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斬首
第466章 斬首
恐慌瞬間如野火般蔓延。
七百屍鬼，對於這個主要由難民、少量殘兵和劉易手下不足二十名有甲戰士組成的避難所而言，是毀滅性的數字。
木屋和窩棚里的人們涌了出來，恐懼的竊竊私語彙成嘈雜的聲浪。
托德鐵青著臉看向劉易，班楊則已開始快速清點可用的武器和勉強能戰鬥的男子。
劉易迅速做出決定。
他站在一塊大石上，開始大聲朝著難民們布置任務，聲音壓過了嘈雜的碎語：「不能讓他們靠近山谷！灰狐溝地形狹窄，我們可以在鷹嘴隘」設伏阻擊，那裡易守難攻，用火和落石能最大程度阻滯它們，甚至消滅一部分。必須把它們擋在山谷之外！」
他點出自己手下最精銳的十名戰士，又選出包括班楊和托德在內的約二十名膽氣較壯、稍有戰鬥經驗的難民。
「其他人，立刻開始向山谷最深處、岩洞最複雜的區域轉移，帶上最重要的糧食和火種。托德，你帶剩下的人組織防禦工事，萬一————萬一我們沒擋住，你們還能依託地形周旋。」
沒有時間爭論或恐懼。求生的本能驅使人們行動起來。
戰士們默默檢查武器，將能找到的油料和引火物綁在身上或讓馱馬馱著。
梅麗珊卓走到劉易面前，紅眸凝視著他：「火焰會庇護勇者。但我在灰燼中看到了危險的陰影，它並非指向戰場，而是————針對某個人。」
她的語氣罕見地帶上了一絲不確定。
劉易對她點點頭：「感謝你的警示，女士。請協助保護希琳和其他人。
1
他並未多言，轉身率隊出發。
鷹嘴隘是一處天然形成的險要之地，兩側山崖陡峭，中間通道僅容數人並行。
這正是劉易選擇此處阻擊的關鍵—屍鬼的數量優勢在這狹長的死亡走廊里將大打折扣，無法展開，只能如潮水般一波波湧來，被動承受來自高處的打擊。
劉易的隊伍趕在屍鬼前鋒抵達前占據了隘口高處。他們通宵搬運石塊，設置簡易的絆索和火油傾倒點。寒冷凝固了時間，只有呼嘯的風聲和人們壓抑的呼吸。
經過漫長的等待，當清冷的日光掛在天上許久之後，那條蒼白與腐朽組成的線出現在隘口另一端時，空氣似乎都凍結了。
它們無聲無息，步履蹣跚卻堅定不移，破爛的衣物凍在身上，空洞的眼眶望向任何有生命氣息的方向。
「準備！」劉易低吼。
戰鬥瞬間爆發。
滾落的巨石砸碎了前排屍鬼，傾倒的火油被火箭點燃，在狹窄的通道里形成一片火牆，吞噬著那些不知痛楚的身影。
戰士們用長矛從高處捅刺，用弓箭射擊那些試圖攀爬或從火焰間隙穿過的怪物。
班楊守在隘口最前端，長劍揮砍，將靠近的屍鬼劈碎。
最初的阻擊是有效的。屍鬼在隘口前堆積，火焰阻礙了它們。然而，屍鬼的數量實在太多，它們前仆後繼，用身體壓滅火焰，後面的踩著前面燒焦的殘骸繼續前進。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那蒼白潮水的後方，幾個騎著屍馬、身形格外高大、散發著徹骨寒意的身影出現了—異鬼。
其中一名異鬼，它的盔甲似乎是某種古老的、帶著冰晶紋路的黑色金屬，比其他同類更加精緻。
它沒有立刻加入衝鋒，而是抬起頭，那冰藍色的瞳孔越過混亂的戰場，準確地鎖定了高處指揮的劉易。
一個冰冷、乾澀、仿佛碎冰摩擦般的聲音，清晰地穿透了廝殺聲和火焰的啪聲，在戰場上空響起。
它用的是通用語，遣詞用句卻異常古老，像是從哪個古墓里挖出來的古董：「劉易·塞里斯————異域的強盜，光明之竊賊————長夜中的餘燼————」
所有聽到這聲音的人，無論是戰士還是難民，動作都僵了一瞬。
屍鬼會說話？不，是異鬼！
那異鬼繼續用它非人的聲線說道：「追蹤汝之光芒————已有多時。毀滅此地蟲豸————
不過順手之舉。汝————才是必須熄滅之火。」
它的目標明確無比，不是山谷，不是這些難民，而是劉易本人！
劉易臉色一變。如果這支屍鬼部隊是沖他來的，那麼他的存在反而會給躲避在這裡的難民和戰士們帶來危險。
但如果這是對方故意擾亂他們軍心的說辭呢？只是為了給他和部下之間製造嫌隙？
有一個辦法可以驗證。
「班楊！這裡交給你！我要回山谷！」劉易大吼，轉身就要往隘口側面的陡坡移動，試圖繞回。
果然，敵人沒有坐視不理。
「攔住他！」那異鬼冰冷的聲音命令道。
瞬間，原本散亂進攻的屍鬼群出現了詭異的變化，大量屍鬼不顧隘口的火焰和阻擊，瘋狂地向劉易所在的那片山坡湧來，甚至不惜以身軀為梯，層層疊疊地向上攀爬。
同時，另外兩名異鬼策動屍馬，以驚人的速度開始沿山壁遷回，寒冰凝聚的長矛指向劉易。
退路被截！劉易瞬間陷入重圍。班楊怒吼著想帶人衝下來接應，但被更多的屍鬼死死纏在隘口。
眼看合圍將成，劉易眼中金光一閃。
他意識到，狹窄的地形此刻成了雙刃劍：它限制了屍鬼大軍全面圍剿，但也壓縮了他自己的騰挪空間。
唯一的生路，反而是利用這地形對敵方數量優勢的持續限制，進行一場極度冒險的斬首行動。
而這，正是他的長項。
他沒有試圖強行突圍回撤，反而深吸一口氣，握緊著手中那把「海蛇之擊」——從艾澤拉斯一路跟來最可靠的戰友。
下一刻，他主動沖向了屍鬼最密集、也是那發聲異鬼所在的方向！
他的身影仿佛化作了一道貼地疾掠的光。
長劍揮出，不再是單純的物理劈砍，劍身上驟然騰起熾烈卻不傷己的金白色光芒。
這光芒對屍鬼有著毀滅性的效果。他並非盲目衝殺，而是精準地利用山坡的陡峭和片鬼擁擠、難以靈活反應的特點，如同鑿子般切入敵陣。
劍光掃過，腐朽的軀幹瞬間焦黑崩解；踏步所至，試圖抓撓的骨爪在光芒中化為飛灰。
他不斷變換位置，避免被徹底圍死，狹窄的空間使得屍鬼無法從四面八方同時有效攻擊他，往往只有正面少數幾隻能夠觸及，這給了他喘息和移動的機會。
每一次揮劍都清出一小片空間，但更多的蒼白身影立刻湧上填補。
雖然覆蓋全身的「光明使者」板甲套裝為他提供了強大的防護，讓他難以被屍鬼們傷害，但是戰鬥依然激烈而消耗巨大，他額角青筋隱現，呼吸開始變得粗重，劍上的光芒也隨著持續的爆發而明滅不定。
那領頭的異鬼似乎滿意於劉易被屍海消耗，它策動屍馬，緩緩逼近，冰藍色的瞳孔中閃爍著殘忍的耐心。
它或許自信於在屬下屍鬼的消耗和劉易自身力量衰減後，能在這相對侷促的山坡上給予致命一擊。
就是現在！
劉易突然低喝。
他佯裝力竭，動作一滯，引得周圍屍鬼瘋狂撲上。
就在異鬼首領以為機會來臨，策馬加速、挺矛刺來的瞬間，劉易利用了對方衝鋒的直線路徑和屍鬼擁擠造成的、異鬼首領坐騎也無法完全閃展的微小空間一這同樣是狹窄地形帶來的機會。
他周身金芒猛地向內一縮，旋即以他為中心轟然爆發！
刺目的光輝如小型太陽般炸開，將最內圈的數十隻屍鬼徹底化為黑煙。
強大的衝擊力甚至讓異鬼首領的屍馬人立而起，而劉易已借著這爆發之力，如同離弦之箭，無視了其他屍鬼，人劍合一，直射馬背上的異鬼首領！
「鐺—！！！！！」
金白色的光劍與幽藍的冰矛狠狠撞擊在一起，爆發出遠超之前的恐怖銳鳴和一股混合著熾熱與極寒的詭異衝擊波，將周圍一切徹底清空。
異鬼的力量奇大，冰矛上的寒氣瘋狂蔓延，試圖凍結、侵蝕劉易的武器與手臂。
劉易雙臂肌肉賁張，劍上光芒熾盛到極點，頑強地抵抗並反向侵蝕著冰矛。兩者陷入了最純粹的力量與本質的角力。
「竊取光明者————終將溺斃於自身點燃的虛火！」
異鬼嘶聲道，空著的左手猛地虛握，劉易周身空氣驟然凝結出無數尖銳冰刺，從四面八方攢射而來！
劉易暴喝一聲，不退反進，將更多力量灌注劍身。
光劍猛地壓下了冰矛幾寸，同時他周身殘餘的金光形成一個薄而堅韌的護罩，冰刺撞擊在上面，紛紛碎裂，但每一擊都讓護罩劇烈蕩漾，也讓他體內氣血翻騰，臉色瞬間蒼白。
他強忍著內臟仿佛被凍結又灼燒的痛楚，抓住了在如此近身角力中，對方同樣受限於空間、難以瞬間變招的剎那，手腕以不可思議的角度一擰一送！
「嗤轟！！！」
光劍攜帶著一股決絕的淨化之力，如同燒紅的利刃刺入堅冰，貫入了異鬼胸前古老的黑色甲冑。
異鬼發出一聲非人的、如同萬年冰層徹底崩斷的悽厲尖嘯，它冰藍色的眼睛死死瞪著近在咫尺的劉易，身體從被刺中的地方開始，浮現出無數蛛網般擴散的金色裂痕，隨即「砰」地一聲，炸裂成漫天四散的晶瑩冰塵和一股驟然擴散、隨即又迅速消散的黑色寒霧。
領頭的異鬼被徹底消滅了！
剩下的屍鬼大軍出現了前所未有的混亂，將近一半的屍鬼如同失去控制的提線木偶，動作變得僵真而茫然。
另外兩名異鬼發出憤怒與驚懼交織的尖嘯，它們冰藍的目光掃過持劍而立、雖然臉色蒼白如紙卻依然氣勢逼人的劉易，又看向陷入混亂的屍群和依舊不利於大軍展開的狹窄地形。
沒有猶豫，它們幾乎同時做出了決定—尖嘯聲轉為一種急促的、命令式的音調，殘餘的屍鬼如同退潮般開始轉向，跟隨那兩名異鬼，迅速朝著來時的方向、北方的密林深處退去，留下滿地狼藉的焦黑殘骸和冰晶碎屑。
直到最後一個蹣跚的屍鬼身影消失在隘口外的樹林陰影中，緊繃如鐵弦的氣氛才驟然一松。
「劉易！」
班楊帶著同樣渾身傷痕和疲憊的戰士們沖了過來。
劉易對班楊擺了擺手，示意自己無事。他依舊站立著，身軀挺直，手中的長劍光芒已然斂去，但握劍的手穩定如初。
然而，當確認威脅暫時離去，那強撐的一口氣緩緩吐出時，巨大的虛弱感才如同潮水般席捲了他。
「快，回山谷！」劉易的聲音沙啞了許多，但命令依舊清晰。
他們以儘可能快的速度趕回山谷。
入口處的景象讓眾人心頭一緊：簡陋的防禦工事被摧毀，幾間外圍木屋冒著黑煙，地上散落著雜物和幾具不幸遇難者的遺體，空氣中瀰漫著煙塵與淡淡的血腥。
班楊的心沉了下去。劉易停下腳步，目光掃過這片慘狀，金白色的光芒在他眼底深處黯淡地閃爍，自責與痛苦清晰可見。
但預想中的徹底毀滅並未發生。大部分設施雖然凌亂，但未遭大面積破壞。
很快，托德帶著人從隱蔽的岩洞中走出，看到劉易等人，激動地迎了上來。
「大人！你們回來了！另一股屍鬼從西邊縫隙摸進來過，大概百來只！幸好梅麗珊卓女士提前警示，大部分人都及時躲進了深洞。它們破壞了一陣，殺了些沒躲好的人————然後突然就像聽到召喚，全部轉頭跑了！」
梅麗珊卓牽著希琳走來，臉色微白，對劉易頷首：「它們的目標似乎是你。你在隘口爆發的力量，吸引了它們全部注意。」
劉易閉眼片刻，自責與憤怒激盪於心。他再次睜眼時，目光已變得銳利而堅定。
他看向聚集過來的、驚魂未定的人群，又看向班楊和梅麗珊卓。
「我們不能再留在這裡，」他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的行蹤已經暴露，這個山谷如同標記，會不斷招致攻擊。但南下乞求援軍，等待別人來決定我們的命運，也非生存之道。」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張張茫然或恐懼的面孔：「北境是我們的家，即便它正在淪陷。我們不能拋棄它，也不能坐視生者被徹底吞噬。離開這裡，但不是向南逃竄。我們要尋找新的據點，更隱蔽、更易守難攻的地方，收攏更多失散的倖存者，加固防禦，儲備物資。我們要在絕境中紮根，建立抵抗的烽火，讓異鬼知道，活人不會輕易放棄每一寸土地！」
班楊眼中燃起新的火焰，他重重點頭：「在北境的土地上戰鬥到底————這才是守夜人————不，這才是北境人該做的事！」
梅麗珊卓的紅眸凝視劉易，緩緩道：「在長夜中堅守火光，本身就是對抗黑暗最有力的方式。拉赫洛的火焰，或許更應在絕境之地燃燒。」
托德和周圍的難民們，原本黯淡的眼中也逐漸有了神采。
逃亡令人絕望，但為了家園而戰，即便希望渺茫，也能賦予人堅持下去的勇氣。
「托德，組織大家，清點損失，收集一切可用物資。我們儘快撤離，尋找新據點。」
劉易命令道，隨即轉向班楊和梅麗珊卓，「我們需要偵察周圍地形，規劃路線。新的開始，不會容易。」
眾人依言行動起來，山谷中雖然依舊瀰漫著悲傷，卻多了一絲決絕的生氣。
劉易走到一處僻靜角落，望著北方陰沉的天空和漸漸消失的屍鬼撤退方向，眉頭緊鎖。
一個冰冷的疑問在他心底盤旋，越來越清晰：那個異鬼首領，它如何能精準地找到這個隱蔽的山谷？它口中的「追蹤汝之光芒」究竟意味著什麼？
是某種魔法感應，還是————有別的什麼東西，暴露了他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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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慌瞬間如野火般蔓延。
七百屍鬼，對於這個主要由難民、少量殘兵和劉易手下不足二十名有甲戰士組成的避難所而言，是毀滅性的數字。
木屋和窩棚里的人們涌了出來，恐懼的竊竊私語彙成嘈雜的聲浪。
托德鐵青著臉看向劉易，班楊則已開始快速清點可用的武器和勉強能戰鬥的男子。
劉易迅速做出決定。
他站在一塊大石上，開始大聲朝著難民們布置任務，聲音壓過了嘈雜的碎語：「不能讓他們靠近山谷！灰狐溝地形狹窄，我們可以在鷹嘴隘」設伏阻擊，那裡易守難攻，用火和落石能最大程度阻滯它們，甚至消滅一部分。必須把它們擋在山谷之外！」
他點出自己手下最精銳的十名戰士，又選出包括班楊和托德在內的約二十名膽氣較壯、稍有戰鬥經驗的難民。
「其他人，立刻開始向山谷最深處、岩洞最複雜的區域轉移，帶上最重要的糧食和火種。托德，你帶剩下的人組織防禦工事，萬一————萬一我們沒擋住，你們還能依託地形周旋。」
沒有時間爭論或恐懼。求生的本能驅使人們行動起來。
戰士們默默檢查武器，將能找到的油料和引火物綁在身上或讓馱馬馱著。
梅麗珊卓走到劉易面前，紅眸凝視著他：「火焰會庇護勇者。但我在灰燼中看到了危險的陰影，它並非指向戰場，而是————針對某個人。」
她的語氣罕見地帶上了一絲不確定。
劉易對她點點頭：「感謝你的警示，女士。請協助保護希琳和其他人。
1
他並未多言，轉身率隊出發。
鷹嘴隘是一處天然形成的險要之地，兩側山崖陡峭，中間通道僅容數人並行。
這正是劉易選擇此處阻擊的關鍵—屍鬼的數量優勢在這狹長的死亡走廊里將大打折扣，無法展開，只能如潮水般一波波湧來，被動承受來自高處的打擊。
劉易的隊伍趕在屍鬼前鋒抵達前占據了隘口高處。他們通宵搬運石塊，設置簡易的絆索和火油傾倒點。寒冷凝固了時間，只有呼嘯的風聲和人們壓抑的呼吸。
經過漫長的等待，當清冷的日光掛在天上許久之後，那條蒼白與腐朽組成的線出現在隘口另一端時，空氣似乎都凍結了。
它們無聲無息，步履蹣跚卻堅定不移，破爛的衣物凍在身上，空洞的眼眶望向任何有生命氣息的方向。
「準備！」劉易低吼。
戰鬥瞬間爆發。
滾落的巨石砸碎了前排屍鬼，傾倒的火油被火箭點燃，在狹窄的通道里形成一片火牆，吞噬著那些不知痛楚的身影。
戰士們用長矛從高處捅刺，用弓箭射擊那些試圖攀爬或從火焰間隙穿過的怪物。
班楊守在隘口最前端，長劍揮砍，將靠近的屍鬼劈碎。
最初的阻擊是有效的。屍鬼在隘口前堆積，火焰阻礙了它們。然而，屍鬼的數量實在太多，它們前仆後繼，用身體壓滅火焰，後面的踩著前面燒焦的殘骸繼續前進。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那蒼白潮水的後方，幾個騎著屍馬、身形格外高大、散發著徹骨寒意的身影出現了—異鬼。
其中一名異鬼，它的盔甲似乎是某種古老的、帶著冰晶紋路的黑色金屬，比其他同類更加精緻。
它沒有立刻加入衝鋒，而是抬起頭，那冰藍色的瞳孔越過混亂的戰場，準確地鎖定了高處指揮的劉易。
一個冰冷、乾澀、仿佛碎冰摩擦般的聲音，清晰地穿透了廝殺聲和火焰的啪聲，在戰場上空響起。
它用的是通用語，遣詞用句卻異常古老，像是從哪個古墓里挖出來的古董：「劉易·塞里斯————異域的強盜，光明之竊賊————長夜中的餘燼————」
所有聽到這聲音的人，無論是戰士還是難民，動作都僵了一瞬。
屍鬼會說話？不，是異鬼！
那異鬼繼續用它非人的聲線說道：「追蹤汝之光芒————已有多時。毀滅此地蟲豸————
不過順手之舉。汝————才是必須熄滅之火。」
它的目標明確無比，不是山谷，不是這些難民，而是劉易本人！
劉易臉色一變。如果這支屍鬼部隊是沖他來的，那麼他的存在反而會給躲避在這裡的難民和戰士們帶來危險。
但如果這是對方故意擾亂他們軍心的說辭呢？只是為了給他和部下之間製造嫌隙？
有一個辦法可以驗證。
「班楊！這裡交給你！我要回山谷！」劉易大吼，轉身就要往隘口側面的陡坡移動，試圖繞回。
果然，敵人沒有坐視不理。
「攔住他！」那異鬼冰冷的聲音命令道。
瞬間，原本散亂進攻的屍鬼群出現了詭異的變化，大量屍鬼不顧隘口的火焰和阻擊，瘋狂地向劉易所在的那片山坡湧來，甚至不惜以身軀為梯，層層疊疊地向上攀爬。
同時，另外兩名異鬼策動屍馬，以驚人的速度開始沿山壁遷回，寒冰凝聚的長矛指向劉易。
退路被截！劉易瞬間陷入重圍。班楊怒吼著想帶人衝下來接應，但被更多的屍鬼死死纏在隘口。
眼看合圍將成，劉易眼中金光一閃。
他意識到，狹窄的地形此刻成了雙刃劍：它限制了屍鬼大軍全面圍剿，但也壓縮了他自己的騰挪空間。
唯一的生路，反而是利用這地形對敵方數量優勢的持續限制，進行一場極度冒險的斬首行動。
而這，正是他的長項。
他沒有試圖強行突圍回撤，反而深吸一口氣，握緊著手中那把「海蛇之擊」——從艾澤拉斯一路跟來最可靠的戰友。
下一刻，他主動沖向了屍鬼最密集、也是那發聲異鬼所在的方向！
他的身影仿佛化作了一道貼地疾掠的光。
長劍揮出，不再是單純的物理劈砍，劍身上驟然騰起熾烈卻不傷己的金白色光芒。
這光芒對屍鬼有著毀滅性的效果。他並非盲目衝殺，而是精準地利用山坡的陡峭和片鬼擁擠、難以靈活反應的特點，如同鑿子般切入敵陣。
劍光掃過，腐朽的軀幹瞬間焦黑崩解；踏步所至，試圖抓撓的骨爪在光芒中化為飛灰。
他不斷變換位置，避免被徹底圍死，狹窄的空間使得屍鬼無法從四面八方同時有效攻擊他，往往只有正面少數幾隻能夠觸及，這給了他喘息和移動的機會。
每一次揮劍都清出一小片空間，但更多的蒼白身影立刻湧上填補。
雖然覆蓋全身的「光明使者」板甲套裝為他提供了強大的防護，讓他難以被屍鬼們傷害，但是戰鬥依然激烈而消耗巨大，他額角青筋隱現，呼吸開始變得粗重，劍上的光芒也隨著持續的爆發而明滅不定。
那領頭的異鬼似乎滿意於劉易被屍海消耗，它策動屍馬，緩緩逼近，冰藍色的瞳孔中閃爍著殘忍的耐心。
它或許自信於在屬下屍鬼的消耗和劉易自身力量衰減後，能在這相對侷促的山坡上給予致命一擊。
就是現在！
劉易突然低喝。
他佯裝力竭，動作一滯，引得周圍屍鬼瘋狂撲上。
就在異鬼首領以為機會來臨，策馬加速、挺矛刺來的瞬間，劉易利用了對方衝鋒的直線路徑和屍鬼擁擠造成的、異鬼首領坐騎也無法完全閃展的微小空間一這同樣是狹窄地形帶來的機會。
他周身金芒猛地向內一縮，旋即以他為中心轟然爆發！
刺目的光輝如小型太陽般炸開，將最內圈的數十隻屍鬼徹底化為黑煙。
強大的衝擊力甚至讓異鬼首領的屍馬人立而起，而劉易已借著這爆發之力，如同離弦之箭，無視了其他屍鬼，人劍合一，直射馬背上的異鬼首領！
「鐺—！！！！！」
金白色的光劍與幽藍的冰矛狠狠撞擊在一起，爆發出遠超之前的恐怖銳鳴和一股混合著熾熱與極寒的詭異衝擊波，將周圍一切徹底清空。
異鬼的力量奇大，冰矛上的寒氣瘋狂蔓延，試圖凍結、侵蝕劉易的武器與手臂。
劉易雙臂肌肉賁張，劍上光芒熾盛到極點，頑強地抵抗並反向侵蝕著冰矛。兩者陷入了最純粹的力量與本質的角力。
「竊取光明者————終將溺斃於自身點燃的虛火！」
異鬼嘶聲道，空著的左手猛地虛握，劉易周身空氣驟然凝結出無數尖銳冰刺，從四面八方攢射而來！
劉易暴喝一聲，不退反進，將更多力量灌注劍身。
光劍猛地壓下了冰矛幾寸，同時他周身殘餘的金光形成一個薄而堅韌的護罩，冰刺撞擊在上面，紛紛碎裂，但每一擊都讓護罩劇烈蕩漾，也讓他體內氣血翻騰，臉色瞬間蒼白。
他強忍著內臟仿佛被凍結又灼燒的痛楚，抓住了在如此近身角力中，對方同樣受限於空間、難以瞬間變招的剎那，手腕以不可思議的角度一擰一送！
「嗤轟！！！」
光劍攜帶著一股決絕的淨化之力，如同燒紅的利刃刺入堅冰，貫入了異鬼胸前古老的黑色甲冑。
異鬼發出一聲非人的、如同萬年冰層徹底崩斷的悽厲尖嘯，它冰藍色的眼睛死死瞪著近在咫尺的劉易，身體從被刺中的地方開始，浮現出無數蛛網般擴散的金色裂痕，隨即「砰」地一聲，炸裂成漫天四散的晶瑩冰塵和一股驟然擴散、隨即又迅速消散的黑色寒霧。
領頭的異鬼被徹底消滅了！
剩下的屍鬼大軍出現了前所未有的混亂，將近一半的屍鬼如同失去控制的提線木偶，動作變得僵真而茫然。
另外兩名異鬼發出憤怒與驚懼交織的尖嘯，它們冰藍的目光掃過持劍而立、雖然臉色蒼白如紙卻依然氣勢逼人的劉易，又看向陷入混亂的屍群和依舊不利於大軍展開的狹窄地形。
沒有猶豫，它們幾乎同時做出了決定—尖嘯聲轉為一種急促的、命令式的音調，殘餘的屍鬼如同退潮般開始轉向，跟隨那兩名異鬼，迅速朝著來時的方向、北方的密林深處退去，留下滿地狼藉的焦黑殘骸和冰晶碎屑。
直到最後一個蹣跚的屍鬼身影消失在隘口外的樹林陰影中，緊繃如鐵弦的氣氛才驟然一松。
「劉易！」
班楊帶著同樣渾身傷痕和疲憊的戰士們沖了過來。
劉易對班楊擺了擺手，示意自己無事。他依舊站立著，身軀挺直，手中的長劍光芒已然斂去，但握劍的手穩定如初。
然而，當確認威脅暫時離去，那強撐的一口氣緩緩吐出時，巨大的虛弱感才如同潮水般席捲了他。
「快，回山谷！」劉易的聲音沙啞了許多，但命令依舊清晰。
他們以儘可能快的速度趕回山谷。
入口處的景象讓眾人心頭一緊：簡陋的防禦工事被摧毀，幾間外圍木屋冒著黑煙，地上散落著雜物和幾具不幸遇難者的遺體，空氣中瀰漫著煙塵與淡淡的血腥。
班楊的心沉了下去。劉易停下腳步，目光掃過這片慘狀，金白色的光芒在他眼底深處黯淡地閃爍，自責與痛苦清晰可見。
但預想中的徹底毀滅並未發生。大部分設施雖然凌亂，但未遭大面積破壞。
很快，托德帶著人從隱蔽的岩洞中走出，看到劉易等人，激動地迎了上來。
「大人！你們回來了！另一股屍鬼從西邊縫隙摸進來過，大概百來只！幸好梅麗珊卓女士提前警示，大部分人都及時躲進了深洞。它們破壞了一陣，殺了些沒躲好的人————然後突然就像聽到召喚，全部轉頭跑了！」
梅麗珊卓牽著希琳走來，臉色微白，對劉易頷首：「它們的目標似乎是你。你在隘口爆發的力量，吸引了它們全部注意。」
劉易閉眼片刻，自責與憤怒激盪於心。他再次睜眼時，目光已變得銳利而堅定。
他看向聚集過來的、驚魂未定的人群，又看向班楊和梅麗珊卓。
「我們不能再留在這裡，」他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的行蹤已經暴露，這個山谷如同標記，會不斷招致攻擊。但南下乞求援軍，等待別人來決定我們的命運，也非生存之道。」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張張茫然或恐懼的面孔：「北境是我們的家，即便它正在淪陷。我們不能拋棄它，也不能坐視生者被徹底吞噬。離開這裡，但不是向南逃竄。我們要尋找新的據點，更隱蔽、更易守難攻的地方，收攏更多失散的倖存者，加固防禦，儲備物資。我們要在絕境中紮根，建立抵抗的烽火，讓異鬼知道，活人不會輕易放棄每一寸土地！」
班楊眼中燃起新的火焰，他重重點頭：「在北境的土地上戰鬥到底————這才是守夜人————不，這才是北境人該做的事！」
梅麗珊卓的紅眸凝視劉易，緩緩道：「在長夜中堅守火光，本身就是對抗黑暗最有力的方式。拉赫洛的火焰，或許更應在絕境之地燃燒。」
托德和周圍的難民們，原本黯淡的眼中也逐漸有了神采。
逃亡令人絕望，但為了家園而戰，即便希望渺茫，也能賦予人堅持下去的勇氣。
「托德，組織大家，清點損失，收集一切可用物資。我們儘快撤離，尋找新據點。」
劉易命令道，隨即轉向班楊和梅麗珊卓，「我們需要偵察周圍地形，規劃路線。新的開始，不會容易。」
眾人依言行動起來，山谷中雖然依舊瀰漫著悲傷，卻多了一絲決絕的生氣。
劉易走到一處僻靜角落，望著北方陰沉的天空和漸漸消失的屍鬼撤退方向，眉頭緊鎖。
一個冰冷的疑問在他心底盤旋，越來越清晰：那個異鬼首領，它如何能精準地找到這個隱蔽的山谷？它口中的「追蹤汝之光芒」究竟意味著什麼？
是某種魔法感應，還是————有別的什麼東西，暴露了他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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