到頂峰。
然而，戰損的屍鬼無法補充那些早已腐爛或白骨化的屍體無法再利用。
異鬼想要補充兵員，就必須屠殺新的活人聚居點。
但在已成為一片白地、倖存者要麼被屠戮殆盡、要麼早已躲藏起來的北境，這樣的補充變得極其困難。
殘存的北境人，在金色北伐軍和有經驗的烈日行者組織下，躲進了深山、密林、峽谷、沼澤等一切難以尋找、且遠離心樹——避免被綠先知窺視—的地方。
每個這樣的隱蔽營地，幾乎都有烈日行者駐守，配備龍晶武器和基本的防禦工事。
他們學會了在異鬼掃蕩隊到來前，通過廣布的眼線提前獲知消息，然後果斷拋棄不易攜帶的物品，全員轉移，讓敵人撲空。
即使偶爾被迫接戰，也會在烈日行者的帶領下拼死抵抗，讓異鬼付出代價，往往得不償失。
更關鍵的是，持續近兩年的「長冬」終於開始顯露出消退的跡象。
從南方的多恩開始，春日的暖意如同緩慢爬行的巨人，逐漸向北蔓延。
到了北境，雖然依舊寒冷，但持續不化的堅冰開始消融，凍土變得鬆軟，空氣中那刺痛骨髓的極致寒意正在減退。
這對於依賴寒冰魔法和寒冷環境的異鬼及其僕從而言，無異於災難。
它們的寒冰法術威力大減，召喚的冰霜護甲變得脆弱，製造的低溫領域範圍收縮。
而那些屍鬼，雖然仍在活動，但失去了極致寒冷的「保鮮」，腐爛進程明顯加速。
它們的肢體不再堅硬如鐵，變得鬆軟、易碎，力量、速度和威脅性都大幅下降。
此消彼長之下，戰場的天平開始不可逆轉地向生者傾斜。
七國聯軍從南向北穩步推進，金色北伐軍從西向東不斷騷擾、切割、收復失地。
抵抗的營地和皈依光明的北境村落如同星星之火，在聯軍主力的掩護下逐漸連成片。
最終，決戰在臨冬城東北方、長湖以南的一片開闊平原上爆發。
此時，異鬼大軍收縮了幾乎所有能控制的力量，數量仍高達七萬之巨，由布林登·河文化身的三眼烏鴉親自坐鎮指揮。
而七國聯軍匯集了主力及大部分能調動的冒險者武裝，總數約兩萬，在兵力上處於明顯劣勢。
但這一次，聯軍準備更加充分，士氣高昂，裝備了大量龍晶武器和經過改良的小型野戰炮。
丹妮莉絲的三條巨龍在凱文指揮的炮兵配合下，完全掌握了制空權。
金色黎明和聯軍中的烈日行者們組成突擊隊，專門針對異鬼指揮官進行斬首作戰。
戰鬥持續了一整天，慘烈程度無以復加。
平原被龍焰、炮火、魔法和血肉染成詭異的色彩。
最終，在付出了巨大代價後，聯軍成功擊潰了屍鬼大軍的主力，無數異鬼指揮官被烈日行者小隊圍殺。
三眼烏鴉布林登·河文在試圖施展強大綠之視野干擾聯軍時，被一支由凱文親自投出的、附著強烈光明之力的龍晶長矛貫胸而過，重傷瀕死，其指揮系統徹底崩潰。
剩餘的屍鬼失去有效控制，變成無頭蒼蠅，被聯軍分割殲滅。
當夕陽如血般染紅戰場時，七萬屍鬼大軍灰飛煙滅，異鬼主力幾乎被一掃而空，少數殘部向極北方向逃竄。
聯軍，取得了這場決定性戰役的慘勝。
戰後第三天，打掃戰場的隊伍中，一名來自河灣地的年輕騎士，在一片特別寒冷的窪地里，有了驚人的發現。
一具異鬼的「屍體」躺在那裡。
它不同於普通異鬼被龍晶摧毀後直接化為冰晶碎屑，它的身軀雖然被一柄龍晶長矛刺穿，卻依舊保持著大致的完整，只是覆蓋身體的冰晶甲冑碎裂，露出下面乾枯如古木、卻又隱隱有暗藍流光蠕動的軀體，眼眶中的藍火極其微弱，卻未曾完全熄滅。
最奇特的是，它手中緊握著一根扭曲的、仿佛由魚梁木根須與冰晶結合而成的法杖，杖頭鑲嵌著一顆渾濁的、仿佛有雲霧在其中流轉的寶石。
這名騎士很機警，沒有貿然靠近，立刻通知了附近巡邏的一隊烈日行者。
消息層層上報，很快傳到了聯軍高層。
剛剛結束一場惡戰、正在處理善後事宜的劉易、凱文、丹妮莉絲、瓊恩·柯林頓等人，迅速趕到現場。
劉易走到那具特殊的異鬼身前，蹲下身子，仔細感受著那微弱卻依舊存在的、混合了死亡寒氣、古老綠之能量以及強烈怨恨意志的詭異氣息。他伸出手，懸在那異鬼額前，掌心泛起純白的光芒。
那異鬼眼眶中微弱的藍火猛地跳動了一下，乾枯的嘴唇似乎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只有一股冰冷、破碎、充滿無盡歲月悲涼與瘋狂的精神波動，強行刺入周圍所有感知敏銳者的腦海。
波動中混雜著無數破碎的畫面：古老的森林、先民的篝火、森林之子的歌唱、血紅的樹葉、冰封的寒冬之心、一個坐在由無數扭曲冰晶和王座般根須構成的巨大寶座上的、無法看清具體形態、只能感受到其無邊寒冷與寂靜的「存在」————
最後，一段相對清晰、卻充滿惡毒與詛咒意味的信息，如同冰錐般刻下：「你們————贏了這場————但————————已經甦醒————在永恆冰封的霜雪牙」深處————寒神的.壇————正變得完————愚蠢的生者————你們的火焰————終————被永恆的冬天————吞噬————」
精神波動戛然而止，那異鬼眼眶中最後一點藍火徹底熄滅，它的身軀迅速崩解，化為普通的冰晶塵埃，只有那根奇特的法杖和杖頭的渾濁寶石留了下來，但寶石也迅速失去了所有光澤，變得如同普通石塊。
現場一片寂靜，只有北境的風呼嘯而過，卻比以往更加寒冷刺骨。
劉易緩緩站起身，面色無比凝重。他看向凱文，看向丹妮莉絲，看向所有在場的高層。
「霜雪之牙————寒神祭壇————」他低聲重複著這兩個詞，「看來，我們摧毀了祂的軍隊，但遠未觸及————祂的本體。我們還有最後的任務，要去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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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林灣，劉易臨時居所，爐火啪。
最後一夜，這位即將再次深入北境黑暗的光明使者，沒有召集會議，沒有檢視軍備，只是讓凱文和瓊恩·雪諾留下。
一壺來自多恩的、味道濃烈的紅葡萄酒，三個粗糙的陶杯，映照著跳動的火光。
他絮絮叨叨地分享著畢生的體悟與擔憂。
「凱文，記住，」劉易抿了一口酒，目光深邃地望向爐火，「技術擴散是不可避免的。烈日行者，他們是信仰的基石，是戰鬥的先鋒，但他們中的大多數人，未必是、甚至很難是最頂尖的工匠。心思太純粹，有時反而不擅於那些機巧百變、鐵必較的製造與經營。」
他看著凱文，語重心長：「隨著我們的工坊規模越來越大，產品越來越多，總會有人——
那些掌握了關鍵技術的工匠，覺得自己的技藝足以自立門戶。他們會想，為什麼還要聽工坊的規矩？為什麼不能自己開個鋪子，賺的每一枚銅板都歸自己？你不可能把所有工匠都鎖起來，那只會扼殺活力。等他們真出去了，用更廉價的學徒，用更取巧，甚至偷工減料的方式生產，價格壓低，就會搶奪我們工坊的市場。」
「那該怎麼辦？」
凱文眉頭緊鎖，這正是他最近開始隱隱擔憂的問題。
「所以，我們不能停。」
劉易的聲音斬釘截鐵，「要不斷創新，用更好的技術、更有效率的生產方式，去把成本壓得更低，把質量提得更高。要建立規模製造」的模式，就是讓成百上千人分工合作，像河流的支流匯聚成江海，產出量巨大，單件成本自然就低了。這才是源源不斷創造財富、保持競爭力的正路。記住，技術是我們的劍，但持續創新和組織效率，才是持劍的手臂和頭腦。」
他頓了頓，話題轉向更根本的土地問題：「還有，分配給人民的土地，那份讓他們安身立命的份地」，一定、永遠不能允許買賣或者轉讓。
凱文和瓊恩都抬起了頭。
「如果一個人不想種地了，想去工坊做工，想去當兵，甚至想去外面闖蕩，可以。但他那份地不能賣。」
劉易解釋道，「可以委託給當地的聖堂，由修士和信眾組成的公社代為經營，收益一部分歸公社公用，一部分替他存著，或者定期給他。這樣，萬一他在外面失敗了，碰壁了，厭倦了，他永遠有一條退路，有一口保底的口糧，不至於流離失所，餓死街頭。人有了這份最基礎的保障，心裡才有底，才敢去冒險，去努力。而這份保障是誰給的？是金色黎明，是光明信仰下的秩序。只有這樣，他們才會永遠與金色黎明站在一起，因為我們的存在，直接關係到他們生存的底線。」
接著是用人。
「選人用人，才能很重要，但忠誠——對我們事業核心理念的忠誠—同樣重要，甚至在某些關鍵位置上更為重要。讓一個才能出眾卻內心背離我們信仰的人身居高位，他手中的權力越大，未來可能造成的損害就越難以估量。那會是內部的毒瘤。」
然後是經濟。
「稅收重要，維持各地聖堂、學校、道路、基本行政，需要錢。但稅收不應成為我們最重要的財源，那會加重平民負擔，也容易僵化。歸屬於金色黎明直接管理的那些工坊、
礦山、運輸隊，它們產生的利潤，才是我們經濟上真正的支柱和倚仗。未來，農業稅能補足各地府庫日常開銷即可。我們要靠研發新的、別處沒有或更好的工業產品，去交換河灣地的糧食、多恩的水果、自由貿易城邦的稀有原料。同樣的，」他回到最初的技術擴散問題，「如果真有工匠想出去單幹，也別一味堵截。我們可以換種方式：提供一部分初始資金，甚至提供武力保護其商路安全，換取他未來工坊的一部分股份，以及在他那個行業里的一定話語權。這樣，他發展好了，我們也能受益，還能引導行業方向，避免惡性競爭。」
劉易的目光轉向了瓊恩·雪諾，語氣變得溫和卻同樣鄭重：「瓊恩，你未來的舞台，更多是在君臨的宮廷。記住，為政者，首在公平」二字。公平的稅收—讓該交稅的人交稅，不讓平民承受過重的盤剝；公平的刑罰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至少在大是大非上要有公道的裁斷。只要把這兩樣大致做到了，社會的基本秩序就不會亂，人心就不會散。剩下的許多事情，都是在這基礎上的細枝末節，可以慢慢調整。」
他凝視著瓊恩：「在那裡，你要格外小心那些塗著蜜糖的毒箭」。奉承、賄賂、美色、看似投你所好的建議————那些東西包裝得越是精美，底下隱藏的禍心可能就越深。不要輕易相信突如其來的「好意」。」
「還有，」劉易的聲音更低，更沉，「你在女王身邊，要勇於勸諫。人是會變的，瓊恩。坐在鐵王座上，天天接受跪拜，聽到的都是讚美和順從，很容易慢慢滋生傲慢，變得自負，漸漸聽不進逆耳忠言，只願看自己想看的東西。今天的丹妮莉絲，還是那位想要打破鐐銬的解放者，但明天呢？五年後，十年後呢？當她習慣了至高無上的權力，習慣了被仰望，她可能需要有人提醒她真實的世間疾苦，提醒她最初的理想。這個角色，或許你能承擔一部分。不要怕，不要擔心觸怒她。只要你是為了王國，為了公理，金色黎明永遠是你最堅實的後盾。你的背後，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種信念，一股力量。」
爐火漸漸微弱，夜已深。
劉易最後舉起杯，看著眼前兩個已經成長為棟樑之材，卻仍需指引的學生，緩緩說道：「你們要永遠記住，金色黎明的信念，是效仿太陽，光耀萬物，滋養眾生。我們的終極目標，是追求人」的全面幸福一不僅僅是活著，還要有尊嚴、有希望、有發展的可能地活著。我們的一切政策，一切行動，無論看起來是軍事的、經濟的、還是信仰的，最終都是為了這個目標服務————不要迷失在權力、技術或者教條里，要時刻回頭看看，我們是否讓更多人的臉上，有了更多的笑容和希望————」
酒盡，話未盡，但時辰已到。
劉易將意猶未盡、思緒萬千的兩個年輕人送出房門，獨自面對最後一縷跳動的爐火，沉默良久。
第二天清晨，寒風格外凜冽。
卡林灣城堡外的空地上，堆積如山的景象，比任何戰場更加觸目驚心。那不是木材，不是土石，而是陣亡將士的遺體。
五千餘人，在收復卡林灣及其周邊初期戰鬥中犧牲的七國聯軍與金色北伐軍戰士。
收集這些遺體就花費了三天時間，小心翼翼，帶著無盡的悲愴。
他們不能深埋一北境的凍土在冬日堅硬如鐵，且難保不會被異鬼的魔法重新掘出；
更不能隨意丟棄。
唯一的方法，便是焚化，讓塵歸於塵，讓靈魂得以安息，也讓敵人無法再利用這些曾經英勇的軀殼。
木柴與遺體交錯堆積成數個巨大的柴薪堆，景象肅穆而悲壯。
丹妮莉絲女王站在最前方，發表了簡短卻充滿力量的哀悼演說，讚揚犧牲者的勇氣承諾生者將繼續前進。
然後，在無數雙含淚的眼睛注視下，三條巨龍一卓耿、雷哥、韋賽利昂—騰空而起，遵從母親的指令，向柴薪堆噴吐出灼熱的龍焰。
「轟——！」
烈焰沖天而起，橘紅色的火舌貪婪地吞噬著一切，熱浪逼人，連遠處的觀望者都感到麵皮發燙。
黑煙滾滾，直上陰沉的天際，仿佛逝者不屈的魂靈在向天空做最後的道別。
理想中，這龍焰足以將一切化為灰燼。
然而，現實卻骨感得令人無奈。北境的冬季，空氣乾燥寒冷，風勢多變。
龍焰雖然猛烈，但持續時間終究有限，且主要集中於噴射點。
數千具緊密堆積的遺體，尤其是那些體型魁梧者，內部難以被火焰徹底滲透。
大火燃燒了整整一天，火焰才漸漸熄滅。
留下的，不是潔白的骨灰，而是一片巨大、焦黑、冒著刺鼻焦臭與油脂腥氣的可怕殘骸堆。
許多遺體只是表面碳化，內部依然存在；更多的則是被高溫融化的脂肪和體液與灰燼、未燃盡的木頭粘合、凍結在一起，形成一種堅硬、油膩、令人作嘔的混合體。
在低溫下，這些混合物迅速重新凝固，如同某種地獄造物。
奉命清理現場的輔兵們戴著浸濕的布巾，強忍著嘔吐的欲望，試圖用工具分開這些殘骸，進行二次處理，卻發現根本無從下手。
鐵鍬撬上去只能留下白印，用力過猛則會讓焦脆的部分碎裂，露出裡面更不堪的景象。
嘗試了半天，進展微乎其微。
負責的軍官臉色難看地向上匯報。
最終，聯軍高層只能無奈地決定：暫時將這些無法處理的戰爭遺骸留在原地，加強該區域的警戒和淨化儀式一由光明修士持續進行，待來年春天天氣轉暖，或者找到更有效的處理方法時，再來處理。
這無奈而略顯狼狽的一幕，劉易並未看到。
在龍焰點燃後不久，確認焚燒開始，他便與凱文一同離開，去進行另一項重要工作為積累已久的候選烈日行者舉行晉升儀式。
城堡內一處清理出來的庭院，已被布置成簡易的聖壇。
陽光透過雲層稀薄地灑下，卻似乎格外眷顧此地。
數十名來自河間地、甚至少數來自聯軍其他部分、經過長期考察、戰功卓著、信仰堅定，並且已經從資深烈日行者那裡獲得「普升徽記」的候選者，身穿整潔的素袍，肅穆地站立著。
在瓊恩·雪諾的建議下，這場對金色黎明內部而言神聖無比的儀式，破例允許丹妮莉絲女王及其部分高級廷臣、將領旁觀。
女王端坐於側面的席位，加蘭·提利爾、巴利斯坦、重新恢復精神的瓊恩·柯林頓與伊耿等人都在列。
河灣地、西境、谷地等地的貴族代表也獲准觀看，他們眼中充滿了好奇、審視，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情緒。
劉易站在聖壇前，沒有冗長的說教。
他依次喚出候選者的名字，每上前一人，他便召喚出共鳴水晶，將手輕輕按在對方的額頭或肩頭，閉目凝神片刻。
隨即，一點純粹而溫暖的金色光暈自他掌心注入候選者體內。
候選者身體微微一震，臉上浮現出或激動、或寧靜、或恍然的表情。
緊接著，他們中的大多數，身上都開始泛起程度不一的金色微光，有人掌心冒出小火苗般的光團，有人能輕微引導光線，有人則感覺力量與感知顯著提升。
雖然只是最初級的「光明之力」，距離劉易或凱文那種程度還遙不可及，但這無疑是超凡力量的贈與，是打破了血脈與出身壁壘的奇蹟！
旁觀席上，響起了壓抑不住的驚呼和竊竊私語。
尤其是那些來自篤信七神地區，如河灣地的貴族們。
在他們的認知里，一個平民要想獲得「騎士」頭銜，需要為領主和騎士導師服役多年，經歷嚴格訓練，在聖堂中塗抹聖油，守夜祈禱，經歷冗長儀式，最終得到的也主要是一個擁有社會地位和榮譽的頭銜，或許配上好些的裝備如果有錢的話，但本質上還是凡人。
而眼前，這些晉升者中不乏農夫之子、工匠學徒、普通士兵，他們僅僅因為「為金色黎明的事業做出貢獻」和「信仰堅定」，就在這簡短的儀式後，獲得了真實不虛的、超越常人的力量！
這如何不讓他們眼紅心跳，內心失衡？
一些貴族眼中閃爍著嫉恨與不滿的光芒。
他們覺得自己的高貴血統、世代傳承的武藝與忠誠，似乎在這些「一步登天」的平民面前變得貶值了。
他們渴望這種力量，卻又放不下身段，更不滿於金色黎明看似「不設門檻」的晉升原則。
有人甚至暗暗希望劉易能「網開一面」，為貴族提供某種特殊通道。
然而，劉易的心神完全沉浸在儀式與對新晉同伴的勉勵中。
他甚至沒有向貴族觀禮席投去一瞥。
對他而言，信仰的純粹與踐行才是唯一的標準，貴族的臉色？
早已不在他顧慮的範圍之內。
他更願意將精力投向北方與異鬼的廝殺，而非對這些歧路者的安撫。
儀式結束，新晉的烈日行者們臉上洋溢著光彩。劉易沒有多作停留，只是與凱文、瓊恩等人簡短告別，拍了拍他們的肩膀，便轉身走向庭院外。
那裡，他的金色北伐軍戰士們早已整裝待發。
馬蹄聲再次響起，這一次，是向北，向著依舊被死亡籠罩的北境腹地，向著那些需要光明指引和庇護的倖存者據點，也向著與異鬼及其僕從持續交鋒的黑暗前線。
劉易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卡林灣北方的荒野之中。
接下來的半年多，北境的戰爭進入了更加殘酷卻也逐漸清晰的拉鋸階段。
卡林灣成為聯軍不可動搖的前進基地。
金色北伐軍像無數把燒紅的細錐，在異鬼占領區的廣袤土地上四處出擊，襲擊小股屍鬼，解救被困倖存者，破壞疑似與森林之子或異鬼有關的古老儀式地點，傳播光明信仰，建立秘密抵抗網絡。
正面戰場上，七國聯軍在丹妮莉絲、凱文、瓊恩·柯林頓等人的指揮下，穩紮穩打，沿著國王大道等主要路線向北逐步推進。
戰鬥異常慘烈，包圍與反包圍，突襲與反突襲幾乎每日都在發生。
聯軍陣亡將士的數字不斷攀升，數以萬計的生命永遠留在了北境的凍土上。
然而，來自七國各地，被「北境再征服」詔令激勵的冒險者、士兵、破落貴族、渴望土地的平民，依舊源源不斷地補充上來。
聯軍的總體兵力在消耗中保持著壓力。
與此同時，屍鬼大軍的數量，卻在持續而緩慢地減少。
隨著戰爭經驗的積累，聯軍高層確認了一個關鍵情報：異鬼控制屍鬼的數量存在上限。
平均而言，一個普通異鬼大約能控制一百名屍鬼，特別強大的個體或許能多控制五成，但並非無限。
在橫掃北境之初，它們控制了最大數量的新鮮屍體，兵力達到頂峰。
然而，戰損的屍鬼無法補充那些早已腐爛或白骨化的屍體無法再利用。
異鬼想要補充兵員，就必須屠殺新的活人聚居點。
但在已成為一片白地、倖存者要麼被屠戮殆盡、要麼早已躲藏起來的北境，這樣的補充變得極其困難。
殘存的北境人，在金色北伐軍和有經驗的烈日行者組織下，躲進了深山、密林、峽谷、沼澤等一切難以尋找、且遠離心樹——避免被綠先知窺視—的地方。
每個這樣的隱蔽營地，幾乎都有烈日行者駐守，配備龍晶武器和基本的防禦工事。
他們學會了在異鬼掃蕩隊到來前，通過廣布的眼線提前獲知消息，然後果斷拋棄不易攜帶的物品，全員轉移，讓敵人撲空。
即使偶爾被迫接戰，也會在烈日行者的帶領下拼死抵抗，讓異鬼付出代價，往往得不償失。
更關鍵的是，持續近兩年的「長冬」終於開始顯露出消退的跡象。
從南方的多恩開始，春日的暖意如同緩慢爬行的巨人，逐漸向北蔓延。
到了北境，雖然依舊寒冷，但持續不化的堅冰開始消融，凍土變得鬆軟，空氣中那刺痛骨髓的極致寒意正在減退。
這對於依賴寒冰魔法和寒冷環境的異鬼及其僕從而言，無異於災難。
它們的寒冰法術威力大減，召喚的冰霜護甲變得脆弱，製造的低溫領域範圍收縮。
而那些屍鬼，雖然仍在活動，但失去了極致寒冷的「保鮮」，腐爛進程明顯加速。
它們的肢體不再堅硬如鐵，變得鬆軟、易碎，力量、速度和威脅性都大幅下降。
此消彼長之下，戰場的天平開始不可逆轉地向生者傾斜。
七國聯軍從南向北穩步推進，金色北伐軍從西向東不斷騷擾、切割、收復失地。
抵抗的營地和皈依光明的北境村落如同星星之火，在聯軍主力的掩護下逐漸連成片。
最終，決戰在臨冬城東北方、長湖以南的一片開闊平原上爆發。
此時，異鬼大軍收縮了幾乎所有能控制的力量，數量仍高達七萬之巨，由布林登·河文化身的三眼烏鴉親自坐鎮指揮。
而七國聯軍匯集了主力及大部分能調動的冒險者武裝，總數約兩萬，在兵力上處於明顯劣勢。
但這一次，聯軍準備更加充分，士氣高昂，裝備了大量龍晶武器和經過改良的小型野戰炮。
丹妮莉絲的三條巨龍在凱文指揮的炮兵配合下，完全掌握了制空權。
金色黎明和聯軍中的烈日行者們組成突擊隊，專門針對異鬼指揮官進行斬首作戰。
戰鬥持續了一整天，慘烈程度無以復加。
平原被龍焰、炮火、魔法和血肉染成詭異的色彩。
最終，在付出了巨大代價後，聯軍成功擊潰了屍鬼大軍的主力，無數異鬼指揮官被烈日行者小隊圍殺。
三眼烏鴉布林登·河文在試圖施展強大綠之視野干擾聯軍時，被一支由凱文親自投出的、附著強烈光明之力的龍晶長矛貫胸而過，重傷瀕死，其指揮系統徹底崩潰。
剩餘的屍鬼失去有效控制，變成無頭蒼蠅，被聯軍分割殲滅。
當夕陽如血般染紅戰場時，七萬屍鬼大軍灰飛煙滅，異鬼主力幾乎被一掃而空，少數殘部向極北方向逃竄。
聯軍，取得了這場決定性戰役的慘勝。
戰後第三天，打掃戰場的隊伍中，一名來自河灣地的年輕騎士，在一片特別寒冷的窪地里，有了驚人的發現。
一具異鬼的「屍體」躺在那裡。
它不同於普通異鬼被龍晶摧毀後直接化為冰晶碎屑，它的身軀雖然被一柄龍晶長矛刺穿，卻依舊保持著大致的完整，只是覆蓋身體的冰晶甲冑碎裂，露出下面乾枯如古木、卻又隱隱有暗藍流光蠕動的軀體，眼眶中的藍火極其微弱，卻未曾完全熄滅。
最奇特的是，它手中緊握著一根扭曲的、仿佛由魚梁木根須與冰晶結合而成的法杖，杖頭鑲嵌著一顆渾濁的、仿佛有雲霧在其中流轉的寶石。
這名騎士很機警，沒有貿然靠近，立刻通知了附近巡邏的一隊烈日行者。
消息層層上報，很快傳到了聯軍高層。
剛剛結束一場惡戰、正在處理善後事宜的劉易、凱文、丹妮莉絲、瓊恩·柯林頓等人，迅速趕到現場。
劉易走到那具特殊的異鬼身前，蹲下身子，仔細感受著那微弱卻依舊存在的、混合了死亡寒氣、古老綠之能量以及強烈怨恨意志的詭異氣息。他伸出手，懸在那異鬼額前，掌心泛起純白的光芒。
那異鬼眼眶中微弱的藍火猛地跳動了一下，乾枯的嘴唇似乎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只有一股冰冷、破碎、充滿無盡歲月悲涼與瘋狂的精神波動，強行刺入周圍所有感知敏銳者的腦海。
波動中混雜著無數破碎的畫面：古老的森林、先民的篝火、森林之子的歌唱、血紅的樹葉、冰封的寒冬之心、一個坐在由無數扭曲冰晶和王座般根須構成的巨大寶座上的、無法看清具體形態、只能感受到其無邊寒冷與寂靜的「存在」————
最後，一段相對清晰、卻充滿惡毒與詛咒意味的信息，如同冰錐般刻下：「你們————贏了這場————但————————已經甦醒————在永恆冰封的霜雪牙」深處————寒神的.壇————正變得完————愚蠢的生者————你們的火焰————終————被永恆的冬天————吞噬————」
精神波動戛然而止，那異鬼眼眶中最後一點藍火徹底熄滅，它的身軀迅速崩解，化為普通的冰晶塵埃，只有那根奇特的法杖和杖頭的渾濁寶石留了下來，但寶石也迅速失去了所有光澤，變得如同普通石塊。
現場一片寂靜，只有北境的風呼嘯而過，卻比以往更加寒冷刺骨。
劉易緩緩站起身，面色無比凝重。他看向凱文，看向丹妮莉絲，看向所有在場的高層。
「霜雪之牙————寒神祭壇————」他低聲重複著這兩個詞，「看來，我們摧毀了祂的軍隊，但遠未觸及————祂的本體。我們還有最後的任務，要去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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