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封死的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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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2章 封死的城門

  午夜時分,瓊恩帶領著一小隊金色黎明近衛軍士兵和艾莉亞來到雄獅門與諸神門之間的一段城牆下。

  這段城牆在黑暗中顯得格外高大,石塊的縫隙中長著枯黃的雜草。抬頭望去,城垛上空無一人或者說,沒有活動的身影。

  「就是這裡。」瓊恩壓低聲音,示意身後的士兵展開裝備。

  一名近衛軍士兵從背上取下一把特製的強弩,弩臂由層壓的楓木和牛角製成,弓弦粗如手指。

  另一名士兵遞上一個三爪鐵鉤,鉤尖在月光下閃著冷光。他們將鉤爪固定在特製的弩箭尾部,整個過程安靜而迅速。

  瓊恩親自接過弩,穩穩架在肩上,瞄準城牆頂部一個垛口的凹陷處。他深吸一口氣,扣動扳機。

  「嘣」的一聲悶響,弩箭帶著鉤爪劃破夜空,鐵鉤撞擊石頭髮出一聲清脆的鏗鏘,然後牢牢卡在了垛口之間。

  士兵拉動繩索測試承重,鉤爪紋絲不動。

  瓊恩轉身面對艾莉亞。在昏暗的月光下,妹妹的臉龐格外年輕,也格外堅定。

  他握住她的肩膀,感覺到她單薄衣衫下緊繃的肌肉。

  「一定要小心。」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都帶著重量,「儘可能從這裡回來,我們會在這裡接應。如果情況不對,就從別處撤離。我會在每座城門外安排哨兵和一名烈日行者,看到信號就立即行動。」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皮袋,塞進艾莉亞手中。

  「裡面有龍晶箭頭,據說對黑暗生物有效。還有止血草和火石。」

  艾莉亞接過皮袋,系在腰帶上,佯裝輕鬆地笑了笑。

  「別擔心,哥哥。我在黑白之院學過怎麼在黑暗中行走。君臨城再可怕,也比不過死亡本身。」

  但當她轉身面對那面高聳的城牆時,笑容消失了。

  她將縫衣針背在身後,檢查了靴子和手套的綁帶,然後抓住繩索,開始向上攀爬。

  攀爬過程中,她的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動。

  這不只是對危險的恐懼—一潛入一座被黑魔法控制的都城當然危險—一還有一種更深層的不安口在千面嶼上,她跟隨最後的綠人組織成員老戴文學習了與自然溝通的技巧。

  這種能力尚未完全成熟,她還無法不通過身體接觸就與生靈深入交流,但她能「感受」到它們的情緒:植物的寧靜或躁動,動物的恐懼或渴望,甚至是土地的沉睡或痛苦。

  此刻,當她的手貼在冰冷的石牆上,當她的腳踩在城牆的縫隙中,她能感覺到君臨城在「呼吸」——一種病態、混亂、充滿痛苦的呼吸。

  這座城市本身似乎在哀嚎,每一個石頭縫隙都滲出絕望的氣息。

  她爬到城牆頂部,翻身越過垛口,落在寬約十尺的城牆走道上。動作輕如貓,幾乎沒有發出聲音。

  城牆上沒有守衛——至少沒有活著的守衛。

  艾莉亞蹲在陰影中,讓眼睛適應黑暗。月光勉強照亮走道,石塊上深色的污漬像是乾涸的血跡。她貼著牆緩緩移動,走了不到二十步,就看到了一具屍體。

  那是一個穿著都城守備隊盔甲的士兵,仰面倒在走道中央。艾莉亞靠近觀察,心臟驟然收緊。

  屍體已經高度腐敗。面部腫脹發黑,眼球脫落,只剩下空洞的眼窩。

  嘴唇腐爛露出牙齒,形成一個詭異的「笑容」。盔甲的縫隙中爬滿蛆蟲,在月光下形成細小的蠕動白點。

  最令人不安的是屍體的姿勢一他的右手伸向城牆外側,手指彎曲成抓握狀,仿佛在生命的最後一刻試圖爬過垛口,逃離這座城市。

  從腐敗程度判斷,這人已經死了至少半個月。即使在寒冷的冬季,屍體也開始液化,散發出刺鼻的甜膩惡臭。

  艾莉亞移開視線,繼續前進。她找到下城牆的石階甬道,狹窄的階梯在黑暗中向下延伸,仿佛通往地底深淵。

  她一手扶著冰冷的石壁,一手按住縫衣針的劍柄,一步步向下。

  奇怪的是,從甬道開始,她就再沒看到屍體。

  但空氣中的氣味越來越濃一不僅僅是腐敗的甜膩味,還有鐵鏽般的血腥氣,以及一種難以形容的、類似腐爛草藥混合金屬的刺鼻氣味。

  這些氣味在狹窄的甬道中凝聚不散,幾乎令人窒息。


  甬道盡頭是一扇半開的木門。艾莉亞側身從門縫中滑出,終於來到了君臨城內。

  按照律法,城內的房屋不允許貼著城牆建造,因此這裡有一條寬約三十尺的環城道路。

  此刻道路上空無一人,只有夜風捲起垃圾和塵土。遠處的街區沉浸在黑暗中,沒有燈火,沒有聲音,連狗吠聲都沒有。

  艾莉亞沿著街道向城內走去。她的腳步輕盈,始終保持在陰影中,眼睛不斷掃視著每一個窗口、每一個巷口。

  但整條街寂靜得可怕一沒有巡邏的守衛,沒有醉酒的夜歸人,沒有偷偷幽會的情侶,甚至沒有老鼠翻找垃圾的聲音。

  走了大約一刻鐘,她依舊沒有遇到任何活人。為了探查情況,她需要進入建築物內部。

  她選中了一棟明顯的富人宅邸一兩層石砌建築,有雕刻精美的窗框,門前甚至還有一對小石獅。大門虛掩著,她側身滑入。

  屋內一片漆黑。艾莉亞從皮袋中取出火石和一小截浸過油脂的細麻繩,小心點燃。微弱的光芒勉強照亮前廳:昂貴的羊毛地毯,牆上的掛毯,一張翻倒的茶几,碎瓷片散落一地。

  她舉著細小火把,躡手躡腳地搜查房間。客廳空無一人,書房裡的書籍散落在地,臥室的床鋪凌亂但無人。最後她來到廚房一寬的石砌房間,有巨大的壁爐和長條料理台。

  廚房裡什麼吃的都沒有。儲藏室的門敞開著,裡面空空如也,連一粒麥子都沒剩下。水缸乾涸,掛著肉類的鉤子上空蕩蕩。只有角落裡的鹽罐還裝著半罐鹽,這在平時是富足的表現,此刻卻顯得格外諷刺。

  就在艾莉亞準備離開廚房時,一陣微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猛然轉身,但已經來不及了。

  一個黑影從儲藏室旁的陰影中撲出,動作迅猛但跟蹌。艾莉亞本能地向側方翻滾,同時拔出縫衣針。黑影撲空,撞在料理台上,發出痛苦的悶哼。

  火把的光照亮了襲擊者一一個瘦骨嶙峋的男人,約莫四十歲,衣衫破爛,頭髮黏結成塊。他的眼睛在火光中瘋狂地轉動,手裡握著一把生鏽的切肉刀。

  「食物————」男人嘶啞地低語,再次撲來。

  這一次艾莉亞做好了準備。她側身躲開笨拙的劈砍,縫衣針如毒蛇般刺出,精準地貫穿了男人的右胸。劍尖從後背透出時,男人發出一聲窒息的慘叫,手中的刀「哐當」落地。

  艾莉亞抽回劍,男人踉蹌後退,背靠著牆壁滑坐在地。他捂著傷口,鮮血從指縫中湧出,在昏暗的火光下呈現深黑色。

  「殺————殺了我。」男人喘息著,聲音里沒有憤怒,只有解脫的祈求,「求求你————結束了————」

  艾莉亞蹲下身,但保持安全距離。「城裡發生了什麼?告訴我。」

  男人咳嗽起來,血沫從嘴角溢出。「瘋了————全瘋了————到處都在殺人————吃人————」每說幾個字,他都要停下來喘息,「危機爆發後————我和妻兒————躲在地下室————食物吃.————出來」

  他的眼神開始渙散,艾莉亞輕輕搖晃他。「然後呢?」

  「城門————用石頭封死了————出不去————回家————妻兒慢慢餓死————我————」

  男人突然劇烈咳嗽,一大口血噴在地上。艾莉亞從皮袋中取出止血草,準備為他處理傷口,但就在這時,一股濃烈的腐臭味從地下室的方向傳來。

  那氣味如此熟悉一和她剛才在城牆上聞到的屍體腐敗氣味一模一樣,但更濃烈,更————新鮮。

  艾莉亞站起身,走向地下室的門。那是一扇厚重的木門,此刻虛掩著,惡臭正是從門縫中湧出。她猶豫了一瞬,但好奇心和對真相的渴望壓倒了對危險的警惕。

  她推開門,舉著火把向下照去。

  石階通向一個昏暗的地下室。火把的光勉強照亮了角落裡的景象一兩具屍體。一具成年女性,一具孩童,並排躺在骯髒的草墊上。她們的衣服還算完整,但裸露的手臂和大腿上有————整齊的切口。

  肉被剔下來了。

  不是野獸撕咬的痕跡,而是用刀仔細切割後留下的斷面。一些部位的骨頭都露了出來。

  艾莉亞感到胃部翻湧。她後退一步,火把的光晃動,照亮了地下室另一角一那裡有一個簡陋的火塘,灰燼中還有未完全燒盡的碎骨。

  她明白了。


  衝出地下室時,她的臉冷如寒冰。那個男人還靠在牆邊,呼吸微弱,眼睛半閉。艾莉亞舉起縫衣針,準備給他一個痛快一這是他能得到的最大的仁慈。

  但當她走近時,發現男人已經死了。眼睛空洞地望向天花板,嘴角的血已經凝固。

  艾莉亞沉默地站了一會兒,然後熄滅火把,離開了這棟房子。

  街道依然死寂。她按照男人所說,前往雄獅門查看。

  果然,巨大的城門內側被巨石和雜物徹底堵死,縫隙用泥土和碎石填滿,封得嚴嚴實實,絕不是短時間內能打開的。

  她不甘心,又轉向諸神門。這裡的城門倒是沒有被堵,巨大的橡木門板完好,門栓和鉸鏈都正常。

  但問題在於一它從內側被巨大的橫木門閂鎖住了,需要至少四個人才能抬起。獨自一人絕無可能打開。

  更奇怪的是,走了這麼久,她竟然沒有遇到一個傳聞中的「怪物」。除了那個襲擊她的絕望男人,整片區域空無一人。

  這不合邏輯。如果君臨城真的充滿了變異者,它們應該遍布全城才對。

  除非————

  艾莉亞有了一個猜測。她轉向東南方向,朝著紅堡前進。

  果然,在距離紅堡還有三個街區時,街道上的情況開始變化。

  她看到了第一個變異者一那東西蹲在街角,背對著她,肩膀不正常地聳動著,發出低沉的咀嚼聲。艾莉亞繞道而行,從屋頂上觀察。

  越靠近紅堡,變異者的數量越多。它們大多在街道上遊蕩,動作僵硬,步履蹣跚,但移動速度並不慢。有些成群聚集,有些單獨徘徊。

  艾莉亞注意到它們似乎有基本的「領地」概念—某些街道上的變異者不會進入相鄰的街區。

  她從屋頂上繞著紅堡外圍移動,花了近一個小時才大致看清情況:紅堡被變異者層層包圍,數量至少上萬,甚至可能十餘萬。

  它們密密麻麻地擠在城堡周圍的街道和廣場上,像是某種扭曲的朝聖者。

  此時,天空依舊暗如墨色,但是夜不會太長。等到黎明將至,在白天活動只會更加危險。

  更糟糕的是,她一路都沒有看到任何可以接應的友軍一君臨城已經完全淪陷,沒有抵抗的據點。

  艾莉亞做出了決定。

  在一處陰暗的巷道里,她看到一隻黃貓蜷縮在破木箱上睡覺。

  她從腰包中取出一條小魚乾一這是她隨身攜帶的小零嘴,有時用來和動物建立聯繫。

  貓的鼻子抽動了一下,睜開眼睛。那是一雙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中閃著警惕的光。

  艾莉亞將魚乾放在地上,退後幾步。黃貓猶豫了片刻,然後輕盈地跳下箱子,叼起魚乾,卻沒有立即離開。

  艾莉亞緩緩靠近,伸出手。貓警惕地後退,但沒有逃走。她繼續靠近,最終成功抱起了這隻貓。它比她想像中瘦,肋骨清晰可數。

  她帶著貓溜進一間空屋,關上門。在黑暗中,她盤腿坐下,將貓抱在懷中,一隻手輕輕撫摸它的頭頂。

  易形不是簡單的過程。老戴文教導她,這需要完全的信任和放鬆—既是對動物,也是對自己D

  她閉上眼睛,放緩呼吸,讓意識逐漸模糊,感受著貓的心跳、呼吸、體溫————

  突然之間,視角轉換了。

  她從艾莉亞的懷中跳下,用四隻腳著地。世界變得更高,氣味更加豐富,聲音更加清晰。她困惑地轉頭,看到坐在地上一動不動的艾莉亞那個身體閉著眼睛,呼吸平穩,像是睡著了。

  黃貓的本能想要逃跑,但艾莉亞的意識控制住了這具小小的軀體。她適應了一會兒,然後輕巧地跳上窗台,從破損的窗格中鑽出,來到屋頂。

  貓的視野與人類不同—一更廣闊,但細節模糊,尤其在昏暗的光線下。

  不過貓的夜視能力遠超人類,她能清楚地看到街道上遊蕩的變異者,能聞到它們身上散發的腐臭和血腥。

  她在屋頂間跳躍,輕盈如影,朝著紅堡前進。變異者對頭頂的小動物毫無興趣一或者說,它們根本沒有抬頭。

  靠近紅堡時,變異者的密度變得驚人。街道上擠滿了這些佝僂的身影,它們大多靜止不動,像是一群詭異的雕像。只有少數在緩慢移動,拖著腳步,發出砂紙摩擦般的呼吸聲。


  她最終來到紅堡大門外的一處屋頂。從這裡,可以清楚地看到城堡的入口—一巨大的閘門緊閉,城牆上有人影走動。

  活人。

  那是艾莉亞今夜第一次看到明顯是正常人類的身影。幾個穿著蘭尼斯特紅色盔甲的士兵站在城牆上,手裡拿著長矛和火把。

  他們的動作正常,交談正常,與城牆下那些行屍走肉般的變異者形成鮮明對比。

  然後她看到了可怕的一幕。

  一個士兵從城牆上拖出一個掙扎的人一那是個平民,衣衫檻褸,拼命扭動。士兵將那人舉起,毫不費力地扔下了城牆。

  人體墜落,發出一聲悶響。

  城牆下的變異者群瞬間「活」了過來。它們發出非人的嚎叫,撲向墜落者。

  艾莉亞看到數十隻手抓住那個還在抽搐的身體,撕扯、拖拽、啃咬————短短几秒鐘,一個活人就被分成了碎片。

  變異者們各自抓著殘肢散開,回到原來的位置,開始咀嚼。

  又一個活人被扔下。

  然後是第三個。

  瑟曦在飼養這些怪物。

  這個認知如冰水澆遍全身。艾莉亞感到貓的毛髮豎立,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嘶嘶聲一那是貓的本能恐懼反應。

  她強迫自己冷靜,繼續觀察。城牆上的士兵每隔一段時間就扔下一個活人,像是餵食池塘里的魚。而被餵養的「魚」在飽食後變得更加安靜,甚至有些————溫順。

  艾莉亞決定進入紅堡內部。她需要親眼看看瑟曦在做什麼,需要知道這個瘋女人到底在計劃什麼。

  貓的軀體太小,無法從正門進入,但紅堡與君臨城共享一段城牆,只要能登上那段城牆,就能找到進入城堡的路徑。

  她在屋頂間移動,最終跳上了城牆的走道。

  貓爪落在冰冷的石頭上,悄無聲息。她沿著城牆向紅堡方向前進,距離那些扔活人的士兵只有不到五十尺,但他們專注於「餵食」,完全沒有注意到腳邊溜過的小動物。

  就在她(貓)即將到達紅堡城牆的連接處時一留在房屋裡的本體聽到了聲音。

  撞門聲。

  沉重、緩慢、持續的撞門聲。不是用手敲,而是用身體撞擊木門發出的悶響。

  艾莉亞的意識瞬間被拉回人類軀體。她猛然睜開眼睛,喘息著,心臟狂跳。撞門聲就在門外,而且不止一處—一前門和後門同時被撞擊。

  她抓起縫衣針,沖向窗戶。但就在她推開窗戶的瞬間,門被撞開了。

  幾個變異者擠在門口。它們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不正常的黃光,嘴巴張開,露出殘缺的牙齒。看到艾莉亞,它們發出一聲低吼,撲了過來。

  艾莉亞沒有戰鬥,直接從窗戶翻出,落在後巷。落地時她滾了一圈卸力,然後頭也不回地狂奔。

  身後的追兵發出了更多嚎叫。她回頭一瞥,看到至少十幾個變異者從各個巷口湧出,加入追逐0

  它們的速度不快,但不知疲倦,而且似乎能通過某種方式相互召喚一她跑到哪裡,哪裡就有新的變異者出現。

  艾莉亞在迷宮般的街道中穿梭,利用小巧的身形鑽進狹窄的巷道,翻過矮牆,跳過障礙。有幾次她幾乎被抓住,但靠著在布拉佛斯學到的靈敏身手險險避開。

  但她受傷了。在翻越一道帶尖刺的柵欄時,一根斷木刺穿了她的左大腿外側。她咬牙拔出,繼續奔跑,鮮血很快浸濕了褲子。

  終於,她來到了南面的魚市。這裡靠近爛泥門,不是她計劃中的撤離點,但是她沒有選擇。

  現在必須從這裡登上城牆,然後從城牆逃出去。

  但就在她接近城牆時,三個變異者從一堆廢棄魚筐後衝出,截住了去路。

  艾莉亞拔出縫衣針,但手臂的傷口讓她動作遲緩。一個變異者撲來,她側身避開,劍刺入它的脖頸。

  黑血噴濺,那東西倒下,但另外兩個已經逼近。

  她後退,從腰後抽出詹德利送她的手弩一小巧但威力強大,配有五支弩箭。

  她抬手射擊,第一支箭射穿了最近那個變異者的眼眶,箭頭上鑲嵌的龍晶在命中瞬間發出微弱的藍光,怪物僵直倒下。

  第二支箭射中另一個的胸膛,但沒能致命。它繼續撲來,艾莉亞扔掉手弩,雙手握劍迎擊。


  搏鬥短暫而激烈。變異者力大無窮,不知疼痛,但動作笨拙。艾莉亞避開一次撲擊,縫衣針刺入它的後心。

  怪物抽搐著倒下,但臨死前的手臂揮擊掃中了她的右臂。

  鎖甲擋住了利爪,但衝擊力讓她手臂發麻,劍差點脫手。

  她喘息著,檢查傷口。大腿的刺傷血流不止,手臂的淤傷開始腫脹。更糟的是,更多的嚎叫聲正在接近—剛才的戰鬥引來了更多追兵。

  沒有時間了。

  艾莉亞沖向城牆,取出鉤爪和繩索。她將鉤爪甩上城垛—這次沒有強弩,全靠臂力,第一次失敗了,第二次才勉強掛住。

  她開始攀爬。每上升一尺,傷口就傳來撕裂般的疼痛。汗水混著血水流進眼睛,世界變得模糊。她咬緊牙關,繼續向上,手指因用力而發白。

  終於,她爬到了城牆頂部。沒有時間休息,她將繩索繞過垛口,準備滑降。

  就在她翻出城牆的瞬間,一個變異者出現在走道上,撲向她的腿。

  艾莉亞踢開它,但失去平衡,開始加速下滑。繩索摩擦手掌,帶來火燒般的疼痛。離地還有十尺時,她再也握不住,鬆手墜落。

  她閉上眼睛,準備迎接撞擊和可能的死亡。

  但墜落停止了。

  有什麼接住了她。不是地面,而是某種————毛茸茸的、溫暖的、活著的東西。

  她努力睜開眼睛,模糊的視野中出現了一片灰色毛髮。然後她感覺到有粗糙而溫熱的舌頭在舔她的臉。

  氣味熟悉的、荒野的、屬於北方森林的氣味。

  「娜梅莉亞————」她喃喃道,然後徹底失去了意識。

  陽光刺痛了眼皮。

  艾莉亞呻吟著醒來,發現自己躺在一個帳篷里的簡易床鋪上。

  身上蓋著厚羊毛毯,傷口已經癒合,身上的衣服乾淨整潔。陽光從帳篷的縫隙中射入,形成幾道明亮的光柱。

  「別動,你需要休息。」

  瓊恩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他坐在床邊的木凳上,面容憔悴,眼睛裡有血絲,顯然一夜未眠。看到艾莉亞醒來,他如釋重負地舒了口氣,但表情依然嚴肅。

  「你昏迷了六個小時。」他說,「腿上的刺傷很深,但沒傷到動脈。手臂是淤傷和輕微骨裂。

  你失血很多,但————你還活著。感謝光明的恩典,我為你治好了,但是你現在依舊虛弱。」

  艾莉亞的記憶逐漸清晰:潛入君臨,那個吃妻兒的男人,易形成貓看到的景象,逃亡,受傷,墜落————

  娜梅莉亞。

  「狼————」她沙啞地說,「娜梅莉亞救了我?」

  瓊恩點頭。「她在城牆外找到了你,拖著你遠離城門,然後對著營地嚎叫,引我們過去。」

  他停頓了一下。「她現在是只成年母狼了,體型幾乎和小馬一樣大。雖然巨龍的存在,她不敢進來營地,但是她一直在城外等著你。」

  艾莉亞感到眼眶發熱。她眨了眨眼,壓下情緒,因為還有更重要的事。

  她抓住瓊恩的手臂,指甲陷入他的皮甲。

  「瑟曦————」她的聲音因急切而尖銳,「那個女人,在用活人餵養怪物!我從貓的眼睛裡看到了—一紅堡城牆上的士兵,他們把活人扔下去,餵給那些變異者。她在飼養它們,瓊恩,像飼養牲畜一樣!」

  瓊恩的臉色變了。他握緊艾莉亞的手。「慢慢說,說清楚。」

  艾莉亞急促地敘述了她看到的一切:城牆上的屍體,空蕩的街道,那個絕望的男人和他恐怖的地下室,紅堡外圍密集的變異者,以及最關鍵的一活人被從城牆上扔下餵養怪物的景象。

  「她控制著它們。」艾莉亞最後說,聲音因憤怒而顫抖,「那些變異者不是失控的怪物,是瑟曦的武器。她在囤積兵力,用君臨平民的血肉餵養它們。等它們數量足夠多,或者等我們攻城時————她就會放出這支怪物大軍。」

  瓊恩站起身,表情凝重如石。「我必須立刻告訴女王。你休息,我——

  「不。」艾莉亞掙扎著要起來,「我也去。我要親眼看著瑟曦付出代價。」

  瓊恩按住她。「你需要休息。你一整晚——

  「不重要!」


  艾莉亞打斷他,灰色眼睛裡燃燒著冰冷的火焰,「父親、母親、羅柏————史塔克的血債,君臨平民的血債————瑟曦必須償還。我要在那裡,瓊恩。我要親眼看著。」

  兩人對視良久。最終,瓊恩嘆了口氣。

  「好吧。」他說,「但你要坐著,不許站起來。我讓人準備擔架。」

  他轉身要離開帳篷,又回頭看了妹妹一眼。

  「還有,艾莉亞————歡迎回來。我很高興你還活著。」

  艾莉亞勉強笑了笑。「我也是。」

  瓊恩離開後,她躺回床上,望著帳篷頂。

  拼命逃跑和戰鬥讓她的肌肉依舊酸痛,但頭腦異常清晰。

  她回想起在紅堡外看到的那一幕:活人墜落,怪物蜂擁而上,撕扯分食————

  瑟曦·蘭尼斯特。

  那個金髮碧眼、笑容甜美、在君臨宴會上總是最耀眼的女子。那個曾經是她姐姐珊莎的偶像,後來成為她噩夢的女人。

  艾莉亞握緊了拳頭,指甲陷入掌心。

  這一次,獵狼不會逃走了。

  這一次,狼要狩獵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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