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光與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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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0章 光與龍

  一夜之後,卡林灣陰冷的空氣中依舊瀰漫著硝煙、血腥和從沼澤飄來的濕腐氣息。

  經過通宵達旦的整頓和修復,城堡內外雖然依舊殘破,卻已建立起了基本的秩序與防禦。

  不到正午時分,伴隨著低沉的號角聲和沉重的馬蹄聲響,丹妮莉絲·坦格利安女王與她龐大的廷臣、護衛隊伍,終于越過了那道付出慘重代價才打通的長堤,正式踏入了北境——這片已被死亡籠罩的土地。

  瓊恩·雪諾騎馬跟隨在女王儀仗的側後方。

  他還未踏入城堡大門,便被空氣中瀰漫的奇特情緒所感染一那是劫後餘生的興奮,其中還混雜著對昨日戰場奇蹟的敬畏與傳頌。

  士兵們,無論是無垢者、多斯拉克人、河灣地騎士,還是剛剛經歷血戰的黃金團殘兵,都在交頭接耳。

  他們的聲音或高或低,話題卻不約而同地圍繞著那支「渾身冒金光」、「像太陽一樣撞進屍鬼堆里」的神秘騎兵,以及那位「如同戰神再世」的金甲騎士首領。

  「聽說那是金色黎明的真正領袖,那位失蹤的光明使者!」

  「我就說,除了他,還有誰能帶著那麼點人,在屍鬼海里殺個七進七出?」

  「他救了我們所有人!柯林頓夫人也是他們從死人堆里扒出來的!」

  片言隻語傳入瓊恩耳中,讓他的心猛地一縮,隨即劇烈地跳動起來。

  老師?是老師回來了?就在這卡林灣?

  他立刻策馬上前,來到女王的車駕旁,向端坐其中的丹妮莉絲躬身行禮。

  「陛下,」他的聲音因急切而有些沙啞,「懇請允許我暫時離隊。我聽聞——

  ——我的老師,光明使者劉易大人正在城中,我想立刻前去拜見。」

  丹妮莉絲紫色的眼眸看向他,理解地點了點頭。

  關於瓊恩與那位神秘導師的關係,她早已從凱文和瓊恩自己口中知曉。

  「去吧,瓊恩。帶去我的問候,並轉達我希望能與光明使者會面的正式請求。一位如此重要的盟友,我理當親自致謝並商討未來。」

  「是,陛下!感謝你的理解。」

  瓊恩感激地再次行禮,隨即調轉馬頭,幾乎是小跑著沖向了城堡中心那座最高的城門塔。

  城門塔下層的廣場和大廳此刻已被臨時改造成了巨大的醫療所。

  濃重的草藥味、血腥味和陽光曬過石頭的清新氣息混合在一起。

  無數傷兵躺在簡陋的鋪位上,低聲呻吟或沉睡著。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穿梭其間、身穿樸素灰袍或輕便皮甲的身影—一他們手中或綻放著柔和的白金光暈,正專注於救治工作。

  瓊恩的目光瞬間就鎖定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劉易沒有穿著昨日那身耀眼的金甲,而是換上了一件半舊的深色旅行者外套,袖子挽起,正俯身在一個失去意識的年輕西境士兵身前,雙手虛按在其血肉模糊的胸膛上。

  一股穩定而溫暖的白色光芒從他掌心流入傷者體內,那可怕的傷口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止血、收斂,生出粉嫩的新肉。

  似乎是感應到了目光,劉易抬起頭,看見了站在門口的瓊恩。

  他臉上浮現出一絲微笑,語氣輕鬆得仿佛他們昨天才在長河堡的大廳里分別:「還愣著幹什麼,瓊恩?還不趕緊過來幫忙。」

  沒有任何猶豫,沒有任何貴族般的矜持。

  「是,老師。」

  瓊恩簡短地應道,立刻脫下那件象徵法務大臣身份,繡有精緻紋章的華麗外套,隨手搭在一旁的木箱上,捲起襯衫袖子,快步走到劉易身邊,自然地接替了旁邊一位光明修士的工作,開始用清水和乾淨的麻布為另一位傷者清理傷口。

  一邊忙碌,瓊恩一邊從周圍人的低聲交談和傷員狀況中,拼湊出昨日戰後統計數據:

  黃金團六千精銳,陣亡者超過三千五百,幾乎折損過半;隨達馮·蘭尼斯特爵士前來、負責側翼突擊的西境騎兵與步兵,更是近乎全軍覆沒,連達馮本人也英勇戰死在了衝鋒的路上。

  幸運的是,光明帶來了奇蹟般的救贖。

  只要還有一口氣,只要肢體沒有徹底離斷或粉碎,在烈日行者們竭盡全力的「聖光術」救治下,大部分傷者都得以存活,並能在短時間內恢復相當的行動力。


  屍鬼的攻擊方式—一主要是撕咬和抓撓——對於防護相對精良的正規軍士兵而言,反而減少了肢體永久殘缺的慘劇,使得救治的成功率大大提高。

  許多黃金團的戰士在經過一夜休息和簡單治療後,已經能夠重新拿起武器,眼中雖然仍殘留有恐懼的陰影,但更多是重新燃起的鬥志。

  而在醫療帳篷最深處,一個單獨的隔間裡,躺著情況最特殊的傷員一瓊恩·柯林頓。

  普通的烈日行者——那位名叫卡爾文的年輕修士—一隻能勉強為他止住那些看起來嚇人卻出血不多的傷口,對他身上蔓延的、與傷勢糾纏在一起的灰鱗病則束手無策。

  伊耿·坦格利安靜靜地坐在養父床邊的矮凳上,緊握著瓊恩那隻尚未完全石化的右手,目光須臾不離那張灰敗而痛苦的臉。

  「你該去重整軍隊,伊耿。」

  瓊恩·柯林頓的聲音微弱卻依舊嚴厲,他不知何時恢復了意識,「士兵們需要看到他們的王子,尤其是在這種時候————掌控力不是憑空得來的,是在每一次同甘共苦中積累的。」

  伊耿沉默了片刻,低聲道:「倖存的兄弟們————正在接受金色黎明的治療和安置,羅利和本內德爵士他們在負責,秩序已經恢復。我————卡爾文修士說他治不好你,父親,我只想————多陪你一會兒。」

  「傻孩子————」

  瓊恩·柯林頓想斥責,但看著養子眼中的擔憂和恐懼,那斥責化作了一聲複雜的嘆息。

  就在這時,門帘被掀開,劉易帶著瓊恩·雪諾和幾位光明修士走了進來。

  他們沿著隔間內的幾張病床逐一檢視,劉易不時低聲向身後的修士們講解某個傷口的特殊處理方式、某種內傷的光明之力滲透要點。

  期間遇到一個因匆忙接骨失誤、導致骨骼在肌肉癒合下錯位的傷兵時,劉易甚至親自操起一把消毒過的小匕首,精準而迅速地劃開剛剛長好的皮肉,在傷兵的悶哼聲中,將錯位的骨頭重新復位,然後才再次施展「聖光術」,讓一切完美癒合。

  當劉易來到瓊恩·柯林頓床前時,伊耿立刻有禮貌地站起身,退到一旁,緊張地注視著。

  「瓊恩,」劉易看向身後的瓊恩·雪諾,「這就是你提過的那位獅鷲堡伯爵,你父親的好友?」

  「是的,老師。」

  瓊恩·雪諾點頭,目光複雜地看著床上那個曾經叱吒風雲、如今卻被怪病和重傷折磨得奄奄一息的男人。

  劉易俯身仔細檢查了一下柯林頓身上那些灰暗的鱗片狀皮膚和下面的傷口,眉頭微蹙。

  「灰鱗病,已經到了晚期,與外傷交織,有些麻煩。」

  從瓊恩·雪諾的稱呼里,瓊恩·柯林頓認出了來人的身份。

  他扯動了一下嘴角,露出一個近乎自嘲的弧度:「光明使者大人————不必為我這殘破之軀浪費寶貴的力量。去救那些————更有希望的人吧。」

  「沒剩幾個需要我親自處理的了。」

  劉易語氣平淡,一邊示意瓊恩·雪諾和旁邊的修士們靠近些,一邊開始講解。

  也許在他看來,眼前不是一個垂死的病人,而是一個難得的教學案例。

  「灰鱗病並非單純的肌體損傷,它是一種具有侵蝕性的病氣」或詛咒殘留。

  單純使用刺激生機、癒合傷口的聖光術」效果有限,甚至會加速病氣蔓延。必須先以潔淨術」剝離、驅散纏繞在病人生命本源和軀體中的陰寒病氣。」

  他說話間,雙手已經抬起,掌心相對。

  光芒在他掌心間匯聚、旋轉,形成一個複雜的光暈符號,然後輕輕按向瓊恩·柯林頓的胸膛。

  「呃——!」

  柯林頓伯爵發出一聲短促的抽氣,身體猛地一顫。

  一圈明亮的、旋風般的光點自劉易掌心擴散開來,迅速掃過他的全身。

  柯林頓臉上痛苦的神色為之一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灰敗的臉色也似乎好轉了一點點。

  「看,病氣被驅離了體表。」

  劉易繼續解說,手上的動作卻絲毫未停。

  純白的光芒變得更加濃郁,如同溫暖的牛奶般包裹住柯林頓的全身,特別是那些覆蓋著灰鱗的部位。

  「現在,在病氣被淨化的間隙,用強效的聖光術,配合精確的生命力引導,刺激他自身被壓抑的生機,重塑被侵蝕的皮膚和組織。注意光力的強度和滲透層次,過強會灼傷健康部分,過弱則無法根除病根。」


  在眾人,尤其是伊耿震驚的目光注視下,柯林頓身上那些醜陋、堅硬的灰鱗,如同烈日下的薄霜般迅速消融、剝落,化為細碎的灰白色粉末,落在床單上。

  粉末之下,露出的不是預想中潰爛或疤痕累累的皮膚,而是光滑、健康,如新生兒般柔嫩的肌膚!

  就連那些深可見骨的撕裂傷,也在白光中迅速彌合,只留下淡淡的紅痕。

  短短几分鐘,一個奄奄一息、半身石化的垂死者,便煥然一新,除了失血導致的虛弱和臉上殘留的疲憊,幾乎看不出片刻前的慘狀。

  劉易收起光芒,拍了拍手,好像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搞定。好了,走吧,讓我們去見見你的女王。」

  他甚至沒多看目瞪口呆的柯林頓父子一眼,轉身就向帳篷外走去,行事風格一如既往的雷厲風行。

  瓊恩·雪諾看了看床上重獲新生的瓊恩·柯林頓,又看了看老師離去的背影,只得對兩人匆匆點頭道:「我老師性子比較急。柯林頓伯爵,你若感覺尚可,稍後整理儀容,也可來覲見女王陛下。」

  說完,趕緊追了出去。

  直到劉易的身影消失在門帘外,瓊恩·柯林頓才仿佛從一場大夢中驚醒。

  他猛地坐起身,不可置信地低頭,反覆撫摸著自己光潔如初、甚至更顯年輕的手臂和胸膛,指尖傳來的觸感真實而富有彈性。

  良久,他才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七神在上————這、這簡直是神跡————」

  「父親!你感覺怎麼樣?」伊耿撲到床邊,聲音因激動而顫抖。

  「好————前所未有得好。」

  柯林頓伯爵的眼神重新變得銳利,那屬於「鳴鐘之役」名將的精氣神似乎又回來了,「我感覺————像是被徹底洗滌,重新活了過來。這力量————不可思議。」

  「太好了!父親!」

  「是的,太好了————」瓊恩·柯林頓重複道,隨即眉頭一皺,想起了關鍵,「伊耿,剛才光明使者說,他要去見女王?」

  「是的,他是這麼說的。」

  「快!」柯林頓立刻掀開毯子下床,雖然腳步還有些虛浮,但行動已無大礙,「我們必須立刻過去!更衣!光明使者與女王的會面,將決定整個聯軍,乃至七國未來的走向!我們不能缺席!」

  父子二人迅速找到留守後方的黃金團財務官高利斯·艾多因,從行李中找出最體面的一套備用禮服換上。

  儘管服飾簡樸,難比君臨華服,但漿洗整潔,配上柯林頓重新挺直的脊樑和伊耿年輕的朝氣,倒也顯出一股歷經劫難後的精幹氣質。

  當他們趕到城門塔頂層的議事廳時,裡面已經聚集了不少人。

  女王丹妮莉絲站在鋪著地圖的大桌旁,巴利斯坦爵士、灰蟲子等核心廷臣與將領分立兩側。

  凱文·特納率領的金色黎明高層,以及昨日戰場上出現的那幾位北境抵抗軍頭領一哈里斯、托蒙德、埃里克、萊拉等人也在場。加蘭·提利爾等河灣人也沒有缺席。

  劉易站在女王對面,正指著桌上的北境粗略地圖,向眾人介紹情況。

  「————我與班楊·史塔克,以及後來陸續匯合的倖存者們,依託山脈、深谷、密林和沼澤,建立了一些分散的營地據點。」

  劉易的手指在地圖上虛點著幾個區域,「這些地方易守難攻,並至少有初步掌握光明之力的兄弟姊妹駐守。對於異鬼而言,派遣少量屍鬼難以攻克,投入大量兵力則得不償失,加上它們前期的戰略重心在於摧毀北境殘餘的建制力量,快速南下,所以並未全力清剿。

  他話鋒一轉,指向卡林灣:「但現在,聯軍主力已至,在卡林灣受挫。我判斷,異鬼下一步很可能收縮部分前沿兵力,回頭清理這些後方的釘子」,以穩固占領區,避免腹背受敵。」

  丹妮莉絲饒有興趣地向前傾身,淡金色的眉頭皺起:「光明使者閣下,據你所說,異鬼————它們真的擁有如此清晰的戰略智慧嗎?我一直以為,它們只是————某種受黑暗驅使的、只會毀滅的怪物。」

  「陛下,你描述的更像是屍鬼—那些被復活的、受驅使的死者。」

  劉易耐心解釋,「而異鬼,或者稱它們為寒神僕從」、白鬼」,是更高級的存在。它們擁有智慧,能夠思考、籌劃,甚至使用魔法和某種冰冷的語言交流。昨日戰局,在我方突破堤道後,它們並未盲目死戰,而是有序東撤,保存實力,這本身就是其具備戰術頭腦的明證。」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凝重:「而且,根據布蘭·史塔克傳遞來的情報是的,陛下,艾德·史塔克公爵的幼子布蘭還活著一目前統御這支死亡大軍的核心之一,極有可能是化身為三眼烏鴉」的布林登·河文。他曾是坦格利安王朝的國王之手,更擔任過守夜人總司令,精通政務與軍略。他的指揮能力,恐怕絕不遜色於在座的任何一位將軍。」

  「布蘭?!」一直安靜聆聽的瓊恩·雪諾忍不住失聲驚呼,臉上交織著震驚與狂喜,「他還活著?老師,這是真的?」

  劉易看向他,點了點頭,眼神中帶著一絲複雜的憐憫:「他活著,瓊恩,但代價巨大。他已成為一名綠先知」,獲得了超越常人的視野與知識,也因此——與常人之路漸行漸遠。他的肉身在塞外學習時被偽裝成冷手」的布林登· 河文所害,如今依靠心樹的力量維繫著意識存在。」

  他省略了更多殘酷的細節,但透露的信息已足夠震撼。

  在劉易簡要講述了布蘭如何從席恩·葛雷喬伊手中逃脫,北上尋找三眼烏鴉,以及後來發現導師真面目並艱難逃亡的經歷後,大廳內一片譁然。

  尤其當聽到古老的「森林之子」竟然背棄遠古盟約,部分與異鬼同流合污,甚至協助布林登·河文時,信仰七神的騎士和貴族們紛紛怒形於色,痛斥這種背叛。

  「我們必須砍掉所有的心樹!」一位河灣地領主激動地喊道,「不能讓敵人的眼睛時刻盯著我們!」

  「不可。」劉易抬手制止,「心樹網絡是中立的工具,關鍵在於誰在使用。

  布蘭·史塔克同樣是綠先知,他也能通過心樹為我們提供至關重要的預警和情報。貿然大規模毀壞心樹,會同時廢掉我們自己的眼睛」。即便要處理,也需精準定位、區別對待,且那是戰爭結束後需要考慮的事情。」

  介紹完嚴峻的軍情,丹妮莉絲示意大部分貴族和將領退下,只留下最核心的圈子:她自己、巴利斯坦、灰蟲子、凱文·特納、瓊恩·雪諾,以及劉易和她的血盟衛。

  當閒雜人等的腳步聲消失在石階下,議事廳內的氣氛變得凝重起來。

  丹妮莉絲凝視著劉易。

  「光明使者閣下,」她開門見山,「關於鐵王座,關於七國未來的統治,金色黎明究竟有何想法?你個人,又有何志向?」

  劉易迎著她的目光,坦然回答道:「陛下,金色黎明的根基在於信仰,在於對光明之源」的追隨與實踐。我們的力量來源於此,目的也在於此。只要你統治下的鐵王座,能夠尊重河間地人民的選擇,保障信仰自由,不因理念差異而迫害光明信徒,那麼,金色黎明的力量,便願意成為支持朝廷穩定、維護七國安寧的助力。我們無意取代世俗王權,但要求王權尊重信仰的土壤。」

  丹妮莉絲微微頷首,這在她預料之中,甚至比一些極端貴族的訴求更容易接受。

  「那麼,關於「北境再征服」呢?你如何看待?」

  如果北境還有人活著,且正接受著金色黎明的領導,那麼光明使者本人的意願就非常重要。

  「非常務實且必要的政策。」

  不過,劉易的回答再次出乎她的意料,顯得格外通情達理,「經此浩劫,北境人口百不存一,土地荒蕪,建制崩潰。移民實邊,填補空缺,恢復生產與防禦,是唯一的選擇。只要陛下的政策能公允執行,確保北境殘存的倖存者一他們很多已皈依光明,或正在皈依一也能從重建中獲益,獲得土地和公正待遇,而不是被單純視為需要清理的障礙或次等居民,我找不到反對的理由。光明信仰同樣鼓勵開拓、勤勞與建設。」

  「理當如此。」

  丹妮莉絲的語氣緩和了不少,劉易的務實贏得了她的好感。

  心情大好的她,看到凱文和瓊恩在這位光明使者身後亦步亦趨的乖巧模樣,不由得產生了好奇。

  關於七國的未來,他是怎麼看的?

  隨即,女王提出了關於國家治理的困惑一如何有效統治如此廣袤的領土,如何平衡各方勢力,如何建立長久的秩序。

  這一次,劉易沒有引用他曾經向凱文等弟子描繪過的更加激進和理想化的藍圖——紅色蘇維埃模式。

  他沉思片刻,緩緩開口,以「我曾遊歷的某個遙遠國度在某個特定時期」的模餬口吻,向丹妮莉絲描述了類似法蘭西第三共和國時期的一種政體框架。

  他勾勒出一個輪廓:一個擁有最高權威的國家元首(總統/國王),負責外交、軍事和最終仲裁;


  一個由元首任命且需對議會負責的政府,處理日常行政;而政府則是由通過考試或者業績考核從基層遴選的職業官僚構成。

  一個由各階層、各地區代表組成的議會,負責立法、審議預算、監督政府;

  一支忠於國家憲法或者君主本人而非貴族世家的職業化軍隊;以及獨立於行政和立法的司法系統,依據統一法典進行審判。

  他詳細解釋了各部分之間的制衡關係、運作流程,以及這種體制在凝聚國家意志、提高行政效率、維護長期穩定方面的潛在優勢。

  同時,他也隱晦地指出了其中可能存在的弊端,如黨派紛爭、效率與民主的平衡難題等。

  丹妮莉絲聽得極其專注,紫色眼眸中光芒閃爍。

  這些概念對她而言既新穎又極具啟發性。

  她看到了超越簡單封建分封、加強中央集權、但又不同於坦格利安家族早年絕對君權的另一種可能性。

  這似乎是一條能夠整合七國龐雜勢力、建立新秩序的道路。

  「光明使者閣下的智慧,令人欽佩。」

  會談結束時,丹妮莉絲由衷地說道,「你給了我很多需要深思的東西。感謝你的坦誠與幫助。」

  劉易謙遜地行禮告退。凱文陪著他離開議事廳,沿著螺旋石階向下走去。

  走到無人處,凱文終於忍不住壓低聲音問道:「老師,你剛才向女王描述的政體————和你以前跟我們談起的、建立在光明信仰共同體基礎上的蘇維埃」模式,似乎不太一樣?更加————溫和?更像是對現有貴族框架的改良?」

  劉易停下腳步,看向自己最得力的學生,無奈地說道。

  「凱文,理想需要紮根於現實的土壤。」

  他的聲音很低,聲音只在兩人之間迴蕩,「丹妮莉絲·坦格利安是一位非凡的統治者,但她面對的維斯特洛,是一個剛從血腥混亂和魔法災難中走出的、貴族勢力盤根錯節、人民思想尚未覺醒的國度。她本人也還沉浸在龍之母」、解放者」和正統君主」的光環中。」

  「對她而言,目前最緊迫、也最可能實現的,不是建立一個我們理想中完全基於平等信仰和平民民主的全新國家,而是如何鞏固她的王權,如何讓七國結束分裂和混戰,如何建立起一套相對高效、穩定、能夠壓制貴族離心傾向的中央集權體系。我描述的治理框架—一哪怕是帶有濃厚君主色彩的—一對她來說,已經是需要消化和努力一輩子去推動的深刻變革了。這能幫她收攏權力,統一政令,為未來的、更深層的變化打下基礎。」

  最後,他拍了拍凱文愈加厚實的肩膀:「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先幫助她建立一個相對統一和穩定的七國,讓光明信仰有機會在和平與秩序中傳播、紮根。至於更遙遠的未來————那需要更多的條件,和更漫長的時間。我們既要仰望星空,也要看清腳下的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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